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3 芙淑(1/2)
许芳苓一回醉雀楼,便有楼里小厮迎了上来。
「姑娘,您可回来了,今儿个咱楼里啊,可得着好东西了。」
那小厮说着,便将手里东西往许芳苓面前一递。
「您看,这小东西啊,不知怎么,吃了顶楼没清干净的醉雀,发现的时候一动不动,神情呆滞,好在还没死。寻摸着姑娘您会喜欢,便给您带来了。」
许芳苓看了看那小厮手上的东西,原是一只翠鸟。
翠鸟鲜艳难得,这鸟儿颈间的上等翠羽,千金难求一片。宫中有巧匠,专门捉了这类鸟儿,取下艳羽,经过人工小心贴嵌在金银上,制成坠饰,色泽明艳,当为无价。
许芳苓拿了那鸟儿放在手心里细细端详。这种季节还能捉住这种鸟儿,的确是难得。再看手心里这鸟儿翅羽丰满,颜色也亮眼。可惜的是双眼呆滞无神,哪里吃到的醉雀就停在哪里,再也不会飞了。
「呵,倒是能看个稀罕。」
许芳苓取了镀金鸟架,将那翠鸟放进了自己房里。
「取些吃的来。」
那小厮知道她要的是什么,低声应了便转身去了。不多时,一盘醉雀便被端上来了。
许芳苓随手取了一些,放在那鸟儿面前一些,只见那鸟儿一见醉雀,才终于有了些反应,低头不停地吃着,直到盘中食吃完,那鸟儿还在机械啄着空盘子。尖尖鸟喙敲在瓷上,声音清脆。
许芳苓看着那翠鸟,冷笑一声,「惑人心智。摧人意志。这醉雀,当真是个好东西啊。」
不多时,那小厮又上了来,站在门外说,「姑娘,下面来了一公子,说是要见您。」
「公子,哪位公子?」
小厮又说,「那公子说,他姓季。」
许芳苓想了想,她并不认识什幺姓季的公子。
「不见。」
「是。」
门外小厮应下,正欲回去拒了那公子,又听得陌生男子声音自身后响起。
「在下有一笔生意。正想与姑娘谈谈,算来于许姑娘很是合算。许姑娘当真不考虑一下吗?」
那小厮见这公子不知何时竟然跟了上来,正要赶他下去,不想这人竟然还有更无礼的,挡开了他,一把便将许芳苓的门推开了。
许芳苓转身,见门口果然站着一男子,一袭青衫,瘦削挺拔。
被他推开的小厮想去拦他,又见他那眼睛一眯,眼神冷冽,一如他藏在袖里的刀锋。那小厮一时站在原地竟没敢动。
季书寒这才青衫衣摆轻提,已经擅自迈进了她的门槛。将手心里的翠鸟放回鸟架上。许芳苓面看着闯进自己房里的人,有不悦,「你是谁!」
那青衫公子环顾这房间,又轻轻一笑,看着她道,「在下姓季,名书寒。」
「季书寒?」许芳苓将他上下一打量,一袭青衫看似平淡无奇,「呵,没听说过。」
这人极其无礼,许芳苓正欲让人赶他出去,不想这人竟然一回身,竟将她的房门牢牢掩上了。
房中一时间只剩下了她和这个什么季书寒。
「你。你这人怎如此无礼!」
季书寒也不在意,又说,「许姑娘虽没听说过我,我可是听说过许姑娘你的。」
与她相距三步,季书寒不在上前,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就这样看着许芳苓。
「约十五年前,许姑娘随难民进京,一年不到,遇上九王爷,做了醉雀楼的老板。十几年来,这醉雀楼明里是个茶楼。可暗里,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别人不知道,我可是知道的。」
季书寒一顿,目光落在一旁的镀金鸟架上。鸟架上落一只翠鸟,远看一动不动,似乎连呼吸都没了,目光无神,了无生气。恍若精致雕像一尊,栩栩如生。
可季书寒知道,那鸟,是只活的。
他走近了,看见那只永不会飞走,永不会背叛的鸟儿,双眼如芒,随后叹道,「这小东西,可真漂亮啊。」
季书寒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鸟儿一身华羽。
十指修长,略带薄茧,一双手生得格外好看。
许芳苓当时根本不知道,袖刀无影,伤人无形,说的就是眼前这个季书寒。
青衫袖一甩,季书寒轻一笑,转身朝许芳苓步步紧逼。
「惑人心智,摧人意志。十几年了,许姑娘楼里的这醉雀,早就不是坊间花鸟市上的低劣醉雀了。小小一块,莫说鸟兽抵挡不住,便是人,怕也是撑不住吧。」
许芳苓警惕起来,面前这人她虽未见过,可的确是什么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许姑娘,不知道我可有说错?」
「你说的都没错。可我这楼里的东西,从未害过人。你究竟想做什么?」
季书寒笑道,「许姑娘别担心,我知你从未拿这东西害过人。我来,只是想同许姑娘买一些这醉雀。至于价格,你只管开口。」
「你要买醉雀?」
「不错。」
许芳苓想起来,这醉雀楼一建成的时候,萧池就同她说过,醉雀这东西,不能给人吃,更不能卖给别人。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铭记在心。
「不行。」
季书寒似乎料到了她会拒绝,也不着急,干脆在她房里桌边坐下了。
「许姑娘若是担心九王爷会责怪你,那可真是多虑了。他现在只顾着与他的小王妃恩爱,想是顾不上你的。这醉雀楼,他有日子没来了吧。」
他既然敢来,便已经花足了功夫,将她的一切都打听清楚了。
原本他也顾忌萧池,可后来发现,那九王爷似乎无心醉雀楼了。倒是有个什么常五对这儿很上心。隔三差五便来一趟。可区区一个结巴,在他眼里根本就不足惧。
若非有十成把握,他又怎么可能亲自出手。
许芳苓一怔,「你,你究竟是谁?!」
「我刚刚才说过,我叫季书寒。许姑娘若是不放心,不如,我在跟你说清楚一些吧。我是淳于人,淳于多牧民,无奈常年却苦于狼祸,牲畜死于狼口者众。可人哪是狼群的对手,我想来想去,兴许醉雀能对付狼群,所以只好来求许姑娘了。」
许芳苓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那也不行。醉雀不能卖给任何人,多高的价也不行。公子请回吧。」
季书寒似乎也知道,萧池的话,她不会轻易违背。
于是起身,「没关系。这交易,不限于金钱。只要许姑娘肯将醉雀给我,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今日许姑娘想不通也没关系,我改日再来。」
长街上,季书寒一回头,望了一眼醉雀楼的牌匾。
他是要拿醉雀去对付狼群不错,可这狼群若是对某样东西有了依赖,便有可能被驯化。一旦被驯化,便能为他所用。
他不信,那个叶修庭,真的能强大到连凶狠狼群都不惧。
灭门大仇,只要他活一日,便不可能放弃。
况且,这次就算失败了也没什么,狼群替他出战,反正他也不会有任何损失。这笔买卖,于他季书寒,百利而无一害。
人总是有弱点的,至于这个许芳苓,也一定会将醉雀给他。
揽月笙歌起,琴弦生金缕。
芙淑看见,今日这九王爷倒是来得早,这都快两个时辰了,词曲几经轮换,他还没有要她们停下来的意思。
不仅如此,这九王爷似乎并不在意台上她们舞的是什么,奏的又是什么,他只顾着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
流音袅袅,芙淑上前几步,这才看清了,九王爷拿着的似乎是一柄女子用的发钗。金丝细柄,顶端一朵罕见粉晶花。
今日,许芳苓记着他的话,将这棠花钗给他送了回来。他当着许芳苓的面便将那盒子打开了。红绒绸上一柄金丝钗,一朵雕得不甚规整的棠花发着莹莹粉光。他正欲伸手拿出来,好像想起什么来,手上一顿,又问站在他面前的许芳苓。
「这东西,你戴过了?」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担心啊。
他担心,许芳苓若是戴过了,他就不能,也不想再送她了。
许芳苓先是一怔,与他说了实话,「没有。」
他点点头,面色很是和悦,这才将那金丝棠花钗拿了出来。
他表情细微,许芳苓与他相识十几年。这会儿才明白过来他问那句话的意思。
可她还是不死心,干脆直接问他,「这东西,你说不是送我的,可是送九王妃的?」
本来就是给叶棠的,他从未说过要给别人。这问题,他未加思索,答得理所当然。
「嗯。」
书房里,他已经又坐回了案后,桌上瓶瓶罐罐越铺越多,已经占领了大半张桌子。许芳苓看见他身后的那面书架有些眼熟,可她记得这书架不是没了吗?再仔细一看,的确是两侧镶玉荷,与之前的那面书架无异。若非角上新漆,她差点就真的以为是原先那面了。
萧池将那发钗放回了盒子里,这回,就放在案前手边。
许芳苓往桌边走了两步,他执笔的手一顿,她便知道,他不愿她再靠近那桌子了。许芳苓只好停下来,两手叠在身前,终究是与他隔了些距离。
「九王爷,若我刚刚说,那棠花钗,我戴过了呢?你是不是就不肯送她了?」
近朱赤,近墨黑。不知何时,他居然也染上了与叶棠一样的毛病,画完一只小瓷碟,便忍不住要吹一吹上面的墨。
这小动作也没能逃过许芳苓的眼。她自恃了解他的一切习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