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不死人(2/2)
这个白袍人,显然和那房内的男男女女不同,他的神智十分清醒,而跟那些皮相石人也不同,他有血有肉,动作敏捷,面部也不僵硬,只是这白袍人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他的身上没有半点活人生息。
白袍人将他们引入了一间楼阁。
「主人在里面。」他看了他们一眼,恭敬说道,那语气中,还带着点点敬畏,可他看他们的眼神,又充斥着零碎的微光。
穆长宁心中突然有种怪异的感觉,点点头道:「多谢。」
「谢?」白袍人微愣,木讷的眼睛微亮,摇摇头很是激动的模样:「不谢,不谢。」
黎枭抽抽嘴角,没耐心继续耗下去,率先走进那间楼阁,穆长宁怪异地回身望了眼那白袍人,也往里走去。
屋内是奢华至极的装饰,琉璃宫灯将整个屋子照得灯火通明,可再美观的房子,因为没有人气,还是显得幽冷空荡。
沿着阶梯一路爬到最高层,灯火阑珊的地方,一个红衣少女朝他们望过来。少女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模样,面容娇美可人,脸色却是一种病态的苍白。与方才的白袍人一样,少女身上也没有人息。
「你们是从外面的世界来的,你们不是这里的人。」少女看着他们,说的很是肯定。她的神情算得上平静,轻轻叹息道:「这个地方,已经很多年很多年没人来过了……」
那一声听上去真像个饱经沧桑的老者,带着一种死寂和绝望。
黎枭不关心这破地方有多久没人来过了,他只关心究竟要怎么出去!
「姑娘,我二人无意闯进此地,多有打扰,还望海涵,只要姑娘将离开的方法告诉我们,我们一定走得远远的,不会对任何人透露有关此地的只言词组。」黎枭诚恳说道。
对于他来说,能这样放低姿态已经很难得了,这里不是修真界,更不是天魔宫,在这里,没人会买他们的帐,识时务者为俊杰,黎枭从来都很懂这一点。
少女的目光悠远,淡淡落在黎枭身上。她扯着嘴角轻轻笑了笑,「若能出去,我何必还要留下来?」
黎枭顿时一愣,紧紧抿着唇:「什么意思?」
「你们难道以为,我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人吗?」少女噗嗤一笑,「和你们一样,我也只是因为一场意外进了这里。万载的光阴,不也照样没能摆脱?」
万载!
穆长宁和黎枭纷纷大吃一惊。
这世上,除了化神修士,谁还能活上万载!这个少女,她,她……
少女吃吃地笑,一双沧桑沉静的眸子里露出几丝波动,「你们都是修士,应该知道此地充斥着混沌之气,若我真是化神,不待反应过来,只怕当场便被这混沌之气绞杀了。」
既然并非化神,她又如何有这般绵长的寿命?
「想听听这里的故事吗?」少女微微一笑。
到了此时,他们根本没有其他多余的选择。
三人对面而坐。
少女名叫阿柯,万年前的一场动.乱,让身为金丹修士的她,和一众仆从来到了这片地域,混沌之气对他们的身体进行了全方位的摧残,如穆长宁和黎枭一样,他们立即选择了封闭修为,如普通凡人一般生活。
可是既然曾经体会过了身为修士的不凡,谁又甘愿重新归于平淡?尤其阿柯也是个天赋异禀的惊世之才。
「前一百年,我发了疯地寻找出去的方法,后一百年,我做梦都幻想着如何才能回去,再后来,我想,有生之年能再回去看看,也是好的,最后的最后,我认清了现实,不再去做这些无用功……」
阿柯无悲无喜,缓缓叙述这个故事,黎枭却听得脸色越来越黑。
不能出去?难道说他这一辈子都只能困死在这里?
穆长宁的心情也有些沉重,但同时,她还有满腹的疑惑,「前辈既只是金丹,为何万年过去了,如今依旧寿元未尽?还有这个地方……」
阿柯平静地望向他们:「这里是不死城,是我一手创建的城池,至于我为何还活着,那是因为,我如今是不死人啊。」
她嫣然一笑,笑容却充满了寂寞萧索。
不死城?不死人?
穆长宁与黎枭面面相觑,黎枭问道:「什么是不死人?」
「你们是从神仙居过来的,一路走来难道都没有发现吗?追着你们的那些人,不死不灭,长生长存,这就是不死人。」
不死不灭?
穆长宁想到了那些石人,确实怎么打都打不死,也打不坏,可那些皮相石人,和阿柯又不一样。
阿柯缓缓摇头,「那一些都是失败品,包括天上居里的那些人,各个都是失败品,真正的不死人,是跟我、还有穿著白袍的那一些一样的。」
穆长宁突然有种不大好的预感,阿柯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诡异的笑,「你们从圣池一路走过来,想必也见证了血祭圣洗吧?不死城的男男女女,在年满十五岁的时候,都要进行圣洗,圣洗成功了,就能变成与我一样的不死人,拥有无尽的寿命,而失败者,只有两种结果……」
「石化,或者,变成痴儿。」穆长宁接道。
「不错。」阿柯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赞赏,「圣洗是从神魂到肉.体的蜕变,那些痴儿,在神魂淬洗时便已经淘汰了,他们的作用只剩孕育后代,为不死城增添新鲜血液,而那些石人,完成了神魂的洗炼,肉.体淬炼这关却没能闯过,从内而外慢慢石化,也就只能成为不死城的守城人了。」
穆长宁觉得背脊阵阵地发寒,那些石人,还有那些没有神智只顾欢好的男男女女,竟然都只是实验的失败品!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一遍一遍不厌其烦,这人简直是心理变.态!
黎枭倒是能理解阿柯这种举动,他若研究出一种新毒物,也会在无数人身上检验成效的,阿柯跟他一样,都是某种程度上的狂人。
看着面前二人迥异的反应,阿柯浑不在意,「长生,不好吗?」
她缓缓站起身,端起桌上一只杯盏,轻轻抿了一口,鲜艳的液体染红她苍白的唇,阿柯低低地笑,「陪我长生,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