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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 大叔,我能抱抱你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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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谢谢你救我。」方静竹翻了个身,小屁股往前蹭蹭,「我才是警察,本来应该我保护你才对。说起来,这事本来就怪我,不该硬是拉你上路的。」

「你不怪我算计你?」冯写意哼了一声。

「你也是为了救人,各有所需而已。」方静竹叹了口气,哑了哑声音,「要不,明天我们就分道扬镳吧。算我相信你的人品了,你一定不会把我的任务说出去是不是?

我这一路,还不知道要遇到多少危险呢。你别跟着了。」

「可我已经对程风雨说了,陪你回家乡见家长的。如果就这么分开——」

想到这个,方静竹脸上一红:「我知道你是故意帮我搪塞的。唉,人家也只是听听而已。就这么分开,也不会怎样啊。」

「是不会怎样。但我会很没面子。」

方静竹:「……」

怎么躺着都不舒服的方静竹又翻了个身:「难道你真的要跟我去看舅妈?然后,再去t城?」

「大叔?!」

「冯写意!!!你怎么了!」

方静竹跳下地,哗啦一声拽开浴室的门!

眼前呈现出来的那片景象,顿时叫女孩震惊非常!

她从来没有见识过那样有镌刻感的一具男性身体——真的,连尸首都沉淀不出那种感觉。

冯写意穿着干净的棉布长裤,坐在马桶盖上。药箱开着摆在洗面台旁。

湿淋淋的头发残留着性感的水珠,沿着修长的脖颈和对称的肩线一点点滑落。

他赤裸上身,肌肤嶙峋的疤痕把古铜色撑的更有质感。与那张干净而英俊的脸,风格迥异得令人咋舌。

那只断臂,从右肩膀处被齐根截断。常年尘封的厚茧早该退化了当初的疼痛。但这一次的枪伤不偏不倚,再次翻出血淋淋的皮肉。回归怵目惊心。

冯写意握着镊子的左手顿了顿,偏过断面,低声压了一句:「出去。」

方静竹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我……我以为你昏倒了。」看着淋漓的鲜血沿着他平缓成一条流线的右侧身躯淌下。方静竹心里一窒息,反而试着上前了两步:「这样挑伤口实在太疼了,你会受不了的。我帮你好不好?」

「滚出去!」

冯写意像个突然暴戾失控的神经病,一把抓起药箱的盖子冲着方静竹的脚下甩上去!

噼里啪啦的对象散落一地。

酒精瓶碎了,空气醉了。

白纱布脏了,眼泪伤了。

方静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可能是吓到了,或委屈了。

她抽了抽唇角,然后扬起倔强的小脸。一把抽掉栏杆上的毛巾,蒙住自己的双眼。

蹲下身,她试着用双手摸索着收拾地上地残局。

「你在干什么?」冯写意问。

「没事,你弄你的,我不看你。」方静竹拉起药箱。翻转几下,倒空。然后抓到了纱布,撕下外面几圈玷污的,重新丢进去,「别担心,我蒙着眼三分钟就能组装一把枪。」

药棉套在袋子里,应该不要紧。胶布圆滚滚的,一模就能分辨的出。

可是摔碎的酒精瓶和消炎药。却成就了一片片锋利的凶器——

「当心!」在冰冷的玻璃即将吻上女孩漂亮的双手时,冯写意及时扑过来捏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伤了食指,就不能扣扳机了。」

后来方静竹滚回了床上,想起自己刚才为什么哭,就跟断片似的想不到答案。

冯写意出来后,并没有来同她说话。而是一个人捉了床被子来到沙发上。

时间像沙漏,每一秒过去得都那么直观,那么惊悚。

「对不起。」

在短暂的沉之后。两个人异口同声。

方静竹揉揉眼睛,翻了个身过来:「你睡床吧,沙发太短,会难受的。我过去睡……」

「算了,你生理期不方便。弄脏沙发人家没法清洁。」

方静竹:「……」

冯写意你丫到底会不会聊天?

「那你,要不……过来吧。床很大,凑合下也行。」方静竹鼓起勇气,小声商量道。「我……我还是怕你跑了,睡得不踏实。」

「花生还在楼下,锁它的钥匙在你手上。我不会跑的。」

嘴上说着很气人的话,人却乖乖拎着被子回来了。

冯写意的身子重重地往床榻上一滚,方静竹的小身板差点被他颠出去。

后来他们背靠背,像极了闹脾气的小夫妻。

直到冯写意突然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我的手,是八年前废的。一颗德国造的菲普尔特植入式碎片手雷,炸毁了一堵墙。我救了一个两岁的女孩,以一条手臂的代价换了一条命。」

方静竹不由自主地啊了一声:「老板,你以前,是警察么?还是——」

「我是商人。我的生命中只有两件事,牟利和还债。」

冯写意睁开眼睛,看着那摞即使在危急关头也始终藏在自己风衣大口袋里的明信片。所有的故事,因为回忆得太深刻反而变得没有那么清晰。

「那个小女孩,是我此生唯一爱过的女人和她丈夫的孩子。我是她的教父。」

方静竹心里有点难受,主要是冯写意的这句话里有太多值得推敲的信息了。

此生。唯一,爱过,教父。句句都让她难受。

但她弄不清自己为什么难受,可能只是单纯为冯写意难受?

「那你岂不是成了——」

方静竹没有说出『备胎』这两个字。

但是冯写意明白她的意思。

「不是备胎,她的心里从未有过我。是我一厢情愿的。」

「哦。」方静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要么还是认真地听吧。

「那时候他们夫妻二人卷进危险的家族斗争,刚出生的孩子被敌人屡屡当成筹码,难免受到伤害。我是他们唯一信任的人。

一晃好些年了,也不知道那孩子长得像谁多一些呢。其实我知道他们一直在打听我的下落,可我始终没有现身相见。」

「凭什么?」方静竹小心翼翼地咬出三个字。

「你说什么?」

「我说凭什么?」方静竹翻了个身,凑起来,「凭什么他们的一句嘱托,就要赔上你一辈子?如果说,当危险来临的时候,你救她是出于本能义不容辞,这ok。但是这么多年已经过去了,他们凭什么还要用这份不安和亏欠来绑架问候?

为什么要打听你的下落。难道只要听到你说一句我过得很好——

就能释然,就能开怀了?」

「你真的这么想?」冯写意有些惊讶。

「嗯。因为人在做出一些行为的时候,其实是不需要别人承情的。他们能体会你的牺牲,却永远也体会不了你为牺牲而付出的那些失落!」

「是。」冯写意重重呼吸了一声:「我从没后悔救了那孩子,但那并不表示,我真的不介意我残废的身躯。

你是不知道的,我以前有多帅啊!」

一句无奈的自嘲,尾音里拖了些异样的余韵。方静竹的心堵得一突突难受。她说她能想像得到。

看似玩世不恭淡漠一切的冯写意,脸上永远带着不屑一顾的平和,嘴巴损得分分钟能把人气出一口老血——

可这并不代表他不自卑。

面对镜子里那副惨败的身躯,他用尽余生去逃避至亲至爱们的同情和愧疚。

他不愿在人前袒露了,大概也只剩下这一点点自尊了吧。

方静竹想说其实你现在也很帅,但是又觉得像极了没营养的安慰,遂沉。

「你知道,今天从象牙村里救出来的女人。一共有十一个。」

方静竹哦了一声,静等冯写意说下去。

「其实,在册的被拐人数一共有二十七个。除了四个死了,还有十二个人。她们不愿意回家了。」

「啊?为……为什么?」

「因为她们和我一样,残了,脏了,认命了。她们不知道家那边的等待对她们今后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她们的家人,朋友。可能从没放弃。但在不放弃的同时,忙碌而充实地过着自己的生活。也许再相见的一瞬间,只有抱头痛哭的感染。但哭过以后呢?她们没有信心,能融得进去。

这也就是我不愿再回去的原因。我只想这样优哉游哉地过一生,四海为家,注定漂泊。

做点正三观的事,说些毁三观的话。你觉得,我这种人是不是很奇葩啊?」

「不会呢。」方静竹咬出三个字。贴着枕头躺下。可能连她自己也没意识得到,距离刚刚的位置,她往冯写意的方向多少挪了几寸。

酒精药棉的气息有点重,贴合男人残缺的伤口,就像无情浇灌的营养液,永远长不出他赖以自信的健全。

方静竹突然发现自己很久都没有这么心疼的感觉了。

「大叔,我能抱抱你么?」

冯写意没有回答,只传来了微微的鼾声。

方静竹又往前蹭了几分,大着胆子伸出手臂。轻轻搭在男人精窄的腰上。

棉布的浴袍手感有点粗糙,隔热了体温,也隔住了他似乎永远也捂不暖的心跳。

冯写意睁开眼睛,静静的呼吸带着女孩抚在他小腹的手掌,一起一伏。

他有过那么一瞬,想要以热为理由,不经意地推开她的手。

可是犹豫了一会儿,终是没有。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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