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为学(1/2)
孩子。
孩子总是被怜惜被善待的。
宋婴笑了,道:「我已经十七岁了。」
七岁可是称为孩子,十七岁可不行,她并不是一个要以孩子身份来谋求怜惜的人。
因为她知道这个世界并不会因为你是孩子就善待你。
「不过我要学的还很多,还是个蹒跚学步的孩子。」
四大师道:「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孩子还有另外的意思?不是指自己本身,那就是指是别人的孩子....因为她是皇帝的孩子,所以才有此时?
宋婴看向四大师,道:「天有所授,我会接受,不会因为出身自傲更不会因此而自怨。」
不会因为是大周天子血脉而沾沾自喜,也不会因为权臣狼子野心的残杀,父母双亡苟且偷生而怨天尤人,她担得起大周皇族的尊荣也担得起磨难。
四大师看着她点头,道:「真是聪明的孩子。」
宋婴展颜一笑。
四大师道:「不过,也不是这意思。」
宋婴微微一怔。
「不要在意我的话。」四大师接着道,一面迈步向前,「不是什么话都非要有个意思的。」
宋婴应声是:「宝璋鲁钝了,所以宝璋才要跟大师学习。」
四大师道:「你想学什么?」
宋婴道:「学天下大道,学治国之道,学大师您教我的一切。」
四大师笑道:「要学的还真不少。」迈过门槛。
「我现在才开始学晚了很多。」宋婴道,「父皇当年很早就跟着大师,学了那么久....」
轻轻一声响,禅杖顿地,宋婴的话也一顿停下,耳边传来四大师的声音。
「但他没有治好国,也没有保住自己性命。」
.....
.....
这个寺庙比上一次的要大一些,佛殿也壮严辉煌。
宋婴擡头,见日暮霞光中一排佛像慈悲垂目,耳边四大师的声音苍老又沉厚回荡。
「所以,你还要学吗?」
宋婴笑了,道:「大师,当然要学。」
佛前的四大师转头看她。
宋婴道:「就像读书不一定都会中举,学医不一定就能百病无忧,学了治国之道不一定都能治好国,这与治国之道没有关系,这与我有没有学好有关系,结果与学习本身无关,与人有关。」
四大师哈哈笑了,点点头,没有说话,忽的又笑了下,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
「大师?」宋婴问道。
四大师看向她一笑,道:「想到这个问题有人或许会有另一种回答。」
修闭口禅的四大师难得开口多说话,还说别人,这个人是谁?
宋婴没有询问,而是道:「我的回答是错的吗?」
四大师笑了,摇头道:「不分对错。」看着宋婴,神情和蔼,「这世上很多事,无关对错。」
宋婴脸上再次绽开笑容,要说什么,四大师已经转过身向后殿走去。
「来。」他道。
宋婴没有再说话跟了过去,后殿的廊下摆了一张桌子,其上还是上次那般简单的饭菜,她走过去,接过四大师的佛冠禅杖放好。
「吃饭吧。」四大师道,自己先拿起碗筷。
宋婴应声是,没有客气轻松自在的吃起来,这一次四大师没有再吃呛也没有追忆流泪,但吃了一会儿还是停下碗筷。
「好吃吗?」四大师问道。
宋婴握着筷子想了想,道:「比上一次的好吃。」
四大师哈的笑了道:「上一次...」又端正了神情,「其实是不好吃是吧。」
宋婴一笑嗯了声点点头。
四大师道:「来这世上吃饭,就是苦。」看着桌上的碗碟,用筷子夹起一块豆干,「贫贱蝼蚁这碗饭不好吃,富贵王侯这碗饭也不好吃,各有各的苦。」
宋婴道:「所谓人生皆苦?」
四大师道:「正是。」将豆干放入她的碗中。
宋婴道:「我明白了,知人间疾苦,才是心怀天下。」将豆干夹起放入口中。
四大师道:「倒也不用想那么大,是一个人成为这个人,吃一碗维持生存的饭,都有苦有不易,明白其苦,就能解世间万事。」
宋婴道:「是,明白了,弟子谨遵教诲。」
四大师笑了笑,指着碗筷:「吃吧。」
至此到送宋婴离开没有再说话。
宋婴站在门外也还在回味对话。
「殿下。」宋元忍不住问道,「怎么样?」
宋婴神情难掩欢喜,道:「很好,听四大师教诲,真是受益匪浅,孤很期待下一次见四大师。」
看起来相谈甚欢,陈盛王烈阳等人立刻俯身道贺喜殿下。
宋元跟着道贺,然后道:「手书大师给了吧?」
宋婴道:「没有。」
「给了就...哎?」宋元一怔。
在场的官员们神情亦是微微惊讶,还是没有给?
「大师在教我,我开始学习。」宋婴道,「手书是在学成后才给的,不急。」
那是有皇帝在世,有其他皇子相争的时候慢慢学慢慢等,现在急需登基要手书为证啊,再说谁来皇寺来见四大师不是为了手书,还真为了学习啊,宋元有些急切,忍不住上前....陈盛制止他,对宋婴施礼道:「殿下圣明。」
宋元也回过神看了眼一旁的王烈阳。
王烈阳却没有看他,反而跟着陈盛在点头也道:「殿下说得对,学习最重要,四大师就在京城附近,每次见都很方便,殿下可以好好跟着大师学习了。」
.....
.....
寺庙外人马远去渐渐安静,夜色渐渐笼罩,寺庙里陷入一片昏暗,四大师站在佛殿外廊下,在身后一排佛像映衬下显得瘦小。
「学了还是治不好国,保不住命...要是那小兔崽子来回答,会说什么?」他忽的说道。
话音落,又响起细细的声音:「...那还学个鸟啊...」
这很明显是自己捏着鼻子自言自语,又嘿嘿笑起来。
「...想让我跟你学,拿出点诚意啊....要不你给钱?」
「...别整那虚的,别灌我鸡汤,闲的你,大家有话直说...」
细声细气拉长的声调在寺庙里不断响起,恍若夜鸟怪叫,渐渐的声音沉寂,片刻又一声轻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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