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汉兵奋迅如霹雳(2/2)
饶是贾诩早有准备,也有些茫然失措:「将军何出此言?董公、皇甫公、盖公俱言可战,娄子伯、戏志才也早早劝战……将军自己也看的清楚,甚至今日还有离间之策与军略制定,为何还要问我?」
「事关数万人生死,总是想要多些底气的。」公孙珣见状不由失笑道。「你是我生平所见智计第一之人,你不说可战,我心里总是不安的。」
「何敢称军中智计第一?」贾诩尴尬低头。「且不说论战者未必需要智计如何,董公、皇甫公二人,一以豪气,一以威德,俱为名将。便是真说智计,军中也有娄子伯分划军略井井有条,戏志才洞察形势,皆可称一时人选……便是不说这二人,此时此刻,只这帐中,将军之才智也远胜于我。」
「我怎么不知道自己居然比你智计高明?」公孙珣失笑对道。
「将军洞察人心,今日抹书间韩遂实乃我生平所见绝妙之策……」
「我之前便说了,这是小道,韩遂等人自生嫌隙,有无此书他们都不会团结一致的……所谓智计高明之处,在于洞察人心与形势,然后再根据形势与对手制定最佳策略。」公孙珣不以为然道。「这才叫真正智计。」
「若如此。」贾诩侧身坐在榻上拢手言道。「今日君侯临阵观敌虚实,也可以称之为智计高明了吧?为何一定要再问一遍属下呢?」
「因为足下确实是智计绝高之人,有你一言,我才能下定决心。」公孙珣回复的非常利索。
贾诩苦笑:「如此,便又绕回来了……我还是不懂,将军为何会看中我,只因为当日阎叔德对将军夸赞了我一次吗?」
「我也不懂……文和。」公孙珣闻言不由肃容感慨。「我对你情真意切,为何你却屡屡装聋作哑?甚至之前夺取兵权之时还对董仲颖有所暗示?我哪里不如董卓,只因为他是你凉州乡人吗?」
贾诩也顿时肃容,半晌方才应声:「人非草木,将军对我的雍容与大度,我怎么会不知道呢?但也正是因为人非草木,无能为之时,只能以亲疏远近而有所为,层层推之……那日是我的错,但请将军明鉴,我并没有半分悖逆将军,有所不利的意思。」
说着,贾文和居然是下地躬身大拜,以作谢罪。
公孙珣摇头失笑:「起来吧,当日不追究你,今日莫非还要纠缠这事不成?坐回来,咱们接着说。」
「将军不要笑,」贾诩坐回远处,却不由叹气道。「我一个背井离乡之人,凡四十载,一半在凉州,此乃我故土所在;一半在司隶,我受汉恩,出仕宦游在彼处……这两个地方,将军固然神武,可真能有所为吗?」
「为何我不能有所为?」公孙珣收起笑意,沉默了片刻,方才反问。
「我在太尉府兵曹数年,虽然蹉跎,却能有所见识,将军的布置也自然一清二楚……幽州为根基,冀州有落子,此番将军入洛,难道不是要乱中取物,以谋冀州事,然后规大河之北,自成形势吗?」贾诩轻声反问道。「这中间,可有凉州事?可有司隶事?至于说董公……将军,如今凉州的事情,不是皇甫公便是董公,而皇甫公却已无进取之心,董公难道不是唯一之选吗?」
「但你的董公那日被我压制,却只是望吕布这一勇之夫出神,而视你这个早早提醒他之人为无物……这种人,一朝得势,真能有所为吗?」公孙珣嗤笑反问。「而且,我今日在此,难道不正是在为凉州与司隶事?你总不会因为韩遂那些竖夫是你乡人,便反而觉得我是仇眦吧?」
贾诩一时摇头:「不至于此……但将军也不必诳我,今日之战,固然能驱叛军使关中平安一时,可凉州事,哪里是一战能平的?须整顿大局,再回首为之。」
「将来我必为之。」公孙珣昂然作答。
贾诩登时摇头:「将军都要走的人了,如何还能为之?」
「你怎么知道我要走?」公孙珣不以为然道。
「若非洛阳变故,将军何至于突然改缓为急?」贾诩不以为然道。「之前盖元固与君侯信使齐至,今日又有信来……必然是要急击而走。」
「为何一定是洛阳事?」公孙珣愈发好奇。
「总不能是幽州事吧?」贾诩摊手反问。「若如此,将军早就将帅印给皇甫公了吧?哪里会有余力在这里布置决战事宜?」
「不想贾文和也有看错人的时候。」公孙珣盯着对方看了片刻,却是忽然将自己面前刚刚写好的书信转向推了过去。「之前盖勋与我义从到来,乃是说幽州乌桓、鲜卑作乱,隔断辽东。至于洛阳,反而一切安好,天子清醒,大将军稳妥,并无大事。」
贾诩闻言也不去看信,只是盯着身前之人怔怔发呆,俨然是难得失措。
「文和。」公孙珣摇头叹道。「时局晦涩难名,将来的事情怕是要比你想的更糟糕。你这种人,以自保为先,层层以亲疏推智计为之,固然无可质疑,但还请不要小瞧了天下人……我公孙珣固然不是什么一心为公之人,但也绝非那种因为私计而坏天下之人!幽州是我根基所在,我固然心急如焚,但若不能击败当面之地,使关中平安,又有何面目将来为天下事呢?」
贾文和欲言又止。
「也罢!」公孙珣愈发叹气道。「你有你的处世为人之法,我也有我的处世为人之道,今日便不为难你了。但请你记住,你的智计乃是天下难得的宝物,眼看天下动乱,你一计或可兴邦,一计或可乱武……凡为策,若是求自保,自然无话可说,但千万不要为私情亲疏而祸乱天下!毕竟,将来为天下事,继而为凉州事之人,不可能是你们凉州人,只能是我公孙珣!而若如此,你我再见面时,怕是有所难堪了。」
贾文和下榻躬身而拜,然后便慌乱欲走。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公孙珣在后喊住对方。「如今局势,到底可战否?」
「事到如今,君侯何必再问我?」贾诩无奈回身。
「我是为我自己问你吗?」公孙珣凛然相对。「若非是担心仓促决战,会遗祸关中士民,我何必如此小心?」
贾诩冷静了下来,片刻后,其人转身在榻前躬身行礼,拱手正色作答:「君侯!今日我在阵前看的清楚,君侯统帅之能远胜王国,用人调度之能远胜韩遂,临机决断之能远胜马腾,更兼彼辈兵不占优,士气不占优,地理不占优……所以,不要犹豫了,一战而决吧!」
公孙珣挥手示意,贾诩立即趋步后退。
而其人刚一离去,旁边却有一人从暗处侧门匆忙进入,来到榻前,烛火照的清楚,正是公孙珣心腹谋士娄圭娄子伯。
「君侯。」娄圭不顾一切,焦急询问。「不是洛阳天子病危吗?如何变成了幽州有变?」
「正是幽州有变。」公孙珣低头收起书信,然后一边取烛火滴蜡封印,一边从容答道。「之前不与你们说,怕是军心有变……」
娄圭欲言又止。
「不要说给志才,他听到这个必然自责。」公孙珣叮嘱了一声。
「喏。」娄圭无奈应声。
「还有。」公孙珣忽然又说道。「即刻传令各营,明日四更早早做饭,午前便要决战!」
娄圭拱手而退。
翌日清晨,韩遂、王国等人尚在为那封书信疑神疑鬼,中层首领尚在议论昨日对面三将风采之时,忽然间,哨骑便来报,说是汉军全营炊烟不断,俨然是要大战。但由于叛军实际上的头脑韩遂尚处嫌疑这地,这些人尚未来得及沟通妥当,是战是守,便已经到了上午时分。
而此时,哨骑匆匆,也再度慌乱来报,他们明告各路首领,汉军已经全军而出,战线连绵十五里,正大举向西而来……
叛军全军,登时上下失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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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祖与凉州叛军持于渭水,将战,不定。太祖乃夜召问诩计焉出,诩曰:『公明胜王国,勇胜马腾,用人胜韩遂,决机胜敌全军,有此四胜而不定策者,但顾万全故也。必决其机,须臾可定也。』太祖曰:『善。』翌日,乃并兵出,连阵十五里西向,叛军震怖。」——《旧燕书》.卷七十.列传第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