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最不屑一顾是相思(1/2)
「君……君上?」
看着他这突变的脸色,长林君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您要是想见长公主,那……」
「没有。」垂下眼眸,江玄瑾冷淡地道,「我见她做甚。」
那您这是什么反应啊?长林君很慌,方才还神色自如的一个人,转瞬就阴了脸,若不是因为长公主,难不成是他哪儿招呼不周了?
左右看了看,长林君小声道:「紫阳君上,我这长林之地,您不是不知道,苛捐杂税多,实在算不得富饶,若是何处怠慢,还请君上体谅。」
「长林君言重。」江玄瑾拱手,「一路而来,所见长林各处,皆是民风淳朴、百姓安居。」
「那是老夫顶着天,天没塌到他们头上罢了。」长林君叹息,「陛下自亲政以来,对封地监管和抽税日益严苛,盐税已经提到了三成抽,前些日子持节使过来巡查,还说我长林之地口淡无味,嗬……若是盐便宜,谁家喜欢淡味儿的?」
江玄瑾听着,扯了扯嘴角。
封地抽税本是常事,若他上回没有请他去紫阳议事,摆明了要护丹阳抗京都的态度,这人今日一定不会同他说这些。
下头正喝酒谈天的各位君主,余光也瞥着他这边。江玄瑾心里很清楚,他今日一来。必定会被他们推上去当对抗皇帝的盾,可他还是来了。
无利者衡往,有利者躲避,这一场寿宴,他又像个傻子了。
低笑一声,江玄瑾迎上长林君那殷切的目光,说出了他最想听的话:「既然抽税过多,何不与其他君主商议一番,上奏于帝?」
此话一出,方才还一片闹腾的寿宴内堂顿时严肃了起来。
「我等久居封地多年,已是不知京都形势。也不知帝王心思。」平陵君小声道,「这奏该怎么上,还请紫阳君上指点。」
「是啊,听闻如今朝中大乱,前些时候陛下还将数十大臣送入天牢。」广平君摇头,「万一这奏折没写好,减税不成,反而殃及各地百姓。」
说来说去,就是想让江玄瑾领头,有利大家分,有事儿他顶着。
就梧坐在席间看着,只觉得眼前这位君上跟殿下面前的那位好像不太一样。
在殿下面前,他的正经严肃好像是装的,那一双漆黑的眼眸里总能透出点孩子气的光。可现下,立于这么多封君之中,他下颔轻擡,似笑非笑,依旧是那张丰神俊朗的脸,却是完全不同的气势,似是谁也破不得他的心防,察不到他的心思。
「写奏折不是难事。」江玄瑾道,「各位有何诉求。不妨都告知本君,本君一一整理,上呈于帝就是。」
这么大方?长林君等人相互递了眼色,心里都有些高兴。传闻里紫阳君好骗原来是真的啊,这套一上一个准。
有他当出头鸟,他们可就不会客气了,要减多少税都往大了说,有些话听得就梧都觉得心惊。
江玄瑾让乘虚都记着,一点也没反驳。
「紫阳之地呢?」他问,「没要说的?」
就梧回神,拱手冷笑:「就请个陛下安吧。」
丹阳的税收可从来不归国库,一直是进长公主的腰包。更何况陛下都下了海捕文书,显然不承认长公主是丹阳领主,与他有什么好说?
江玄瑾看他一眼,对长林君道:「本君与这位刺史也算是故交,借两步说几句话,长林君可介意?」
想着减税之事,长林君笑得正开心,哪里会介意什么?当即摆手:「君上请。」
就梧皱眉,他对紫阳君一向没什么好感,与其说是故交,不如说是旧敌,实在很不想同他一起出去。但看了看自己现在坐着的这席位,就梧忍了忍,还是起身随他出了门。
「真病还是假病?」
外头夜凉如水,江玄瑾站在回廊之下,就问了这么一句。
就梧怔了怔,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自家殿下,神色便古怪起来:「君上混迹官场多年,还分不清场面话和真话?」
有他们照顾着,殿下能生什么大病?这两个月陆掌柜把能找到的好补品都塞她肚子里了,原先薄弱得很的身子,硬生生被补了回来。
江玄瑾脸色更加难看,别开头道:「她今日若是来,有利无害。」
这个谁都知道啊,可她真来了,指不定出什么事呢。想起殿下那大得跟皮鼓一般的肚子,就梧勾了勾唇:「殿下之事就不劳君上操心了,君上还是好生想想该怎么写奏折吧,别把紫阳给搭进去了,还要累及我丹阳。」
里头那群君上的心思,他都看出来了,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为什么会应承。一旦惹怒皇帝,紫阳难免就要当被杀来儆猴的鸡。
江玄瑾看他一眼,漆黑的眸子里一片凉薄:「你家殿下若知我所为,定不会说出你这样的话。」
什么意思?就梧不解。
江玄瑾却没多解释,转身就回了寿宴。就梧站在廊下想了许久,还是决定回去问问殿下。
长林君宴罢,就梧第一个就骑马回程,其余君主与紫阳君商讨了两日,也陆续离开。
独紫阳君留到最后,站在长林君府的花园里,呆呆地看着水池里的鱼。
「君上……」长林君忐忑地问,「长林有一处山泉,泉水清澈。鱼游其中仿若飞于云空,您可要去看看?」
江玄瑾摇头。
「那……府上有新来的舞姬,排了一场极为好看的舞,您可要鉴赏一二?」
江玄瑾还是摇头。
长林君沉思了许久,犹犹豫豫地道:「本君与南都君有些旧交情,他托本君去拜会长公主,君上是要回紫阳,还是要与本君同去?」
江玄瑾终于转过了身,问他:「本君若与长林君一同前往,是否有些不妥?」
脑子里闪过一道光,长林君眉梢高挑。立马道:「很妥,很妥!南都君有很多东西要本君转赠,本君与长公主不算太熟,独自前去有些尴尬。君上若是能同行解围,本君感激不尽!」
眉目舒缓,江玄瑾擡了擡下巴:「丹阳之地,本君也是不想去的,让京都那边得了消息,又是一场麻烦。」
「无妨无妨,本君替君上瞒着,只说君上在我长林游山玩水!」
江玄瑾勉强点头:「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乘虚和御风在后头听得嘴角直抽,很想上前提醒他:君上,吕大人还在紫阳扛着呢,您说好去去就回的,怎能还绕去丹阳!
可看了看自家主子对那长林君突然温和下来的态度,乘虚很明白,没用了,说啥都没用了,两个多月没见,主子这是实在忍不住了。
一开始还好,长公主自己离开。主子凭着一股怒气坚持了一个多月,可怒气这东西能保持多久?一朝消散,心里的念想哪里还压得住?
也怪御风,本来还好好的,他偏偷着把主子房里那个装着夫人旧物的箱子给搬走了,说是不想让他看见伤神。原以为主子没注意的,谁知道他一进屋就察觉了,冷声让他们把箱子搬了回去,还打开查验。
这一查验,就看见了一方手帕。
那帕子是御风从床下找到的,想来夫人还没来得及送给主子。上头歪歪扭扭地绣着「亲亲夫君」四个字,说实话,绣工实在差强人意,字也丑,但不知为何,主子看得红了眼。
这种露骨的话,他一向是不喜欢的,乘虚还以为这是夫人拿来调戏主子的,谁知道他在箱子底翻了翻,翻出一幅裱好的字来。
那字乘虚认识,是主子的笔迹。写的是「亲亲娘子」。
主子只看了一眼,就再不敢看,合箱扣好,放回了原处。
乘虚和御风都不知道这字是什么时候写的,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写的,但看主子的反应,谁也没敢多问。
罢了,乘虚想,要去就去吧,主子难得任性一回。
一线城干冷的天气让人很不舒坦,江深一到就不适应。发了一场高热。随行的奴才霜天劝他在客栈休息,他偏不,迷迷糊糊地就去了长公主府。
李怀玉正看着徐初酿给她肚子里的孩子绣小衣裳呢,就听得清弦靠在门口喊:「殿下,门口来了个碰瓷的,怎么赶都不肯走。」
眼眸一亮,怀玉来了兴趣:「还有人胆子肥到敢在我门口碰瓷?走走走,带我去看看!」
「你等等。」徐初酿拉住她,哭笑不得地道,「这么大的肚子还乱跑?」
「难得今儿陆景行不在,赶紧出去透口气。」怀玉委委屈屈地道,「整天让我休息,我都闷坏了!」
徐初酿一脸为难,想了想,把屏风上的虎皮披风给她取下来裹上,一边给她系带子一边打量这披风的花色:「怎么做了件这样的……」
「陆景行问我要虎皮还是狐狸毛,我觉得虎皮更霸气。」穿好披风在她面前转了一圈儿,怀玉扬着下巴十分得意,「好看吧?」
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像山大王。
看了看外头的天,徐初酿还是不太放心:「你抓着我,我扶你过去。」
报信的清弦顿了顿,神色复杂地道:「徐姑娘不是怕冷吗?在屋子里待着吧,我们扶殿下去就是。」
「你们哪有我细心呐?前天随怀玉去散步,不是还差点让她摔着?」
「……那是殿下自己要去爬假山。」清弦很头疼,「只要殿下好好走路,咱们是扶得住的。」
听着这话,怀玉不乐意了,拍拍肚皮就道:「我只不过肚子大了点,你们当我是腿瘸了还是怎么的?行了,都别争了,我自己去。」
说罢,跨了门槛就走。
「殿下!」清弦和徐初酿都急了,顾不得许多,连忙追出去。
李怀玉下盘很稳,哪怕揣着个大肚子也是走路带风,再加上那一身威风凛凛的虎皮,门口的江深远远看着,恍惚地问:「有老虎冲过来了?」
霜天摇头:「公子,那是个人。」
谁家的人长得跟老虎似的?江深满眼迷茫,眼睁睁地看着那老虎走近,讶然地看他一眼,立马往后一转挡在他面前,朝后头道:「初酿,替我拿件披风来吧?」
徐初酿莫名其妙的:「您身上不是穿着?」
拍了拍脑门,怀玉干笑:「是我傻了,那什么,去倒杯茶来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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