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划算(2/2)
转过头,望向她近乎扭曲的惨白面孔,信阳侯语声轻谩道:「就算你是身份尊贵的公主,那又怎样?顾天就是不喜欢你,他只喜欢云暮雪,眼里,心里都只有云暮雪!你是怎样的人,想必你心里再清楚不过,你说他能看上你吗?」
「陆臻,你给我闭嘴!」
羲和公主狠声道。
「云暮雪就是个践人,她就是个践人!在那种情况下,还……」不等她继续说下去,信阳侯蓦地起身,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要我提醒你的身份吗?公主,就你现在这样,简直就如那市井中的泼妇,身上哪还有皇家公主的清贵之气?」
捂住脸,羲和公主静静地盯视着信阳侯,一句话也不说,良久,她竟慢慢地笑了,笑着笑着,那笑逐渐变得令人心生厌恶:「陆臻,你就是个懦夫,你就是个懦夫!为了云暮雪,为了成全她和顾天的爱情佳话,你谨遵圣命,甘愿娶我进门,主动降嫡妻为平妻……」
长叹口气,信阳侯声音漠然道:「你就是个可悲的,你扪心自问,这些年,你过得开心吗?」
「我开心吗?我这些年过得开心吗?」羲和公主似是被其一语击中,蓦地怔在原地,良久,她喃喃自语着,转身朝门外走:「我得好好想想,我这些年到底过得开不开心,我得好好想想……」
容嬷嬷和木香等几个下人皆眼观鼻,鼻观心,摒神静气,宛若木桩子一般,静静地侍立在原地。
而致他们如此的,无非是书房中传出的吵闹声。
身为奴才,他们心中永远铭记着一条守则,那就是该说则说,不该说的,即便是死,也不能吐出半个字,还有就是任何时候,不得偷听主子谈话。
羲和公主经过容嬷嬷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吩咐道:「交代文生,好生伺候世子。」语落,她不再多做逗留,很快,便已远去。
信阳侯在她离去后,起身步出书案,弯腰从地上捡起那些撕烂的画像,凝目看了好一会,便将那些画像,以及墙上残留的几幅画像,全蹲身放进书案旁的火盆中,低语道:「在那边,有他陪着你,你一定很高兴。我很没用,这三年多来,只知道喝酒,作画一味地麻痹自己,让自己不去想你,想你府上发生的事,可全都是徒劳。你说你们一家人遭遇的变故,还有那些国之良将及他们的家眷之死,与她有关吗?」
「我心里很矛盾,既希望与她无关,又不由自主地怀疑着她。虽然,虽然这些年来,我没爱过她,可她毕竟给我生了一对儿女,且以她的身份,即便与她有关,皇上会降罪于她吗?又是否会牵累到整个信阳侯府?」
「你说我是不是想多了?」
唇角掀起抹苦笑,信阳侯低微中略带些暗沉的声音又响起:「她就是一个女人,有那么大的能耐整出三年前的惨事吗?她有那个能力吗?可若不是她,你和你的长女,又怎会在那种情况下,还被刺客无情地凌辱?她恨你,她一直都恨你,恨你嫁给那人,阻挡了她的幸福,我知道,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却瞒着你和那人,可我的初衷是为了你们好,不想让你们因她受到困扰……」
熠亲王府,皇甫熠来回在书房中走了两步,顿住脚看向任伯:「我接近她的目的,她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此女遇事时的冷静,以及揣摩人心的本事确实不容小觑。」闻离涵所禀,再结合连城在他面前说的话,皇甫熠真真惊诧不已,此刻,他一双星眸深邃内敛,太多情绪被他掩在眼底,以至于任伯一时间看不明白他此刻真实的想法。
「那王爷的意思是……」任伯迟疑道:「既如此,王爷何不就此作罢。」
「任伯,你是让我别再去找顾二吗?」
皇甫熠俊美的脸上无波无澜,启唇问。
「这要看王爷了。」摇了摇头,任伯慈和的目光锁在皇甫熠俊美绝伦的脸上,缓声道:「如果王爷对顾二小姐真用了心,那就以真实的自己与其交往,否则,我还是前面那句话。」皇甫熠垂眸,久未言语。
「爷,那属下还要继续去顾二小姐那蹲稍吗?」书房中寂静一片,离涵在听了皇甫熠和任伯的对话后,一时不知自己接下来该如何行事,不由问道。
身形挪动,皇甫熠负手站在窗前,仰头望着如银般的月色,一瞬间似乎看得痴了,没就离涵的话作答。
「王爷,离涵在等着的你吩咐呢!」任伯的目光落在他颀长的背影上,提醒了一句。
「照旧。」
终于,皇甫熠唇齿间漫出两字。
「是。」
离涵揖手,瞬间在书房中消失不见。
「她真的不同于一般的女子,和她说话,我感到很轻松,但要说是否对她上心,我一时间也说不清楚。」轻淡的声音在书房中扬起,皇甫熠缓声说着:「走一步看一步吧,如若真有缘分,我不介意迎娶她做我一生唯一的女人!」
任伯心下叹口气,道:「那王爷还是不打算做真实的自己吗?」
回过头,皇甫熠脸上浮现抹如月华般璀璨的笑容,勾唇道:「你没感觉到最近的我有所收敛吗?」
微一怔,任伯目露疑惑:「有吗?」
皇甫熠笑:「难道没有?我可是觉得最近我收敛了不少呢!」
「那今个中午在南湖上发生的事又作何解释?」虽是问,且言语中还带着些许责备,但任伯眼里却流露出浅浅的笑意和无奈。
「我那是看到兄弟有危险,情急之中出手罢了,谁知那老狐狸的孙子不知作何想的,竟突然冒出来阻我的路,这要是放在往日,我必会取了他的命,但我没有,只是与他切磋了两招而已。」皇甫熠很随意地说着,好似与岑洛交手,完全不是他有意为之。
任伯笑着摇了摇头:「你呀,明知岑老丞相是只老狐狸,还要和他最为*爱的孙子过不去,这不是自个给自个找麻烦么?」
「麻烦?我可从来都不怕麻烦。」皇甫熠无所谓地说着,忽然,他的眸色转为幽暗,语气微冷:「再说,那假面君子明明快要与旁人大婚,却对我的兄弟动起了心思,说什么,我也不答应。」
「若我没记错的话,顾二小姐与岑公子之间的婚约好像并未解除。」任伯脸色凝重道。
「那婚约在我眼里不过是张废纸,就是我那兄弟,恐怕也没将那一纸婚约当回事。」
皇甫熠眸色恢复淡然,悠悠道。
默然片刻,任伯转身走向门口,很是随意地说了句:「有可能的话,我想见见顾二小姐。」
「她现在还不是很待见我,等有机会,我会让她和你见上一面。」回想起下午和夜间与连城之间的种种,皇甫熠禁不住翘起嘴角,朝着任伯的背影又补充了句:「任伯,见到顾二,你会喜欢上她的!」
任伯刚走出书房,闻言,脚下步子一个不稳,差点栽倒在地,暗道:混小子,有这么和老人家开玩笑的吗?
「哈哈!」皇甫熠见此情景,朗笑出声,道:「任伯,我说的喜欢可不是你想的那种喜欢哦!」说着,他再次笑了起来。
稳住身形,任伯加快脚步,嘀咕道:「混小子,真是个混小子!」
潺潺流水声在静谧的夜里听着尤为清晰,连城在皇甫熠离开后,独自坐在桥栏杆上边欣赏着高悬在空中的明月,边细嚼慢咽着皇甫熠塞给她的水晶饼。
月色皎皎,桥下的流水宛若一面莹亮的镜子,吸纳着月华,然后再由着水面释放而出,莹莹光芒,令这静谧的夜更为之安宁。
如此美的月色,若是再能听到清幽古雅的琴曲,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
连城想像着,脑中倏然间就划过一道亮光。
心中不由一喜。
她是不会弹什么古琴,可记忆中的原主会啊,且尤为擅长!
连着「啧啧……」好几声,连城打心底佩服起自己这具身子的原主来,除过有着深厚的内力,及上佳的武功,女红,琴棋书画,她,她竟然都会,还样样精湛异常,佩服,实在是佩服!
虽然这些技艺,于她来说无关紧要,但常言道,艺多不压身,闲时用它们来打发时间,也蛮不错。
「帮我个忙?」
「啊?」是谁在与她说话,声音冰冷没有丁点温度,连城蓦地提高警惕,起身朝周围环顾一圈,没看到人,她竟然没看到有人在与她说话,奇怪,是她出现幻听了吗?
就在她东张西望之际,那传入她耳里的声音又响起:「我就在你不远处。」随着声音消失,一身穿墨色长衫,脸蒙黑巾的修长的身影就凌空而落,出现在连城眼前数丈外的假山上,「我
用的密音入耳之术。」
密音入耳之术?
原来是密音入耳之术,就说她怎么觉得怪怪的,还以为自个出现了幻听。
连城心里思量着,但潜意识中仍然提高着警惕,「我们认识?」借着明亮的月色,她凝视着来人,淡淡地出言相问。
「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
闻言,连城嘴角猛抽,近些日子围绕在她身上发生的事,不说这京中所有的人认识她,但十个中有七八个认识她肯定是有的。
「阁下未免也太自来熟了点。」轻淡的语气自唇齿间溢出,连城打量着来人。
冷,来人身上流露出的气息尤为冷肃。
由于黑巾遮面,她并看不到对方的样貌,但其一双沉静中却透着极致冷意的眼眸,让人寒意顿生的一瞬间,会不自然的生出他的容颜应该很不错。
「我就是个平凡的女子,能帮阁下什么忙?」对方功力如何,她一点都感触不到,如此一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深不可测,要么毫无功力可言,可按照眼前的情况来看,来人显然属于前者。
连城的心微微一紧,抿唇静候墨衫男子再次传话于她。
「验一副尸骨。」
墨衫男子的视线锁在连城身上。
「我能拒绝吗?」清透的眸子迎上对方的目光,连城淡淡道。
「可以。」墨衫男子提气飘至连城面前三步外站定,对上她的目光,「不过,请你仔细考虑过后,再回答我。」
好冷,比之刚才,来人身上流露出的冷肃气息更为浓郁,仿若能将人冻僵一般。
还有,还有她好似感觉到了些许杀意。
些许?
有些许,那就是说,如果她不答应,来人极有可能与她交手,会致她于死地。
威胁,他在威胁她!
连城心中暗忖。
丝丝微凉的风儿吹拂,来人与连城就这么静静地对视着,连城不喜被人威胁,如若不顾及家人的安危,她真想与其交上手,让对方知晓她不是能被人威胁的。
但,此刻她不能。
时间分秒划过,她启唇道:「知道么?我做事向来看心情……」似是猜到她的后话,墨衫男子眸光微闪,传话给她,「只要你帮我这个忙,我许你两个条件。」
帮一个忙,换两个条件,听起来还蛮划算的,连城眼珠子转了转,道:「你我素不相识,我到时如何找你?」就因为帮皇后洗脱了谋害小皇子的嫌疑,来人就将她当成了无所不能的仵作,是该说她能耐呢,还是该说她走了狗屎运,穿至这古代专为做劳什子仵作?
没错,就她所掌握的的医学知识,法医会的,她都会,可她的本职工作不是法医啊!
本职工作?
来到这里,她有本职工作吗?
额上滑下数道黑线,连城放松了下来:「说吧,我答应了你,到时让你兑现许我的两个条件,我又该如何找你?」
「给你。」墨衫男子从衣襟内取出一小巧精致的竹哨,递向连城,「你只要吹它,我便能很快出现在你所在的地方。」
接过竹哨,连城先是仔细端详片刻,然后放至唇边试了试,结果没听到任何声音传出,不由脸色一变,将竹哨递归墨衫男子:「你是在耍我吗?」
「竹哨是一对,里面分别装着传音子母蛊。你那只里面是子蛊,只要一吹起,我这边的母蛊就会有反应,无论距离多远,我都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你。」墨衫男子向连城缓缓传着话,「不信的话,你可以再试试。」
「不用了,我信你就是。」收起竹哨,连城声音缓和道:「首先,我不是地道的仵作,要我帮忙可以,你必须先准备好我要的东西,然后呢,告诉我具体时间,地点……」
墨衫男子听她说完,轻颔首,「你说的东西我都会事先备好。至于时间,地点,两日后的夜里,我会再次过来带你去。」
「好吧,就这么定了。」连城点点头,将墨衫男子上下打量一遍,道:「不能让我看看你长什么样吗?」
「看过我样貌的人,只有死人!」
「我是长大的,不是吓大的,不给看就算了,用得着吓唬人吗?」
嘀咕了句,连城撇撇嘴角,转身渐行走远。
墨衫男子注视着她行远的背影,黑巾下冷凝至极的俊逸脸孔,刹那间有显出丝破冰之势,但那仅是一瞬间的事,眸光闪了闪,只见其提起轻功,身形如无物般飘然而去。
「小无赖,你回来啦!人家可想死你了!」回到屋里,将手里还包裹着几块水晶饼的纸包放在桌上,连城耳边边突兀地响起这么一句。
登时,她脸色一变,朝桌上的某只看去:「喂,你叫谁呢?谁是小无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