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0、何其无辜(1/2)
阮舒僵硬地坐在椅子里,身体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似的无法动弹,脑子则如同被大锤子狠狠地敲了一记,思绪纷纷繁繁簌簌飞过,想停都停不下来。
某些积压在心底许久的疑虑豁然开朗。
豁然开朗之后,她才发现自己有多蠢。
怎么就没有想到?
青帮……三鑫集团……它们背后所干的勾当她分明一清二楚……
三鑫集团收购林氏的真正目的,她抓破了脑袋瓜子在围墙外面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怎么就死活没有往这方面想?
呆坐了不知多久,阮舒发过去消息询问李茂:「几位工厂的老员工前阵子罢工,是不是和这件事有关?」
他的引子,是由工人罢工说起的,也就是说两者之间是有关联的。
李茂半晌都没有动静。
阮舒重新翻看一遍他方才发过来的东西,重点落在「具体情况我不便转述」等几个字眼上,猜测他估摸是要明哲保身,不欲做过多牵扯,所以不会再搭理她。
她准备关微信时,李茂回复了。
「阮总……」
阮舒在他的这串省略号上仿佛读到了无可奈何和犹疑不定。
「我知道你的难处,抱歉,不用回答我,谢谢。」打出这句话,未及她发送,李茂的语音电话拨过来了。
「阮总,」他叹了口气,「我只能把我从那位老员工家属处得知的部分事情告诉你。」
阮舒心里正堵着,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沉地听他讲述。
「年前工厂新进了一批包装工人,其中好几个,不知是什么特殊缘由,由工厂副经理单独管理。」
进新工人的事情不需要她亲自管的,她能看到的就是工厂经理呈报上来的员工名单。她签字确认后,财务部给发工资。所以阮舒知道有新工人,但并不知道什么由副经理单独管理。她对副经理也根本没有太多的印象。
「这几位包装工人的工作时间和福利待遇与其他员工不一样。几位老员工在厂子里呆久了,多少有些老人架子,认为新人这样破坏了工厂里的规矩,所以向经理抗议了几次。抗议结果无效。后来转变为几位老员工和新员工的直接正面冲突。」
「我和你提起的那位老员工张叔,就是有一回看见那几位新员工在大家都工作的时间里反而无所事事地晾在外面抽闲烟聊天,心中愤懑出言教训了两句,双方起了争执。张叔被揍得受了伤,这才引发其他老员工的罢工事件。」
中间还有这些区区绕绕?阮舒不禁蹙眉——整件事传回到公司里。只剩轻描淡写的老员工倚老卖老。
「我那段时间不在公司,不是说林总亲自前往工厂顺利调停了么?」她插话。林璞就是这么跟她汇报的。
「我也不清楚林总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因为据张婶说,林总到了工厂之后,所谓的调停,其实是拿钱堵了其他老员工的火气。只剩张叔,受了伤,不甘心,张婶胆子小,怕事情大条,所以背着张叔接受了钱,也替张叔接受了工厂的解雇。谁知道不消几天张叔突然就给没了,医院里给出的说法是当时在挣扎中脑袋可能撞哪儿了,张叔自己没有留意,其实是脑瘀血,才暴毙。」
脑瘀血暴毙?阮舒愣怔。虽说不是在工厂里死的,但追根究底是还是工厂的责任,是林氏的责任。都闹出人命了……
「阮总,」李茂犹豫着继续出口,「张叔暴毙的事情,最后林总以工伤赔偿了一大笔钱。大事化小。」
「工伤处理?」阮舒再度愣怔——她根本完全不清楚这件事。她人正被傅令元软禁在别墅里。期间公司的事情全由林承志负责。
她这一个多月,真的完全是废的……
「看来阮总很彻底地在休假……」李茂轻轻叹息。
阮舒无从解释,问:「那照片是怎么来的?」
「是张叔让自己的儿子悄儿摸去工厂偷拍的。他儿子从小就跟着张叔在厂子里长大的,对厂子里的小门小道比自己的家还要了解,所以钻到了空子。本意是想抓那几个新工人的把柄,没想到拍到了这些。他儿子当时吓得赶紧就跑回家了,回家后才发现张叔已经过世了。张婶胆子小,对张叔的死也不敢闹,上头给赔偿金他们就收着。我去靖沣的时候,正巧赶上他们要搬家离开。张叔的儿子不想把事情烂在自己的肚子里,所以给我看的照片。」
话音收尾之后,静了好长一段时间。
阮舒也不晓得自己具体在想什么,好像很多,而且乱,想去抓,又什么都抓不住。
最后是李茂先打破凝滞:「阮总,如果没有其他事,先挂了,我还要继续工作。」
阮舒张了张口,第一下嗓子是哑的,第二下才顺利出声:「好,谢谢。其余的事情我自己会去处理的……」
李茂没有多言,结束了语音。
阮舒在这之后记起,她都还没问他「商业间谍」的说法是怎么回事儿。
呆怔着又坐了许久,好不容易能从椅子里站起来的时候,阮舒隐约听见自己的指骨发出咔咔脆响。待神思完全晃过来,她已下楼,站在荣一面前,虚着声儿道:「烦,帮我准备车子,我要马上去靖沣。」
见她整个人的状态异常,荣一根本没敢立刻应承,关心着问:「大小姐,你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你要去靖沣做什么?」
阮舒没有回答,瞳仁乌漆漆的,只重复道:「帮我准备车子。」
荣一略一犹豫,点头道:「好的大小姐,我现在就去给你准备,你稍等。」
阮舒坐进沙发里,从包里掏出,开了机,通信录翻到傅令元号码的界面,死死地盯着,手指悬在半空,半晌呆怔。
「大小姐。」荣一很快回来,将他的递到她面前,「二爷让你听一下电话。」
看来是去请示陈青洲了。阮舒定了定神,收起自己的,接过他的。听筒贴到耳边:「陈青洲,我要出门。」
「荣一说你要去靖沣?」陈青洲那头不知在哪儿,风呼呼地吹,噪声很大。
搅得阮舒的心愈发烦躁:「是,我要去靖沣。立刻。马上。」
「我能方便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这么着急着要去靖沣?」
阮舒闻言唇角一哂:「一提靖沣,这么敏感的地方,你不是能猜到为什么?你不是很早之前就提醒我留意三鑫集团收购林氏的原因?」
「你……」陈青洲欲言又止,不知是想说「你终于知道了」,还是想问她是怎么知道的。
而他这样的反应。俨然又是一个验证,验证了那个猜想的真实性。阮舒顿觉手脚又冰冷了两分。
「不要去了。」陈青洲凝声,「你要去干什么?等我回去再——」
「我为什么不要去?」阮舒嗓音幽幽,「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要亲眼去看看,我林氏的工厂到底变成什么样了。」
陈青洲提醒:「工厂其实没有变化,原来什么样还是什么样儿,保健品的生产线照常运作。那些你想看的那些东西,不是你随随便便能看到的。」
「我是林氏的总裁。领导下工厂视察,有什么不妥?」阮舒执着。
「阮小姐,」陈青洲沉声,直截了当,「很危险。」
「你有办法。」阮舒也直接丢了肯定句。此时根本忘记了自己所主张的要和陈青洲保持距离,也根本忘记了交易原则,像是和他已经非常地熟悉,所以有点任性地直接提要求。
陈青洲沉。
阮舒笑了笑:「没关系,我不难为陈先生。我可以自己去的。是我糊涂了,这事儿原本也不该烦你。」
「阮小姐……」陈青洲无奈,终是妥协,「如果你答应我,一切照我的要求配合,不要擅自行动,我就让你去。但只是让你看你想看的东西,仅此而已。其余免谈。」
「我明白……」阮舒淡淡自嘲,「我没那么傻……」
她没那么傻要跑去闹跑去声张。她确实只是想要纯粹地亲眼瞧一瞧,。用她的两只眼睛,亲眼瞧一瞧,陆家父子是如何背着她,用她苦心经营的公司做他们的毒品买卖。
「好,那阮小姐把交给荣一,我自会交待他安排下去。」
「谢谢。」阮舒如言照做。
荣一拿回,神色肃然地往外走:「二爷……」
阮舒往后靠上沙发背,有些无力地捂住脸。
脸颊被手指上的硬物硌了硌。
她松开手,盯住了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原来她还戴着呢……原来她还没有摘……她怎么还戴着这个破玩意儿……
「丫头,你这是咋滴了?」金荣的声音忽而神出鬼没地传出来。
阮舒擡头,收敛神情,面色无虞地如常问候:「荣叔。」
金荣显然刚从外面回来的,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两只乌鸡,被他拎在手里直扑腾。
他打量她的脸,像是要瞧出个所以然似的。最后先扭头唤佣人接乌鸡:「好好收拾,不要炖一大锅了,就一只一盅,炖个两盅,营养全集中里头。」
阮舒记得他中午说要给她炖乌鸡,闻言连忙提醒:「荣叔,不用烦了,我晚上不在这儿吃饭。」
「不在这儿吃饭?」金荣的八字眉当即揪得起起的,大步迈着就过来了:「你不在这儿吃饭要上哪儿去?」
荣一恰在这时进来道:「大小姐,车已备好,我们可以走了。」
「走?走去哪儿?」金荣转念便兀自有了猜测,霎时激动起来,「不是行李都搬来这儿了答应住下来么?咋突然又要走?这才呆了不到半天?你这丫头年纪轻轻说话都不作数的?说反悔就反悔了?哄人的么?对这里有啥子不满意的可以告诉我们,你藏肚子里直接闹走人算咋回事儿?」
阮舒:「……」
金荣气咻咻的,冲荣一问:「青洲呢?青洲同意她走了?」
荣一:「……」
阮舒扶了扶额,解释道:「荣叔,不是。我只是有事现在暂时出趟门而已。不是不住这里了。陈青洲知道这件事的。」
金荣面露狐疑,似并不全然相信,拿眼镜瞅荣一。
荣一会意,搭腔佐证:「是的。荣叔,你误会了,大小姐只是暂时出门,暂时出门,不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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