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相邀(1/2)
沈妙微微一怔,又擡眼看向谢景行。谢景行在明齐如同无人之境,熟悉的不得了。他自然是熟悉的,自小便生活在定京城,定京的每一处大约都了然于胸,加上背后有沣仙当铺这么一个买卖消息的驿站,谢景行的耳目,或许连傅修宜都要逊色多筹。
他想知道什么,自然就能知道什么。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沈妙没好气道:「睿王殿下还有闲心操心别人的家务事?」
「家务事?」谢景行挑眉,似乎觉得这个词颇为不错,道:「你似乎很忌惮姓常的女人。」
沈妙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她道:「一个投奔的亲戚,有什么可忌惮的。」
「不对。」谢景行摸着下巴扫了她一眼,忽而俯身,仔细的盯着沈妙的眼睛,他这么欺身而近倒是一点儿也不觉得不妥,沉吟一下,道:「柳州来的女人,你从未去过柳州,为什么好似很了解她?」
沈妙猝然擡眸,这么一擡眼,便和谢景行的目光对上。那青年的容色一如既往的摄人心魄,桃花眼中却目光隐藏着最锐利的刀锋,他说:「明安公主也是一样,你未去过秦国,却对她积怨颇深。」
沈妙依旧不言,分明是亲近的有些暧昧的姿势,她的眸光却渐渐冷冽起来。
「你自小生活在定京,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小春城,小春城的两年没有踏足他地,不可能去柳州,也不可能见过秦国公主。」他的声音从夜色里飘来,带着初冬淡淡凉意,几乎浸到人心里去。
「你想说什么?」沈妙看他。
他低低的开口,嗓音优雅低醇,撩人却又让人心悸。他说:「你是沈妙吗?」
有一瞬间,沈妙的全身上下都起了一层细细的疙瘩。仿佛有细细的凛冽的风从头顶灌了下去,让人一刹那变得冰凉。她见过许多人,依仗着前生做皇后的经历,那些人在她面前不过是一张又一张的脸谱,白脸红脸应有尽有,却只有面前这个看起来玩世不恭的紫袍青年,是个活生生的人。
因为探不清楚面具下究竟是一张怎样的面孔。
沈妙对于谢景行的印象,前生只是英年早逝的俊美少年,今生得知他的深不可测,如今却越发的觉得可怕。她所做的事情的确引人怀疑,可是谢景竟然怀疑她是不是沈妙。
她不是沈妙,她是沈皇后。谢景行敢想,并且想的有些接近于真相。那种几乎能被人窥探出秘密的不适让沈妙有一瞬间的慌乱。可是她什么也没做,只是盯着谢景行的脸,终于轻轻笑了起来。
她常常笑,含着端庄的、温和的、仿佛并不在意什么的微笑,面对谢景行的时候,大多又都是含沙射影的,皮笑肉不笑的冷笑。如今的这个笑容,似乎是在夜里开放的玉兰花,含着淡淡的清香,全然无害的撒着娇香扑过来。
可是那笑容只是短短一瞬,极快的,她便冷了脸色,道:「天下间,不是人人都如睿王殿下一般。」
谢景行玩味的笑容微微一滞。
沈妙是不是沈妙姑且不知,谢景行总归已经不是谢景行了。临安侯府的谢小候爷如今成了睿王,这是一个人吗?或许别人还觉得奇怪,毕竟谢景行从前和大凉也扯不上什么干系。
「你一点也不肯吃亏。」谢景行站直身子,眼底深意敛去,似笑非笑道:「应当还是沈妙。」他似乎是自言自语的感叹,又像是在对沈妙说话,道:「这么多秘密,打听起来真费力。」
「睿王为何抓着我不放?」沈妙看着他:「不管我有没有秘密,那都和睿王你没有关系。」
「不巧,你的秘密我有兴趣。」谢景行悠然道:「况且我想了想,明齐中,信得过的人,似乎只有你了。」
沈妙不怒反笑:「睿王健忘,不是还有苏明枫和荣信公主?」
谢景行微笑:「没有人告诉你,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灯火之下,他唇边噙着的笑容分明还是风流俊雅,却显得有些寂寥。
不过眨眼间,谢景行就瞧向她,道:「你打算怎么对付常在青?要是求求本王,本王可以帮你。」
沈妙面无表情的道:「我只求睿王不要插手此事。」
「看来已经想好怎么做了。」谢景行挑眉:「真厉害。」
沈妙垂眸,只听谢景行又道:「秦国公主不会善罢甘休。」
「不必提醒我也知道。」沈妙狠狠瞪了他一眼:「还得多谢睿王今日的『出手相助』。」
以明安公主那种善妒的性子,又显得对谢景行颇为痴迷,见着谢景行偏帮沈妙,势必是要将一腔怒火都发泄在沈妙身上的。
「她不是你的对手。」谢景行自然的伸手揉了一把沈妙的头,被沈妙甩开,颇可惜的看着自己的手指。
沈妙不想说话,明安公主本就没什么脑子,她一点儿也不担心,最重要的还是秦国的皇甫灏。其实这一次皇甫灏和明安公主来秦国,便是为了和明齐的结盟一事。明齐是上赶着想与秦国交好,因着有个大凉在虎视眈眈。
不论如何,却不能让傅修宜和皇甫灏搅在一起,如何破坏两国心照不宣的结盟,自然要花费力气。沈妙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到谢景行身上,在这场逐鹿天下的棋局中,大凉又扮演着怎样的一步棋?她不知道。
她死的太早了,因此也并不知道前生到了最后,谢景行又是个什么样的场景?想来他也不是战死的,而是金蝉脱壳,回大凉去当他的睿王殿下了。
谢景行注意到她的目光,笑了,道:「你又怀疑什么了?」
沈妙定定的看着他:「睿王打算什么时候回大凉?」
「舍不得了?」谢景行含笑扫了她一眼,看向窗外:「放心,暂时还不会离开。」他道:「皇甫灏和定王之间的把戏,本王也很想看到最后。」
沈妙心中一动,谢景行道:「你不也想看么?」
「不懂睿王说的是什么意思。」沈妙口是心非。
谢景行弯腰捡起地上的玄色大氅,那大氅上头沾了池水,湿漉漉,又被随手扔在一团卷的皱巴巴的,他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却是漫不经心道:「沈妙,你和我是同一种人。」
「殿下天潢贵胄,臣女卑如尘埃,不敢相提并论。」
「妄自菲薄。」紫袍青年唇角一勾,道:「你和本王一样,天生就该做人上人。」
直到屋中再也没有那人的身影,烛火似乎都渐渐的冷却下来,沈妙还坐在桌前,谢景行临走的那一句话让她的心绪久久难以平静。
和本王一样,天生就该做人上人。
莫非谢景行是发现了什么端倪?可这根本不可能,她又仔仔细细的想着前生与谢景行的交集,根本就没什么交集,连句话都不曾说过。沈妙想了又想,忽而发觉在此事上浪费的时间实在是太多了,想着谢景行莫名其妙就扰乱了她的生活,心中倒是生出一股怒气来。
却说另一头的睿王府中,谢景行回到屋中,就寝的屋子几乎赶得上精致的寝殿了。他将手中的大氅随手扔掉,拿绢布擦拭手,从角落里猛地扑出一团白色的东西,对着那玄色大氅又扑又咬,甩着脑袋撒着欢儿。
谢景行冷眼看着那毛团玩了一会儿大氅,才将它从地上提起来。
「什么德行?」他面露嫌弃。
白色幼虎打了个喷嚏,爪子搂住谢景行的衣领,被谢景行面无表情的扔到了床边的窝里。
「铁衣。」谢景行道。
从外头掠进一个黑色身影:「主子有何吩咐?」
谢景行指了指地上的大氅。铁衣抽了抽嘴角,那是黑狮毛做的大氅啊,千金难寻,大凉的宝库里唯一一件黑狮毛的氅衣,就被人这么糟蹋?铁衣想为永乐帝掬一把同情泪。
「拿出去扔了。」谢景行开始宽衣。
铁衣木呆呆的捡起那件氅衣,道了一声是。谁都知道睿王最是好洁,寻常人不能触碰,这大氅被人蹂躏成了这副模样,想来谢景行也是不会要的了。而睿王穿过的东西也没人敢偷偷的留下来,铁衣仿佛看到银子在哗啦啦的流走。
方走到门口,却听到谢景行道:「等等。」
铁衣回过头,谢景行犹豫了一下,皱眉道:「算了,清洗干净收起来吧。」
铁衣一愣,随即欣喜地点了点头,托着那大氅飞快出了门。面上尽是欣慰,好啊,主子终于懂得不可骄奢淫逸了,这样最好,方能撑起整个大凉的未来。
……
定京城迎来了这个冬日的第一场小雪。
雪粒窸窸窣窣的铺了一地,雪白雪白的煞是可爱。进了冬,街道上的女子们便开始换上了绣着各种花样的袄裙,拢着各种绒绒的披风斗篷,倒是极为风雅。这样的雪天,手持一把油纸伞,踽踽独行,若是面如芙蓉,更觉风雅。
沈府里的西院,有人就站在院子跟前看着外头的飞雪。
「青姑娘也不进屋去坐着,这样在外头,仔细着凉,定京可不比柳州温暖,冬日里的风冷得很。」有人笑着说话,一袭鹅黄软云大袖衣,淡红如意百鸟裙,袅袅婷婷,梳着朝越髻,若是远远看去,还以为是哪家的二八少女。这人正是陈若秋。
那站在院子边的人转过头来,简单的雪青碧霞勾丝长衣裙亦是穿的清雅动人。常在青笑道:「柳州很少下雪,一个冬日也难得下上几回,定京这雪下得真可爱,才想好好看看。」
陈若秋笑了:「赏雪论酒是一桩雅事,青姑娘果真风雅。」她道:「日后若是青姑娘一直留在定京,看上几回便觉得无甚稀罕的了。年年都下,冷的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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