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九 过夜(1/2)
时间又过了一个月,骊山小学的施工工地已经打好地基,准备往上砌高楼,这时,突然发生了一件安全事故。
事情是这样的,一个在那儿打工的本村村民想求杉树男加薪,被杉树男一口拒绝了。后来他就发生了坠楼事故,人从三米高的钢筋网上摔下来,被地上竖立的钢筋戳成了糖葫芦。
事情一出,附近的公安民警马上赶来,带走了村民的尸体、村民的父母妻子和杉树男回公安局审讯。
我在家里焦灼地等待着审讯结果,与其说我害怕杉树男需要向村民的家人赔偿,或者承担刑事责任,倒不如说是担心他背上的伤口因为忍受不了审讯的煎熬而复发。
等啊等,等啊等,终于有消息传来了,还是杨老师跑来告诉我的。
她似乎刚从艳阳高照的外边回来,身上不少地方都晒红了。气喘吁吁地拉着我,半天才缓过气来,说道,「郑晚,我已经让我表哥去公安局通气了,宋先生的身体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你就放心吧。」
我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下来一大截。跟杨老师又聊了半晌,她便回家去了,我一个人坐在窗前,望着窗外远方的山水默默地发着呆。
突然,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我视线中,我以为是自己花了眼,伸出手使劲揉了揉。可是他仍然站在我的窗前,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衫,和一条灰蓝色的西裤,脚上踏着一双灰色鳄鱼皮鞋。棕色的软发服帖地贴在额上,在夕阳的映照下,染上了一种英挺神气的意味。
「宋,宋先生!」我惊讶得高声叫道,声音都变得有几分结巴。杉树男这时候不应该是在警察局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我惊喜地狂奔出门,跑到离杉树男两米远的地方停下步伐,慢慢地走了过去。眼前的他脸色有几分憔悴,平常皮肤光滑如新生婴儿的他,这时似乎冒出了一些小疙瘩。眼睛下面的两个青色眼袋,似乎在告诉我这些天他受到的苦。
等我终于走到他面前,他像是已经撑到了极限,身子一轻,「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我被吓坏了,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力气,用自己娇小的身子背着杉树男就往我屋里走。
妲妈妈和村里的几个老人家去跳广场舞了,估计还要过些时辰才能回来。我看着躺在我床上的杉树男,他的嘴唇干裂,像是很久没喝水,连忙给他倒了一杯,用吸管给他度了下去。
渐渐地,杉树男醒了过来。
他睁着一双疲惫的眼睛看着我,向我指了指自己的西服裤兜。我伸出手,从他裤兜里掏出了一个药瓶子,是用来治疗烧伤的。
「你的意思是要我帮你上药吗?」我轻声问他道。
他点点头,随即翻过身,把背上的伤疤暴露在我面前。
这些伤疤,按理来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应该会有收敛的趋势,可是他背上的伤却和上次我看到的没什么变化。
我没有多问,暗暗垂着泪把药一点点上到他背上。他似乎很痛,额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牙齿咬进嘴唇里,弄得满嘴全是鲜血。我又慌又乱,连忙拿纸巾给他擦拭,他也一声不吭地接过擦起来。也许是因为我的眼泪滴到了他的背上,他撑着身体回过头来看我,「你……怎么哭了?」他吃惊地问道。
「没,没什么。」我连忙把头扭到一边,深吸了一口气。
他仍然在看我,「是不是因为我背上的伤疤太丑,你被丑哭了?」
我知道他在故意逗我笑,只能咧开嘴勉强笑了笑,「我只是没想到,你脸上的皮肤那么好,比婴儿还要好,可是背上却有这么多触目惊心的伤疤,我看着真的很惋惜,很替你心疼……」
他轻笑着安慰我,「男人都是好面子,如果要我选,我还是愿意背上受伤,而不是伤在脸上。」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别别嘴,突然觉得我们的对话有几分好笑,不由得笑起来。
杉树男又跟我说,他这次是偷偷回来的,没有惊动除我以外的任何人,为的就是不让从楼上摔下来的工人的亲戚朋友知道他的具体位置,以免引起不必要的争端。
我一听有点急了,「那胡梅她家呢?你也没告诉吗?」
他点头说是。又看着我,带着几分祈求的意味,「我就在你这儿呆一晚上,明天便回家去。好不好?」
我有点儿犹豫,踌躇了半晌没说话。
他又摇着我的手,目光可怜巴巴地像条小狗,「我知道你是怕妲妈妈知道我在这儿,你放心,我就睡在这床上,你把帘子放下来,妲妈妈就算进来了也不会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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