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这个老男人(1/2)
小时候我从书上看到过一句话,这些年一直记得很清楚,书上说,「哀莫大于心死。」这句话我一直记了好多年,那时候年纪小,还不太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可总觉得,这话说得很有道理。这些天下来,我终于能理解这话的意思了,当真很有道理。
所以当秦海洋跟我说乔江林出事儿的时候,我只是愣了一愣,继续给他倒酒,言笑晏晏,我说,「秦老板,乔总能出什么事儿?」我不打算听关于乔江林如何如何,这几天下来他对我的态度,足够我掉一个太平洋的眼泪,我要是听了一点风声就忙不迭关心他,那真是犯贱,爱是爱,自尊还是要的。我端起酒杯递给秦海洋,「给您。」
秦海洋轻哼了声,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完了把玩着杯子试探我,「你不要听?」
「他叫你来的?」我说。
秦海洋摇头,「没有,是我自己来的,他不想告诉你,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既然他不想说,那你也别说了,」也不知道是在赌气还是啥,反正我回答秦海洋的话,一点思考的余地都没有,我当时就是那么想的,我说,「他要想告诉我,会自己来找我。」
秦海洋耸肩,无可奈何地说,「你可别后悔,我专程来找你的。」
「后悔的时候再说呗,今朝有酒今朝醉。」
尔后秦海洋没多说什么,唱了几首歌后只身走了,一桌子的酒,大部分是被我喝光的,临走时他觉得我状态不对劲,问我,「你和大哥吵架了?」
我酒意上心头,觉得真是好笑,「没有吵架,吵架这种事情得亲密的人才做得出来,乔总可是连吵架的机会都没给我。」
秦海洋凝神看了我一眼,然后笑了一笑,说道,「他就是这样,你应该适应。」
我什么都不想说,笑吟吟道,「我送你出去。」
「不用了,你有点醉了,去休息吧。」
我靠在门框上,挑了挑眉毛,「好。」
然后秦海洋走了,下楼梯时故意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长地一笑,随后消失在我视线中。我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昏暗的走廊,耳畔是杂七杂八的音乐声,楼道里的服务生经过时给了我一杯温水,问我有没有事,我说没事,把温水喝掉了,被子扔在他托盘里下楼回休息室。
然而我屁股还没坐热,于姐急吼吼进来找我,那会儿我趴在桌上小憩,于姐以为我歇菜了,轻轻推了我两下。「喝大了?」
我闷哼一声,支起疲倦的脑袋来,于姐递给我一根烟,「抽一根,提提神,盛经理叫你上去呢,」于姐递给我打火机,我点燃烟的时候没注意,火机开太大了,蹿起来的火苗直接把我刘海给烧没了一片,一股蛋白质烧焦的味道钻进齐子里,我不禁窝火,「妈的!」
于姐抽着烟笑我,「我发现你今天状态不对啊,一直拉着脸,谁欠你钱没还?」
我拧了拧刘海,烧焦的渣渣都看不到,就一股焦味,我说。「大病初愈,你还指望我笑嘻嘻啊,客人面前笑就够累了,对你我还演,我还是人吗?」
「你这可不是病了的缘故,说说,啥事儿不顺心了?」于姐瞄了我一眼,火眼金睛啊,毫不犹豫地戳穿我说,「乔江林?」
我翻白眼,「你怎么不去算命啊!」
「怎么,陷进去了?」于姐靠在柜台上,漫不经心道,「我以为你会有准备的,我千叮咛万嘱咐,你左耳进右耳出啊?」
「别马后炮,你哪只眼睛看见我陷进去了?女人每个月都有几天不爽快好么?我这是大姨妈综合症,全世界都跟我有仇,你别惹我。小心我咬你。」
「得了,等你想说的时候找我吧,赶紧提提神,盛经理催着呢,应该是上次那事儿成了,有话跟你说。」
我撑着脑袋看于姐,「让他等着!」
于姐悻悻然白了我一眼,「你有脾气。」
「哎,姐,你好像有点怕盛楠,为什么?」我问道。于姐平时叫王经理都叫王成,叫盛楠却没一次喊过名字,这不是差别么?
「有吗?」于姐讶异地说,我点头,「有,当然有,你就从来没叫过王经理。」
于姐想了想,撇了撇嘴,「也许吧。说怕算不上,但我很清楚,王成和盛楠不是一个段数的,盛楠是老板的心腹,王成顶多算个------你懂我的意思吧?盛楠很少来会所,基本上都是有事要处理的时候才出面,代表老板出面,要说他是会所的二老板,一点都不为过,为王成嘛,只是个管家。要不是他跛了一条腿,也没有今天的位置。」
「我只好奇一点,咱们幕后的老板到底是谁?手能伸那么远,竟然还搞不定上次的事儿,有点匪夷所思。姐,你就没见过老板?」
「没,」于姐抿了一口烟说,「传闻都没有一点,更别说看真人了,但我知道一点,老板很年轻,不过三十岁。」
「靠,这么年轻!更不科学了!」我拍桌说,「说不定人就在我们周围,哎,守门的保安有点像黑社会老大,不会是他吧?」
于姐忍俊不禁,拍我脑袋说,「胡说,快点拾掇拾掇上去,他在办公室等你。」
「知道了。」我灭了烟头,于姐呼机响了,有客人来,她招呼小姐伺候客人去了。
我对着镜子摸了摸额前的刘海,觉得很丑,可又没心思打理,就那上楼去了盛楠办公室。
盛楠的办公室在王成的隔壁,门虚掩着,一缕灯光从缝隙里照出来,里头的人正在打电话,正是盛楠的声音,我本想推开门进去,但听见盛楠叫老板,我的手便凝固在门板上,说真的,我对这个老板太好奇了,我总觉得,他掌握了一切,算计了一切,虽然我说不上来他到底算计了我什么,但我觉得,上次那件事,我是真的往他挖好的坑里跳了的。
可我刚迟疑,盛楠已经察觉到门外有人,一把拉开了门,非常自然地叫我坐下,倒让我觉得做贼心虚,我悻悻地看了一眼盛楠,他一手握着电话听里面的人说话,一手帮我倒了一杯开水放在茶几上,做了「请」的姿势,然后对电话里的人说,「是,您放心,我一定处理好。」
我捂着杯子,冰凉的手渐渐暖起来,盛楠电话里的内容,我几乎一个字都听不见,说话的人声音很小,一闪而过,根本分辨不出来是谁,我呆呆看着盛楠,他又说了几句,然后挂了电话。
「不好意思,等了你一会儿没来,就先打电话了。」盛楠收了,抱歉地说,「先喝点水吧。」
「盛经理客气了。」我微笑说,「您找我,什么事?」
盛楠翘了二郎腿说,「上次的事情,老板很满意,让我问问你,把你额外的条件是否想好了?那十万块,已经打进你的帐户了。」
「嗯,我有收到。」
盛楠说,「所以,你想好了没?」
「还没,但是我忽然想到了一个。」
「说说看,不算过分,我的权限范围内,都可以答应你。」
我握着杯子,认真地看着盛楠说,「我想见一见老板。」
盛楠一下子愣了,眼神凌厉起来。猜疑地看着我,我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有问题吗?」
盛楠没回答,却问我,「为什么想见老板?」
「因为太神秘了,所以好奇。」
「好奇心不是件好事。」盛楠抿嘴说,「换一个吧。」
「为什么?」
盛楠微笑,干脆地说,「因为不可能。」
「只是见一面,满足我的好奇心。」
「凌寒,你好奇其他事情可以,但是这一件,不可能。」盛楠决绝地说,「老板是谁对你来说重要吗?根本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会所有能力保障你们的安全和收入就好,知道老板是谁,也不能增加你的收入。」
「盛经理,这不是收入的问题。而是-------」
盛楠毫不犹豫地打断我,「凌寒,好奇害死猫。」
他看着我的时候,眼神凌厉严肃,和之前相处的时候完全不一样,虽然看起来都是淡淡的,但现在的盛楠,给人一种不可对抗的感觉,他的话虽然是劝解,但听起来更像是命令和警告,警告我不要去探究老板是谁,掐断我的好奇心。但这样并没有掐断我的好奇,反而让我更加想知道老板是谁。
「我只是想知道,老板怎么知道我和乔江林的关系,盛经理,你别告诉我是会所的眼线。我和乔江林在会所根本没有很亲密无间的时候,为什么你们断定了,我出马,乔江林一定会答应帮忙,」我顿了顿,锁着盛楠的视线说,「我想知道,事情究竟是谁安排的。」
听完我的话,盛楠笑了,他摸着下巴看我,「没有谁安排,所以你不用耿耿于怀。事实上我们也不知道你和乔江林的关系,只是他几次在会所替你解围,我们多了一重心思而已,我没记错的话,当年你在会所卖酒的时候,被人冤枉偷钱被辞退,是乔江林来帮你摆平的这件事。那件事是几年前来着?你还得么?」
我点了点头,「记得。」
「当时处理这件事的,就是我。乔江林找到我,我出面调查的,你的确是被冤枉,后来还有几次他帮你解围。我想你记得比我还清楚,就不用我提醒你了吧?没有什么刻意的安排,你妈咪在选人的时候提到你,我一下子想起来几年前的事情,还有,乔江林是我们的会员,这几年,没见他为了谁出手过,而你凌寒,他出手护着你,不是一次两次,所以我猜想你们之间应该有渊源,才去找你的。」盛楠扬了扬手掌说,「事情就这么简单。」
我怀疑地看着盛楠,他这一番说辞,把上次的安排解释得合情合理,我细细思量每一句话,却找不到任何破绽,我不得不信。
盛楠问我,「还有疑问吗?」
「没有。」
「那你可以说说你的条件了,我说了,我的权限之内,都能满足你。」
我想了想,一时还真想不起来我要什么,盛楠耐心地等着我,我莫名地心慌,最后说,「现在也想不起来要什么,暂且留着吧,盛经理,就当老板欠我一次,等那天我需要帮忙,再找你。」
盛楠想了想,回答说,「ok,随你了。」
「嗯,那没有事的话,我先下去了。」我说。
「好。不送。」
我放下杯子起身,刚走到门口时,盛楠叫住我,他已经回到办工作后的椅子上,靠在椅背上看着我,他穿着夹克,有点吊儿郎当的感觉,「乔江林现在情况怎么样?出院了吗?」
「什么?」我握着门把,眉头蹙起,「你说什么?」
盛楠笑嘻嘻看着我,打趣说,「你不会还不知道吧?」
后来我不记得我是怎么匆忙地跑出盛楠办公室,又如何匆忙地回休息室拿包,飞奔出会所的。
好笑的是,秦海洋竟然没走,车子停在会所门口,见我飞奔出来,他匆忙下车,挡住我的去路,没等他问我要去哪儿,我先抓狂了,拽着他胳膊问,「乔江林出车祸了?」
秦海洋愣了愣,然后笑话我,「我说呢,你真一点都不关心他。」
「少废话,回答我他是不是出车祸了!」
秦海洋点头,「嗯,一个星期了。」
我算了算时间,可不就是我跟他分开的那天晚上,我惊恐地看着秦海洋,「现在怎么样?」
「没死。」秦海洋悻悻道,「命大。」
我真是恨不得一巴掌拍死秦海洋当时,扔下他胳膊,我赶紧跑去路边拦车,秦海洋追上来问我,「你要去医院?我送你啊。」
「赶紧!」
秦海洋笑话我,「不是说不想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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