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1 被封印的乌沙魁(1/2)
书房内,拉着厚重的窗帘,光线有些暗。
陆老爷子有气无力的窝在沙发上,半月时间,他像老了好几岁似的,形容憔悴,眼神也黯淡无光,擡头看见莫希时,才微微露出点激动,身子一颤就咳了起来。
陆哲赶紧上前帮他顺气,把茶杯递过去,让他喝了口茶润嗓。
陆老爷子最讲究养生,寿宴那日看起来身体硬朗得很,精神也不错,这才多久就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太不正常了吧。唐瑾心里想着,看向莫希,见她并没什么惊讶的表情。
陆老爷子顺过气,便对陆哲说道:「阿哲,你先出去吧。」
陆哲有些吃惊,有什么话难道连自己都不能听?
「去吧,把门带上。」老爷子再次说道。
在家里,陆老爷子说一不二,陆哲哪怕再好奇也不敢忤逆他,看了莫希二人一眼,无奈地关门离开。
陆老爷子让两人坐下,打开了桌角的台灯。
微黄色的灯光给书房带了些温暖和光明,但亮得地方有限,除了周围一圈,书房的角落更暗了。
陆老爷子看着莫希,「莫丫头,听说你对我拿出的青玉笔架很有兴趣。」
他没绕弯弯,一来就直入主题,可见内心非常着急。
莫希大方承认,「是的,如果不是因为那个,我不会插手你们家的事。」
陆老爷子点点头,看了一眼唐瑾。
莫希看出他的顾虑,说道:「他是自己人。」
「自己人」嘴角不受控制的弯了弯,心想这女人在外人面前还是挺可爱的。
陆老爷子略微诧异,沉默了好一会儿,颤悠悠地说道:「那日卓轩回来,转述了你那句话,我就知道,这债是避免不了的了。」
那句话?
唐瑾稍作回想就记起来了--没任何获得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
这话没头没尾的,是有什么深意吧。
「所以您决定捐出玉笔架,以为这样就可以逃避代价。」莫希平静地说道,没有带什么感情色彩,只是陈述事实。
陆老爷子叹了口气。
「我确实有此私心,这半月来,此事如刺在哽,无一晚能睡得安稳,实在没办法,才病急乱投医。」
唐瑾听得一头雾水,但也明白为何他会如此憔悴了,「老爷子,莫不是您做了什么亏心事,半夜鬼敲门来着。」
他口无遮拦的调侃,却正中陆老爷子的痛脚,脸色霎时变得难看起来。
唐瑾见状也不知收敛,继续道:「不会被我说重了吧,难怪陆家最近倒霉的,先是孙子,现在又是儿子。」
莫希瞄了他一眼,心说唐家前段时间也挺倒霉的,你还好意思幸灾乐祸。
陆老爷子擡头,语气有些颤抖,「莫丫头,阿明他……是个什么情况?」
「您心里应该有数吧,当时给出的代价是什么,他就是个什么情况,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最后八个字仿佛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陆老爷子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呼吸也急促起来,削瘦的身体有些哆嗦。
莫希真怕他一口气上不来昏厥,赶紧将茶杯推过去,「您先喝口茶,冷静一下。」
唐瑾用手肘拐了她一下,悄声问:「陆卓轩他大伯到底怎么了,和那根线有关?」
莫希抿了抿唇,心想趁机给他传输点常识也好,便伸出了小指。
唐瑾看着她,一脸莫名其妙。
莫希晃了晃手指,提示道:「一般人对你做出这个手势,你会怎么做?」
唐瑾心想我绝对会无视,但见莫希一副期待的样子,便配合的伸出自己小指,与她勾在一起,暗道好傻!
「就是这样,小指从某种意义上代表了约定、契约、达成统一。」莫希松开他,弯了弯小指,「你看到的那条黑线,也是一种契约。」
「其实那不是黑线,而是……」
莫希看向颓然绝望的陆老爷子,淡淡道:「活人和鬼魂交易的证明,交易是一种往来,尤其与鬼魂的交易,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是提前约定好的,从选择交易那一刻起,双方就应该做好相应的觉悟,而不是事后后悔。」
陆老爷子脸色由白转青,皱纹都加深了几分。
交易!父债子偿!
「这就是所谓的有钱能使鬼推磨吧,原来真有这种事。」唐瑾感叹。
「人鬼殊途,除了双方约定的代价,还需要承受进行交易的代价。」莫希说道:「没有凭白无故的得,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失,这是天地法则。」
就如前段时间的许愿灯,也是一种人鬼交易。
槐灵若是继续默默修行,终有一日会成为鬼神,脱离槐树获得自由。可她不懂这个道理,擅自涉及人事造了业,使得她成为真正鬼神的可能性无限降低,而那些许愿的学生,万般欢喜到头来不过是场空,为贪欲付出了代价。
「可是,为什么老爷子进行的交易,付出代价的却不是他?」唐瑾问。
莫希说道:「两种可能,一个是他拿不出代价,所以由子孙偿还,另一个是他违约了,惹怒了对方。」
「拿不出的代价……」唐瑾脸色微变,老爷子不缺钱,只要能用钱能解决的都不是事,事发前身体也算硬朗,那他自己拿不出的东西是--
「寿命!」
莫希点头,「陆明手指上系着的便是催命绳,会不断变短,汲取他的生命力,一旦绳子消失,他就会死去。」
「那……之后呢?」
莫希抿了抿唇,「可能对方发泄了怨气,就此收手,也可能……会继续。」
唐瑾倒吸了口冷气,不用问也知道继续什么,肯定会出现下一个「陆明」。
陆老爷子仰着头,喉咙发出一声痛苦的声响,然后下定决心般,颤悠悠地站起来,扶著书柜走到里面,抽出一个木盒子,打开里面有块沾着土迹的红布,他看着布,目光却像是通过布看到了别处,没有对焦。
接着,他缓慢地述说起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很多年前,老爷子陆书宇还年轻,是某单位普通一员,因为没有背景,几次提拔都没有他的份,一直郁郁不得志。
七月末丰南一带发生大地震,房屋建筑被震塌,死伤无数,灾情惨烈。恢复通路后,陆书宇随领导前去救灾现场,参与安抚救助工作。
遍地废墟的受灾区,灾民暂时被安顿在帐篷内,家园被毁痛失亲人,人的精神世界充满了悲痛、绝望、迷茫,哪怕是参与救助的人,也极容易被眼前的惨状影响,变得消沉压抑。
某晚,陆书宇被帐篷里刺鼻的消毒水味熏得胸口发闷,翻来覆去睡不着,便独自走出去透气。
这几天,他看了太多生离死别,从最初的动容偷偷抹泪,到渐渐麻木无波。
人生无常,生命真的太脆弱,说没就没,果然还是趁活着的时候,拼一把好好享受,免得稀里糊涂死去不值当。
陆书宇这么想着,不知不觉走到一片没人的竹林,大概是竹子的根深,地震并没有对其造成太大的影响。
因为通电断了,只能靠手电和蜡烛照明,一到夜里四下就很暗,当晚更是连月亮都没有,黑得一塌糊涂,陆书宇慢慢走着,来到竹林边的小溪边,掏出烟点了火,吸了一口,重重地将烟吐出来,借此把满腔的压抑一同发泄出来。
吸了几口,他便看见溪流对岸有火光,人影绰绰地还很热闹。
陆书宇十分纳闷,没记错的话,对面是个玉米地,大半夜的怎么会有人,难道有人聚在一起烤玉米吃。
想到这儿,他忽然觉得有些饿,便淌水过去,顺着火光找过去。
结果发现有些不对劲,在河对岸时,他觉得对面很热闹,火光很温暖,等靠近了才发现这里的光冷冷的,仿佛蒙着雾气一样晦涩不明,而且无论他怎么使劲看,就是看不清周围的情景。
在这种迷迷糊糊地状态下走了很久,他蓦地看见一道门。
漆黑的木门,看不见房子或者墙,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他眼前,门上挂着一道破破烂烂的布帘,脚步停下来后,布帘就朝内卷了卷,似乎在邀请他进去。
眼前的一幕诡异而惊悚,但当时的陆书宇却并不害怕,迟疑了一会儿就掀开布帘走了进去。
一进去面,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变成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紧贴墙壁的书柜排列着各式文档,陆书宇发现自己坐在一张收拾整齐的红木办公桌前,还不等他反应过来,门响了两下。
进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材有些发福,顶上的头发只剩可怜的几根,被格外珍惜的均匀分摊,看起来很是可笑。
这个男人便是陆书宇所在办公室的老大,平日对他连个正眼都没有,这会儿却卑躬屈膝谄媚讨好,陆书宇立即生出些踌躇满志的豪情,无暇顾及事情的不正常,过了一回身居高位的瘾。
之后便是一整天的工作,陆书宇都快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时,眼前一暗,周围的人和物都不见了,只剩下他独自徘徊在黑暗中。
正在这时,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问他想不想出人头地飞黄腾达。
陆书宇本就想在工作上大展身手,一飞冲天,毫不犹豫的做出了肯定回答。
女人说有那么一个宝贝,得者可事业无阻,顺风顺水,只要他愿意支付相应的报酬,便告诉他宝贝的下落。
关于报酬,女人提了三点:
一,照顾自己的后人,在其困难的时候帮一把;
二,宝贝有使用期限,最多只能留在身边三十六年,三十六年后,务必将宝贝送回原处;
三,归还宝贝时,将会取走他二十年阳寿,若自身阳寿不够,则由后代偿还。
路书宇一听要减寿就犹豫了,二十年可不是小数目,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年,但想到刚才的畅快淋漓,犹豫就松动了。
要是自己真的有了好前途,家人就能过上好日子,也是给子孙蒙福……二十年若是每人头上分摊点,五六年的时间也没什么大不了,总比那些死在天灾人祸里的幸运吧。
路书宇就这样把自己说服了,同意了这笔交易。他不知道,夺取活人的阳寿本就是逆天之举,这种事做一次都罪孽深重,对方也只会冲着一个人去,绝对不可能有什么分摊到每个人头上的这种考虑。
他答应后,女人让他留下自己的名字和生辰八字,然后又说了后人的情况,方便他寻找,最后说了宝贝的下落。
等路书宇再次醒来时,是在乡里的卫生所病床上。
后来他才得知,自己第二天被人发现昏倒在竹林边,被送到了卫生所。
陆书宇昏迷了三天才醒过来,醒来后也一直处于迷糊状态,他倒在竹林,那就是没有过河了,难道那晚的一切都只是做梦?可以往做梦醒来就忘得差不多了,那晚的梦境却非常清晰,像是真的一样。
他决定亲自验证,按照梦里的地址去到一个村庄,果然看见一间破旧的祠堂,然后在祠堂一角挖出个木盒,里面用红布裹着一个东西。
打开后他就怔住了,那是一个20公分左右的青玉笔架,造型和梦里面那女人告诉自己的一模一样。
陆书宇双手颤抖,大为震惊,没有见到实物前,他觉得梦境是真的,可真的拿到手后,又觉得像是在做梦。
这个小小的对象,真的能改变命运,飞黄腾达吗?
揣着欣喜和不安,陆书宇拿走了玉笔架。
事实证明,这东西真的灵,半年后,他就赢来了第一次升迁,但陆书宇自己也很努力,到底是不是玉笔架的作用还很难说。
但接下来他事业顺畅得让人艳羡,频频升迁,运气好得惊人,那时他才真的相信了玉笔架神奇,也开始思索起关于报酬的事。
女人提供的后人信息太少,按照地址去找后,那里因为瘟疫数十年前就成了空村,搬走的人去了那儿根本无从找起,何况她的后人很可能也死在瘟疫中了。
陆书宇觉得自己尽力了,找不到也是没办法的事,算不得违约吧。至于剩下两条,时间尚早,等到时候再说吧。
沉溺在权势中的陆书宇忘了一点,人的贪婪是无穷尽的。
他退休后,扶持了长子陆明上位,加上陆哲的生意越做越大,辉煌到达最盛,风光无限。
然而在这种时候,约定的时间到了。
成了老爷子的陆书宇犹豫了,这三十六年平坦顺畅,都是摆玉笔架所赐,一想到要把这么好的宝贝归还,他心都在滴血,万般舍不得,以至于连要交出二十年阳寿这事都忘了。
享乐惯了,就没有了居安思危的意识,陆老爷子违约了,没有在约定的时间携玉笔架出现。
带着忐忑不安和侥幸心理,平安度过了八月份,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他那一丁点的忐忑也消失了。
毕竟时间过去太久,当年的约定说不定对方也忘了呢。
事实证明,交易中保持诚信非常重要,尤其与鬼魂的交易。
就在他喜气洋洋准备过寿时,开始乐极生悲,每晚都做同一个梦,自己坐在那件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不停的有人敲门进来,告诉他亲人死去的噩耗,一开始是大儿子,接着二儿子,孙子……他却只能悲痛地听着,连那间门都走不出去。
陆老爷子终于意识到自己错了,他后悔了,立即出发去了当年取玉书架的地方,准备兑现承诺。
然而晚了,当年的地方早就变了模样,他找不到那间祠堂,错过了时间,完全不知道如何才能归还玉笔架。
回到京都后,陆老爷子开始花大价钱请高人支招,那时候他觉得,哪怕要自己立即去死都行,只希望子孙能够平安,直到那个时候,他还天真的以为牺牲自己就可以了。
本着过一天少一天的心理,他想风风光光的过最后一个寿宴,接着出现了陆卓轩的那档子事。
莫希的出现简直就是救星一般及时,让他心里又燃起了希望,才会希望陆卓轩能与她交好,继而解救陆家的危机。
「这半月来,我几乎不敢闭眼睛,一睡着就会做各种可怕的梦,我的儿子、孙子都会以各种惨状死去,现在阿明成这样,我对不起他们,是我的错,我的错啊!」
唐瑾一阵唏嘘,这陆老爷子也是心大,自己经历了那种诡异的事,不是应该更加小心害怕么,他居然堂而皇之的爽约,最终害了自己家人,荣华富贵再好,也得有命享啊。
莫希面色淡然,欲望和诱惑就像桌上的台灯,因为明亮,使人只看到眼前的弹丸之地,而忽视周围的黑暗。但看不见不代表消失,当黑暗降临时,才知晓这份沉重无与伦比,却已经晚了。
「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既然是我的错,就应该由我承担,阿明他们是无辜的啊!」陆老爷子老泪纵横。
「因为有了玉笔架,才有了陆家的辉煌风光,他们从小锦衣玉食,吃穿用度无一不拜其所赐,哪里无辜。」
莫希看向陆老爷子,语气平静,「您还不明白吗,因果丝丝相连,无处不在,陆家因何而兴,必然会因何而衰。」
陆老爷子哑声痛道:「那也不至于要他们的命啊!」
莫希沉默了,好半天才说道:「我这次是为玉笔架而来,您告诉了我其来历,作为报酬,我可以帮一个忙。」
陆老爷子激动而期待地看过来。
「我会马上动身去丰南,若是遇到当年和你交易的鬼魂,会想办法让它给你们一次重新谈判的机会,但……」莫希敛色慎重道:「该付的代价是跑不了的,只是能多个选择的机会。」
「多谢!多谢!」对于已经穷途末路的他,能多一个选择的机会当然要好得多。
「还有,事事需讲究缘分,我不一定能遇到她,所以您也别抱太大的希望。」
陆老爷子叹了口气,眼中的光亮暗了暗。
从书房出来后,莫希去看了陆明,他迷迷糊糊的昏睡着,一头冷汗不停的梦呓,眉头紧皱,显然不是什么好梦。
小指的催命绳已经短了十公分,也就是说,再过六天他就会彻底死去。
离开陆家,莫希匆匆回去做准备,让简七给自己订了当晚飞去丰南的机票。
当她出现在机场时,唐瑾竟然也来了,而且和她同一个航班。
莫希无奈,明明拒绝了同行的建议,这人还是跟来了。
原本简七不放心也要跟着去,但莫希这次要往荒郊野岭跑,怕哥哥知道了担心,便没同意。
简七人不能去,但一路的行程还是给安排好了。下了飞机就有人来接他们去酒店休息,订的自然是最豪华的套间,也不知简七出于什么考虑,也给唐瑾订了一间。
洗了澡,莫希擦着头发来到阳台。
虽然已经到了深夜,但外面车辆喧哗灯火通明,各种各样的霓虹灯汇聚出一副繁荣热闹的城市夜景,很耀眼,很美,丝毫看不出几十年前曾被毁灭过的痕迹。
「还不睡,不困?」
莫希转头,见相隔三米左右的阳台上,唐瑾一身浴袍靠着门窗,歪着头和自己说话。
莫希见鬼似的看着他,「你……怎么住这间?」她明明记得简七订的两间房不在一层啊。
唐瑾慢慢踱到阳台边,嘴角上扬,坏笑道:「这里是我们唐家的酒店,我自然想住哪就住哪儿。」
莫希无语,「你不会是怕我独自跑了不带你吧?」
唐瑾偏头,恍然道:「啊,原来你是这么打算的,那我得让保安有留意好监控,有动静就通知。」
「监控,呵!」莫希满脸不屑,「我真要走,监控会有用。」
唐瑾想起鬼魂可以影响线路这一茬,杵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道:「哎,反正套间房间多,我们住一起吧。」
莫希翻起白眼,凭什么要留机会给他监视自己,又没有毛病。
「不回答就是默认,我过来了!」
唐瑾说完就跑了。
莫希一惊,什么情况,她没答应啊!
「喂!我没答应啊!唐瑾!唐瑾!」
很快,门响了。
莫希顶着一头黑线去开门,但只开了一条缝,「我要睡觉了,明天还有正事要办,你别来添乱。」
「我就是来说正事的啊。」唐瑾一脸正经,「关于那个玉笔架,我有事要问你。」
「有什么事明天再问。」说完莫希就要关门。
「别啊,我都憋了一天,好奇死了,今晚不知道的话就睡不着。」唐瑾手顶住门,用耍赖的口气说道:「我要睡不着明天就没精神,没精神心情就不好,心情不好我就折磨你!」
莫希:「……那你折磨个试试。」
唐瑾一个激灵,赶紧改口道:「我就折磨我自己,要是病了,你也得对我负责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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