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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一时冲动 如此赌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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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他对面蒲团上的男子恍若不觉的端起了面前的酒杯,看着里面的酒水,点了点头,「色如琥珀,香似兰麝,世子说得不错,这普照寺酿的酒水,果然是难得的佳品。」

曲崇裕淡淡的笑了笑,他适才背上突然起了一层寒栗,只是那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此时也不及多想,依然稳稳的将酒水倒了满杯,头也不擡的道,「长史不是西州人,自然不知这普照寺虽小,斋菜和酒水却是西州第一,因此我每年此日都是先去大佛寺献上供奉,随后便来此用斋。」

裴行俭微笑着点点头,「世子的眼光果然精准。」

曲崇裕的眉梢不由微微一挑,眼里浮现出一丝自嘲之色,「长史这是在取笑我么?」

裴行俭擡头看着曲崇裕,「哪里,适才才下经过路口,见了世子的舍经之棚,心里实在佩服得很。」

曲崇裕眼中嘲讽之色更浓,「雕虫小技,何足挂齿若论深谋远虑,我拍马也及不上裴长史。长史今日一路过来,岂不知西州人如今看待长史,与看待佛经也无甚差别?长史的胸怀谋略,崇裕每一念及,便佩服得五体投地。」

裴行俭摇了摇头,「世子何必过谦?裴某初来乍到,不过是做了几件有些骇世惊俗之事,一时被大伙儿议论得多些,也是在所难免,但认真论根基论人望,却差世子远矣。记得当日途经大沙海,便是村中小童,也知世子之仁善。这几个月来,裴某屡见世子凡事均以西州为先,心里着实十分佩服。大唐官员虽多,能宅心仁厚、爱民如子如世子者,也是少有。」

曲崇裕看了裴行俭一眼,见他的神色极为认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得随口说了声「长史过奖」,又举起了手中的杯盏,「长史请。」

裴行俭喝了一口,微微点头,「果然醇厚绵长。」见曲崇裕并不说话,他也随意喝酒用菜,偶然品评几句,谈笑从容,却是绝口不问曲崇裕请他吃斋所为何来,当真便如只是与好友来寺中小聚一般。

眼见酒壶已换到第二个,曲崇裕忍不住微微挪了挪膝盖,给裴行俭满酒时漫不经心般道,「适才崇裕在大佛寺时,遇到了上座觉玄法师,法师还问起过,大佛寺僧人相讼之案,都护府何时开审,如何开审,却不知长史如今怎么打算?」

裴行俭也是一脸的不以为意,「此案在下不曾过问太多,听朱参军的意思是,此事不过是财物相争口角之辩的小案,只是既然事涉大佛寺,还是要谨慎一些,最好就如盗牛案一般公开审理,也好服众。」

曲崇裕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露出了几分忧色,「如此,只怕不大妥当吧。」

裴行俭略有些意外,「依世子之见,此案当如何审理?」

曲崇裕正色道,「长史应当也知,西州信徒众多,大佛寺又是地位超然,如今寺中僧人传出争夺财物、互相诽谤之事,颇损于佛院清誉。」

裴行俭眉头微皱,「世子的意思是,把此事压下?」

曲崇裕摇头道,「既然都护府已收到诉状,岂有不审之理?但都护和觉玄法师的意思都是,为免口舌议论,审理此案时,除却相关之人,闲杂人等还是屏退才好。」说完目光便落在裴行俭的脸上,静静的等着他的反驳。

裴行俭的脸上果然流露出了几分为难之色,「那都护的意思难道是,以后但凡涉及僧尼之案,都要照此而行?」

曲崇裕心里微松,「都护绝无此意,这一桩案子原是有些不同,两位方外之人在公堂上为些言语财物之事相争不下,实在不宜让信徒们瞧见。至于旁的案子却是不必如此,同是大佛寺之案,像欠租的那一桩,长史照常审理便是,不用顾忌于大佛寺。」裴行俭是想给他下套么?他才不会钻

裴行俭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世子所言,的确不无道理,在下回去便吩咐朱参军照此办理。」

曲崇裕不由吃了一惊,顿了顿才道,「如此甚好,多谢长史。」看着裴行俭的眼神多少流露出了些许狐疑。

从火烧欠单到如今,已过去了将近一个月,眼前的这位裴长史居然日日都不慌不忙的在府衙里处理公务,每日发布的政令不是兴修水利,就是督促州学,仿佛根本就没想过要去想法子筹备军粮,身边的庶仆们则是四处乱窜,混迹于市井之中,三天两头的不见踪影。他自然是有些摸不着头脑,直到几天前得知大佛寺僧人相讼之事已被传得纷纷扬扬,而另一桩极简单的大佛寺告租户欠租的小案却被一拖再拖,才隐隐觉得不对——若论财力雄厚,大佛寺自然是西州第一,裴行俭难道是把主意打到了这上面,因此才故意要令佛院为难?可若是真是如此,他又怎会这般痛快就答应了下来?

裴行俭悠然的喝了口酒,擡眼笑道,「世子可是疑心在下耍奸?世子放心,裴某虽然不信释教,却也不至于成心去为难佛院,定然会秉公执法,绝不会令佛寺与信徒们寒心。」

曲崇裕顿时有些无趣,只得笑了笑,「长史哪里话,长史一心为公,原是人人皆知的。」

裴行俭瞅了他片刻,突然呵呵一笑,「世子如此相问,还是有些不放心军粮之事吧?昨日我已禀告过都护,西州府兵人手有限,差役也不多,今秋的军粮裴某打算交由西州行商收购运送,府兵略行押送之事即可,都护也已应了,此事想来已不必太过担忧。」

曲崇裕心中微震,裴行俭竟是要挑明了说么?随意点头道,「长史的主意甚妙。」此事他自然早已知晓,若让他来主持此事,也会如此处置。以西州行商们那番上天入地的本事,只要有利可图,做起事来原比官府更是可靠,只是,如此一来,钱又该从哪里出?他忍不住眯了眯眼睛,「只是崇裕有一事不解,还望长史指教。」

裴行俭似乎早有准备,笑得异常坦然,「世子但言无妨。」

曲崇裕的眼睛紧紧的盯在了对面这张神情从容的脸上,「不知支付军粮的钱帛,长史打算如何筹备?」

裴行俭微微一怔,随即便笑了起来,「世子原来是在担心这个。」他举杯饮了一口,眉眼间一片舒展,「此事裴某早已算过,今秋之前,必有西州贵人慷慨解囊,我等不用忧心,只要把钱仓备好便是。」

这叫什么话?曲崇裕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裴行俭是把自己当三岁的小孩么?他的那些把戏,别人看不透,自己还看不透?从白三的血光之灾到韩四的自投罗网,那些故弄玄机的背后,都是深不可测的心机和算计他还以为自己也和那些愚民一般,相信了那些鬼话?这军粮需要的筹备的钱帛,少说也要两三万缗,西州顶尖的高门豪富十几年前都被唐人押到了长安,如今休养生息也不过数载,有几家能出得起这笔钱,谁又会疯到自动拿出这笔钱?

曲崇裕忍不住冷笑起来,「长史果然是胸有丘壑只是西州非比长安,似长史般挥手便能捐出十几万缗之人,曲某尚未听闻,长史不肯见教也便罢了,还是莫拿虚言来搪塞」

裴行俭诧异的看了曲崇裕一眼,笑道,「世子此言差矣,裴某虽是不才,却何时曾拿虚言搪塞于人?」

曲崇裕冷笑不语。裴行俭叹了口气,「世子,你若实在不信,咱们不如赌上一赌?」

跟他打赌?曲崇裕警惕的擡起头来,裴行俭却自顾自的一路说了下去,「今秋之前,若无西州贵人捐出这笔钱帛来,裴某此后便再不过问西州政事,自行上书请罪,世子你看如何?」

曲崇裕不由哈哈大笑,「长史不必多说,今秋之前,想来自有人相助长史,曲某岂敢不信?」 他裴行俭能把十几万缗拿来做局,库狄氏又是那么个厉害角色,想来身家不会太薄,安氏家族又是根基深厚,到时每家凑一些,拿出两三缗来只怕不是很难,又何必虚言相托于西州贵人。

裴行俭摇头笑道,「世子莫不是以为裴某会自行筹钱,或是令亲眷相助,说来这也的确不失为一策,只是据裴某推算,这相助之人身份高贵,在西州一言九鼎、威望极高,裴某是万万不及的,若不是此等人物相助,自然算是裴某输了这一局」

曲崇裕眉头微皱,身份高贵、一言九鼎,难道他说的是自己的父亲?可父亲怎么会给他这笔钱?低头略想了片刻,他忍不住道,「若是真有此等人物相助于长史,长史又要崇裕做什么?」

裴行俭微微一笑,「酒逢知己,原是人生快事,世子千里相迎之情,裴某没齿难忘,若是裴某凑巧赢了这一局,只要日后裴某请世子喝酒时,世子莫虚言推搪便是。」

曲崇裕讶异的看着裴行俭,怎么也料不到他居然提出这样一个简单到极点的赌注,陪他喝酒?自己又不是那刘氏宫女,他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裴行俭也不着急,只是低头又慢慢的喝了一口酒,看着曲崇裕笑道,「世子有何疑惧,何不直言?」

曲崇裕沉默半晌,突然挑了挑眉头,「陪守约喝酒,崇裕真真是求之不得守约想怎么个喝法,崇裕都会奉陪」说着将手中的酒盏一饮而尽,凤目微挑看着裴行俭不语,目光里三分是挑衅,七分是邪魅。

裴行俭却是垂眸看着面前的酒盏,淡淡的一笑,「世子请记住今日此言。」

他的语音分明一如既往的从容沉静,曲崇裕却觉得适才莫名而来的那股寒意似乎突然又蹿上了脊背,一个「好」字堵在嗓子里,说不出来也咽不下去。正憋得难受,门上突然响起了两声轻叩,「世子,都护命小的来传话,请您尽快回都护府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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