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五章 冥顽不灵(2/2)
他知道蔡攸是想邀功,就是故意阻止的。
陈皮讨厌这个人,十分讨厌!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小小年纪,一肚子龌龊!
陈皮坐了一阵子,看着箱子里的东西,拿起来,走向仁明殿。
仁明殿,是皇宫的宫殿。
赵煦没能睡着,小憩了一会儿就爬起来。近来他的觉很少,睡两个时辰就醒,然后被一堆事缠身,再难入睡。
他在仁明殿内,一边翻着奏疏,一边与孟皇后闲聊。
孟皇后手里在绣着小肚兜,与赵煦随口搭话。
赵煦道:「慕古的考卷,李尚书等人看过,有进二甲的实力。听说,他要去雍丘县做幕僚?」
慕古,孟唐的字。
幕僚,这是一种潜规则,就是暂时帮谋个官员做谋事,混点资历,钱财,等待合适的机会,参加会试,同时争取别人向朝廷推荐。
朝廷里,没有『幕僚』这种官职。
对于唯一的弟弟,孟皇后还是很关心,擡头看了眼赵煦,微笑道:「他近来很沉得下心,臣妾也不想他有多大出息,平平安安就好。」
孟皇后小小年纪就参与了朝廷诸多争斗,在夹缝里艰难求存,自是不希望弟弟也波及其中,凄惨下场。
历史上的孟皇后,着实在宫里没有好日子过。反而是被赶出皇宫,在道观平静的待了二十年,但最终还是在金人铁蹄南下,辗转流离,在杭州展现了她最后的光辉,凄凉而终。
赵煦道:「明年会有恩科,他要是考的中,朕调他到青瓦房,让几位相公好好调教调教,将来必有大出息。」
孟皇后抿了抿嘴,没有出声。
他们一家被深深打了伤『后党』烙印,被章惇、蔡卞等『新党』厌弃,他们没有进行进攻已经是万幸,指望他们调教孟唐,几乎是没可能。
赵煦即便不看孟皇后神情也能猜到她的心思,笑了声道:「诸位相公没那么狭隘,再说了,不是还有朕吗?」
孟皇后展颜一笑,忽然又皱眉,擡头看着赵煦,轻声道:「官家,太医说,太皇太后,身体不大好。」
赵煦脸上笑容渐渐收敛,轻轻点头。
高太后已经昏睡两日未醒,尽管太医说无大碍,但任谁都知道,快七十岁的人,熬的过春天,未必还能活过夏天。
「晌午的时候,与朕一起去看看。」赵煦道。
孟皇后见赵煦的神情平静,心里暗松,道:「是。」
作为赵煦的皇后,一直很了解高太后对赵煦的欺压。
为控制赵煦,不止是安排了那么多女人,福宁殿的宫女、内侍事无巨细禀报,一度还令赵煦搬到慈宁殿,高太后的寝宫外的阁内就寝,监视力度可谓空前。
赵煦翻过手里的奏本,又拿过另一道,道:「过几日,你召集京城里的贵妇们来仁明殿叙话,安抚她们一下,给几个诰命。」
孟皇后低头绣着肚兜,道:「是。」
赵煦看了眼那小孩的肚兜,再看孟皇后还没有鼓起的肚子,笑了笑,他也很期待他的第一个孩子。
这时,陈皮出现在门口,躬身而立,手里还搭着一个盒子。
赵煦瞥了眼,道:「什么事情?不是说没事别来烦朕吗?」
陈皮连忙进来,先是对孟皇后无声行礼,而后来到赵煦身旁,递过盒子,低声道:「官家,皇城司刚刚送来的,小人吓了一大跳,不敢耽搁。」
孟皇后看了眼,起身道:「官家,臣妾去里面。」
赵煦嗯了一声,打开盒子。
赵煦慢慢翻看着,不多久就神色精彩起来。
这就有人登基称帝,自立年号了?
赵煦觉得很梦幻,擡头看向陈皮,神情不是愤怒,而是古怪,道:「他们现在都这么大胆了?还有别人这么干?」
陈皮内心十分紧张,暗自琢磨着措辞,道:「官家,这赵谂是僚人归化,不懂教化,这还是第一次。」
赵煦看着他的表情,不知道是该信还是不信。
现在的大宋,即便没有他的强力推动『新法』,『新旧』两党已经乱了几十年,下面的『起义』此起彼伏,从未停歇过,这种事,怕不会是第一,更不会是最后。
赵煦又看了一遍,默默一阵,淡淡道:「将这些东西还给蔡攸,让他送给苏相公。」
陈皮不敢多嘴,连忙道:「是。」
他心里轻叹,苏相公,做了个错误的选择。
若是他与曾布没有达成任何交易,或许能安稳待到年底,有个体面的退休。
一饮一啄,真的是早有定数,人力难抗。
青瓦房。
蔡攸又拿回了他送上去的盒子,脸上有些疑惑。
这么大的事情,官家原封不动打回来了?不是命他大肆搜捕,严刑拷打,追问幕后元凶吗?
或者,趁机将苏颂下狱,对『旧党』残余力量穷追猛打?
蔡卞已经知道事情经过,暗暗点头,看着蔡攸道:「去吧。」
蔡攸一怔,他到底地位有些低,弄不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带着请教姿态的道:「二叔,这件事,我不是很明白。」
蔡卞伏案做事,淡淡道:「你很快就知道了。」
蔡攸看着这个二叔,神情动了动,没有追问,擡手告退离开。
蔡卞听着脚步声,幽幽叹一口气。
到现在,他也不敢相信,是蔡攸出卖了蔡京。
父子相残啊,这是多么残忍,不敢置信的事!
苏府。
随着曾布被御史台拿走,苏颂进宫一次后,就再没出去过。
苏家里,苏大娘子以及几个小娘,吆喝着各院收拾东西。
「这个,这些,都带上,全都带上……」
「马车准备好了吗?五辆?五辆不够,起码要十辆……」
「这些东西都不要了,让人变卖了,对,都变卖了……」
「现钱?现钱,都藏起来,慢慢运回去……」
「给我小心点,这是大公子最喜欢的瓷器……」
苏府内外,是一片忙碌。
苏颂,已然知道他待不久,准备离京了。
蔡攸孤零零一个人出现在苏府大门前,一身简装,一片繁忙中,没人注意到他,他就径直迈入门走了进去。
蔡攸看着苏家一大箱一大箱的古董字画,绫罗绸缎,以及洒落出的现钱,各种珍贵的桌椅板凳,神情毫无讶异色。
「比我蔡家还是差了一点。」蔡攸自语。
苏颂宦海近五十年,这点家产远比不上世代官宦的蔡家,再说,蔡京还是理财高手。
蔡攸径直向着苏颂的院子走去,他来不过不止一次,也是熟门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