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3:咫尺隔天涯(2/2)
然后那边动静忽然停了下来,陆岩没有温度的声音再次响起,「程先生,可以说真话了吗?」
「我说了不知道周若棠是谁就是不知道!你看看清楚,这上面写的是蒋薇薇,不是周若棠!」程思远怒道,「你不怕我报警吗!」
陆岩冷哼了一声说,「报警?你报。看我怕不怕。」他顿了顿,耐着性子问,「来,告诉我周若棠,哦,不,告诉我蒋薇薇去了哪里。」
程思远犹豫了一会儿,陆岩又招呼手下揍他,程思远喊停说,「得了,反正现在你们也来不来及了,告诉你也没关系。」程思远冷笑了一声,继而说,「她下午一点钟的飞机飞北京,现在快十二点了,她早就到机场了。」
「你耍我?被子里的余温不像是离开了很久的,房间东西也没收拾,你告诉我人已经走了?」陆岩狠戾地说,「程先生,我的耐心已经用完了。」土匠亚才。
程思远轻哼,笑道,「深圳的天气本来就不比北城,一月份还温暖如春,厚棉被藏温度不正常么?房间里不过是些水果牛奶,她带着不麻烦?你找到她的衣服和包了吗?她早就知道你们会追过来,根本不可能在医院呆太久!」
陆岩声音徒然冷了下来,指挥身边的人说,「马上查!」
「是!陆总!」
然后有人走出水房通电话,说了好一会儿,然后挂断电话走到陆岩身边,恭敬地说,「陆总,刚查到周小姐买了一张飞往北京的机票,只有她一个人,下午一点钟的航班宝安国际机场出发。」
「你说什么?」
「周小姐貌似要去北京,」那人顿了顿说,「现在是十一点五十,周小姐应该在去机场的路上。」
「马上去机场!」陆岩命令道。他们本来要走了,但忽然顿住了,警告地对程思远说,「不是什么人你都能碰的,程先生,好自为之。」
而后一行人匆匆离开了,脚步声渐渐消失不见,程思远的咳嗽声在隔壁响了起来,忽然我像是失去了支撑似的,心里崩溃了,然后一个人在洗手间哭得稀里哗啦的,怎么都停不下来。
我和陆岩分明只有一墙之隔,却像是隔着万水千山,我知道他就在隔壁,却不能走近他,拥抱他,不能大声喊一句,陆岩啊,我就在这里啊。
经过的人都安慰我两句,问我是不是遇上什么事儿了,怎么哭得这么伤心?怀着孩子不要情绪波动,对身体不好。
但悲从中来,怎么也忍不住。
最后一双宽厚的臂膀将我揽在怀里,轻轻拍打着我后背,温声细语安慰地说,「别怕,有我在。」
那一瞬间我以为是陆岩来了,因为以前他最爱这么安慰我,一边抱着我,一边轻轻拍打着我后背,温柔地说,「别怕,我在呢,我在你身边。」
可我闻到了他身上的肥皂味。
我来不及伤心,赶紧推来了程思远,抹干净了眼泪,他有些怔怔地看着我,我吸了吸鼻子擡头看他,四目相对的时候,我发现程思远眼睛里有些尴尬,他嘴角被打破了,身上也都是脚印,早上还整整的衣裳现在已经凌乱不堪,衬衫扣子都被扯掉了几颗,他心疼地凝望着我,弄得我也挺尴尬的,我赶紧抽回视线,低下头歉疚地说,「程思远,对不起-------」
程思远扑哧地笑了笑,自嘲地说,「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我故意想拖延点时间,故意不说,让他们以为你真的去了北京,演戏嘛,不演得真实点,他们怎么能相信我呢?行了,你别伤心了,我一个大男人,这点伤根本不是事儿,就是有点心疼这身衣服,等回头有机会你给我买一身,算是报答我就好了。」
我不由地笑了笑,连忙答应说,「好,一言为定。」
其实程思远这样做,我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但眼下这个关口,我除了依仗他,根本没有别的选择。小寒和阿森我根本不能去想,若是联系他们,那就是害了他们。
这种时候,我选择独善其身。
可想到这里,我又觉得自己好笑,明明是独善其身,却把程思远拉扯进来,我真自私。
我把他拉进来,不过是仗着他对我有意思,愿意帮助我。
但我来不及想那么多了,只盼着往后有机会报答程思远,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你现在下来打车,走医院的后门,不要走正门,」程思远从衣兜里掏出两百块钱递给我,「钱拿着打车,我看他们不会这么快放过我,你按照原计划,去找乔辰,跟着她走,等夜晚我来找你们。」
我猛地点头,然后程思远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给我穿上,十分贴心地帮我把拉链拉上了,笑了笑说,「虽然全是脚印子,但现在保暖最重要,先穿上,不怕人笑话,咱们这叫时尚。」
「程思远,你自己小心。」我说。
「我知道。」程思远忽然想拉我的手,但是悬到半空中,他又改了主意,在我肩膀上拍了两下,然后温暖地笑着说,「去吧,等我联系你们。」
然后我就走了,从水房旁边的楼梯信道离开,一路上小心翼翼地捂着肚子走着,终于走到了医院后门。门外是一条长长的斜波,时不时有车子经过,我有点害怕,刻意往里边走,走了大概五六分钟,才走到街道上,拦下一辆出租车,小心地上了车,司机问道,「小姐,去哪里?」
我深吸了一口气,「师傅,麻烦去人民医院。」
一路上我都心慌慌的,握着不知所措,我觉得陆岩不可能这么轻易相信程思远,他一定会飞奔去机场,另外,还会派人看着程思远。他能干出什么事儿来,我真不敢想像。
大约半小时后,我到了人民医院,付了车资后小心翼翼地下车,直奔导医台,问到心外科的楼层,然后搭电梯上去,在护士的指引下,找到了程思远所说的乔辰。
「请问,您是乔辰乔小姐吗?」我推开门问道。
那是一个非常大方知性的女人,大眼睛薄嘴唇,黑色的长发中分,两边各捋了一撮拧成一股固定在脑后,看起来大方优雅,气质出众。他穿著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一双水葱般的手握着水笔正在写东西,简直漂亮极了。
她微微擡头起来看我的那一瞬,我真的惊呆了,我从没见过这么干净又有气质的女人,不像是江佩珊,看起来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眼前这一位干净透彻,但是身上带着说不清楚的魅力,我后来想了很久,才想明白,乔辰身上的气质是诗书的累积,是阅历的使然,是天生的出众。
以至于后来我始终不明白,这样的女人,为什么程思远就是不爱。
「我是乔辰,请问您是?」她淡淡一笑,「您来看诊吗?」
这会儿是中午十二点多,正是医生休息的时候,一般说来不看诊,但是乔辰热情体贴地邀请我坐下,问我说,「挂号单有吗?给我看看。」
我望着她漂亮的大眼睛说,「乔小姐,我不是来看诊的,我是程思远的朋友,他让我来找您。」
乔辰愣了愣,但听到程思远的名字又释然了,忽然笑了笑说,「哦?师兄让你来找我的?他人呢?」她打量着我身上程思远的衣服,一定是认识的。
我解释说,「乔小姐,他现在没办法过来------」我吸了口气,又说,「事实上,是我遇上了一点麻烦,程思远为了帮我才过来深圳的。我们原本打算今天回北城,但是遇上了些阻碍。他说让我先来找乔小姐帮忙,他夜晚会来找我。」
乔辰凝思地看着我,眼里充满了疑问,但是她一句都没有问,听我说完后,微笑着看我说,「那成,我还有一会儿才能下班,你先坐一坐,等我把事情弄完,我就带你回家,可以吗?」
我点头,「麻烦您。」
「嗯,你太客气了,你怎么称呼?」
「我姓周,周若棠。」
乔辰听到这个名字,忽然愣了愣,然后目光注视在我肚子上,尴尬地笑了笑,我有些不解地看着她,「怎么了?」
「周小姐,你听过一首诗吗?」乔辰说,「唯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
我尴尬地摇摇头,老老实实地说,「没有。我书读得不多,让您见笑了------」
「没关系,」乔辰倒是爽朗,起身帮我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我面前说,「小心烫,读书不是唯一的出路,很多人读了书也是亵渎诗书,算不得是真正的读书。」
「谢谢。不过,这句诗有什么深意吗?」我是真的不懂。
乔辰笑吟吟地看着我,那笑容虽然好看,但是掩不住几丝落寞,她淡淡说,「这首诗是苏东坡的《海棠》,听到你的名字,我便想起了这一句诗来。」
「原来如此。」我说。
乔辰处理完事情时大约是一点多钟,她换了便装,驼色的风衣里面是连衣裙,黑丝袜配上黑色高跟鞋,各自高挑,身材前凸后翘,走在医院的走廊上,分外吸引人的目光。
她先带我去吃午餐,然后打车回到她的住处,一路上跟我聊天,我才知道,程思远说要借车的同学,便是乔辰,他在医学院的小师妹。
乔辰说,「我跟他其实不是同系,但是选修过一样的课程认识的,也就一样叫师兄了,后来研究生的时候,又碰到一起去,算下来也认识了好几年。周小姐是怎么跟师兄认识的?」
我淡淡一笑,说道,「是在医院认识的,那时候我朋友住院,刚好程医生在,帮了我们许多忙。一来二去,就认识了。程医生人很好,很热情。」
「其实未必哦,」乔辰扬了扬眉毛说,「他可不是你说的这样。当年在学校,他是出了名的大才子,以高冷和智商出名,拜倒在他牛仔裤下的姑娘没有一百,也有五十,但个个都被他的高冷给拒之千里。他这人,是出了名的挑剔和高冷,才不会随随便便对人热情。」
我有点尴尬,打着哈哈说,「是么?可能因为是病人吧,程医生关照多一些。我感觉他还是很爱笑,也很阳光的。」
乔辰深深看了我一眼,没再多说什么。
半个小时后,我来到乔辰的家里,在市中心一栋高级单身公寓里,虽说是单身公寓,但是房子还挺大的。房子的设计和陈设十分有格调,一看就是有品位的人,似乎每一件艺术品都恰到好处的摆放着,装点着,挪一下下都不好。
乔辰帮我拿了拖鞋,还找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给我,客气地说,「周小姐,你先去洗个澡,去去疲劳。这条裙子我只穿过一次,洗干净了的,大小应该正和你的码子,你试试看,要是不行,我再去给你买新的。」
我接过衣服感激地说,「乔小姐,真是太感谢了,您别这么客气,就叫我若棠吧,我也叫你乔辰。」
她粲然一笑,「好,若棠。我去帮你放水洗澡。」
乔辰家的浴室特别大,让我想起了之前在别墅,浴室也是这么大,她给了我一套全新的洗漱用品,准备十分周到。洗着洗着,淋在热水下面,我有种很舒畅的感觉,这两天身心俱疲,我真的透支不过来了。
我洗完澡出来,乔辰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个24小时便利店的塑料袋,她站在从玄关处换鞋子,一边换鞋一边跟我说,「你这么快?我刚出去给你买了点东西,毛巾和内衣裤。我怕你用不惯我的毛巾,就给你买了新的。」
我擦着头发,不好意思地说,「真是麻烦你了,我其实都可以的。」
乔辰笑了笑,走到我跟前来,看着我身上的裙子说,「你太瘦了,这肚子六个月了吧?还这幺小。」她手伸进塑料袋里,拿给我一杯温热的牛奶说,「喝吧,热乎乎的。我去帮你把这些东西用开水洗一洗,烘干了晚上就能换了。」
下午我睡了一觉,乔辰太聪明,发觉我睡不着,便给我放了轻音乐,催眠得很,没过多久我就睡着了。
但我做了个噩梦,梦里面有两批人追着我跑,我好像在山上,一个人孤零零的饿,搂着肚子跑啊跑,终于跑上了山顶,跑到一块平坦的地方,身后的人也没追上来,我终于舒了一口气,看着天上悠游自在漂浮着的白云,喜极而泣。忽然,天上彤云密布,蓝天白云不见了,乌云瞬间覆盖了天空,大雨倾盆而下,哗啦哗啦的,雨点特别大,特别重,狠狠地敲在我身上,力道特别重。然后背后想起一连串笑声,特别可怖,我猛地回头看,秦海洋带着很多人追上来,围住我,江佩珊从人群中走出来,笑得很狰狞,黑压压的一片人一步一步逼近我,我不由地往后退,直到退到悬崖边上,我回头看了一眼,底下是万丈深渊,我不停地苦着,哀嚎着,求他们放过我,放过我的孩子,但是江佩珊不肯,她冷笑了一声,然后一瘸一拐走上前来狠狠地抓着我的脖子,非常气愤地说她恨我,是我毁了她的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