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七话 来吧来吧,温泉旅行(1/2)
温泉旅馆『嘉』位于搭乘高速巴士大约二小时半车程的地方。
由于周围被山环绕,附近也没有什么住家,温泉街上似乎人山人海,非常热闹。这里的温泉应该就是那么有名吧。
季节是,温度渐渐开始上升的三月上旬。
今天是和彩华一起来温泉旅行的日子。
约好中午集合,现在正在巴士中慢慢摇晃着前往目的地。时而滑滑手机、偶尔闲聊几句,由于悠闲地度过了这段时间所以体力依旧充沛。
等等下了巴士以后,我们计划先去旅馆办理入住手续、寄放行李,然后再慢慢到温泉街晃晃。
「快要到了呢」
坐在身旁的彩华,一边看着窗外的景色一边这么说。
我也收起手机游戏,越过彩华看向窗外的景色。
进入了三叉路右侧以后,景色从满满的山开始慢慢变成若隐若现的民宿和餐厅,不久后和小册子一模一样的景色就出现在眼前。
「感觉很棒呢」
不自觉地这么嘟哝了以后,彩华吓得耳朵抽了一下。
「太、太近了」
「啊、抱歉」
由于在专心欣赏窗外的景色,不知不觉间彩华的脸就近在眼前。不是比喻,而是真的就在眼前。
我坐回自己的位置以后,彩华轻轻地笑了。
「完全沉迷其中结果忘记自己的位置了呢」
「我也吓到了,竟然对景色这么着迷」
窗外风景流逝的速度渐缓,同时车内响起了即将抵达目的地的广播。
维持古老风貌的温泉街,对没有住过乡下的我来说,是非常新鲜的。跟都市五彩斑斓的灯光比起来,有另一番不同的乐趣。
「到了。要走啰」
在巴士即将停止前,彩华就站了起来。
我们的座位在离车门最近的第一排。早点站起来的话,理论上就可以第一个下车。但是。
「哇哦」
我正准备起身的时候,巴士正好停下来让我失去了平衡。当我往窗户方向倒下时,彩华连忙撑住了我的身体。
「小心一点」
「哪里的帅哥啊……」
「说什么呢」
我为了取回平衡重新坐好以后,走道已经被准备下车的乘客填满了。
毕竟大家的目的地都是同一条温泉街。
携家带眷的人、以及老夫妇等等,各式各样的人们排着队伍等着下车。
可能因为温泉街都是高级旅馆,所以几乎没有看起来像学生的人。或许是这个原因,造成队伍前进的速度异常缓慢。
「错过时机了呢。看来暂时出不去了」
「是啊。抱歉了」
「不会啦、是急着站起来的我不好。本来就不应该在停车前站起来呢」
彩华一边这么说着一边重新坐了下来。我也靠上椅背,刚刚好的弹力从椅子上传了过来。
就算隔着窗户,也能知道温泉街人声鼎沸。吉普力之类的商店林立,我非常期待下去逛逛。
「那边的情侣啊、你们先请吧」
突然从走道上被搭话了。
我跟彩华同时转了过去。
「是在说我们吗?」
当我一这么问,彩华迅速拍了拍我的肩膀。
「笨耶、一定是那样啊。快点站起来」
「哦、好」
我们匆匆忙忙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在老夫妇前面下车。
很快地下了车以后,暂且等老夫妇从巴士下来。
从巴士上面下来的是,穿着高级衣服的一对老夫妇。
「非常谢谢您」
彩华有礼的低下了头。我也做出跟她相同的姿势,并说出感谢的话语。
「非常谢谢您。还让您特地停下来让我们先走真不好意思。」
听到我这么说以后,老婆婆呵呵地笑了起来。
「不会,哪里的话。是老爷子说要让年轻情侣先走的」
「没什么,只不过是想起了年轻的时候罢了。不过可能给后面的乘客带来了一点困扰就是了」
穿着看起来很贵的外套的老爷爷也有点害羞地笑了。
当我正想着该如何回话比较好的时候,彩华先开口了。
「刚到这里就受到您的照顾,真的非常高兴。是个好地方呢,这个温泉街」
彩华并没有否定情侣的部分。
虽然对这件事情有点吃惊,但我懂她的心情。
与其背负给对话泼冷水的风险老实说是跟挚友一起来的,不如就这样顺着继续说下去,让彼此都聊得开心。
彩华的话让老婆婆很开心地点了点头。
「就是说啊、我们这次已经是第四次来这里了呢。这里彷佛浓缩了日本文化的精华,是非常奢侈的地方呢」
看见老婆婆似乎还想继续说下去,老爷爷脸上浮现了苦笑。
「老太婆啊、我们不能再继续占用这两个人的时间了。跟我们不一样,年轻的岁月是很珍贵的。可不能让风烛残年的我们,继续阻挡他们二人的脚步了」
「啊啦,是这样吗?不过我们的时间也很宝贵不是吗。毕竟风烛残年呢」
对老婆婆的话语,老爷爷也「真是的」地笑了。
两人之间流淌着我无法想像的时光。这是一段让人不禁这么想的对话。
然后,老夫妇一起轻轻地点了点头致意。
「那么、玩得开心。祝你们幸福快乐」
「非、非常谢谢您」
我跟彩华也一起点头回礼。
老夫妇慢慢地往旅馆的方向离开了。
旅行总会有一些珍贵的相遇,那正是旅行的其中一个好处。在旅行一开始就遇到那对老夫妇,是个好预兆。
「要是能变成那样就好了呢」
「……啥!?」
听到旁边传来的喃喃自语,我被吓得不禁发出了声音。
彩华先是用带着「什么啊」的表情看向我,然后好像终于注意到了似地红透了脸。
「不、不是、不是跟想你、变成那样的意思哟!」
彩华少见的动摇了。
不过看到比自己还要慌张的人就会冷静下来是人类的天性。
听到彩华喃喃自语的瞬间,我慌得产生了「之所以没有否定情侣这件事,是不是有跟我刚才想的理由不一样的原因呢」这样的疑问。
但是恢复冷静以后,这个念头就雾散了。
彩华一边说着「我知道的哟」,一边盯着我看。
虽然我真的误会了,但我有不会暴露给彩华的自信。
我觉得志乃原平时似乎也是用这种感觉捉弄我的。虽然没有确认的方法,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是这么想的。
「什么嘛、那么嚣张……」
彩华哼地转过脸去,大大地吸了一口气。
转回来的时候,已经变回一如往常的表情。
不过,虽然脸已经恢复平静,但耳朵却还是红的。
「好啦、我们也出发吧」
「万一追上了之前遇到的那对夫妇,会有点尴尬吧。再悠闲地稍微在这里等一下吧」
「……嘛、这么说也对」
我停下脚步,擡头仰望天空。
虽然进入春天了,但这个时节仍然有些微冷。
澄澈的蓝天,彷佛在欢迎我们。
「是晴天真的太好了呢」
我一这么说,彩华就点了点头。
「虽然重点应该是豪华的晚餐就是了。但是,也对。没有比晴天更好的了」
彩华也看向了蓝天。她那彷佛有点眩目似地眯起眼睛的样子,让我有种想要微笑的心情。
从身后传来了巴士发车离开的声音。
从都市把我们送过来的巴士,是这个奢侈的空间对外唯一的交通手段。
我们就在这样一个远离世界一切喧嚣的地方。
这个事实让我心潮澎湃。
◇◆
结果旅馆比我想像中还要风雅好几倍。
不仅办理入住手续的木造柜台让人感受到传统的日本建筑风情,同时却营造出西式饭店的优雅气氛。
在这个完美融合和风与洋风、并保持绝妙平衡的空间里,我和彩华不禁沉醉其中。
然后、我们的房间──
「超大啊!」
以住二个人来说,超级大间。
虽然榻榻米房间和走廊分开的设计和一般没什么不同,但规模不一样。
「连放松的地方和寝室都是分开的呢。……哦、关键的露天温泉在一楼
吗」
「……好厉害啊这房间」
不由自主地发出了赞叹的声音。
这间客房是二层楼的设计。
一楼是浴场、二楼是寝室。
因为是房间内附设的温泉浴场,所以当然只有住在那间房的人才能使用。
一楼还有宽广的开放式露台,因此就算是室内浴池也可以将户外的风景一览无遗。
「像是拍摄戏剧会使用的房间呢。就像剧里艺人住的房间似的」
真实的想法不禁脱口而出。
稍微有点理解在旅行的时候上传照片打卡的心情了。这的确会让人想要炫耀一下。
但是在这里会浮现这样的想法,就是没有习惯这种高级的地方的证据。虽然实际上也不太有机会习惯,可是自己承认那一点又觉得有点不甘心,所以我把刚刚从口袋拿出来的手机又塞了回去。
从楼梯下来以后,就到了更衣室。
虽然现在门是拉起来的所以看不见,但拉门后面应该就是露天温泉吧。
先走进更衣室的彩华正在仔细地读着什么的样子。
从旁边看了以后,发现似乎是关于温泉的说明。
「欸、御影石……难怪觉得很有质感呢」
「我只有听说过呢。所以这是只有像这种高级的地方才会采用的石头吗?」
「谁知道啊那种事」
「那刚刚的喃喃自语是怎样哟……」
彩华一边傻眼似地这么说,一边轻轻地笑了。
「像这种高级的地方,无论如何总之直接用好像很懂的口气来表示佩服就一定没问题」
「没有问题……吗?」
「如果你没问细节的话就不会露出破绽了」
彩华不满地嘟着嘴,走进了拉门隔开的区域。
室内不仅有室内浴池、室外还有露天温泉。
这二个浴池是只属于住在这间客房的人的空间。
尽管室内浴池还没有放温泉水,但还是看得出来它大得能够在里面游泳。
「一个人进去的话太大了呢」
我这么嘟哝了一声,彩华也跟着同意了。
「对呀。但是这么宽敞的地方一人独享的话,岂不是很棒的奢侈享受吗?」
「也是啊。毕竟能够一人独享温泉的机会真的很少」
「对吧对吧。想试着在这么大的浴池正中央,无所顾忌地泡温泉对吧」
那样做会有种从束缚中解放出来的自由感,或许挺不错的也说不定。
我想起小时候曾在人很少的公共浴场游自由式的事情。当年还没有丝毫顾虑他人眼光的意识,不过如今不一样了。虽然我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再有那样的机会,但如果是这个私人浴池的话确实不会造成任何人的困扰。
「……你啊,在考虑奇怪的事情吧?」
「嗯,我想在这里游自由式」
当我坦率地说出口后,彩华一脸被打了一拳似地表情。她的脸彷佛在说「你认真?」的样子。
「只是想而已,不会做的」
「谁知道呢……你偶尔脑袋会怪怪的」
「没礼貌欸!」
再怎么样我也不会在这种高级的地方游自由式,又不是小孩子了。只是童心有点发作罢了。
当我跟着彩华继续往外走时,眩目的阳光被露天温泉反射了过来。
彩华伸了个懒腰并同时深吸一口气。
「嗯──、真舒服。有来的价值呢。」
「从抵达到现在什么都还没做吧」
「你又这样说话。稍微配合一下嘛」
彩华一脸傻眼地继续补充道「以后会很辛苦的哦─」。
使自己的发言迎合对方的想法。这是在社会上待人处世不可或缺的技巧。就算是学生之间也一样。
自己不认同,但认同对方会对自己有好处的这种状况,只要活着就一定会遇到。
我觉得看清楚关键点再发言,是很好的处世之道。彩华就做得到这一点。
无论是谁,比起否定自己觉得有趣的事情的人,应该都更想跟能够认同自己想法的人在一起。
但是,这些都是变成真正的好朋友之前的事。
「有什么关系嘛、我跟你都什么交情了」
「我是不在意就是了……啊咧、好像真的没关系呢。毕竟今天只有我们两个嘛」
「对吧」
如果除了彩华以外还有别人在现场,我就会顾虑对方小心说话。不过,并不是说我不在乎彩华。
只是如果连跟彩华两人独处时我都不能有话直说,那我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说真心话呢。
为了活下去,无论何时都能听你说真心话的伙伴是必要的。
然后对我来说,那样的伙伴从高中以来就一直都没有变。
「那么、今天也轻松地度过吧」
「喔─」
彩华脸上浮现柔和的表情,往室内走了回去。
我再多看了一眼露天温泉以后,也跟上了彩华的脚步。
在进到室内前,柔和的风轻轻地拂过了我的脸颊。
◇◆
春风吹动枝叶的沙沙声响,在耳中留下美妙的余韵。
随风传来了木屐叩叩叩的声响。
在石板路上奏响的木屐声,连我这样的年轻人都可以感觉到日本文化。
光看照片和视频,是无法像这样亲身体会到的。
环顾四周,不仅大道上林立着各式各样的商店吸引观光客的目光,巷弄里也隐藏着许多看不出来是否有营业的高级餐厅。在这里,每走一步都是独特的风景。
和温泉旅馆一样,这个温泉街营造的气氛和情调也非常棒。
我们正位于从旅馆往温泉街方向徒步约十分钟左右的店家。彩华一边看着展示在店里的日本传统面具,一边这么开口说道。
「这里的氛围真令人喜欢啊。虽然也有年轻人,但大家都很有礼貌呢」
「对啊─」
无法否认这里没有把手机固定在自拍棒上挥来挥去的学生也是令人开心的要素之一。
如果是年轻人的景点的话当然另当别论,只是这样的温泉街跟那种景象并不搭调。
「不过虽然这么说,但我也不是不懂那种心情。如果上传这里的照片到社群网站的话,一定会吸引很多人的」
对下榻的旅馆跟我抱有同样想法的彩华一边这么说,一边不由自主地苦笑了一下。
在某些地方感性跟我一样的不仅有志乃原,彩华也有跟我共通的地方。说起来,我也不觉得自己能够和没有任何共识的人成为朋友就是了。
「你呢、有想拍照吗?」
彩华一边卷起毛衣的袖子一边这么问我。
虽然早晚气温还有点凉,但季节是三月。只要出太阳就会变得比较暖和。
「我之前在旅馆就有想拍照打卡,只是最后一刻忍住了」
「这样啊。但是我觉得如果只是房间内的照片没什么关系的说」
「嗯──不过看起来看起来好像在炫耀有点讨厌吧?」
我一这么说,彩华就轻轻地笑了。
「如果是我的话,看到朋友去那种地方玩,只会产生彷佛自己也在现场的快乐心情呢」
「如果每个看到的人都能像你那样想的话,那我也能够随心所欲地贴文了呢」
因为平常没有很频繁地上传照片,所以稍微多想了一下。
如果像志乃原那样平常都有在发表贴文,那么追踪者就算看到像今天温泉街的照片,一定能够没有多想地坦率接受吧。
但是像我这样平常不发表贴文的人在这种时候上传照片的话,就会让人产生各式各样心里的小剧场。
当我把这样的顾虑说出口以后,彩华这次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
「啊哈哈哈、你想太多了吧!在这种时候没办法客观地看待自己,真有你的风格呢」
「吵死了、别管我」
那些顾虑彷佛主张着「我就是在赌气」,让我觉得又更加丢脸了。
虽然究竟哪里戳中了彩华的笑点完全是个谜,但她继续小声地笑着。
笑意终于平息了以后,彩华拍了拍我的胳膊。
「不要太在意也可以喔,没问题的。要不然这样好了,回去旅馆后我上传一张照片吧?」
「傻了吗、那样会引发暴动的」
彩华在大学的系上可不只是小有名气,而是超级名人。发表令人觉得有人跟那样的彩华在旅馆两人独处的贴文,一定会引来不满的吧。
不是对我不满、而是彩华。
如果真
的在交往的话那一点问题都没有,不过因为没有在交往,所以会造成外人对彩华人格的评价下降。
虽然在对等身大的彩华了若指掌的我看来有点违和感,但彩华在大学内的形象是鲜·美·透·凉·的美女。
可不能让彩华拼命努力营造的形象,就这样毁在我的手上。
「说什么呢、你又不会有损失。被害者是我好吗」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不行啊」
听到我不禁脱口而出的真心话,彩华睁大了双眼。
对上了我的视线以后,彩华轻轻地咳了一声。
「你啊、在奇怪的地方很认真考虑呢。……对我这么好难道是又想要钥匙包之类的小礼物吗」
「想、想要!」
「这种时候倒是给我拒绝啊……」
彩华傻眼地叹了一口气。
可能是想听到「我又不是为了礼物才那么说的」之类的回答吧。
我对自己不加思索地说出口的话语感到有点后悔。
但这也没办法。因为。
一起去买志乃原的生日礼物,在购物中心遇到礼奈的那一天。
那个时候从彩华那里收到的钥匙包,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欢。
◇◆
微冷的风是日落的信号。
天色微暗,烧红的夕阳洒在大地。
在渐渐踏入夜晚的温泉街上慢慢地散步的同时,我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
原因很明显。毫无疑问就是穿着浴衣的彩华。
白色浴衣配上青紫色的和服外套,就连我也觉得跟她惊人地适合。
扎好的头发上插着发簪,露出的后颈散发着艳丽的气息。
「果然有回去换衣服太好了呢。在温泉街穿着浴衣散步,原来是这么让人兴奋的事啊」
当事人的彩华完全没有在意周围的视线的样子,心情很好地继续走着。
「你穿起来很适合哦」
彩华看着我这么说。
我只说了「多谢」就移开视线。现在的彩华有点太刺激了。
提出要穿着浴衣逛温泉街的是彩华。
应该是看到周围的人们都穿着浴衣所以被勾起了兴趣吧。
即使我们没有带自己的浴衣,不过这种地方的旅馆基本上都有浴衣租借服务。
当时我根本懒得特地为了换衣服回去一趟,可是彩华用拖着我的气势拉着我的手所以没办法拒绝。
虽然我只低调地选了基本款的绀色浴衣,但当我们再次出发前往温泉街的时候,我也理解了彩华的心情。
仅仅是换了件衣服,感觉就像融入了这条温泉街一样。
因为平常也没什么穿木屐的机会,不禁觉得那时候顺着彩华的意思真是太好了。
「不要害羞不要害羞。真的很适合你,选得非常好不是吗」
「这个只是非常非常普通的颜色吧。……你的浴衣跟发簪,我也觉得很棒哦」
「啊哈哈、谢谢你。被你夸奖总觉得心里痒痒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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