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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外婆转身,向外头走去。
多年不见,外婆的背影看起来似乎又伛偻了一些。
从头到尾,外婆都没有问过一句关于我爸妈的事,我忽的感觉眼睛有些酸涩。
「你给景盛倒点水,让他吃吧。」我把手里的药盒塞到宋一弦手里,然后转头看向景盛,「我去厨房看看,你……想办法联系一下储谦吧。」
我记得储谦之前说过,景盛的那个手机是联着卫星的,应该有信号。
话落,我没有等景盛回话,就转身向厨房的方向走去。
等我到的时候,灶头里已经升起了火,外婆坐在灶头外往里头添着柴火,火光在她脸上跳跃,看起来祥和极了。
看到我,外婆就朝我招了招手,意思是让我去看火。
我点了点头,接过外婆手里的火钳,坐在了外婆原本坐着的位置,而外婆自己开始给我们煮面。
记忆中,外婆煮的面条特别好吃,面是她自己擀的,特别有劲道。
至始至终,外婆都自顾自忙碌着,没有多问我一句。
到最后,还是我自己憋不住,问外婆:「外婆,你为什么什么都不问我?」
「问什么?」
彼时,外婆正在下面,水刚刚开,她一手拿着黑乎乎的木头锅盖,一手搅着锅里的面,水汽朦胧中,我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问……问我朋友是怎么受伤的呀。」
其实我想说的是,问我爸妈是怎么死的,为什么会死……
可我终究还是没有勇气。
「三年前村头的老赵在田里干活的时候,忽然中风瘫了,你们多半是遇上他心术不正的婆娘和那不成器的儿子了吧?」
外婆说这些话的时候,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这三年多来,你们不是第一个受害者了。不过,倒是第一个伤得这么严重的,你那个朋友倒是有胆色,敢跟那帮子流氓打起来,只不过,得不偿失。」
听外婆提起那赵家,我忍不住好奇地问:「外婆,那赵家你熟吗?他们以前有个收养的儿子,叫赵铁生?」
「赵铁生?」
外婆手上的动作倏地顿了一下,看向我的表情似乎有些奇怪,不过很快,外婆就又继续低下头去煮面,没有再看我了。
「他们以前是有个养子叫铁生,那孩子可怜,来这村子后就一直在受苦,死的时候才十二岁,连尸骨都没找到。」
「他……怎么死的?」
「村子入口那头不是有个悬崖吗?他失足从那里掉下去了,就一直没回来。」
外婆说得村子入口不就是宋一弦家那头么!
怪不得,景盛会知道小九掉下去的那个悬崖下有个小断崖,还把那里的地形记得那么清楚,他恐怕也是这么活下来的吧?
而结合之前景盛说过的话,他根本就不是失足掉下去的,而是被赵长生的母亲给推下去的!!
那时候他才十二岁啊,那个女人为什么会对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下这么狠的手!
「外婆,你能再给多多说一点关于赵铁生的事吗?」
外婆擡起头看我,我以为她会问我些什么,没想到她却什么都没问,直接给我说起了关于赵铁生的事。
「铁生本来不叫铁生,他是老赵收养的孩子,因为老赵他婆娘是一只不下蛋的母鸡,给他起名叫铁生,是希望他身体硬朗健康长命百岁。铁生来的时候才三岁,长得好看,又聪明伶俐,村里头的老人个个都喜欢他,就连村里算命的都说他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果然,铁生来还不到一年,老赵他婆娘就怀上了孩子,就是那赵长生。老赵老来得子,高兴得不了,把他妻儿也是宠得无法无天。铁生就受罪了,自从长生出生之后,老赵一家子对他动辄打骂,好好一孩子,身上的伤从来没好通过,也难怪他一直想着要逃出去。
那孩子走的那天,村子里下大雨,老赵召集村民去寻人的时候,那孩子已经失踪了两天,一村子人前前后后搜了一遍,硬是没找着。后来有人说下大雨那天,曾看见他在悬崖边徘徊,我们就估摸着他失足掉下去死了,尸骨无存……」
外婆一边说着,一边无奈地摇了摇头,神色之间不难看出深深的惋惜之情。
我小心翼翼地看着外婆,试探性地问:「那外婆……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赵铁生又站在你面前,你还认得出他来么?」
外婆笑着摇了摇头:「这都过去快二十年了,要是那孩子还活着,应该有三十岁了。我这老眼昏花的,怎么可能认得出来。」
「哦。」我往灶里头添了把火,「外婆,你说那姓赵的忽然中风瘫了,会不会是报应啊?」
他从人贩子手里买小孩也就算了,买来之后还不好好待人家,暴力相待,甚至还纵容妻子行凶。
我想,这世界上,应该还是有因果轮回这件事的。
坏人,就应该受到惩罚。
如果他今天还好端端的,如果景盛同意的话,我想,我肯定会报警告发他。
外婆低垂着眸子,看着锅里翻滚的面条:「谁知道呢。」
下一秒,外婆就把热乎乎的面捞了起来:「好了,可以吃了。你去叫你的朋友吧。」
顿了顿,她补充了一句:「被揍成猪头的那个,躺床上那个暂时还是别想了,估计他也没什么胃口。」
「哦,好。」
我站起身来,洗了洗手,转身就走了出去。
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外婆忽然出声叫住了我:「丫头,你真的忘了?你小时候……」
外婆的话,刚刚说了一半,宋一弦忽然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夏小满,你快来,快来帮帮忙!!」
我一听,直觉是景盛出了什么事,推开他就往里屋冲。
「景盛,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我慌慌张张冲到床前,却发现景盛正坐在床上,床前放着外婆起夜用的夜壶,而他的裤子被褪了一半,正挂在腰间要掉不掉的,看起来活色生香。
我顿时觉得无比尴尬,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宋一弦这坑货匆匆从后头赶了上来,弱弱地道:「他……他不听我劝,非要……非要出去解决,你劝劝他?」
「你自己搞定!我忽然想起外婆找我还有事儿!」
我咬牙切齿地白了宋一弦一眼,马不停蹄地开溜。
景盛的声音却在这时从后头不轻不重地飘了过来,听起来显然是一副秋后算帐的语调:「夏小满,你说刚才外婆是把我当成了牛还是当成了羊呢?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