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赎罪(2/2)
长发凌乱地铺散在枕上,涔涔冷汗自额头滚落,他在颤抖,周身都在颤抖。
竹芯看着他,看着蜷缩在*,不停颤抖的他,蓦地从地上爬起,不顾身上的伤势,朝他扑去。
她欲扶洛逸轩起身,欲扶他靠在自己身上,欲运气帮他疗内伤,却不成想,洛逸轩唇齿间漫出两字:「出去!」他的声音冷而坚决,令她动作一滞,接着不由自主收回手,向殿外一步步后退。
烛光下,洛逸轩宛若静夜般的目光通过乱发,落在她身上,他摇头,轻轻地摇头,涔涔冷汗已将他额前的乱发浸透,「出去!」这一次,他的声音除过依旧坚决,却已无冷意。
竹芯满目伤痛地看着他,点头道:「婢子出去,婢子出去!」捂住嘴,她转身跑向殿外。
公子不要她看到他的狼狈样,每次发病,他都不要人看到自己的狼狈样,无论是林叔,亦或是她,甚至是夫人和大将军,都没有看到过他发病的样子。
然而,此时却被她看到了,看到公子极其无助,蜷缩在*,周身发抖的样子。
好想放声痛哭一场,好想宣泄心中的悲痛!
为什么?
为什么像公子这样的好人,会受那难以治愈的病痛折磨?
老天爷,你眼睛瞎了么?
不去惩罚世间为非作歹的恶徒,偏偏要来折磨我家公子,我讨厌你!
老天爷,我讨厌你!
跪倒在殿外,竹芯仰头望天,无声痛哭着,无声嘶喊着……
「就这么死了么?」洛逸轩强撑着力气坐起身,尽力保持心气平和,缓缓调理内息,「我还没有赎罪,没有向她赎罪,我得活着……」他近乎透明的俊美脸庞上,有着极致的痛苦和挣扎,一尘不染的衣襟上,滴落着斑斑水渍,不知是他额上滑落的冷汗,还是自他眼角坠落的湿润。
若有人在旁,绝不忍再看下去。
时间宛若流水,在静夜中徐徐划过。
林叔返回沐风殿,看到竹芯在殿门口跪着,并未多言。
「公子,一切正如太女所言。」看着洛逸轩苍白没有丝毫血色,仿若琉璃般通透的脸庞,林叔心中一痛,揖手如实相禀。
洛逸轩的内息刚稳定不久,这会儿一听到他说的话,骤然又感到内息躁动不已。
双手结印胸前,他竭力平复,良久,方险险稳住气脉乱窜。
「我知道了,你下去歇着吧!」洛逸轩抿唇,沉默好一会,轻声道。
林叔却没退下,而是唤竹芯进到殿内,吩咐道:「快去帮公子打理好。」
「是。」竹芯忍住眸中泪水滴落,应声后,低着头走至*边。
洛逸轩盘膝坐在*上,一动不动,由着她给自己梳理长发。
竹芯终还是没能忍住,泪水顺着脸颊滑下,她以指代梳,梳理着洛逸轩散乱的长发。
她的动作极为温柔,也极为仔细,似是无数个日子里,她都是这样帮眼前这抹白衣打理一切——穿衣,束发……
「公子,婢子再也不惹您生气了!」帮洛逸轩束好发,又帮他理好身上的白衣,她起身侍立一旁,低声道。
洛逸轩看着她,沉默片刻,缓缓转开视线,望向桌上摇曳的烛火,轻语道:「你很好,我没有生气!」
「公子……」竹芯愕然,看向他喃喃道:「公子仁心,定不会有事的。」说完,她屈膝一礼,转身走向殿门口。
她知道林叔必是还有话与主子说。
基于此,她不便在殿内多留。
闻她脚步声走远,林叔将目光落在洛逸轩脸上,道:「公子,咱们府里有地牢,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洛逸轩嘴角牵起一抹悲悯的笑:「真不能说明什么么?还是说,你只是想竭力安慰我,要我别多想……」
林叔一时语塞。
「你在我身边多年,虽然只是照顾我,以免我出个意外,但我不信你对我爹娘所行之事,没一点了解。」叹息一声,洛逸轩将眸光转向他身上,「说这话,我不是怨怪你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是个单纯的孩童,对于他们的事,并非没有察觉。」
林叔呆呆地看了他一会,迟疑道:「那公子打算怎么办?」
「我要赎罪,替他们赎罪,做我认为对的事,你和竹芯若心存顾忌,大可离开我。」缓缓起身,洛逸轩在殿内走了两步,他走得很慢,看似尤为吃力,「林叔,我其实很早就感觉到累了,现如今,如若不是有着一颗赎罪的心,我恐怕已经倒下,再也无法睁开眼了!」
「公子莫说傻话!」林叔眼眶泛红,声音暗哑道:「公子想做什么尽管做吧,我与竹芯虽是大将军和夫人安排在公子身边的人,但这么些年相处下来,在咱们心中,唯有公子一个主子!」
心底话道出,林叔顿觉整个人轻松不少。
「你不悔?」洛逸轩背对着他,轻声问。
林叔揖手:「无悔!」
殿内的说话声虽然低微,但竹芯侍立在殿门外,运力有意聆听,还是将洛逸轩与林叔的对话,一字不差地听到了耳里。
她不会离开公子,哪怕公子要与大将军和夫人作对,她都不会离开。
回头望殿内看了一眼,她眸中的泪水顿如断线的珠子,无声落下。
洛逸轩走到椅上坐下,轻咳了数声,神色黯然,与林叔道:「吩咐竹芯,都去歇着吧!」
深望他一眼,林叔应声是,转身而去。
这一天,连城和皇甫熠就待在宸宫,哪里都没去,但任伯却扮做宫人,在宫里四处来来回回,行走过数躺,且有到宫外前后去了两趟。
「骏儿,这段时日,你就待在宸宫,哪里也别乱跑,等二姐忙完这里的事,咱们就回大周。」握着顾骏的小手,连城抱他坐在椅上,眸光柔和,语声轻缓道:「迫于无奈,二姐才让你扮作小宫侍,别怪二姐哦!」
为保证顾骏安全,连城不仅给其易容,并吩咐魅寻来小宫侍的衣物,给顾骏换上,对此,顾骏虽没说什么,但举止间免不得放不开。
「二姐是为我好,我不会怪二姐的,更何况熠亲王不顾自己的尊贵身份,扮作侍卫待在……」顾骏眨巴着澄澈的眼眸,边说,边看向皇甫熠,「只要二姐好好的,我们扮作什么人,一点也不会在意。」
连城微笑:「在这不能唤那么唤熠亲王。」样貌虽平凡,可什么衣物,包括盔甲,穿在他身上,都是那么的气宇轩昂,让人很难挪开眼。
「那我唤熠亲王什么,唤姐夫吗?」眼珠子转了转,顾骏看向皇甫熠,眸中神光尤为狡黠。
连城脸上一热,还没等出声,皇甫熠就道:「这么唤我,我当然是没问题了,而且啊……很乐意!」
接触到他揶揄的目光,连城双颊微烫,摇手道:「不妥。」瞪皇甫熠一眼,然后她将目光挪回顾骏身上,「就唤任护卫好了!」
「任护卫?」顾骏歪着头,似是不解。
就听连城道:「任枫是熠亲王在灵月用的化名。」
顾骏问:「是这样吗?」
皇甫熠微笑着颔首。
「他们动作了!」任伯疾步入内,向连城和皇甫熠禀道:「我行走在街上,忽然听到有一算卦的老者,说灵月有妖星降临,并说那妖星就是太女,他神色惊恐,发了疯的在街上嘶吼者,嘴里说的话,无不蛊惑人心。」
「他都说什么了,百姓们又是作何反应?」连城嘴角漾出一丝冷笑,浅声问。
任伯道:「他说太女是妖星化作的妖女,降临在灵月,会带来灾祸,他还跪地,朝着灵山方向不停地磕响头,请求那个所谓的神之子,快进京除妖,要不然,灵月灭亡,指日可待!」稍顿片刻,他续道:「街上的百姓,有声援他的,有极力说太女是神女,不是妖女,但在我回宫的途中,京中各处已处于骚乱中,好些个人,以各种法子寻死,嘴里大喊着妖女,烧死妖女!」
「那些人面孔狰狞,即便断气之际,嘴里还喊着烧死妖女,双目中满是惊恐,似是看到鬼怪一般……」说到这,他嘴里之言打住,皇甫熠见状,道:「继续说。」
任伯应声是,道:「天上飞的鸟儿,地上跑的牲畜,还有水里游的鱼儿,好端端的,竟然随着那谣言四起,死去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