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 今晚不虐单身狗(大结局)(2/2)
她不能放弃,已经快要成功了——
摸摸口袋,方静竹从衣服里拿出一枚戒指。
这是她今早送冯写意去医院的时候从他衣袋里找到的。
也不知道他随身带着戒指有什么意义,反正方静竹就想——管你给谁的,我拿到了就是我的。
那戒指上,是个七十分的钻石。
钻石是很硬的,切玻璃的金刚钻差不多就是这玩意。
于是方静竹拖着血淋淋的身子,爬到半人高的玻璃窗前。用钻石紧紧顶在裂痕最薄弱的地方。
一寸寸,一厘厘,就想冲破冻土的一缕嫩芽,等待最虔诚的第一口呼吸。
生命,永远都是属于奇迹的。
「姐姐……这戒指,是大叔买的。」白箫哭着说:「大叔那天惹你生气了,说想买礼物求你原谅的……」
「是么……」方静竹看着八角切割里,血色浪漫一样的钻石,「那个家伙,可没说……要送给我呢……」
身后再响一枪,方静竹只觉得一股大力从她背心往前死命一推。
这一次,她近乎是把自己重重撞上了玻璃。
眼看着鲜血夺口而出,像极了腐蚀魔咒的最后一道药剂。
裂缝上,终于脆开了绿豆大小的一个洞隙!
「姐姐!!!」
「小丫头……」方静竹垂下手,倚靠着身子慢慢滑下,「以后,等大叔老了……你要好好照顾他哦。」
「姐姐!我不要……我才不要嫁给糟老头子!你不要死……求求你不要死!你死了……大叔就再也不能幸福了,我和妈妈……也永远都不会开心了……」
方静竹的眼前开始模糊,好奇怪,明明一点都不了解那个男人的过去和记忆。为什么这一幕幕脑补出来的画面就好像是真实陪着他发生过的一样呢?
「你以为这样就算救了她?方静竹,你跟你父亲一样自不量力!」李志雄端着枪,一步步向方静竹走过来。
此时女人浑身浴血,怕是连往哪里再开枪,都分辨不清了。
「舅舅……」方静竹单手撑在身下的血泊中,视死如归的信念之前,她还是叫出了亲人的称谓。
「你杀菲儿之前,想过我是你舅舅么!」
「那你……生菲儿之前,想过该怎么做个父亲么……」方静竹笑了,「舅舅,我们都不了解对方……是个怎样的人,选择什么样的人生,认识什么样的世界。
可是法律说,有的事能做,有的不能……你是贼,我是警。我只恨没有早点发现这一切……
如果还能再重来,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让表姐沦落到你这种败类的手上!」
「你先到地底下跟她去说吧!」李志雄举起了枪!
方静竹闭上眼睛。
当这一刻终于来临的时候,她虽有遗憾,却不曾恐惧。
「志雄!」
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震动这魔鬼一样的宫殿!
在鱼贯而入的特种兵拥围之下,跄踉的李丽萍扑了上来——
「志雄你收手吧!静静才是你的亲生女儿啊!」
方静竹睁开眼,虽然她已经看不清东西了。但临死之前还有这么戏剧性的逆转,这让人怎么放心投胎啊?
「你说……什么!」
「静静才是菲儿,菲儿才是静静!她们两个相差不到半岁,我故意换了她们的身份……我自私……我以为方哥牺牲了,我想让女儿以后上大学找工作被照顾,我想她不用背负你这样一个父亲的名声!
静静才是你女儿,你不能杀她啊!」
再后面的事,方静竹已经听不见了。反正当她彻底醒来的时候,又是一年盛夏炎炎——
奇怪了,出事的时候不是秋天吗?
医生说,因为她大量失血的缘故,导致颅内缺氧性昏迷。
整整十个月昏睡在床,现在已经是第二年了好么!
再睁开眼睛,好像真的死过一次似的。方静竹摸着胸口想了想,我,这是穿越了?
「静静!你感觉怎么样了!我去叫医——」
「你是……」方静竹一把扯住那男人的衣袖,依稀辨认着仿佛上个世纪留下来的一张脸:「林谦?」
「静静……」林谦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一把将她抢在怀里,哭得像个傻逼,「你知不知道……你差一点就死了,整整一个月的重症监护,我已经记不得多少个病危通知了。
我真的好怕失去你,真的……」
「为什么是你在我身边?冯——」方静竹哑了哑声音,在脑中冷静地拼凑出了一个模糊的笑脸,「冯写意呢……」
「他是谁?」
「啊?」
林谦摇摇头:「听到你受伤后,我和……我和萌萌连夜从b城赶过来。你身边就只有张队长……
等你脱离危险以后,我才叫我爸派了直升机把你带回b城。」
「那我舅妈呢!我……还有李志雄呢?」
「方警官你醒了?」说话间,有人敲门进来。
方静竹还没有昏睡到失忆的程度,她还记得程风雨。
「你是……程先生?」倒吸一口冷气。方静竹翻身就要下床,「程先生这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已经过去十个月了,他们——」
「你先别激动,他们都好好的。」程风雨安抚她道,「小白箫没事,李志雄的贩毒集团也已经一网打尽了。
只是你舅妈……她最后,跟李志雄同归于尽了。后事都已经安排好,手续等你出院后再办吧。」
「我舅妈……」方静竹酸了酸眼眶,「我舅妈说的……都是真的么?我父亲……」
「当然不是。那只是我请求你舅妈配合演出的一场戏,也只有那样,才能让李志雄动摇最后的心意。你的父亲,从来都是方秉年。」
程风雨回了下头,方静竹这才看到病房外倚靠门框的一个男人。
五十上下的年纪,虽然身上脸上少不得伤疤而使他看起来十足的陌生。但那双精神而坚毅的眼睛,满是疼惜。
「他……就是我父亲?」
那个在旋转木马前留下最后的牵挂,从此将一生献给正义戎马的男人。
方静竹的眼睛一下子充盈了泪水——
要知道,这世上还有亲人的感觉。真的很好。
「好了,你们亲人重逢,一定还有好多话要说。我和林先生就先走了。」
「啊?」林谦显然还是舍不得离开方静竹,「那个,那静静,我先去看看不不,等下回来看你。」
不不?
方静竹觉得脑子有点乱。
「不不是什么?」
「是……」林谦抿了下唇,转开脸。
哦对了。
已经十个月了,陶萌的孩子也出世了吧。
方静竹想。
失而复得的亲情,升职表彰的事业,莫名其妙的前任——
所有的事情都像重新洗过牌一样,为什么只有冯写意好似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呢?
方静竹想,我一定是遇到了一个假的大叔。
后来程风雨临走前告诉方静竹,冯写意存在过,是真实的。
离开了,也是他的选择。
方静竹什么都没说,只是冲着一片金黄硕果的窗外。用力呼吸了几下。
***
「他就是不不?」看着林谦手忙脚乱地给孩子换尿布,方静竹推门进去。想了想,搭把手:「还是我帮你吧,你这么弄,孩子难受死了。」
「静静……」林谦负手退到一旁。
「萌萌呢?回家坐月子了啊?」
「静静……萌萌她……」林谦转过脸去,将一枚小小的优盘,放在方静竹手上。
那一刻,命运的推澜,天旋地转。
一月后后,方静竹出院。回到她阔别一整年的出租屋。
打开电脑,插上优盘。视频的画面清晰跳跃了两下,出现陶萌惨白的脸。
方静竹拄着下巴,看第二十二遍。
【静静,对不起。事到如今我不知道除了这三个字外,还能对你说些什么。我,可能等不到你醒来了。也好,我知道你这辈子最不想见到的。一定是我。
两个月前,我查出了妊娠期心瓣膜外廓畸形血管瘤,医生说,如果想要积极治疗,必须选择引产。宝宝已经七个月了,我每天都能感受到他在里面欢快地催促着整个世界。
就好像在告诉我,我想要快点出来,我要见见爸爸和妈妈,我要……我要见见静静阿姨。
所以我决定留住他,那么……就意味着……
静静,原谅我好么?我每天守在你的病床前,问你一遍又一遍。我告诉自己说,如果我问满一百遍,你还不回答的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好不好?你原谅我了是不是?如果你连我都可以原谅,那么不要再怪林谦了好么?
他……真的,那件事是我主动,他喝多了,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要背叛你的。我用我下辈子预支的生命来向你发誓,林谦爱你,真的……爱你。
静静,对不起我又要给你添麻烦了。呵呵,我知道,就算我什么都不说,你也会好好照顾我的宝宝是不是?就像上学那会儿一样,我惹什么事,你都帮我扛,你最好了……全世界的男人都比不上你,下辈子我还想遇见你…….】
视频的后面,陶萌已经泣不成声,说话逻辑也是语无伦次。
方静竹呆呆地看着,看着,最后她伸手掏口袋——
蓝丝绒的首饰盒里,一克拉精致粉钻。
林谦送她的。
方静竹闭了闭眼,套上无名指。起身。打开窗户。楼下的男人摆了999颗心形蜡烛,老套得像个傻逼。
方静竹的泪水涌出眼眶——
算了,生死不过大梦一场。人还是要回归现实,能有什么不值得原谅?
***
圣诞节要到了。
林谦说,婚礼订在平安夜的一艘豪华游轮上。
大半个b城都轰动了,谁都知道林家大少娶了一位模范女警,巾帼女英雄。
方静竹一向是个低调的人。受伤后,她一直没有回去上班。挂着病休的英雄称号,每天闲在家里看看书,逗逗孩子,陪陪老爸。像提前步入老年似的。
那天方秉年问她,静静你是不是有心事啊?怎么感觉,过得一点没有精气神呢?
方静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从身体里取出八颗子弹的同时,就好像把她的灵魂也给取走了。
她突然变得什么都不感兴趣了,好像生活一下子没了颜色。
林谦说,等结婚以后,咱们再给不不生个妹妹好不好?
说话的时候方静竹正坐在床前发呆,男人的呼吸喷在她耳后,方静竹一个寒战打过去,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你怎么了?」
「没事……可能受伤后身子太敏感了。」
这是她说过的,自己最不信的谎言。
后来方静竹问爸爸,爱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受。
方秉年告诉她,就像你妈妈,她死了。我这一生就再也没有爱情这件事了。
我不再是丈夫,不再是父亲,只是警察。
「哦。」方静竹点点头。
她以为自己终于懂了,其实她早就懂了,只是没有勇气了。
就这样,日子一天又一天地熬到了平安夜。
望着镜中漂亮的自己,方静竹有点不敢相信她也会有如是动人美丽的时刻。
高挑曼妙的身姿,灵动温和的眼睛。
还没有当妈,就充满母性。
「爸。」盖上头纱,方静竹转身拥了拥父亲山一样的肩膀。一股激动的哽咽袭来,她抖了下肩膀。不小心碰翻了化妆师拿过来给她补妆的粉底液!
漂亮的白纱裙,一下子沦陷成污。
「糟了!婚纱弄脏了!」
「去洗来得及么!」
「还有没有备用的,要不再去选一件——」
「静静!」西装燕尾的林谦擡着腕表上楼来,「时间到了,我们去甲板上拍照,马上要离岸了。」
「可是——」方静竹看了看裙摆上的污秽,神情有点鸡肋。虽然,她并没有很在意这个婚礼是否完美,但至少应该装出很焦急的样子吧。
「林先生林太太,有快递。」船上的服务生进来,端着个粉红色的大盒子。
「这个时候有快递?」林谦诧异。
方静竹走上前,拉开缎带。
「天啊!是婚纱!」周围的亲友团们惊叫不已。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怎么会正巧天降婚纱呢!」
「静静,快点换上!」
方静竹擡起雾蒙蒙的白纱,思绪万千漂浮。
这婚纱真美,美得似曾相识呢。
走进试衣间,方静竹换上干净的衣服。一拉裙摆。一张小小的卡片滑了出来。
精致秀美的字体,一如初见时那般摄人心魄。
【当初之所以使坏说出他们的秘密,是因为我希望这个姑娘能属于我自己】
一瞬间,方静竹的泪水终于决堤。提起裙摆,她疯了一样冲出试衣间!
「静静!静静你去哪!船要开了!」
「让开!」甩掉高跟鞋,扔下钻戒。方静竹一路狂奔出船舱,在所有人惊诧地目光下,她像一匹疯了的白马驹。
「静静!!!」
在甬道关合前的最后一瞬,方静竹跳下游轮,翩然落岸。
再回头,是林谦匪夷所思的惊诧,越来越远——
「林谦!」方静竹冲他挥手,「我原谅你了!可我不爱你!!!」
我不爱你,只是因为不爱你。
爸爸告诉我,如果不是那个人,那么这一生里就没有爱情这件事。
没有合适不合适,只有勇敢不勇敢!
***
「大叔。你又弹错了。」
t城花园教堂里,白箫拄着下巴,不屑地冲钢琴前的独臂男人翻白眼。
「跨八度的时候少了半个节拍,你的手不是很长么?是不是撸多了萎缩了?」
「你个小混蛋嘴巴怎么那么毒!」冯写意用钢琴谱敲她。
小姑娘吐吐舌头,扮鬼脸。
「其实我知道,你心神不宁着呢。静静姐姐两天前逃婚了,但是不表示她一定会过来这里找你啊。也许她像姨婆婆一样,遁入空门出家——」
「死丫头你说谁出家!」咣当一声,教堂的大门迎来了夕阳前的最后一缕光芒。
能把婚纱穿成雅典娜战袍的,古往今来也只有方静竹一个人了!
「静静姐!」白箫刚要跑上去,旋即眼睛一转,捂住嘴,「我……嘿嘿,是不是应该先回避一下?」
「是!」方静竹抓了抓满脸汗水黏住的盘发。三天三夜,她连钱包身份证都没有,一路靠刷脸卖萌逃票,搭着各种奇葩交通工具。从b城赶到t城。
她一秒都不想耽误,仿佛多浪费一分钟,她的冯写意就会消失成一场梦境。
「真的要我回避?」白箫笑吃吃的。
「快走!少儿不宜!」方静竹拎起裙摆,飞奔而起。
只有一只手臂,但他的怀抱依然那么坚强有力。
没有一句承诺,但他的心意依然可以感天动地。
「静静…」近在咫尺的相依,冯写意恨不能把她的滑稽,她的美丽永远印在今生今世里。
可是女人喘着粗气,二话没说扑上去。
「闭嘴!我像个神经病一样跑来找你,不是为了听你给我唱重逢赞曲的!」
「啊?那你…是来?」
「废话!上你!」
教堂是神圣的地方,不适合做亵渎的事。但主说,所有的深爱,都值得包容与珍惜。
一年平安钟声响,t城的雪总是那么及时而美丽。
方静竹问冯写意:「我们接下来去哪?」
「当然是回家。走,我带你回家。他们都在等我们。」
「那我……就这样去?」
「是,蹭饭,这么大的运动量。你不饿?」
「冯写意你——」
***
白家大宅门前。厚雪铺天盖地。
拉着方静竹的手,冯写意按响门铃。
「写意!」唐笙围着圣诞围裙,端着一只长得有点奇怪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可能是白卓寒做的。
见到冯写意的一瞬间,她单手一抖——啪嚓,盘子扣得皆大欢喜。
估计没有人想尝男主人的黑暗料理。
「嗯,你们……都在?」冯写意扫视一圈。再大的房子,装这么多人过年也是很挤的呢。
壁炉前,向绅和宋辞云正在谈论公事。男人们无论何时,话题总少不了股票和政治。
巨大的圣诞树上挂满祝福,冯佳期领着女孩子们装点得不亦乐乎。
白卓澜为戴着圣诞帽的金毛科比套上雪橇,几个男孩子争着要上去试试。
白叶溪和梁美心主下厨,带着云小琼和傅婷月在后方大显身手,一道道精美的菜肴大放异彩。
阿泰黑漆漆地从阁楼下来,大概是烟囱又塞了。
「爸爸!上官哥哥发视频过来了!」小白糖踮着脚啪嗒啪嗒的,手里抱着个ipad。
韩书烟走了十年了,第一个十年被遗忘,第二个十年永不遗忘。
活着的人,终是替她走完世界的每一寸角落。
这一年的圣诞节,上官言带着十八岁的儿子登上了吉力马札罗山的最高峰,作为成年之礼,接下来的纪念,将由他一个人慢慢走完。
视频里,少年一脸祸害人精的笑容真是让唐笙颇为女儿担心。
白卓寒从唐笙身后走上来,盯着冯写意看了几秒,口吻依然不客气:「一个人来的话,抱歉没位置!今晚不虐单身狗。」
冯写意看了一眼白卓澜——
「别瞅我弟弟!人家有狗!」
冯写意笑了笑,从门外扯进一脸呆萌的方静竹:「那,我带这只吧。」
——所有不美好的结局,只因为没走到结局。
(完)
终于完结!散花!散草泥马!散杜蕾斯!
艾玛,我都不知道该说啥了。
总之,稍后完结感言。还有就是,冯写意和方静竹不可描述的教堂啪,明天放群里。
感谢陪猫小半年的各位亲,咱们新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