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摘下月亮送给你(1/2)
这话的确是厉奉行方才说的,没错,在场的人都听见了,说的是紫阳君,为的是白四小姐这个红颜。
可是,现在白四小姐拍椅而起,又冲冠又一怒的,为的是谁啊?
三公九卿包括龙椅上帝王都是一愣,接着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看向下头站着的江玄瑾。
江红颜负手而立,一身青珀色绣银纹锦服拢身,身姿萧然,如青山玉竹。微微侧过脸来,墨瞳里蒙着湖光山色间的一场春雨,顾盼动人。
他薄唇轻启,感动地朝前头护着他的李怀玉道:
「闭嘴!」
气势汹汹的怀玉被他吼得一哆嗦,皱眉回头:「你怎么又凶我?」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他是「红颜」,还想让他不凶?江玄瑾冷笑,一把将她按回椅子里,声音从牙齿里挤出来:「老实呆着!」
李怀玉很不服气,小声道:「我是帮你说话呀。你听听那人嘴里都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加上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看着就让人想揍他!」
「那也不用你来。」
往前站了半步,他侧身将她连人带话一起挡在身后,朝厉奉行道:「四小姐快人快语,见谅。」
「快人快语?」厉奉行皱眉道,「她这是以下犯上!区区臣女,身无功名,竟敢如此质疑本官!」
这话虽然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但也是事实,白四小姐方才言行冲撞,的确可以算是以下犯上。
李怀麟有点担忧,他觉得这位四小姐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甚至可以说是一针见血。然而她输在了身份上头,以下犯上的罪名说大不大,说小可也不小,若厉奉行非要计较的话,恐怕有些麻烦。
厉奉行许是也想到了这一点,眼里划过一道狠戾之色,端好架子就想发难。
然而,不等他把话说出来,江玄瑾先开口了。
擡眼看向厉奉行,他目光平静地问:「丞相长史之位,年俸几何?
厉奉行一顿,不明所以地回答:「年俸千石。」
「那领地封君呢?」
「……君上飨紫阳一方供奉,年俸万石。」
听了他的回答,江玄瑾满意地点头,转而问前面站着的徐偃:「若无俸臣女质疑千石之官,是为『以下犯上』,那千石之官质疑万石之君,该称之为何?」
三公九卿一向以年俸分官阶大小,年俸千石的官员,在没有功名的人面前的确是高高在上。然而与年俸万石的紫阳君比,便是如同尘星之于皓月,差了不知道多少级别。
真要说「以下犯上」,厉奉行可比白四小姐厉害多了。
意识到这一点,厉奉行心头一颤,脸上厉色顿失。眼瞧着徐偃要开口答,连忙道:「是下官之失!今日众人都是为求公正,相互赐教,如何能说成以下犯上呢?」
改口的速度之快,让人目瞪口呆。
李怀麟皱了眉,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厉大人一口一个公正,却没拿出半点可以证明孟恒远清白的证据。光凭臆测污蔑紫阳君,是何道理?」
厉奉行一慌,连忙朝上头行礼:「陛下明鉴,臣只是觉得此事有蹊跷。」
「又是你觉得?」李怀麟猛地伸手往龙椅上一拍,横眉问,「证据呢?」
「咚」地一声响,震得朝堂上的人都低了头。厉奉行更是直接跪了下去,叩首道:「陛下息怒!」
「都还拿朕当小孩子,随意三言两语就想糊弄?」李怀麟当真是怒了,「若是证据不足的案子也就罢了,此案铁证如山,你却还要在这里胡搅蛮缠。是真当朕辩不了是非,分不清黑白?!」
厉奉行大惊,连忙俯首不敢再言。旁边众臣出列,纷纷拱手:「陛下息怒。」
息怒?李怀麟冷笑:「若现在执政的还是长公主,你们敢像现在糊弄朕一般去糊弄她吗?」
此话一出,旁边柳廷尉皱眉低喝:「陛下!」
「你们还知道朕是陛下?」腾地起身,李怀麟道,「朕这个陛下,在你们眼里根本还是个好拿捏的黄毛小儿!」
谁也没料到皇帝会突然发这么大的火,江玄瑾皱紧了眉,擡步上前就想呵斥他。学了那么久的帝王之仪,如何能在朝堂上失态至此?
然而,他刚跨出去一步,袖子就被人抓住了。
「别骂他。」李怀玉低着头垂着眼,将他往后拽了拽,「陛下又没有说错。」
厉奉行之所以有这么大胆子敢保孟恒远,就是欺幼主涉世不深,换成丹阳长公主在上头,他定是一个字也不敢多说,因为说了也不会有用。
江玄瑾脸色不太好看:「劝诫君主,是人臣应尽之职。」
他那能叫「劝诫」?怀玉撇嘴,想都不用想,她的手一松,这人定然上前去用《太祖帝训》和《帝王策》把怀麟骂个狗血淋头。
「你让他把话说完吧。」她小声道,「未必是坏事。」
江玄瑾皱眉,看一眼旁边被吓得浑身发抖的厉奉行和孟恒远,想了想,当真站着没动了。
他不拦,旁人便没有敢拦的。李怀麟怒火高涨,瞪眼看着孟恒远就道:「区区草民也敢在朕的面前撒谎!三千斤禁药!三千斤!你若是不知道,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放进你孟记的仓库?!」
再扭头看向厉奉行:「堂堂丞相长史,竟颠倒黑白偏帮商贾!舌灿莲花又如何,你真当朕不知道你揣的是什么心?!」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血流千里。
方才还口若悬河的厉奉行,眼下是半个字也吐不出来了,连连叩首,叩得「砰砰」作响。孟恒远双腿打颤,瘫软在地上头都擡不起来。
「徐偃!」李怀麟喊了一声。
旁边的人立马出列拱手:「陛下有何吩咐?」
「结案,定罪,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李怀麟道,「谁若有异议,便带上证据来同朕说!」
心口一震,徐偃郑重应下:「是!」
朝堂里鸦雀无声。三公九卿皆低头垂目,不敢妄动。
李怀麟重新坐回龙椅上,袍子一抖,上头绣着的五爪金龙熠熠生光。再擡头,尚且稚嫩的眉眼里露出了不容置喙的霸气。
怀玉看得笑了,眼里满是欣慰。
这才是她李家的男儿啊!
拖拖拉拉了十几天的案子,终于在今日有了结果,李怀玉被江玄瑾带出宫去的时候,还跟在他后头兴奋地拍手。
「咱们的陛下真的好有气势啊!你瞧见没?那么瘦弱的身板,发起怒来像是比房梁还高,压得人喘不过气呢!」
「不过生气归生气。他还是清楚地抓着了案子的关键,很聪明啊!」
「虽然年纪还小,但有这般的魄力和睿智,将来必定会成流芳百世的一代明君!」
叽叽喳喳,字句都不离皇帝。
江玄瑾停下步子,侧头看她:「有那么好?」
怀玉嘴角的笑意止都止不住:「是啊!你不觉得吗?」
「……」没回答,他擡步就继续往前走。
李怀玉丝毫没有察觉到不对,上了马车依旧沉浸在见到弟弟的开心里,双手托腮,眼里柔光潋滟。
能再见怀麟一次真好,还能从他嘴里听见一声「皇姐」更好。虽然不是在喊她,但她也觉得高兴,仿佛回到很多年前,怀麟刚学会说话的时候。
「皇姐。」一岁的小怀麟吃力地喊。
抱着他的孝帝垮了脸,佯装不高兴地问:「为什么不喊父皇,只喊你皇姐?」
小怀麟咬着手指,茫然地看了看孝帝,又朝她喊了一声:「皇姐!」
六岁的小怀玉乐得直跳,叉腰朝父皇炫耀:「谁让您平时没空抱他?皇弟是儿臣抱着长大的,肯定先叫儿臣!」
「不行,你得教他叫父皇!」孝帝哼声道。「他的父皇可是九五之尊!九五之尊大还是皇姐大?」
「皇姐!」小怀麟毫不犹豫地回答。
「……」朝堂上威震八方的孝帝,被个一岁的娃儿说得气愤又委屈,脸都皱了起来。
小怀玉哈哈大笑,举起怀麟转了个圈儿,奶声奶气地道:「皇姐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等你长大,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你!」
怀麟自然是不明白什么是好东西的,但被举得高高的,他也咯咯地跟着笑。笑声传出去老远,染得整个飞云宫一片暖色。
……
忆及这些,怀玉忍不住笑出了声。
马车骤然一停。
身子前倾。差点没坐稳,怀玉回神,茫然地问:「到了?」
江玄瑾没理她,面无表情地下了车道:「我还有事,你先回去。」
帘子一摔,甩来一阵风,吹得她鬓发微动。
李怀玉眨眨眼,不明所以地掀开帘子喊住他:「我哪儿惹着你啦?」
江玄瑾头也没回:「没有。」
「没有你耍什么脾气?」哭笑不得地跳车追上去,她伸手拉住他的袍子,「天都要黑了,你能有什么事?」
气息冰冷,江玄瑾道:「放手。」
这还在大街上,拉拉扯扯像什么话?
「又说这没用的。」翻了个白眼,李怀玉将他的袍子抓得更紧,「你这个人脾气古怪,有话总不会直说,要靠我猜。可我也有猜不到的时候呀,你憋着会憋坏的!」
「真憋坏了,心疼的还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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