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0.相拥而卧·被困山中(1/2)
天色阴沉,雨声嘈杂,两股势力剑拔弩张,俨然全部做好了厮杀的准备。
就只欠一个动手的理由。
尉迟召文站在最前头,身前不足五尺的距离就是车前骏马。他冷笑一声,意味深长的看着出将:「世子妃?邵家人?你们莫不是当本宫糊涂,随随便便就会轻信了一两句谗言?」
出将斟酌不语,却是尉迟召文继续开了口:「本宫先前得知,邵将军昨日便被贼人围困在了这深山荒野之中,且生了重病!尔等若是邵家亲兵,岂会任由他宿在荒山野岭?还要派一女子前来插手……本宫刚才还分明听见了那女子的尖叫!」
「说!尔等究竟对邵将军是何用意!」
饶是琳琅坐在马车里,也把这段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这话听得她只想笑。
三皇子好大的脑洞啊,怕是破出天际了吧已经?
出将听得,也是觉得好笑:「小人愚钝,不明白皇子深夜来访,竟是来做这些无谓的猜忌吗?」
尉迟召文微微擡头,对视之下,即使出将站在车辕上,也没有在气势上输去半分。
声音徐缓,而又冰冷:「交出邵将军。」
出将咬牙:「便是皇子,也不能莫名其妙命我交出主子!」
「本宫已与邵将军认识多年,却对你无半分印象,你说谁是你的主子?」
出将一顿,眼神中竟有了一丝慌乱,随后才稳住了神色:「出将不过一个下人,且跟随主子仅四年,此次还是首度随主子归京,皇子眼生并不稀奇。但皇子既与主子是旧识,难道还会认不出邵家军的衣着么!」
「一件衣服而已。谁都可以伪造。」尉迟召文冷声回复,随后直接抽出了自己的佩剑。
「既然尔等不肯交出将军,便别怪本宫出手不留情面了!」
能在邵家精英侍卫手下活下的几乎也都是精锐,况且此时邵家侍卫多数都负了伤,出将见到尉迟召文气势汹涌的要来抢人,深吸一口气,也拔出了剑。
「人不可能交,皇子若执意上前,就休怪小人护主心切了!」
两方人手谁也不肯退步,眨眼间便已纷纷亮出武器。尉迟召文手指微动。握着剑柄向前走去……
「嗖——」
忽地从马车里飞出了一个影,竟是直朝着尉迟召文的胸膛!尉迟召文见状飞快的侧过身子,那东西便「啪」的一声打在了后面的人身上,而后落在了地上。
「什么东西?」有人探头看,捡起来才发现,「殿下,这是……铁令!」
「为防殿下深夜之中识人困难,本将军都不得不先亮出一个物证,证明自己是邵煜白了。」
有人打起车帘,从车厢里钻出了身子,动作看似徐缓迟钝,却被唇畔清冷的笑意雕琢出了不动声色就能置人于死地的气势。
「三殿下,一年未见,别来无恙。」
邵煜白缓缓站直身子在车辕上,眼中却半点没有旧友相见的情绪。
「……」尉迟召文本就被方才马车里的声音惊得心里一颤,此时看到邵煜白站了出来,方才的气势竟被生生的压了下去。
「你没事?」他带着一丝慌乱的问。
邵煜白皮笑肉不笑:「劳烦三殿下挂心了,末将尚在人世。」
顿了顿,他环顾尉迟召文的身后,深邃的眸子竟能看清一切似的。怒意愈发明显:「只是不知我的人哪里惹恼了三殿下,竟使得您这般赶尽杀绝?嗯?」
那一声从鼻子里发出的「嗯?」,竟毫不掩饰着逼问之意。
尉迟召文面上一僵,吞了吞口水才道:「将军息怒,本宫也是救你心切!此处山间土匪狡猾,诡计多端,言家四少爷归京时说你身体抱恙被困山中,本宫唯恐你出现什么差池,才带了人赶来……」
顿了顿,他稍稍的擡起眼。看着邵煜白的神色,又把眼皮垂了下去:「方才见一女子行踪鬼祟,竟是朝着言四少爷所指,你的休憩之地所在。本宫是怕这其中有什么诡计,才宁可大打出手,也要保证你的安全……」
「这么说,末将是要多谢三殿下关切了。」邵煜白淡淡的说着,而后歪了一下头,直接伸出手。
尉迟召文带来的人见状都朝着身后退了一步。只有他们的主子明白了过来,从手下手中夺过铁令交了回去。
「既然将军没事,何不赶回城内?这荒郊野岭的,到底不安全,不如本宫这就与你一同回城?」
邵煜白握住铁令,挑了挑眉,哪怕眼底有些疲惫之色,举手投足仍是随意中自带着一股震慑之气。
「多谢殿下好意,末将今夜不想回去。至于方才那女子,她是我的大夫。」
说着他掩唇咳了咳:「只是旧伤未愈,又添了些伤寒,并非什么大病,大夫来了便足够。皇子无需记挂,请回吧。」
尉迟召文握了握拳,忍着不甘道:「将军保重,回京之时定要派人来我这里通报一声,免得令我记挂。」
「谢三殿下关心。」邵煜白说罢,还是直勾勾的盯着他。
尉迟召文背后冷汗直流,僵硬的转身回去招呼道:「今日之事只是一场误会而已,我们走!」
一直揪着车帘一角在悄悄窥视的琳琅此时将缝隙掀得大了些,气犹未消的道:「话语之间漏洞百出,那三皇子以为我们都是蠢蛋不成?」
邵煜白「呵」的笑了一声,却没了半点方才的气势和冰冷,倒像是带了一丝无奈的宠意。他缓缓蹲下,左手撑着车板,慢吞吞的蹭进了车厢,随后竟支撑不住了似的重重倒在了车板上!
出将正在外头查看剩余人手的情况,听见响动忙问:「什么情况?」
「没什么,」琳琅已经蹲在邵煜白身旁给他把了脉,得出结是论除了病症未愈,并无其他大碍,便扬声朝着外头回复。「二爷只是太累了,眼下大概是要睡一会儿。」
出将听见,稍稍放了心,虽还没想明白为什么世子妃会突然过来,但此时邵家的侍卫死了五个,只剩十五,其中还有九个都受了较重的伤,他操心这边就已经分身乏术。
偏偏此时入相还没回来。
这一夜,惊险究竟有没有除去,琳琅是不知道的。可有邵煜白睡在车厢里。她在一旁坐着,不知怎的么就觉得特别安心。
而后她终于想起来关切一下自己,先从披风底下解下挎包,搜出药瓶和绷带给自己的胳膊包扎完毕,再将手伸进兜帽里摸了摸头上的伤口,发现上面果然有着粘稠的液体。
不过既然已经是粘稠的,她就不想再管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祸不单行的,折腾下来她也是累的不想再动。于是将挎包推到了角落,找着一个舒适的姿势靠在车壁上,最后垂眸看了一眼邵煜白,微微笑了笑。
「晚安啦,二爷。」
外头的雨还在下,甚至是有越下越大的势头。
今年本就因为有着一个闰月而使中秋延后了许多,此时将近十月,北国千齐的秋雨卷来凉意的本事可不是盖的。
即使下意识的劲儿往身上拉扯着披风,琳琅也还是觉得浑身发冷。因此在昏昏沉沉之际,落下的手偶然触到了一片热度,琳琅本能的渴求着温暖,倒下身子贴了上去。
「还有热水袋啊?」抱着觉得身上暖和了许多,琳琅还梦呓着笑出了声。
而在热得发慌之时,邵煜白意识中惊喜的接触到了一片清凉,上头甚至还带了一丝熟悉的女儿香,使他莫名的平息了许多浮躁,眉头微微舒展了些,以手环住那片清凉便再不舍得松开。
翌日一早,琳琅眨了半天,才勉强睁开干涩的眼睛。
入眼便是一张近在咫尺的人脸,琳琅愣了愣,眼睛逐渐睁圆,倒抽一口凉气爬了起来。
所幸邵煜白还在睡着,车厢里也再没别人。琳琅一颗小心脏扑通扑通简直要跳出嗓子眼,当机立断的过去撩开了车帘。
出将背靠车壁,抱着剑正睡着,眼底还挂着青色。再看周围零零散散的站着邵家精兵,有的受着伤睡在地上,有人则还在伫立守卫,入眼之处可谓风景很是惨澹。
努力克制着刚才那一幕尴尬所带来的紧张和心虚,琳琅扣过邵煜白的手腕又摸了摸他的额头,姿势别扭的下了马车。跑去了一个看着没有受伤的邵家精兵身边。
认出这人竟是昨天带着她过来的人,琳琅惊喜:「大哥,是你啊!」
侍卫大哥看着她,点了一下头,再将目光落在她腰间的铁令上:「主人有何吩咐?」
主人?琳琅愣了愣,才想到自己腰上可能是挂着一个了不得的东西,昨天一款一模一样的都把三皇子给震住了。
正愁着怕自己说话人家不听呢,这却连「主人」这种羞耻的称呼都毫不犹豫的用了出来。琳琅也就没客气:「大哥,麻烦你帮我去看看,我昨天骑的马还在不在。它身上的行囊里有些用品,里边就有个小铜盆,你看要是还在的话,就把马牵来,再去打盆水来吧。」
侍卫点头,立即运行。
「麻烦大哥啦!」琳琅掏出帕子挥了挥。
但转身时,心里就没那么轻松了。
昨日出发时,平阳便给她在马背上挂了行囊,里头是一系列的疗伤用品,里头还有个小药罐子,配着几副说是太医给邵煜白看病后抓的药。
当时她走的急。倒没考虑太多。现在能够静下来一下,才想到邵煜白不让她看病原来是留给太医的。
是信不过她么?还是觉得她的火候不够?
可想来也对,他凭什么要现在就信任她?说到底,自己只是个握着消息在开价的中间人罢了……
深吸一口气,待侍卫打了水来,琳琅想要悄悄爬回车厢里,却因四肢痛的不好控制,不慎惊醒了出将。
「主子醒了吗?」出将从梦里惊醒,第一件事就是过问主子的情况。
琳琅跪坐在他身边,撩起车帘看了看:「应该是还没醒,我先给二爷擦脸降降温。」
说罢,便小心翼翼的钻了进去。
此时条件刻苦,邵煜白躺的也不舒服,自打琳琅走后就翻来覆去的像在烙烧饼。琳琅将手帕在凉水里揉了揉,用力时不仅被砸到的筋骨在痛,昨夜被出将划伤的胳膊也跟着阵痛得让她动了一下就不想再动第二下。
可偏偏,邵煜白在翻身时擡起了手,无意识的要向着车上的水盆搁去!琳琅见状连忙唤了一声「别动!」,随后一把挡住了邵煜白的胳膊,咬着牙把他给往旁边推了推。
而后。趁着他此时还算老实,赶紧给他擦脸和手,最后再把帕子拧干搭在了他的额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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