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还是各不相干为好 带2350钻石加更(2/2)
「就是今儿早上。」江焱连忙道,「老太爷怪小婶婶没有在您跟前照料,反而四处乱跑,所以让她静心在佛堂里给您祈福。」
「没有必要。」江玄瑾道,「去把她放了,她爱去何处就去何处。」
江焱愕然:「这怎么行?」
「哎呀,你个小毛孩子在这里掺和什么?」江深把他拉起来就往旁边推,「让你二叔来跟你小叔说,这些事儿啊,二叔最有经验。」
这倒是真的,江焱点头。可扭脸瞧瞧他小叔那眼神,怎么好像不太待见二叔似的?
「弟妹调皮了,惹你不高兴了是不是?」江深坐在床边道,「你光生气不行,得想法子让她乖乖听话,以后再不惹你生气。」
江玄瑾冷眼看他。
「怎么?不信?」江深撇嘴,「你看你二嫂多听话?过门这么多年,从来没一次惹我生气过,还不能证明我驭妻有方?」
徐初酿是真的……不说有多乖巧,倒是跟中了邪似的一颗心全在江深身上,受了那么多委屈,每天看见他,眼里也还是会迸出光来。
江玄瑾垂眸沉默,好一会儿之后才轻声道:「你说。」
「你最大的问题,就出在院子里的人太少!」江深道,「弟妹难免觉得你不管怎么样都只有她一个,所以有恃无恐啊!你何不多娶几个……」
话没说完,江玄瑾就冷笑了一声。
江深识趣地话锋一转:「当然了,你这样的性子,指望着多娶几个是不可能的了,但你也还有别的法子呀。你得让弟妹在乎你,唯恐会失去你,这样她才会顺从你!」
「二叔。」江焱皱眉,「我怎么觉得你出的主意有点馊?」
「你个连正妻都没娶的人,懂什么?」江深啧啧摇头,「感情之事上,你们拍马也追不上我,还是听听前辈的话吧,有益处。」
江焱撇嘴,朝着江玄瑾小声嘀咕:「您别听二叔的,其实小婶婶她……」
「你们两个。真当我闲到要花那么多功夫在这些事情上了?」江玄瑾沉了脸,「都出去。」
江深和江焱面面相觑,仔细一想也对,谁都知道紫阳君忧国忧民的,一向对儿女之情不太上心,要他花心思去调教夫人,的确是为难他了。
那还是顺其自然吧。
两人走了,江玄瑾垂眸轻咳,低声问乘虚:「当真被关在佛堂了?」
乘虚点头:「二夫人亲自带人送进去的。」
「那是清净地,容不得她那样的人。」江玄瑾道,「去放了。」
是心疼佛堂还是心疼人啊?乘虚悄悄擡眼打量他,却见自家主子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完全看不出在想什么。
于是他去放人,就半猜半蒙地对佛堂里的人说了一句:「主子心软了,夫人去好生哄哄吧!」
本来还无精打采的李怀玉,一听这话眼睛就亮了起来,抓起桌上的几张宣纸就往外冲,冲进了主屋的时候没注意脚下,被凳子腿儿绊得一个踉跄,狠狠地扑摔在了他床前。
这动静有些大,江玄瑾皱眉,睁开了眼。
「你……你可算愿意见我了!」龇牙咧嘴地擡起头来。怀玉满眼星光地看着他,「伤好些没?」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落下去就没了回响。
见他不理人,怀玉眨眨眼,把手里的宣纸拉开展在他面前,笑道:「我知道你生气,所以这不是来道歉吗?你看,我画的!」
长长的宣纸上头画了好几对粗劣的小人,第一对矮的惹了高的生气,第二对高的不理矮的了,第三对矮的就跑来跑去给高的摘星星,然后第四对,两个人就和好如初了。
「怎么样?像不像我俩?」怀玉咧嘴,「我在丹青上头还是有天赋的吧?小时候也曾想过长大了能当个丹青师……」
「出去。」
冷冰冰的两个字,砸得人头皮发紧。
怀玉住了嘴,默默把宣纸收起来:「你不喜欢啊?那也别急着赶我走,我喂你用午膳好不好?你看,这饭菜放在这里,你都没动。」
墨瞳盯着她,里头满满的都是不耐烦:「你听不懂话?」
「听不懂呀!」怀玉嬉笑,「除了好话。别的我一句也听不懂。」
说着,端起江焱放在旁边的碗,伸手就想将他扶起来。然而,手刚碰到他,就听得「啪」地一声响。
惊得霎时收回手,李怀玉眨眨眼,手背好半晌才感觉到被打的冷麻的痛感。
江玄瑾眯眼看着她,那双眼睛真的很好看,可惜目光真是一点也不友善。看着她,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一样。
「我……」喉咙微动,咽下去两口气,怀玉笑不出来了,呆呆地擡眼看他,「我当真这么惹你讨厌?」
这好像已经不是单纯的生气了,连眼神都在抵触她。李怀玉有点不明白,她不是故意的,也诚心诚意甘愿让他泄愤消气,他为什么反而更气了?
「你我还是各不相干为好。」他说。
怀玉怔愣了一会儿,轻笑出声:「又来这一套,生气了就不同我玩了?真想与我各不相干,你怎么不把休书给我?」
「家里人会担心。」
「这样啊……」怀玉点头,「也就是说要是没有他们。你现在就会给我休书?」
为什么不能呢?她心里眼里都没有他,已经算是犯了七出之条,当休吧?江玄瑾很想点头说是,但看着面前这人的眼睛,他没能说出来。
分明已经圆过房了,分明已经算是真正的夫妻了,这人竟然因为一个误会想直接休了她?怀玉忍不住点头失笑,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点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但眼下除了这个动作,她别的什么也做不出来。
「你是天之骄子、是众人手里捧着的明珠,你比较任性,我知道。」一边点头一边起身,她咧嘴,「我错了,我也认。你不原谅,我也没法强迫你。你既然想与我各过各的,那就各过各的吧。」
话说到最后一句,嗓子陡然哑了,带了些哭腔。
心口一紧,江玄瑾皱眉看着她。
李怀玉没哭,鼻尖都没红。很是镇定地站起身,揉了揉摔得极疼的膝盖,微微跛着脚往外走。
「夫人?」乘虚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脸,错愕地睁大了眼。
江玄瑾撑起身子,就看那人背影平和,声音平静地道:「照顾好你家主子。」
然后就走了出去,连回头看他一眼都不曾。
脸色沉了沉,江玄瑾动身靠在床头,唇上好不容易有的一丝血色又消失了个干净。乘虚进来,神色很是复杂地坐在床边问:「您还是不肯原谅夫人吗?」
「你不是也不希望我轻易原谅她?」
「属下……」乘虚叹息,「属下是觉得夫人当真做错了,该给她些教训。可是……都这样了,您也要给夫人一个台阶下呀。」
「怎么样了?」江玄瑾擡眼,眼里满是嘲讽,「我还没给她教训,只说几句重话,你看她是什么反应?」
做错事的人分明是她,一点道歉的诚意也没有就罢了,还活像是委屈了她似的?
犹豫地看自家主子几眼,乘虚小声嗫嚅:「夫人这样……也算是情理之中。」
怎么就情理之中了?江玄瑾皱眉看着乘虚,眼神很是不能理解。
咽了口唾沫。乘虚斟酌一二,吞吞吐吐地道:「昨儿小少爷就替您出过气了,骗夫人去药房拿没有的药材,夫人担心您的伤势,还出府去了药堂,结果小少爷就让人把她关在了外头,听说是在门口坐了一夜。」
关在外头了?江玄瑾一愣。
所以昨儿她没来看他,难不成是因为被江焱关在外头进不来?
乘虚接着道:「今儿进门的时候夫人什么话也没说就去给您熬药了,端着药来问属下能不能见您一面,说两句话……属下听您吩咐拦着她了,她看起来很伤心。」
「不知道是谁告去老太爷那里,说夫人没照顾好您,夜不归府,夫人就被关起来了,要是没记错的话,从昨日您受伤开始到现在,夫人一口饭也没吃过。」
一宿没睡,一口饭没吃,忙里忙外给他煎药,还画画逗他开心,换来的就是一句「各过各的」,的确是有些委屈呀。就算是她有错在先,乘虚觉得,也不用把人赶走那么狠吧?他方才看见夫人的眼睛,已经是红得不像话了。
慢慢坐直了身子,江玄瑾眼里满是不敢置信:「你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乘虚心虚地低头:「您也受委屈了,属下总不能帮着夫人说好话吧?本以为您朝夫人发发脾气也就过去了,谁知道……」
谁知道您反应那么大,竟直接把人赶走了?
想起方才她那眼神,江玄瑾心里猛地一沉,抿唇想了想,低声道:「去把人寻回来吧。」
都过了这么久了,人哪里还在?乘虚带着人出去找了一圈,别说墨居了,整个江府里都没人。
床上的人终于是慌了,硬扛着伤披衣下床就要往外走。
「主子!」乘虚御风连忙上来拦他,「已经派人出府去寻了,您别急,您这样没法坐车也没法骑马的!」
江深和江焱闻讯赶来,一人一边将他压回去,不明所以地问:「怎么回事?」
江玄瑾皱眉看着江焱。
意识到跟自己有关,江焱硬着头皮道:「如果是小婶婶的事儿的话,我有话说。之前我就想说我已经替您报了仇了,您不用那么生气……可您没让我说出来。」
包好的伤口又渗了血,江玄瑾捏着拳头微微喘着气,寒声问他:「谁让你管这事的?」
「就是!」江深在旁边帮腔,伸手就把江焱往门外推,「快回去写你的文书去,别瞎掺和。」
说的是斥他的话,可这动作却是在保护他。江焱也觉得自己顶不住小叔这又尖又冷的眼神了,连忙顺着二叔的动作就往外跑。
江玄瑾死死地盯着门口。
「哎,你别把气撒在晚辈身上啊。」江深叹息,「弟妹不见了?她又不会走太远,派人找找就行了。你看看你身上这伤,别等人找回来你的伤势却又加重了,多让人操心啊。」
「她那个人。」江玄瑾咬牙,「当真想跑,不知道能跑多远。」
「嗳,只要心里还惦记着你,总是跑不远的。」伸手把他按回床上,江深轻松地道,「放心吧啊。」
惦记着他?江玄瑾之前不敢确定,现在更不敢确定了。而且她那身子,大夫说过要好生养着的,眼下这么折腾,可还受得住?
李怀玉是受得住的,但白珠玑明显会拖她的后腿。
翻墙离开江府的时候就觉得头有点晕,本来以为是没吃饭饿的,但是走了三炷香的功夫,她腿也开始软了。
街上人熙熙攘攘,时不时有人回头看她一眼,小声议论两句。她听见了,无非也就是说什么落魄贵妇之类的,完全没人意识到她需要援手。
走了半条街,背后突然传来马车飞驰的声音,街边的百姓纷纷惊呼避让。
怀玉也察觉到了危险,但她现在眼前一片花白,压根是凭着习惯在往前走,想控制自己身子往旁边让,实在是艰难得很。
「小心哪!」旁边有人惊呼一声。
车夫死死地扯着缰绳,骏马嘶鸣,马蹄高扬,怀玉茫然之中只觉得背后一痛,接着整个人就扑摔出去,跌在地上的一瞬间,天地骤然一片黑暗。
这马车肯定是江玄瑾派来的,昏死过去之前,李怀玉恨恨地想着。
然而,一觉睡醒再睁眼,她面前坐的是陆景行。
「你脑子进水了?」一看她睁眼这人就捏着扇子吼,「自个儿发高热自个儿不知道,还飘在街上装游魂?马再快点儿,你就真去见阎王了知不知道!」
被吼得眉头直皱,怀玉伸手揉了揉耳朵,张口就骂回去:「你吃豹子胆了?敢跟你祖宗这么说话?!」
「我祖宗真跟你这样不要命,这世上就没我了!」
「没你还就少个不法商贩呢!」
「谁不法商贩?朝廷一月份刚颁给我的『优良商贾』的牌子还在遗珠阁放着呢,你要不要再去看看?」
「我呸!那他奶奶的就是老子做主发给你的,你要点脸!」
你来我往的一顿吼,吼得旁边的人都傻了眼。
怀玉刚醒,喉咙干得厉害,在嗓门上很吃亏,伸手就朝旁边喊:「水!」
就梧连忙把水杯塞进她手里。
咕噜咕噜灌了两口,李怀玉恼怒地瞪着床边的陆景行,可瞪着瞪着,鼻子发酸,眼睛也红了。
「我怎么在这儿?」她扁嘴,「是不是你把我撞了的?」
心上一疼,陆景行放了扇子,端起旁边的粥就舀到她嘴边:「谁没事撞你?我是去看那边街上的铺子,正好遇见你了,来了个英雄救美。」
张口咽着粥,怀玉红着眼嘀咕:「你救了我?可我怎么感觉是被撞在地上昏过去的?」
陆景行轻咳了两声。
不是每个英雄救美都能漫天飘花瓣呀,也会有突发情况,比如实在赶不及冲上去,只能一把将她推开,结果力道没把握好,就把人推在地上撞晕过去了。
这种情况说出来是会被祖宗揍的,陆景行选择了沉默。
怀玉也没追问,一口口咽着粥,眼里泪水也越蓄越多。
「怎么了?」就梧忍不住问,「谁欺负您了?」
「没……」她摇头,「就是出来的时候没能把青丝带上,有点遗憾。」
她出来没人拦,可一捎带上青丝,就被人堵在门口死活不让走。李怀玉觉得,江玄瑾真是一个心机深沉的人,看起来没防备,其实处处都是防备。
陆景行斜她一眼:「为什么离开江府?受委屈了?」
「嗯。」怀玉老实地点头,「如你所说,玩火自焚。差点烧着自个儿,所以逃出来冷静冷静。」
微微一惊,陆景行放了碗:「你……」
「这么惊讶干什么。」她咧嘴笑,伸手抹了把脸,「假戏要做得让人相信,首先就得自己当真啊。我是一时没掌握好,火烧上来忘记了抽身,所以委屈了。」
江玄瑾的冷漠实在是来得猝不及防,她没有料到,要是料到了,提前提醒自己这只是做戏,那就不会真被伤了心。
这条路果然不是那么好走的。
严肃了神色,陆景行道:「别留在江府了,来我这边吧。厉奉行和梁思贤都已经被拉下了马,你的目的也算达成了。」
朝中奸佞,就厉奉行和梁思贤两个人是丹阳没有来得及解决的,眼下既然已经借着江玄瑾的手解决掉了,那她再留在江府,也没什么意义。
「不。」怀玉摇头,「还有一个人我没找出来。」
「什么人?」
揉了揉脑袋,她有些虚弱地道:「江玄瑾不是置我于死地的人,那要害我的肯定就另有其人。你不想知道是谁吗?」
这肯定想啊,满屋子的人都想,但是一定要留在江玄瑾的身边找吗?陆景行很疑惑,就梧也皱了皱眉。
怀玉没再说话,眼睛半阖不阖的,看起来像是又要昏过去了。
就梧连忙扶她躺好,盖好被子,然后把陆景行拉了出去。
「在下以为,殿下能做的都已经做尽了,实在没必要还如此劳心劳力地蹚浑水。」他皱眉问,「陆公子可有什么办法能让殿下放弃?」
放弃?陆景行展了扇子就笑:「就梧,你跟在她身边也有几个年头了,她打定主意的事情,你见过她放弃吗?」
「可是……」就梧道,「您看她那样子,也不知道在江府受了多大的委屈。」
以前哪怕是替人背黑锅、担骂名,也没落过泪啊。如今倒是好,红鼻子红眼睛的,哭成小女孩儿了。
陆景行眼神暗了暗,想了一会儿之后,招手唤来招财,让他找人去打听。
未时过了。乘虚和御风还没找着人。江深看了一眼床上这人的脸色,小声问:「要不报官吧?」
「你想让全家人都知道她不见了,等找回来又关去佛堂?」
「那怎么办?京都这么大,总不能靠家里几个暗卫家奴去找吧?」
江玄瑾不吭声了,脸色沉得难看。江深瞧着,揶揄他一句:「要不你贴个告示,告诉她你不生气了,兴许她瞧见就回来了呢?」
荒唐,才多久没回来就要贴告示?还贴这种告示……岂不是显得他当真有多在意她似的?
想是这么想,手上却还是捏了几张宣纸,递给了乘虚。
「这是什么?」江深好奇地看了一眼,然后皱眉,「什么乱七八糟的?」
没理他,江玄瑾低声吩咐乘虚:「寻些丹青师,将这个多画几份,张贴出去。」
「是。」
「这个能有什么用?」江深直摇头,「谁看得懂?」
乘虚也没同他解释,带着画就去办事,戌时一刻,三百张粗糙的小人儿就贴满了大街小巷。
然而,这些画还没粘贴半个时辰,就被宫里传出来的皇榜迅速覆盖。
「抓刺客?」百姓们纷纷围观。朝着皇榜指指点点。
游走在街上的御风瞧见了,挤进人群一看,心里一惊。
「皇帝于宫外遇刺,现重金捉拿刺客……有线索者前往衙门禀告,必有重赏……」这件事不是压下去了吗?怎么还会公开悬赏?
来不及找夫人了,御风扭头就跑回江府,想把这件事禀告君上。然而,江玄瑾折腾得实在太厉害,伤口崩裂,发起了高热,已经是人事不省。
「怎么会这样?」江深有些纳闷,要是没记错,弟妹是跟陛下求过情的,以陛下和三弟的交情,以及三弟护驾的功劳,陛下回去怎么也不会让这件事闹大才对。
不过皇榜上只说了抓刺客,也没说皇帝是在江府附近遇刺的,应该问题不大?抱着一颗侥幸的心,江深只让人传话了江崇,然后就继续照顾江玄瑾。
子时一刻,江玄瑾终于退了烧,江深松了口气。正打算回房去休息呢,就见乘虚和御风十分慌张地冲进了主屋。
「二公子,你快出去看看!」
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江深起身随他们走。结果刚一打开墨居的大门,就有无数的火把迎上来,将他照得眼前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