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燕雀与鸿鹄(2/2)
「扯你奶奶个腿儿!」清弦一凳子砸过去,「还想跑呢?做梦!」
楼下歇着的那几个面首,早就把进房的人都收拾了。这会儿也就江家那边不知道状况,他们这头已经开始四处搜罗,看这客栈里藏了多少赃银宝贝。
动作之利索,流程之熟练,看得下头那掌柜的目瞪口呆。
「兄弟哪条道上的?」掌柜的这么问了一句。
几个人相互看了一眼,很有默契地学着长公主的样子叉腰:「京都小霸王李丹阳,听过没?」
掌柜的惊恐地摇头。
「那你以后可记住了。」白皑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然会吃很大的亏!」
说着,把他的藏银箱从柜台后头抱了出来,数数银票,全揣进怀里。
徐初酿心有余悸地半躺着,迷药的余力让她睁不开眼,但她就是不敢入睡,撑得脸色发青。
「二夫人睡吧。」赤金站在她五步开外的地方,拱手道,「在下在门外守着。」
说罢,转身出去,替她带上了门。
外头走廊的灯笼亮着,光映在门上,照出他的剪影来,徐初酿看着,终于放了心,闭眼便昏睡过去。
就梧挨个去敲门请安,江深被吵醒,不耐烦地问:「怎么回事?」
看他一眼。就梧拱手道:「二夫人的屋子里入了贼,在下特来询问,看其他地方有无麻烦。」
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江深拧眉,扒开他就往外走。
遇贼了?徐初酿是个胆小如鼠的人,他大声说话都能吓着她,见贼人进屋,还不得吓死?
几步走到那房间门口,江深擡头,就看见了持着刀的赤金。
「烦请留步。」赤金拦了他。
江深上下打量他两眼,嗤笑:「你是什么东西?拦我?」
赤金拱手:「奉命行事,请江二公子体谅。」
「奉命?」江深眯眼,「里头是我夫人,你奉旨又如何?」
赤金沉默不语,身子挡在门前,半步也不让。
客栈里的人陆陆续续都被惊醒,白璇玑听见了消息,立马去了江玄瑾的房门口。
「君上!君上!」
江玄瑾一顿,第一反应就是捂了床上李怀玉的耳朵。
「二小姐切勿喧哗。」乘虚过来了,皱眉拱手,「君上要休息。」
白璇玑焦急地道:「都说这客栈里闹贼,我总得问问君上是否无碍。」
「二小姐多虑。」乘虚道,「君上并无大碍。」
「你没进去看怎么知道?」白璇玑不依不饶。
聒噪的声音接连不断,李怀玉睡得那么沉都被吵醒了,不悦地睁开眼,就看见江玄瑾黑着脸坐在床边,而自己正恬不知耻地占着人家的床。
「哎,我怎么又睡着了?」飞快地掀开被子下床穿鞋,看看他明显生气了的神色,怀玉尴尬地道,「不好意思啊,不是故意的。」
她哪里知道江玄瑾在气别的?只庆幸紫阳君教养不错,被她气成这样也没把她扔出去。
江玄瑾起身,上前打开了房门。
白璇玑吓了一跳,随即又看着他道:「君上,妾身很担心您!」
被她这自称听得眉心一跳,江玄瑾道:「烦请二小姐自重。」
白璇玑抿唇,装作没听懂一般,道:「妾身衣着有些不整,也是心系君上,情急之下未曾顾及。君上若是觉得妾身轻浮,那妾身就先回去更衣。」
说罢一行礼,扭头就走。
江玄瑾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微凉。
怀玉从他背后冒出来,疑惑地问:「出什么事儿了?」
乘虚拱手答:「说是店里进了贼……」
「这荒郊野外的,去哪儿来贼啊?只能是店家黑心!」方才还有些困倦,一听这话,李怀玉清醒了,提着裙子就往外走,「收网了收网了!」
她走得很快,江玄瑾跟了两步就停了步子,看着她飞一般地消失在走廊拐角。
与其说是赶着去看热闹,不如说像在逃。
怀玉的确是在逃啊,她觉得自己情绪不太对劲。不就是一句「妾身」么?以前是她自己不愿意这么自称的,现在觉得膈应干什么?
太别扭了。快别想这事儿了。
心里骂了自己两句,李怀玉回到房间门口,就见四下已经乱成了一团。
江深抓着赤金,不知为何就打在了一起,旁边有两个娇滴滴的姑娘在劝,就梧他们倒是站在旁边看热闹,时不时嘀咕一句:「攻下盘啊。」
嘴角一抽,怀玉上去就给了他们一脚:「还不快拉开?」
就梧清弦一惊,立马换上一副劝架的模样,上前一左一右地把人隔开。
江深脸上挂了彩,被就梧抓住还啐了赤金一口:「真以为兔子急了不会咬人?」
赤金面无表情地答:「咬了也不疼。」
「你!」
怀玉听得好笑,扯着江深的衣领把他送回那两个侍妾手里扶着,然后道:「二公子才高八斗,一向以笔墨横行天下,今日怎么也做起了粗俗的打斗之事?」
江深指了指赤金:「他拦我的路。」
「是吗?」怀玉凑过去看了看赤金,见他伤得不多,拍着他的肩膀就笑,「好样的!」
江深:「……」
「初酿怎么样了?」她问。
几个人相互看了两眼,把赤金推了上来,赤金抿唇,低声道:「中了迷药,在昏睡。头上磕了一下,别的没有大碍。」
竟还伤着了?怀玉瞪眼,刨开他们就往里头走。
徐初酿还睡着,神色已经恢复常态,只额上肿了一个包,看着有些狼狈。
怀玉盯了一会儿,去行李里翻了药膏出来塞进赤金手里,然后朝就梧等人勾手:「跟我来。」
八个面首开路,京都小霸王李丹阳气势汹汹地朝楼下杀了过去。
江玄瑾赶到的时候,关押人的柴房里已经是一片鬼哭狼嚎。
「姑奶奶!姑奶奶!咱们也只是混口饭吃啊!」鼻青脸肿的伙计连连求饶,「您这一行人一看就有大来头。咱们本是不敢动手的,可有人砸大价钱,非逼着咱们杀人越货!」
「哦?」李怀玉翘着二郎腿晃悠,「杀人,就只动我房间里的人?」
伙计道:「咱们不认得您啊姑奶奶!是这个人!是他点名要『白珠玑』。」
怀玉瞧了瞧,伸手就想把那还昏迷不醒的大汉翻过来,结果手没伸到,便被人挡开了。
「宫里的人。」江玄瑾淡声道。
惊讶地看他一眼,又看了看地上这没什么特征的大汉,怀玉好奇:「你怎么知道的?」
江玄瑾用关爱傻子的目光关爱着她:「除了宫里人,谁会跟白珠玑过不去?」
这两日路赶得顺。他们还真就放松了些,以为在紫阳境内,皇帝的手伸不了那么长,结果还是防不胜防。
怀玉摇头:「那完蛋了,他知道我跟你在一路,你造反的嫌疑是洗不清了。」
给她一个冷漠的眼神,江玄瑾将她拽出了柴房,转头吩咐乘虚:「收拾干净。」
「是。」乘虚拱手。
见他引着自己走的又是去他房间的方向,怀玉迟疑地道:「做什么?」
江玄瑾瞥了瞥天色:「还有一个时辰,你再睡会儿。」
怀玉很想说,她自己的房间也能睡啊。但想想初酿还在。于是道:「让就梧和清弦挤挤,我睡他们那边也行。」
脚步一顿,江玄瑾回了头:「他们的床比我的舒服?」
「倒不是这个……」怀玉耸肩,「您那儿不太方便。」
鬼知道睡到什么「妾身」又会冒出来。
定定地看了看她,江玄瑾道:「我要去看二哥,你在房里睡,没什么不方便的。」
说罢,步子一转就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怀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人好像变了些,虽然还是口不对心的,但似乎温柔了不少。
这一夜除了李怀玉。没人休息好。第二天天一亮众人就动身,急急忙忙地离开这家客栈。
徐初酿醒来的时候,孤鸾就在床边候着。
「夫人。」她面无表情地道,「您就算有再大的气,也没道理当众让公子下不来台。」
茫然地看了看她,徐初酿声音沙哑:「我何时让他下不来台?」
「分明是公子的正室,却在别人的房间里睡,还让外姓男子守着?」孤鸾皱眉,「公子大度忍让,您就觉得理所应当?」
徐初酿平静地听着,然后问她:「以你之见。我该如何?」
孤鸾答:「去同公子请罪,他现在还未用早膳。」
这位夫人一向好拿捏,她屡次冒犯,也不见她着急红眼,更是不会告状,所以孤鸾在她面前,架子一向端得高。
只是,听了她的话,徐初酿没有像以前一般应着,反而是撑起身斜靠在软枕上,轻轻地笑:
「燕雀于鸿鹄眼前比划,翅膀怕是不够长。」
孤鸾一愣,不解:「什么意思?」
「夸你呢。」初酿颔首,「多谢你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