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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两封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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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笑一声,陆景行把扇子合了放在桌上,擡眼看着他道:「大兴三年,我被行内对家算计,损失了陆记半壁江山,烦心时出游,遇见了长公主。」

当时平陵君尚在,李怀玉的日子不好过,脸上的愁苦半点也不比他少,两人在酒楼上因为最后一坛子酒大打出手,最后一人一口,一并坐在巷子里喝。

「我是个商人。」他当时说。

「哦。」她点头,灌一口酒把坛子递给他,「我是个公主。」

本还烦闷,一听这话他倒是笑了:「你是公主,我还是皇帝呢。」

「皇帝才十岁,你大了点。」她道。

陆景行不笑了,愣愣地看着她,发现这姑娘长得真是贵气,一身常服,暗绣的却是瑶池牡丹的纹样,眉间一朵金花,唇红如血。

察觉到他的目光,她一脚就横踹了过来,骂道:「看什么看!」

这一脚力道极大,踹得他差点没站稳。陆景行闷哼一声,神色复杂地嘀咕:「扯犊子呢,谁家公主跟你一样粗鲁。」

「还有更粗鲁的,你要不要试试?」她抱起酒坛子就举到了他头顶。

陆景行转身就要跑。

「喂。」李怀玉喊住他,半醉半醒地道,「你叫什么名字啊?说出来让本宫知道,指不定还能帮你一把。」

停住步子,他回头看她两眼,也没真觉得这人能帮他,但还是道:「陆离,字景行。」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她挑眉,哈哈大笑,「你这人看起来就不正经,还高山仰止呢?」

陆景行黑着脸道:「有没有人教过你,不能当面嘲笑别人的名字?」

「没有!」她答得理直气壮,挖了挖耳朵摇摇晃晃地走过来,笑嘻嘻地把酒坛子塞他手里,「你喝!」

「我不……哎?」刚想说他不喝了,面前这人竟就直接倒了下来,他连忙扔了酒坛子把她接住,坛子碎在地上一声脆响,烈酒的香气瞬间盈满整个巷子。

陆景行其实是很想把她直接扔在杂物堆上走人的,可看看她这模样,真放在这里,指不定就被人轻薄了去。他善心一动,干脆将她带回了家。

后来他才知道,当时青丝就在暗处跟着,他要是有一点不好的举动,就没后来的陆大掌柜了。

庆幸的是当时他规规矩矩,照顾她一晚上,第二天又送她上了马车。

「后会有期呀!」她笑着挥手。

陆景行也挥手,心里却想的是:还是后会无期吧!

对家的仇掌柜厉害,在朝中有人,欺压得陆记节节退让,甚至还给他下了套,关他进了大牢。陆景行做生意一直本分,彼时还不会「官商勾结」,在牢里呆着,以为自己要呆好几年了。

然而第二天,他就被人放了出去。官差解开他的镣铐,示意他往外走。

陆景行不解,茫然地走出天牢大门,就看见李怀玉站在外头叉着腰,一看他出来就骂:「就这脑子还经商呢?不如回家种田养猪?」

他怔愣地看着她,不明所以。她却上前来,拽着他就往外走:「区区个京兆尹都能把你欺负成这样?走!我给你撑腰去!」

看着她身后长长的仪仗队,陆景行终于意识到,这人没撒谎,她好像真的是个公主。

就是委实粗鲁了些。

有了这个粗鲁公主的撑腰,陆记绝地反击,短短两个月的时间,不仅拿回了失去的铺子和货物,还将仇记挤兑得关了好几家店面。

「不就是官商勾结吗?」李怀玉拉着他一起蹲在关了门的仇记门口,伸手塞给他一个鸡腿,「老子教你什么叫真正的官商勾结!」

帮了他天大的忙,却什么回报也没问他要,只吊儿郎当地说着这些话,同他喝着酒啃着鸡腿。

「我的烦闷没了。」他深深地看着她问,「那你的呢?」

「不用担心。」李怀玉大大咧咧地摆手,「我自个儿能解决。」

说得轻松,他后来却是听说,她与平陵君斗得你死我活,几次都差点没了性命。

他只是个商人,压根帮不上忙。

伸手给面前的江玄瑾倒了半杯茶,陆景行问:「你知道无能为力是什么感觉吗?」

江玄瑾垂眸:「未曾尝过。」

「哈哈,权倾朝野的紫阳君,自然是不曾尝过那滋味儿,可我清楚得很。」放下茶壶,他道,「你每天都能看见这个人,她冲你笑,和你划拳喝酒,你知道她处境艰难,但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像个傻子一样呆呆地看着。」

「如今我终于有能帮到她的机会,为什么你要来问我利弊?」

「我是商人,可商人就不是人了不成?」

他说到最后,微微有些激动,江玄瑾沉默。他以前的确只当这两个人是酒肉朋友,不曾想还有这样的过往。

「罢了。」他道,「是本君多虑。」

这两封信虽说古怪,但的确是冲着帮他来的,青丝若真把信藏在主屋里,算算日子,信上有梵香也不奇怪。

一直皱着的眉头终于松开,江玄瑾起身就打算走。

「喂。」陆景行喊住他,「珠玑近日可好?」

不悦地回头,江玄瑾道:「阁下既与长公主情谊匪浅,又为何如此关切旁人?」

废话,这两人是同一个,情谊匪浅当然得关切一下了。陆景行撇嘴,见他没有要说的意思,摆手就道:「当我没问。」

江玄瑾冷笑,拂袖离开,也不去廷尉府了,径直回了墨居。

觉得自己怀疑错了人,接下来的两日,江玄瑾都呆在墨居里陪著白珠玑,任她调戏打闹,态度十分宽容。

怀玉一度觉得天上是下红雨了。从窗户伸出脑袋去看,小声嘀咕:「也太难得了吧?」

伸手把她拽回来,江玄瑾道:「好生更衣。」

今晚宫中有宴,老太爷一早就让人送了几套礼服来让他们选。怀玉回头看了看,发现江玄瑾已经换好了一身暗绣仙鹤的银织宽袖袍,身姿挺拔,华茂春松。

怔愣片刻,她突然想,这样风华绝代的一个人,要是有个孩子,会长什么模样?

见她呆立着不动。江玄瑾轻轻摇头,过去伸手,将她腰侧的系带一一系好。

「宫宴上人多,你跟着我些,莫要跑丢了。」

「嗯。」漫不经心地应着,怀玉一心摸着他胸口的绣纹。

别人绣的怎么就这么好看呢?她那么认真,短短四个字,现在都还没绣完。

轻轻拍开她的手,江玄瑾拧眉:「进了宫要规矩些。」

「知道啦!」回神笑了笑,怀玉抱着他的胳膊就随他一起往外走。

「主子。」青丝低喊她一声。

怀玉回头,就见她朝她比了个放心的手势。

是都安排好了?怀玉颔首。若无其事地继续看向前头。

喜乐宫很大,是皇室专门用来开宴的地方,离明山宫不远。江家的人一到,里头登时更热闹了些,不少人上来寒暄,东拉一个西扯一个,没一会儿就把江家众人给扯得四散了。

怀玉是一直跟着江玄瑾的,他负责与人说话,她就负责吃面前桌上的东西,分工明确,合作愉快。

只是。没过多久,这些个朝廷重臣们就趁着月圆佳节上下无忌,开始劝酒了。

依稀记得江玄瑾的酒量不太好,看着面前徐仙敬上来的酒,怀玉很是护内地道:「云大人韩大人还在座,将军如何能先让君上喝?」

徐仙挑眉:「君夫人连酒都不让君上喝?」

「不是不让喝,得有个规矩呀。」应付这群人,李怀玉简直是熟练得很,「云大人刚升了官,于情您是不是得先同他喝一杯?」

有道理!徐仙立马看向云岚清,后者神色复杂地看了这位君夫人一眼。端着杯子一饮而尽。

「好!」韩霄傻兮兮地在旁边鼓掌喝彩。

云岚清看得气不打一处来:「好什么好?你是不是也该喝?」

「为什么?」韩霄不解。

端着酒盏往他面前一放,云岚清道:「平日里我就没少为你操心,让你喝杯酒你还问为什么?」

这倒也是哦?韩霄点头,跟着就耿直地灌了一杯下去。

本都是来敬他的酒,眼下竟然自相残杀了起来。江玄瑾看得好笑,觉得这群人其实也挺有意思。

然而,就算有怀玉替他挡酒,宫宴上人实在太多,左右也得喝上几杯。江玄瑾喝了两杯就沉默着不说话了,拉起她就往喜乐宫边上僻静的地方走。

怀玉了然,半扶着他问:「醉了?」

「没有。」他硬邦邦地答。

低笑出声。李怀玉寻了一处假山石让他坐下,温柔地道:「我去给你倒杯茶,你在这里等我好不好?」

圆月高挂,宫灯四明,远处觥筹交错的宴席上笑闹声不断。江玄瑾醉眼朦胧地看着面前这人,很是乖巧地点头:「好。」

笑着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怀玉没忍住,狠狠亲了他一口,然后提着裙子就走。

若是没醉,江玄瑾还能察觉到她走的不是回宴席的路,可他醉了,脑海里只记得她要他在这里等。

那他便等。

端端正正地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江小朋友眼巴巴地看着前头那没人了的路,想着等她回来,非得要表扬两句。

然而这次,他等了很久,眼前那条空荡荡的宫道上也没人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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