464、你在,就能阻止?(1/2)
四目相对的一瞬,庄爻微微一怔。
「姐,你什么时候醒的?」
阮舒没有回答,反问:「这几天去哪儿了?」
「出门办事。」
「什么时候回来的?」
「早上。」略略一顿,庄爻露出浓浓的愧疚,「对不起,姐,是我回来晚了!没能及时保护到你!」
阮舒看着他,眼神古井无波,不冷不热。
顷刻,说:「你在,就能阻止吗?」
好似平淡无奇的问话,却又似别具意味的探究。
四周静了静,空气里仿若有种窒息感。
庄爻的表情极为复杂,除去原本的愧疚,还掺杂了疑似自责、痛苦、心疼、怜惜、无奈……等等其他。
他觉得应该给予回应,张了张嘴,能和不能两种答案都无法说出口。
阮舒则率先淡静地转脸,转向有窗户的那一边,视线凝在那束向日葵上,换了个话题:「隋润东死了吗?」
「没有。」庄爻的字眼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具体什么情况?」阮舒又问。作为受害的当事人,情绪可能显得过于平静了些。
「做了手术。」庄爻语气冰冷,至于「下面穿了,蛋没了」这两句,措辞太粗鄙,他不愿意脏了她的耳朵,而简单道。「人还在昏迷,没醒。」
「谢谢你的枪。」阮舒淡声。
那把袖珍手枪,还是当初他带她去靖沣找陈青洲,下车之前,他担心她危险,给她防身用的,后来一直没收回,留在她手里。
从住进庄宅的第一天起,她就藏在她的枕头底下。每天晚上枕着睡觉,为以防万一,必要时候用它来吓唬人,也可以让自己更有安全感。
犹记得刚拿到枪时,她十分坚定,自己绝对不会真的开枪。
可事实上,早在之前,她就用这把枪打穿了车窗玻璃,威胁庄爻停车送她回海城。
相距三个多月后,她又用这支枪伤了人。
第一次打车窗,她还是害怕的。
第二次伤隋润东……
她回忆当时的自己,扣下了扳机那一刹那,完全没有犹豫,只想隋润东去死。
去死……
或许她该庆幸,她没有直接对准隋润东的心脏……
果不其然,但凡有了第一次,必然就有第二次,且循序渐进。
说不准。到第三次,她真的能够平静无波地杀人,如同屠夫宰牲口那般,眼睛不眨一下。
会有那么一天吗……阮舒阖了阖眼,手指在被子下轻轻蜷缩,攥住床单。自己是不是会就这样一点一点地逐渐适应,习惯……
「我需要负法律责任吗?」她问。
「姐你不用担心,就算你昨天晚上真的杀了隋润东,也根本不是问题。」
庄爻的回答完全在她的预料之中。
「隋润东不是都被送来医院了?」她又问。
枪伤和普通伤区别很大。一般情况下,院方不仅会探究,而且会联系警察。
「姐,这点事儿,庄家轻轻松松能摆平。」庄爻听言冷声,「隋家也没那个胆量敢拿这种事到警察面前闹。庄家更不会给他们机会。」
「隋润芝现在人在哪里?」阮舒微抿唇。毋庸置疑,若非没有隋润芝的配合,隋润东一个人不可能做到这种地步。
「暂且被关押在庄宅的小祠堂。」庄爻斟酌着说,「毕竟是家丑,也对姐你的名誉有伤害,所以庄荒年没有大肆惊动族亲。他说等姐你醒来以后,来问姐你的意思。如何处置,全凭姐做主。」
「不要拿这件事来烦我。爱怎么处置怎么处置。」阮舒拒绝,转瞬跳话问,「荣一人在哪里?」
「病房外面守着。」
「麻烦帮我叫他进来。」阮舒神色颇为疲累。
庄爻目光深深凝注她,指了指病床头:「家里的佣人给姐熬的汤,姐你一会儿记得喝。」
「嗯……」阮舒应得似有若无。
庄爻一声不吭地离开。
不消片刻,病房的门重新传来动静。
荣一进来后停留在门口,却是站定不动:「大小姐……」
自责和愧色毫不遮掩,脸上分明写满类似「我无言面见您,我该以死谢罪」的表情。
阮舒并没有怪罪他,只朝他有气无力地伸出手臂:「我想起来。」
「好好好!」荣一这才立刻三步并作两步迅疾行来,小心翼翼地扶她坐起,并往她的后腰塞好软枕。
阮舒吸了吸塞得厉害的鼻子:「我感冒了?」
「是的大小姐。」荣一心疼得眼眶发红,「隋润东给下的药,药性不是特别厉害。医生给大小姐您打过针,没事了已经。就是您冲了冷水,还吹了冷风,烧到今天早上七八点刚退的。」
药性不是特别厉害,阮舒早有感觉,至少比起很早之前谭飞喂药给她后她的全然断片儿的反应相比,确实挺弱的。所以昨晚她的意识得以保持一定程度的清醒,不单单靠她的个人意志和厌性症的作用。
「你呢?你没事吧?」她关心荣一。
荣一当即狠狠地甩自己两个大耳刮子:「是我疏忽大意!是我保护不周!」
一记起那碗醒酒汤是他亲自监督她喝下的,他就恨不得抽死自己!
他下定决心:「往后大小姐您的吃喝,我再也不假手他人了!」
阮舒没有怪罪荣一。
也怪罪不了荣一。
早些时候刚住进庄宅,其实方方面面都特别谨慎小心的。自然包括最重要的饮食,荣一最担心出问题。
但她清楚自己目前在庄家尚存利用价值,考虑到闻野暂时不会令她出事,她也想不到有什么可做手脚的。加上彼时见荣一人手不足,每天要盯的事情太多,太累人了,所以主动减轻荣一的负担,让他无须浪费太多时间在琐事上。
事实上三个月以来,庄荒年和隋润芝也确实不曾有动作。更是叫人放松警惕。今次才给了隋润东可趁之机。
如此追究起来,非得怪罪,反而要怪罪她自己。
敛下心思,她细问:「你昨晚在我的卧室外出什么事了?」
「回大小姐,我也不太清楚我怎么就被放倒了。」荣一皱眉,既赧然,又费解,「我只确定,隋润芝让佣人给我送上来的食物,我惯例一口都没动,全偷偷倒掉了。所以肯定不是在饭菜里动手脚。」
她的饮食,她不让荣一费太多精力,但荣一自己还是非常小心,生怕他出事她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因此吃喝其实从不用庄家的,只做表面功夫。
阮舒凤眸轻轻一狭,掩下眸底浮出的冷意,只说:「回去再仔细琢磨琢磨异常。以后再加强防备,不要重蹈覆辙。」
「对不起,大小姐。」荣一又一次道歉。
阮舒并不希望他没完没了地自责下去,揉揉眉骨,转开话题问:「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大小姐多住两天,我让佣人给您换了间卧室,家居摆设也全部换新,还没捯饬清楚,我亲自监督。」荣一的嗓音压抑着冷意和火气。
阮舒目光微微涣散两秒,再凝聚,曼声:「谢谢。」
感激他的细心和周到。
那个房间她确实不愿意继续住了。
「这两天公司的文档,需要我过目的就让秘书送来这里。你回头帮我把电脑带来,万一要开会。」
荣一点点头。
阮舒记起来问:「庄家码头的事呢?还没消息?」
荣一原本也正想汇报:「当时宋经理在办公室里和大小姐您说,会回收货仓不再租赁给青门。但据我们的人观察,他们好像并没有要撤出庄家码头的迹象,两个堂口的气氛貌似也不若前两日紧张,所以两位堂主可能已经找宋经理沟通争取过了。」
「沟通争取过了?」阮舒修长的眉尾轻挑。
「等一会儿我联系九思,问九思确认。」荣一说。
「也让秘书去给码头那边的子公司去个电话。」阮舒泛出哂意,「宋经理不是说会给我一个满意的交待?问一问。他的『满意的交待』何时能出来。」
「好的大小姐。」荣一应承下,然后示意病床柜上的炖汤,「大小姐,你先吃点东西吧。」
阮舒没有拒绝:「好。」
差不多喝完汤的时候,病房里却是迎来了庄荒年。
呵,都已经叮嘱庄爻让他别来烦她了,结果还是不顶用?
阮舒放下碗勺。
庄荒年鬓边的两束白头发梳得一如既往整齐,表情全兜着关心,盯着她一番打量:「姑姑可安好?身体是否还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全面检查清楚。」
「你看我安好不安好?」阮舒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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