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 曾经的孩子(1/2)
他心里痛得快喘不过气来了。
四年以来他都没有如此激动过,那种胸腔里痛到发闷的感觉,就像几年前在c城的医院里拿到那张dna检测报告单时候一样,让他觉得绝望,窒息,觉得有人将他的心脏硬生生绞得鲜血淋漓。他明明那么爱她,明明她就那么近地站在他面前,他却看一眼就满心成殇,连呼吸里都是撕裂般的痛。
慕晏辰俊脸苍白,有些跌撞的脚步走过去将外套拿起来,走出门去,将门摔得震天响!
喧闹过后,是死一般的沉寂。
澜溪在原地呆了好久,那一股强烈的酸涩才从胸腔里散去。
她深呼吸,半晌后手指才恢复了知觉,可以慢慢蜷缩起来,紧握成拳,却微微发抖。
她没力气走过去把自己封闭了很久的抽屉重新关上,而是轻轻蹙眉,走过去坐在了客厅前的台阶上,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胃的部位,蜷缩起来。
胃痛。
每次遇到这种事情就会胃痛,情绪激动起来也是,只是这一次好像不是胃痛。
小腹的位置,也像是收到了刺激,翻涌着绞了起来。
强忍了一会却越来越疼,澜溪索性不管,站起来把抽屉收拾好,那个黄褐色的小簿子塞回原位,这么多年了她不知道为什么还一直留着这个,难道是要等着给人抓把柄吗?她也不清楚,只是下意识地觉得,舍不得。
舍不得扔。
舍不得忽略自己曾经「有」过的事实。
哪怕最后被毁了。
不在了。
抹一把眼睛,将眼底湿热的泪水拂去,澜溪做完这一切就将手机拿到卧室充电,一开机便看到好几个乔启阳的未接来电,她轻轻咬唇,忽略,拿出文档来给branda拨了一个电话过去核对工作的事,再接着便打了纪恒的电话。
「学长。」澜溪柔声说道。
对面纪恒微微错愕了几秒,本来在忙,却立马停了手里的工作朝旁边走去,避开人群轻声道:「澜溪?」
她平日里总是很少给他打电话,如果真的打了,也许都是有事求他帮忙。
肚子疼得厉害,澜溪侧躺在*上捂住腹部,小脸微微苍白:「学长我想请你帮个忙,那件事我……我可能瞒不住了,如果他去问你,你能不能不告诉他?」
纪恒反应了半天,才隐约察觉到她说的是什么:「你是说孩子的事?」
「嗯。」澜溪把半张脸埋入了枕头里。
纪恒蹙眉:「为什么?你当初的事情是个意外,他也有推卸不掉的责任,你为什么不说出来让他知道?」
澜溪将眼泪渗入枕头,这才擡起小脸来,微微带了一丝鼻音:「告诉他有什么好?学长,他以后是要跟别的女人结婚生子的,这种事情不仅仅是丑闻还是累赘,不可能就因为这样,让他带着心理压力和负罪感跟我分开,我不能那样。」
其实她还在庆幸,庆幸他没发现,没看到,没明白过来孩子是他的。
纪恒听着她说话,手都开始颤。
呼吸不知为什么突然变得紧蹙,眼眶微微发痛,他缓一口气道:「澜溪,我虽然是个旁观者,我也说过我不插手你的任何决定,可是你不觉得——你不觉得荒唐吗?你们分开前你才刚刚成年,你能懂什么?就算你们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越界了乱.伦了,也是他这个该懂事的人错得比你多!你凭什么要一个人承担这些?!」
他有些激动了,后面的人纷纷朝着他这边看了过来。
澜溪红唇微微泛白,说不出话,最终哑声轻轻吐出一句:「学长,那算我求你,我也有自己的骄傲,我不想让他知道我那年曾经过得那么难堪,我不想让所有人都扒开我的伤口来同情我可怜我,尤其是他!你能懂吗?」
说完她已经无法承受情绪,挂断了电话。
腹部的痛,变得更加剧烈了。
澜溪知道,这一次她对纪恒是真的很不礼貌。
一直以来她都是尊重他依赖他的,从未说过一句重话,闹过一次脾气,可是这件事的确让她难堪,以她和慕晏辰现在的关系,她不能让他因为愧疚而补偿她什么。
爱情里面的两个人是对等的,对不起也不等于我爱你。
肚子痛得实在受不住了。
直到下面有什么东西倏然溢出,痛意撕裂一般,澜溪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原来是来那个了。
*头的电话再次震动起来,是纪恒又打回来的。
纤眉蹙起,澜溪没有接电话,而是勉强撑着走出去找到卫生棉,把自己关到浴室里去了。
再发短信给branda请了半天的假,关机,在*上沉沉睡去。
***
打不通她的电话,纪恒在原地急得团团转。
突然楼层口传来一阵惊呼,女职员们的嘴巴张大,眼里浮现出惊艳的水光,一道挺拔的身影冷冷地朝他走过来,纪恒身体这才僵在原地。
通过对面玻璃门的反射,他已经看到了慕晏辰。
回想起刚刚澜溪的话,纪恒心里闷得厉害。
「有时间么?」慕晏辰缓步走到他身后,「我想跟你谈谈。」
纪恒凝神听完,擡手看看表接着转身,看他一眼:「我还在上班。」
「所以你需要我等多久?」慕晏辰说的很干脆?
纪恒看了看他,勾起一抹浅笑:「慕总今天不忙?」
「看情况。」
笑意僵住,纪恒脑海里回想着澜溪的话,理智和情感在胸腔里斗来斗去,半晌后他做了个让他等待的姿势,走回去将团队下班前的任务布置好,才重新走回来。
「我觉得你真的很有耐心,现在才来找我,」纪恒浅笑着说道,「是你对自己太有信心,觉得她四年后还能选择你,还是因为太没有信心,根本不敢知道她这几年是怎么过的?」
一句话问得慕晏辰脸色更冷,深眸扫过去,和纪恒温润如水的目光相触。
「你看来倒是对我跟她的事清楚得很。」他缓声说道。
纪恒一边往外走一边道:「也不是很清楚……但起码我知道,因为你的原因,她这几年并不好过。」
淡淡尾音扫过慕晏辰的心弦,他倏然浑身都变得紧绷了起来。
……
「她是在开学两个月之后发现这件事的,当然,我当时并不知道,那个时候刚开学,学校很多社团都在忙着招新人,她并不怎么感兴趣,但是我挺希望她到学生会组织里来锻炼一下,毕竟她性子太冷淡也太独立了,」纪恒抿一口茶,缓声说着,「后来有段时间我发现她情绪很不好,像是有心事,她舍友告诉我她曾经一个人在晚自习之后跑去操场上跑万米,我去看过一次,挺恐怖的,但是你知道以她的性格,她绝对不会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要不是那次意外,她也许永远都不会跟人说——」
回忆起那天的事,纪恒的眉拧得很厉害,声音也变得有些哑:「那天学生会组织公益活动,我在前面带路,她走在最后面,过马路的时候我突然听到有人叫,觉得肯定是有同学出了点交通意外,赶过去的时候才发现是她。不小心撞到她的是一辆小型面包车,她身上除了几块蹭皮之外倒是没有别的外伤,大家争执一番,司机道了歉,她也就没再说什么,可是快走到终点的时候她跟我说,学长,你能不能带我去医院?你知不知道她的性格?也许她是跟你很熟,可是她却从来不会轻易求人的,所以我当时想都没想就陪她一起去了,但是她去的不是急诊,而是妇科。」
纪恒舔舔唇,眼眶里浮现出一两缕血丝来:「我当时还不敢往别的地方想,她是直接到人流室去排队做人流,工作日的人排队很少,她做了检查出来刚好能排得上。整个过程里她都不跟我说话,好像我不存在一样,后来我觉得她其实只是想要一个人陪着她而已,不至于在那么残酷的场合,她孤身一人会显得很难堪。后来手术过程里面出了事,惊动了妇科里面的坐班医生,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好在外面等着,过了一会就出来医生问我,她刚刚是不是遭到撞击或者是摔碰到过,我说是,然后医生跟我说,刚刚手术还没开始,她自己就已经流产了……」
对面的慕晏辰脸色霎时白了白,震惊在深眸里一闪而过,薄唇冷冷紧抿起来。
纪恒浅笑:「是不是觉得说不通?」
慕晏辰缄默不语。
勾起茶杯的把手喝了一口缓缓胃,纪恒接着说道:「我当时也跟你一样觉得特别震惊。后面我主动开口问她的时候才知道,其实她早半个月前就已经察觉了,她自己去做过检查,拿了药,也已经确定了手术时间,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错过了那个手术时间,没去。也许是……舍不得。」
「如果不是那次意外,也许她还能再把孩子留一段时间,或者,她自己也不知道留到什么时候,留到瞒不住了为止?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当时手术室里医生在骂,她们说她来的一路上肯定已经疼得要死了,却不懂她为什么一声都不吭。所以手术做的也不过是止血,再等流完了之后看需不需要清宫。后来她从手术台上下来,脸都白得毫无血色,还跟我说……学长,你看我这幅样子,还是别要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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