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春宵一刻(2/2)
沈慕麟合上了文件夹,面无表情的继续盯著作战区。
陈宏亦怯怯的缩了缩脖子,尽可能的减少着存在感。
薛指导员终于把自己的爱鸡捉了回来,气喘吁吁的跑到了林倾的身侧,又说着,「我差点忘了,林教官,你这几天不在营区里,你大哥来找过你几次。」
林倾眉头微蹙,「什么时候?」
「昨天刚来过,见你不在,又回去了,看那样子似乎有什么要紧的事,你要不要跟他联系联系?」
林倾点头,「我回宿舍之后会和他联系。」
沈慕麟充耳不闻般斜睨了一眼说话的薛指导员。
薛指导员蓦地颤了颤,他伸长脖子望了望散发着寒意的地方,当看见了长官那双毫不善良的一双眼时,莫名的打了一个寒噤。
长官为什么要用这么充满杀意的眼神瞪着自己?
难道是他觉得这么几天了都没有人来过问他所以心里不舒服了?
阳光灿烂的照耀着操场,将空气里的水分一点一点的蒸发的毫无所剩。
森严的营区内,一辆军车不请自来的停在了停车区。
冯廷议亲自领着两名研究人员一路目不斜视的进入办公室。
沿途士兵不敢多言的退出了大楼,负责守卫在四周,确保没有任何闲杂人等随意进入。
林昊天目无表情的瞪着来者不善的几人,身体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势,「冯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既然你不肯配合我做研究,我就只有亲自上门了。」冯廷议朝着身后的两人使了使眼色,「接下来怎么做你们很清楚。」
两名研究人员不敢耽搁,紧锣密鼓的处理着手里的研究器皿。
林昊天看着他们靠近,并不为所动道,「我起初答应你们做实验可没有同意你们后续研究。」
「你是唯一成功的实验品,我想林队长应该是一个吃水不忘挖井人的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点小忙林队长应该不会拒绝。」冯廷议示意他们下手。
林昊天目光沉沉的盯着靠过来的两人,毫无动作,「是吗?可是我不是什么善良的人。」
「啪。」冯廷议拍桌而起,「林昊天,我好言相劝,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能给你机会,也可以收回这个机会,你身体里的基因可不是永久的。」
「所以呢?」林昊天问。
冯廷议坐回椅子上,「乖乖听我的话。」
「你们想在我身上分析数据,怕是要失望了,你们给我的基因也在无数人身上试验过,最后都失败了,你们应该知道不是你们的实验出了问题,而是你们是实验品本身就有问题。」
「这点我自然知道,我只是想知道你的身体为何与众不同。」
「这就是我的私事了。」林昊天起身,「不送。」
冯廷议目光一聚,「你这是打算过河拆桥了?」
「我可以不向军部举报你,不保证我会继续和你同流合污。」
「林昊天!」冯廷议怒不可遏的站起来。
林昊天冷冷的剜了他一眼,「我们之前的合作本身就是各取所需,你们想要实验成功,我也想要脱胎换骨,用我的身体让你实验出了一个最完美的实验数据,这就是我对你的回报,至于接下来,爱莫能助。」
「好,好,这话是你说的,我会等着你来求我。」冯廷议拂袖而去。
林昊天瞥了一眼杵着一动不动的两人,漠然道,「还不走?」
两人着急着收拾好东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办公室。
林昊天指尖滑过电脑屏幕,一旁的手机没有预兆的响了起来。
「什么事?」冰冷到不近人情的一声问话从他嘴里脱口而出。
「哥,听说你有事找我?」
林昊天急忙看了一下手机号码,确定是自家小妹的电话之后,噌的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言语温柔「你回来了?」
「嗯,今早到达的,哥是有重要的事要和我说?」
林昊天疾步走出办公室,「没事就不可以跟你说说话?」
「这阵子你不是很忙吗?」
「嗯,是挺忙的。」林昊天推开了宿舍门,看着柜子里清一色的军装,挑了一件看起来比较新的衣服穿在身上,笑着说,「今天有没有好好的吃饭?」
「你当我是小孩子吗?」
「你会好好的照顾自己吗?之前是谁不好好吃饭营养不良晕倒过去的?」
「哥,你这是要和我鸡蛋里挑骨头吗?那又是谁不好好照顾自己隔三差五就被士兵擡进医院的?你也不要太勉强自己,在大伯心里,你已经很厉害了,完全可以媲美林家的任何人。」
「是吗?」林昊天自嘲般苦笑一声,「也许就只有小倾承认我是你哥哥。」
「大伯也承认你是他儿子。」林倾挂了电话,轻叹一口气,林家错综复杂,大伯的隐忍,小叔的咄咄逼人,三姨的强势霸道,确实是苦了身份尴尬又无奈的大哥。
阳光更甚几分。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
林倾刚刚换好衣服,开口道,「请进。」
房门被轻推打开,男人身上还滴着汗水,应该是得到消息后即刻赶来。
林倾看着神色匆匆而至的林昊天,不由得皱了皱眉,「这大中午的,大哥怎么过来了?」
林昊天摘下军帽放在桌边,将手里的水壶递过去,「我一直放在车上的冰箱里,现在应该味道刚好,喝一口试试。」
林倾瞧着他递过来的水壶,哭笑不得道,「大哥你大中午的跑来就为了给我送酸梅汤?」
「天热了,你又不是一个听话的妹妹,万一中暑了,怎么办?」林昊天瞧着乱糟糟的屋子,将垃圾桶收拾了一下,「我前两天才替你收拾了,你一回来就糟蹋成这样了?」
林倾苦笑道,「难怪回来之后我觉得像被贼洗了。」
「好喝吗?」林昊天简单的收拾了一下。
林倾倒上一杯推到了他的面前,「你比我更需要。」
林昊天呡了一小口,生怕自己粗糙起来全部喝光了似的,他道,「不是很酸,还可以。」
「大哥,你下次不用特意过来了,这里离你的营区可是几百公里啊,你一来一回,大半天时间就没有了。」
「二叔离开的时候可是千叮咛万嘱咐我要好好照顾你,如果我失职了,他回来后会揍我的。」林昊天仔细的看了她数眼,「怎么憔悴了这么多?」
林倾捂了捂自己的脸,这几天虽说不见天日、与世隔绝,但每一天长官都带着溜圈的心思和自己在黑域森林里走走停停,一度让她怀疑长官就是出来踏青的。
这样的情况,她难道不是应该红光满面吗?
林昊天擦了擦她的小花脸,「都几岁了,喝一点酸梅汁还能弄到衣服上。」
林倾忙不迭的抖了抖衣服上的水珠,难为情的摸了摸鼻子,「太渴了,一个没留意喝急了。」
「喜欢喝?」
林倾抹了抹嘴,「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林昊天目光缱绻的凝望着她的眉眼,犹记得刚学会走路的小林倾最爱的一件事就是屁颠屁颠的跟在他身后,像是他养的小宠物似的,走到哪里跟到那里。
「哥哥抱。」放学回家的第一句话是喊他。
「哥哥抱。」受了欺负回家第一句话也是喊他。
「哥哥抱。」吃到好吃的第一句话更是喊他。
仿佛在他的生命里,就是无时无刻的呵护她,照顾她。
「哥,你在想什么?」林倾见他一动不动,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突然间发呆了?」
「没有,只是想起了你的小时候,那个整天都缠着我要带出去玩的小妮子,怎么一下子就长这么大了。」林昊天宠溺的抚了抚她的小脑袋,突然间神色一凛。
林倾不明他为何会紧张起来,不明道,「怎么了?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有血的味道。」林昊天从自上而下的环顾她一圈,「哪里受伤了?」
林倾忍俊不禁笑了出来,「大哥,你是狗鼻子吗?一点小伤你都能闻到?」
林昊天皱了皱眉,「伤在哪里了?严重吗?有没有上药?」
林倾擡了擡自己差不多已经愈合的手臂,「都好了。」
林昊天小心翼翼的解开她的袖口,看着她绑着纱布的手臂,神色凝重道,「你就这样处理的?」
「难道你受伤不是这样处理的?」
林昊天拿着小剪子剪开了纱布,瞧着里面红肿的伤口,「这就是你说的处理好了?」
林倾感受不到疼痛,对于伤口是发炎还是愈合,她只知道绑着纱布不去理会,日子久了自然就愈合了。
林昊天叹口气,「坐着,我去拿药。」
「哥,不用了。」林倾不以为意道,「我以前都是这么处理的。」
「以后我不会让你这么处理。」林昊天疾步走出了房间。
林倾捧着水壶喝了两口酸梅汤,听着走廊上走远的脚步声,还没有扣上盖子又听见了往回走的脚步。
「叩叩叩。」沈慕麟站在虚敞的门口敲了敲门,直接推门而进。
林倾下意识的将自己那粗糙的伤口藏起来,正襟危坐道,「长官有事?」
沈慕麟点头,「考核地点你定下来了?」
林倾不置可否,「是的,我已经告诉了薛指导员。」
「你既然都安排好了,那我就不再插手了。」沈慕麟收好手里的文件夹,视线落在桌子上那一块染血的纱布上,「伤口还没有愈合?」
「一点小伤而已。」
沈慕麟放下了手里的文件,径直上前,「把手伸出来。」
林倾听话般的伸出了双手,更是掌心朝上,那乖巧的模样就像是考了一百分的学生正兴高采烈的等待父母给她秘密的赏赐什么,她翘首以盼着。
沈慕麟翻过她的手,确认的看了一眼她的伤口,皮肉因为发炎又红又肿,甚至都开始流脓水。
林倾尴尬的想要缩回自己的手,「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再等两天就会不药而愈了。」
「是不是感受不到疼痛,你就当做自己毫发未损?」沈慕麟问。
林倾点头,「不需要因为这一点小事而耽搁军部大事。」
「你这样为国为民,国家是不是还差你一个优秀奖牌?」
「不用,我这个人很谦虚,喜欢低调做事。」
「你倒是脸不红,气不喘的。」沈慕麟将她的衣袖放下,「我房间里还有药,虽然我二伯这个人不着腔调,但研究出来的药物还是很有效果,等我,我去给你拿一点过来。」
「不用——」林倾嘴里的话还没有说完,长官已经毅然决然的潇洒离开了。
林昊天焦急着的从医务室拿回了几瓶药物走上了宿舍,一擡头,便瞧见了从旁边宿舍出来的一人,他的手里同样拿着一些瓶瓶罐罐。
沈慕麟面色沉了沉,他将目光投掷到林昊天的双手上,他的目的,昭然若揭。
两人一言未发的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似乎都深知对方的用意而故意装糊涂。
林倾听见了门外戛然而止的走动声,主动打开了门。
两双眼同一时间落在了她的身上。
「不需要你的药。」林昊天抢先一步跻身入屋。
沈慕麟不甘示弱的同时挤了进来,「医务室的药效疗程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完善,如果你是为了她着想,用我的药更好一点。」
「我们林家不需要莫名的欠人人情,这一点还希望沈队长见谅。」
沈慕麟笑了笑,「她是我的兵,既然是我的人,用我的药,又何来见外一词。」
「你们沈家都喜欢强人所难,是吧?」林昊天面对着他,倏地屋子里的气氛骤然而降几度。
沈慕麟依旧挂着那抹心平气和的微笑,「我们沈家都是善待士兵的人,任何不适,我都会竭尽全力帮助她。」
林倾站在两人中间,东瞅瞅,西看看,想想他哥的难言之隐,一定是见到长官给自己送药之后心里吃味,她忙道,「要不我在右手再划上一刀,然后一人一只手臂?」
「胡说。」
「别闹。」
两人同时开口。
林倾轻轻的推了推林昊天,拉着他往床铺方向移了移,「哥,你的心思我懂,你心里想的我也明白,你现在不开心,我能看出来,你放心,我们是一家人,我会帮你的。」
林昊天毫不留情的指着屋子里多出的男人,道,「让他离开。」
林倾踏着小碎步移到了自家长官面前,压低着声音,她说着,「长官,您别生气,我哥就是急性子,他其实是无意的,有些时候在所难免会心里不舒服,你要知道,男人嘛,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不舒服的日子。」
「……」
林倾拿过他手里的药,郑重道,「您放心,我会用的。」
沈慕麟点了点头,「医务室的药疗效慢,也没有什么效果,这个药愈合伤口好一些。」
林倾关上了门,轻轻的吐出一口气,挣扎在两个别扭的人中间,真是太伤脑筋了。
林昊天示意她过来,「我给你上药。」
林倾坐在椅子上,目光如炬的看着哥哥。
林昊天不明她这是什么眼神,开口道,「有话就说。」
「哥,你是认真的吗?」林倾问。
林昊天停下手里的动作,「什么认真不认真?」
「就是你说你想试一试那种事的事是认真的吗?」
林昊天越发糊涂,「什么事?」
林倾斟酌着说辞,她道,「就是手拉着手过日子的那种事。」
林昊天蹲下身子,两双眼无缝隙的对视而上,「小倾,如果我的爱是狭隘的,你觉得我应该继续吗?」
「为什么不继续?」
「会伤害所有人,还能继续吗?」
林倾拍了拍他的肩膀,「母亲常说喝酒不要超过六分醉,吃饭不要超过七分饱,爱人不要超过八分情,可谁不是喝酒喝到吐,吃饭吃到撑,爱人爱到哭?爱本无解,何来对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