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顺水推舟 无可辩解(1/2)
熬得浓浓的微白骨汤中,是切得细细的雪白汤饼,配着碧绿的葱花和金黄的蛋花,看上去分外诱人。
裴行俭瞟了一眼面前的四瓣海棠青瓷碗,微笑着看向琉璃,「今日的廊下食太官署上的便是汤饼,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你做的这种高汤不托了,顿时只觉得那一碗温水汤饼索然无味。」
琉璃笑道,「我看你是早间出门前葫芦头多吃了两个,那时还没胃口罢?」
裴行俭想了想,也笑了起来。
琉璃动手给裴行俭盛了一小碗肉羹,「你快趁热尝尝这没忽羊羹,用的是冯翊羊的脊肉,与平常味道不同。难得他们昨日采买到了正宗的冯翊羊,不然今早也不会给你备了葫芦头。」平日里,她让厨房给裴行俭准备的早朝时垫肚的点心,都是更好消化的小蒸饼或玉面尖。
裴行俭低头尝了一口,笑着点了点头,看看案几上除了家常的几味,还有一条烤鲤和一盘熊鹿双拼,不由奇道,「今日怎么还是这般丰盛?」
琉璃心道,这安稳饭如今是吃一顿少一顿,此时还不挥霍更待何时?想了想叹了口气,「这不是白白放走了一个美人,回头一想觉得好不可惜,只得多做几样美味来安慰安慰自己。」
裴行俭一脸恍然大悟,「嗯」了一声,「如此说来,我更要多用一些才是」
琉璃想白他一眼,看见他一本正经的模样,自己撑不住先笑了。
两人用过饭,待阿霓几个收拾了杯盘退下,琉璃便想起身,却被裴行俭伸手轻轻一带便跌坐在了他的腿上。琉璃笑着伸手推他,「别闹,我今日忙了整整一日,身上腻腻的,净房里热水都已备好了,我去去就回。」今天她又借着挪库房装那永远不会到来的二十二万贯钱的名义,把家里的库房好好盘点了一番,大致弄清楚了到时除钱帛外还能带走多少金银器,忙得这一身大汗……
裴行俭捉住了琉璃的双手,笑而不语,看着琉璃的眼神却深得有些异常。琉璃心里不由一动,「怎么了?可是朝堂上出了什么事?」
裴行俭缓缓摇了摇头,突然道,「琉璃,我原先就曾说过,不欲留在长安,若是我有机缘外放,你可曾想过要去何处?」
琉璃看着他叹了口气,「你是不是想去西疆?」
裴行俭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恩师此次已被任为葱山道前军总管,圣上却以军费吃紧为由迟迟不肯发兵,我的确有些放心不下。」
琉璃笑道,「既然你想去的是西疆,那我想去的自然也是西疆。」
裴行俭的眼神突然有些凝滞了,半晌才微闭双眼长叹了一声,「琉璃……」琉璃也很想叹气,终于只是擡头认真看着他,「今日到底出了什么事?」
裴行俭目光变得有些悠远,语气却十分平静,「也没什么,不过是去门下省政事堂向褚相还那卷张伯英的字帖时,承蒙长孙太尉和褚相看重,特意把我叫到内室多谈了几句。」
长孙无忌和褚遂良?琉璃心中暗惊,忙问,「你与他们说了什么?」
裴行俭低头看着琉璃,笑容里带上了几分自嘲,「我若告诉你,他们先是让我把朝中诸位同僚的墨书长短都评点了一遍,然后便当众大赞我目光如炬、胸怀天下,你信也不信?」
琉璃瞪大眼睛看着他,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怎么会这样?随即便醒悟了过来:原来是这样她这些天虽然早已暗地准备,却一直有些不解,裴行俭就算对武昭仪有防备之心,也想去西域助老师苏定方一臂之力,但怎么会找到素无交往的长孙无忌去说什么「若立武氏为后,则国家祸乱必起」?这种话一传出来,不但是彻底得罪了武则天,更是彻底背叛了高宗。而她若是记得不错,永徽末年但凡反对武则天为后者,下场都极为凄惨,他这个最先公开表态、言辞最激烈的刺头却成了唯一的例外……原来,如此
长孙无忌好歹也是一代名臣,没想到竟会使出这种不入流的手段来那么,他便是索性顺水推舟了?琉璃只觉得心里松了口气,索性笑道,「这有什么?你本来便眼光精准,他们这般赞你也平常得紧。」
裴行俭诧异的看了她一眼,随即微笑起来,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傻琉璃,这世上也就是你,认为我什么都是好的,还觉得别人都该觉得我好。」
琉璃笑吟吟的扬起脸,「你自然是最好的,如今那些觉得你不好的人不过是没长眼而已」他可是裴行俭啊
裴行俭怔怔的看着她,良久才叹了口气,将琉璃整个人环入了自己的怀中。
琉璃把头埋在他的怀里,心情一片安宁,听着他又叹息了一声,只得擡头也叹了口气,「今**是去上过香么?衣服上的香烛味,比我身上的灰尘味怎么还要大些?像咱们如今这样,算不算臭味相投?」
裴行俭不由笑了起来,「再没见过比你更爱胡说八道的小东西」
琉璃认真的点了点头,「正是,谁不知你裴明府阅女无数……」
裴行俭再也忍不住,伸指便在琉璃额头上一弹,「越发胡说了」看着琉璃捂着额头抱怨,眼里却藏着黠慧的笑意,顿时明白了她的心意,胸口一涨,伸手揉了揉了她的头发,把她的头轻轻按在胸口,半笑半叹着低声道,「琉璃琉璃奈若何?」
这是什么话他当自己是项羽么?琉璃心里腹诽,闷声应了一句,「守约不逝可奈何?」只听裴行俭在头顶上大笑起来,笑声里终于没有了那股沉闷,不由也微笑起来。
…… …… ……
一轮圆月渐渐升上中天,月光从上房半开的南窗里透了进来,把床前映得一片银白,裴行俭听着琉璃早已变得悠长的呼吸,轻轻坐了起来,回头又看了一眼,罗帐的阴影里,她的轮廓并不清楚,裴行俭却依然看了很久,这才披衣穿鞋,随手束起头发,悄然走出门去。
院子里一片宁静,角落里秋虫此起彼伏的低鸣声显得格外清晰,裴行俭撩起袍角,在台阶上坐了下来,擡头看着树梢上的那一轮圆满无瑕的明月,心绪也变得宁静了许多,渐渐的神游物外。直到远远的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他才霍然站起,几步走到了院门口。
月光下,一个小小的黑影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突然擡头看见站在院门口的裴行俭,吓得尖叫了一声,裴行俭沉声道,「可是宫中有人来召?」
屏门上负责通传的小婢女吓得有些呆了,只会点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裴行俭不再管她,大步走了出去。皎洁的月光中,远远便能看见裴府的大门早已洞开,门外有明晃晃的火把在闪动。裴行俭一步跨出大门,就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裴明府,圣上急召你入宫见驾,快些上马」
裴行俭向面露焦急之色的王伏胜抱了抱手,快步抢到一匹空马前,翻身上马,两名侍卫忙拨马往北,各自举着一根火把在前面引路,裴行俭催马跟了上去。直到出了永宁坊,王伏胜这才跟上前来说了声,「裴明府来得好快」又前后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杨老夫人适才突然进了宫,神色极为不虞,不知跟圣上说了什么,圣上也是龙颜大怒,明府待会儿仔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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