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十章『第二天 各自的清晨 各自的过去』(1/2)
不知什么时候,沙条绫香发现自己的意识正处在遥远的景色中。
周围并没有什么引人注目的新奇东西,自己正在一片能遥望到远方森林的平原上奔跑着。
自己似乎正骑在马上,可以看到握住缰绳披着铠甲的双手。
——
——在做梦?
在察觉到握住缠绳的手并不属于自己之后,她才发现身体的活动并不受自己意志的控制。
然而,视野却依然在急剧地变化着,因此她推测到自己似乎是跟某处的某个人共享着同一个视点。
大概也会有这样的梦境吧。
尽管绫香想要做出这样的判断,但这样的梦境也未免太有真实感了。
「理查——喂喂,理查!」
耳边传来叫唤的声音,视野猛地转向后方。
只见背后还有十几名同样身披铠甲的男人们骑在马上,其中的一人正驱马朝这边接近而来。
在视野中勒马止步后,铠甲打扮的年轻人说道:
「理查,虽然我照你吩咐跟着来了,但你难道是真的打算去找吗?亚瑟王的遗产什么的。」
听了男人的提问,被唤作理查的自己开口回答了。
绫香自己明明什么都没有说,话语却自己从口中溜了出来——那种感觉真的非常奇妙。
「当然了,这可是好不容易才掌握到的线索啊。」
「那只是喝醉酒的吟游诗人信口开河说的胡话吧?」
「那就对了啊,吟游诗人还没喝醉时吟唱的诗歌,真相就被巧妙地隐藏在其中的最深处,但是,我却不擅长解读那样的东西,反而是他们失去正常神智时说的话更容易理解呢。」
这真是乱七八糟的理论。
尽管绫香对从自己嘴里说出的这番乱七八糟的言论感到无奈,但根据这种说话方式,她终于完全理解过来了。
——啊啊,这个是……
——被唤作理查的自己……难道是化身成那个Saber了吗?
终于理解了当前事态的绫香,不由得想对这个奇妙的梦境加以吐槽。
然而,丝毫没有理会她的这种感情,对话依然在继续进行。
「就只是说有跟亚瑟王相关的东西,就连那具体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啊?虽然我们几个闲着没事是无所谓,但身为王族的你拼命到这个地步到底是想得到什么东西嘛?」
「什么都好啦。」
「啊啊?」
「如果是圣剑(Excalibur)的话当然最好了,但就算是石中剑(Caliburm)或者圣枪(Rhongomyniad),甚至是传说曾用于退治魔猫的盾也没关系。最后倘若能找到通往阿瓦隆的入口,让我亲眼目睹到伟大祖王本人或是魔术师大人的身影的话,光是这样我就已经对自己诞生到世上感到有价值了。」
面对以天真无邪的声音说出这句话的理查,身旁的年轻人苦笑着说道:
「如果按照传承的记载,圣剑Excalibur应该被湖中仙子抱着沉到湖底了吧?」
「既然如此,我们只要找到湖中仙子交个朋友就好了吧。传说那位佩勒亚斯卿还跟湖中仙子中的一人订立契约,在剑栏之战后还存活了下来哦?
「那只是连圆桌也算不上的吊车尾骑士吧?只不过是溜得快罢了。况且,去找那些连是否真的存在也不知道的英雄的遗产什么的,根本就不是身为王族的你该做的事情。」
「对伟大的传说怀抱憧憬,这不管是王族还是平民都应该没关系吧?」
嘴里说着这种小孩子气的话。
——怎么回事呢。
——总觉得比平时的那家伙(Saber)还要小孩子气。
虽然对方说他是王族什么的,但周围这些人的态度与其说是下属,倒不如说更接近于朋友的感觉。
然后,对此似乎毫不在意的理查开口说道:
「要是能找到亚瑟王的宝物,我们就能证明那众多的光辉传说都全是真的哦?那令人心动不已的冒险传奇,都可以被证明是在我们脚下这片土地上实际发生过的事情!我们所继承的是那位骑士王曾经驰骋过的大地!仅仅是这样,我就能够接受自己的所有命运了!」
「难道不是实际存在的话你就不接受吗?你还真是喜欢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一脸无奈的朋友在马背上耸了耸肩膀,接着说道:
「那怎么办?干脆我们就一起去找圣杯吧?」
「那个,说不定只是白费力气啊?」
「为什么?那跟圣剑和圣枪之类的有什么区别啊?」
「克雷蒂安老师之前跟我说过,圣杯并不是光靠寻求就能得到的东西,圣杯是呼唤持有者的存在。追寻圣杯的圆桌骑士们,正是因为被圣杯这个命运的潮流所需要才最终得以到达的。所以,我不会主动寻求圣杯。只要我今后继续追求骑士的荣耀,我想就应该会迎来某种必然的理由了。」
一本正经地论述着传说神话故事的理查。
对于其中出现的固有名词,像是朋友的男人饱含深意地说道:
「克雷蒂安吗。据传闻所说那好像是能看通过去的德鲁伊的化身吧。」
「嗯,像他和瓦斯那样的一部分诗人,的确就像是自己亲眼看到了似的把骑士王和圆桌骑士的故事叙述得栩栩如生,而且还抱着某种怀念地感情歌唱出来呢。就算说是生存了1000年的精灵我也不会吃惊的。」
「总之那都是无关重要的。到头来亚瑟王遗物的线索并非来自克雷蒂安,而只是从城内酒馆里一个连名字也不知道的醉鬼诗人的口中泄漏出来的啊。我真的搞不懂你为什么会相信那种没头没脑的胡话。」
「不管是什么线索也好啦,毕竟我现在还不是王。趁着这段自由的期间去学习真正骑士王的足迹也是很重要的吧?」
虽然从绫香的视点无法看到,但这时候的理查一定是双眼绽放着光彩的吧。
在头脑中想像着浮现出小孩子表情的他,绫香随着理查的视点将意识转向平原那边——
在那里,她看到了奇妙的东西。
「趁着自由的期间什么的,你现在明明也是相当于阿基坦领主的身份……嗯,怎么了?理查。」
「……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那是出现在平原上的一点。
然而,在察觉到那个点的背后扬起的滚滚烟尘后,才终于意识到「那东西」现在正朝着自己这边飞驰而来的事实。
起初还以为那是奔驰在荒野里的野马,但大小却不对头。
不一会儿,似乎是那东西发出的轰响声逐渐传到这边,周围的骑士们都开始慌张了起来。
「那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大野猪吗!?」
「马车……?不对,根本没有马……从来没见过……那东西有脚吗?到底是怎样奔跑的!?就算说是野兽,我也从来没听过那样的嘶鸣声!」
「喂喂,要过来这边了啊!」
「那是什么速度!快逃吧理查!」
没有理会周围握起马准备逃跑的众人,理查以平静地声音说道:
「真有趣……那说不定是魔猪(Twrch Trwyth)的后裔啊。」
——又是从没听过的单词。
然而,绫香却没有对此感到太大的不安。
理查的声音中蕴含着游刃有余的音韵当然也是一个原因——
更重要的是,向这边接近而来的「那个」,是绫香也知道的存在。
跟她所知道的现存之物在形态上有些许差异的「那个」,在朝着理查接近的同时逐渐放慢了速度。
然后,在向周围发出数次野兽咆哮般的爆音后,「那个」就在理查面前的数米处完全停了下来。
「什么啊……这个是?」
大概是打算在危急情况下挺身挡在理查和「那个」之间吧。
直到最后都留在身边的男人以讶异的眼神注视着「那个」。
「……用铁做成的马车……?」
「话虽如此,车轮还真够厚实的呢。那黑色的是什么东西?是某种皮革吗?」
听到理查那充满好奇心的声音,绫香顿时猛然想到——
——啊啊,是这样吗。
——这里是理查所生存的时代……是这么回事吗?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理查他们那种奇妙的说法也可以理解了。
然后,绫香又重新确认了自己现在目睹的果然只是单纯的梦境而已。
——真是一个奇怪的梦。
——所有人说的都是日语。
因为如果这里真的是过去的世界,自己眼前就绝不
可能出现这样的东西。
以蒸汽朋克风的齿轮和带有古典气息的铁刺球等众多物体加以装饰的、充满华丽感却又显得外形扭曲的「那个」,如今正镇坐在理查他们的面前。
绫香很清楚这东西应该叫做什么。
——汽车。
——……不,是改造车吧。
面对着这样一辆仿佛会出现在哪部动作电影里的汽车,绫香不禁在心中产生了「看到这种梦境的我究竟是外于什么样的精神状态呢」这个疑问。
——不过,毕竟在越过沙漠来到雪原市的瞬间就被卷入到什么骑士什么国王的事情里,大概是各个时代都被搅混在一起了吧……
正当绫香这么想的时候,视野中的状况也开始发生变化。
锵、锵——从车门内侧传出了几下打击音,周围的骑士们都各自拔剑加以戒备,包围在「那个」的四周。
下一瞬间,看起来像是装得不太牢固的车门被人猛地踢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男人。
瞬间,那辆「汽车」的窗户也依次陆续打开,从里面冒出了各种各样的「像乐器似的物体」,甚至开始吵吵嚷嚷地演奏起了古怪别扭的音乐。
然后,以那噪音般的声响为背景,又响起了一个充满阳光气息的声音。
「哟哟~!阿基坦的年轻管事大人和各位有趣又愉快的伙伴们!你们好吗?虽然我很好但我投降了,就是举手投降的意思啦。所以现在能不能先请你们都把剑收起来呢?」
一边以轻浮飘忽的语调这么说着一边高举双手走出来的那个男人——是一个把外表打扮得跟他所乘的车子不相上下的、或者甚至可以说是更为奇特的男人。
身上穿的是配色特征比起王族更接近于小丑的华丽贵族服装,头上还戴着奇妙的帽子。不知道是基于什么样的机关构造,他手持的杖子上的齿轮正发出古怪的声音转动着。
在看到那个男人后,绫香更进一步确信了「啊啊,这果然是在做梦」的想法。
之前映入视野的景色看来确实像是某个统一的世界观,几乎令人联想到骑士们在马背上战斗的那个时代的风景,然而突然出现的这个男人瞬间将这个世界观破坏得体无完肤,甚至给人一种毫无条理的感觉。
那奇妙的男人,继续向周围依然不肯放下剑的众人说道:
「哎呀呀,你们难道不知道爱与和平这个说法吗?高举双手就是投降的表示哦。……不过这个时代的文化究竟是怎样的呢。虽然举白旗也没什么问题,不过还是算了吧。总之我现在是手无寸铁,也没有敌意。反而对于毫不怀疑地踩上我布下的陷阱并特意跑到这个平原来的你们,我可是满怀敬意的啊!」
「你说是陷阱!?」
「啊,糟了。虽说我自己揭穿了酒馆的醉鬼诗人是我专门安排的事实,不过也没什么问题啦。毕竟你们已经实际上出现在这里,我的计划就算是成功了!太棒啦!」
听了男人这番话,骑士们重新握紧了剑柄,并且逐渐缩窄包围圈。
然而,外表像小丑的男人却耸了耸肩膀,一边用杖子敲着自己的肩膀一边说道:
「好啦好啦,请你们等一下,难道就不能把心胸放宽一点吗?当年亚历山大三世在看到像我这样的未知奇特的怪异存在出现在眼前的时候,首先是享受着这种状况的哦?
「行了,少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胡话!」
「等等。」
绫香视野中的理查的手臂拦住了不耐烦地怒吼起来的骑士们。
「……你说亚历山大大帝他怎么样了?」
「喂,理查!你没必要听这种奇怪家伙说的话……」
理查一边用手制住打算阻止自己的伙伴们,向那个奇怪的男人说道:
「虽然并不是我所敬爱的骑士王,但如果被拿来跟那个伟大的征服王相比较的话,不管是多么荒唐的古怪说法我也必须听一听。没错吧?」
然后,理查就在奇怪男人的面前抱起双臂,以堂而皇之的姿态开口道:
「你继续说吧。首先,你到底是什么人?」
于是,奇怪男人像是很愉快似的扭曲着嘴唇,登上了改造汽车的车顶——以俯视这边的姿态朗朗吟唱出自己的名字:
「你问的正好!我的名字是圣·日耳曼!是圣·日耳曼啊!虽然可以在圣后面隔开,但各位还是直接连起来读作圣日耳曼吧。没错,就是圣日耳曼!名为圣日耳曼的享乐主义者,如今正出现在未来的伟大之王的面前!这应该是值得纪念的事情吧?虽然只是对我来说啦!」
「你这家伙!明知道理查是王族还故意站在俯视我们这这边的位置上吗!」
虽然理查的一部分同伴这么说着,但也远远没达到激昂的地步。
恐怕这是因为他们都深知理查对身份的高低并不怎么在意的关系吧。
——毕竟周围的骑士们说话都没有用敬语呢……
正当绫香这么想的时候,耳边就响起了仰望着站在车顶上的男人的理查所发出的自言自语的声音。
「噢……这还真是相当有画面感的姿态呢。」
回想起当初站在警车上开始演说的理查的那个姿态,绫香就作出了「就因为我对那个荒唐行为的印象太强烈才会做这样的梦吧」这样的解释。
但是,即使作出这样的解释梦也还是没有结束,理查的声音非常清晰地回响在鼓膜之间。
「然后呢?圣日耳曼对我来说又是什么样的存在?」
于是,自称圣日耳曼的男人又大喊了一声「问得正好!」,摆出夸张的姿势开口说道:
「我是竭力追寻过去的英雄谭轨迹的你的路标,是暗示破灭的警告者,是声明终结的预言者,有时也会成为叼来希望之枝的鸽子吧。那就是圣日耳曼对你所担负的职责。」
「太贪心了吧,简单来说就是所谓的宫廷魔术师吗?」
「很遗憾,我并不是魔术师。只不过是区区的贵族,区区的欺诈师罢了。」
自称圣日耳曼的男人一边华丽地转动着拐杖一边接着说道:
「所以我的名字你并没有必要记住,就算马上忘记也没关系。我再自我介绍一次吧,我是圣日耳曼。名字你就算忘掉也没关系,圣日耳曼……没错!是圣日耳曼!圣日耳曼……名字并不重要,那就是名叫圣日耳曼的男人。圣?or日耳曼?」
「喂,赶快让他闭嘴算了吧,理查。」
没有理会再次举起剑的伙伴们,理查并没有采取行动。
「等等。如果是欺诈师的话,我还想问问他到底打算怎样骗我。」
绫香隐约理解了过来。
虽然从自己的角度没有办法看到,但理查现在一定是像小孩子似的从双眼绽放出灿烂的光彩吧。
「哈哈,骗你的人并不是我。面对你接下来要踏足的世界……面对亚瑟王所创造的众多神秘,你自己就会自然而然地想办法欺骗自己的吧。我只不过是为这场壮大的骗局略加助力而已。嗯,总之就是请多多关照啦。为你即将踏入传说的这个值得纪念的瞬间干杯吧。」
圣日耳曼从车顶上下来后恭恭敬敬地跪下,从下方默默地仰望着理查的容貌。
还没等对上目光的绫香冒出什么想法——圣日耳曼就开口说道:
「在眼瞳深处的你,今后也请多多关照哦。」
绫香顿时感到脊背猛额起来,掠过一阵毛骨惊然的寒意。
她已经凭本能理解到了。
这个男人刚才说的话,并不是冲着理查,而是朝着视点与他相重合的绫香自身说的。
然后,就像在证明这一点似的,圣日耳曼又说出了除绫香以外的任何人都无法理解的话语。
「大概是从遥远的未来窥视着这一幕的、人生的迷途羔羊啊。」
◇ ◇ ◇ ◇
这时候,绫香就醒了过来。
映入视野的是一面灰色的天花板,绫香发现自己正躺在床铺上。
不光是后背和手心都冒出了一阵冷汗,同时还感觉到心脏的跳动也加快了。
「噢,你醒了啊,绫香。居然戴着眼镜睡着了,看来你真的很累啊。」
绫香转眼向熟悉的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发现Saber正坐在床铺旁边的椅子上读书。
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似乎是从旁边书架里取出来的各种各样的书本。
现在他手里拿着的是标题为《The Life and Death of King John(约翰王的生与死)》的书,绫香也没怎么在意,只是以一脸不高兴的表情说道:
「这都是多亏了昨晚被哪个家伙耍得团团转啦。」
「既然你已经恢复到能出言抱怨的程度我就放心
啦!不过为了慎重起见,你还是多休息一下吧。毕竟现在还是黎明时分呢。」
「……谢谢。还有,对不起,我其实没有打算抱怨的。」
察觉到自己不知不觉就用讽刺的口吻向在各方面都给予自己帮助的对象说话,绫香不禁涌起一股自我厌恶的感情。Saber却若无其事的笑着答道:
「你没必要道歉啊?我把你耍得团团转的确是事实,今后也说不定还会发生这种事。而且,起床时心情不好的孩子反而更可爱嘛。」
「……你还真是积极乐观呢。」
这时候,绫香回想起刚才自己看到的「梦境」。
——那真的只是一场梦吗?
不是的——她的本能这样告诉自己,但同时又很害怕去确认这一点。
「不过啊,这座屋子还真是堆满了书呢。虽然地下的基本都是魔术相关的书,但二楼却放着一大堆的历史书和小说,而且还有许多英雄谭,一点都不会闷哦。」
大概是一整晚都在读书吧,看到相当兴奋地从双眼绽放出光彩的Saber,绫香不由得开口说道:
「我说啊。」
「嗯?怎么了?
——你知道圣日耳曼这个名字吗?
绫香本想这么问,但在脱口而出之前却绷直了身体。
回想起那个男人在梦的最后看向自己的眼神,她还是对在这时候直接说出名字抱有某种莫名的恐惧。
于是,她取而代之地说出了另一个固有名词。
那毕竟是绫香不认识的人物名字,只要看Saber是不是知道这个名字,就能确定那是不是单纯的一场梦了。
「那个……是叫克雷……蒂安来着……你认识这个名字的人吗?」
「你是说克雷蒂安·德·特鲁瓦老师吗?真令人怀念呢,那是在玛丽姐姐的城堡里雇佣的宫廷吟游诗人啊。他讲述的圣杯传说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抱歉,虽然我没有打算骗你,但我还是说错了。实际上我总是缠着他给我吟唱圣杯探索的诗歌,但还真的是百听不厌哦。」
「那个……我看反而应该是对方觉得讨厌了吧……」
比起对话题一下子就接上了这个事实的惊讶,绫香说出口的是一如往常的充满着对Saber的无奈的感想。
「不过还真亏你知道克雷蒂安老师的事情啊?啊,难道绫香你也是圆桌骑士的粉丝吗?圆桌骑士真的很棒对吧!虽然克雷蒂安老师经常说姑且不论他们作为骑士如何如何,但他们作为人的扭曲就怎么样怎么样的,总之包括这些因素在内,圆桌依然是最棒的骑士团啊!」
虽然对其中的关键单词还残留着隐约的记忆,但绫香对圆桌骑士完全是一点也不了解。
不过从眼前的Saber兴高采烈地说个不停的样子看来,绫香也认同了那实际上肯定是一群非常厉害的英雄吧。
然后,以此为契机,绫香开始展开冷静的思考。
——也就是说,自己刚才看到的并不是单纯的梦境
……是这么回事吧。
的确,现在回想起来,那种感觉与其说是做梦,倒不如说是看到了以某人的视点来拍摄的某部电影中的一幕。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难道是什么魔术性质的反应吗?为了进一步加以确认,她刚打算把自己刚才看到的「梦境」告诉Saber然后听听他的意见——
然而不巧的是,房间的门扉却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听到敲门声的Saber,在合上书本的同时向绫香问道:
「绫香,让人进来也没问题吗?」
「……一切都照Saber你的判断行事吧,毕竟我也只能相信你了。」
Saber仔细地观察着她的表情,点点头说道:
「照我看来,既没有睡乱头发也没有眼眵,衣服也穿得很整齐。好,应该没问题吧!」
「咦?啊……嗯,我想……应该没事吧。」
「是吗。喂~可以进来啦。」
Saber向门外这么一喊,门把就被扭动起来,样式古老的门扉就慢慢被推开了。
「……是不是、稍微睡了一下呢?」
站在门外的,是一个有着完全可以称呼为少年的容貌的青年。
身上穿的是一套以黑色为基调的类似特殊部队般的制服,跟他自身的年幼容貌之间形成的反差总是难免让人感到困惑。
绫香看到那样的青年,在念出对方名字的同时问道:
「那个……是西格玛君……是吗?」
在对他的枪袋上插着的枪械和匕首加以警惕的同时,绫香如此问道。青年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平淡地声明了一个事实。
「这座屋子……已经被包围了啊。」
◇ ◇ ◇ ◇
同一时刻 廉价汽车旅馆内
建在车流稀疏的马路边上的一家汽车旅馆。
虽然远处可以看到中心街区的高楼大厦,但这周围除了汽车旅馆之外就看不到多少正规的建筑物,反而是放置各种资材的杂物区则随处可见。
然而,即使以此为前提——甚至再考虑到现在是黎明前天没亮的时间段,人和车的数量也还是少得可怜。
在仿佛只有这里的时间被冻结了似的静寂空间里,出现了许多个像是从黑暗中冒出来般的人影。
那是跟这种地方完全不协调的、身穿普通西装的九名男女。
其中的一人,向位于集团中央的男人报告道:
「术式已经确认完毕。周围并不存在结界,没有魔术行使的痕迹,也没有魔力的乱流。」
「……真的、就是这里吗?」
看样子像是首领的男人似乎对下属的报告感到讶异。
如果事前接到的情报没错的话,以此处作为据点的是隶属于被誉为「时钟塔」魔窟的现代魔术科——通称「艾尔梅洛伊教室」的魔术师。
被选中为参加圣杯战争的Master的优秀人物,竟然连一道结界也没有布置就悠哉悠哉地住在这里,这真的有可能吗?
对方的魔术师应该并不是由魔术师施加暗示后被打造成间谍的可怜的普通人,而是真正的魔术师。
作为战斗部队积累了长年丰富经验的首领男人,考虑到这有可能是对方设下的什么圈套,于是重新考虑了一套作战方案。
这一切,都全是为了以他们「楚茨文格(Zugzwang)」的名义带来最完美的结果。
「楚茨文格」,是由东欧的爱因斯卡雅家一手打造出来的魔术集团。
他们原本隶属于名为尤格多米莱尼亚的以罗马尼亚为据点的门阀,在数百年来都作为早期处理部队运行着收拾整天刺探那君主一族周边信息的各种害虫的任务。
但是,尤格多米莱尼亚的力量从在半个多世纪前就开始衰退,现在门阀也被解体了。楚茨文格则变成了作为自由独立的魔术集团接受各种见不得光的肮脏工作的组织。
虽然作为魔术师的本领只算是过得去,但他们那种毫不多余也毫不留情的行事风格得到了广泛的好评,通过接受来自从魔术师的一派到对魔术世界的事情一无所知的政治家和财界大亨等各种人物的委托而勉强得以糊口。
没错,只是勉强糊口。
虽然作为暗杀运行者的报酬也相当高,但他们毕竟都是魔术师,单凭这些寻常的报酬自然是无法过奢侈的生活了。
现在他们正碰上了一个好机会。
对方开出的是和至今为止的工作无法同日而语的天价报酬,而且委托本身也是身为魔术师的他们相当感兴趣的内容。
「夺取Master的权限,参加雪原市的圣杯战争。」
虽然「楚茨文格」起初也感到很惊讶,但是在看到委托主金满家的魔术师展示的来自使魔的映像——两柱英灵的战斗以及作为其结果产生的巨大凹陷后,他们也不得不相信了。
在这片土地上,正掀起着一股足以摇撼整个魔术世界的巨大潮流。
虽然很危险,但同时也是一个好机会。
于是他们就花了一天时间在城里布下情报网,最后终于掌握了其中一名Master的潜伏地点。
然而他们却不知道。
他们自以为是凭自身的能力掌握到的那个Master的情报,实际上都是由抢先一步掌握到情报的名为法尔迪乌斯的男人故意泄露出去的消息。
对身为幕后首脑的人们来说,他们只不过是为了评估作为对象的Master——弗拉特·艾斯卡尔德斯的力量而被派出的咬人犬。
对自身所处的立场浑然不觉,「楚茨文格」现在正静静地踏出了通往地狱的第一步。
「
……首先确认对象的正确位置。兵1~3负责确认旅馆二楼,兵4~6负责一楼。兵7和兵8就跟我一起压制旅馆的管理室。在用暗示向管理员套出情报后将其收拾掉。目击者也同样如此。」
魔术师们从一族那里继承下来的魔术刻印。
他们果断地将其加以分割,把其中一半植入被称为「王」的首领身上,剩下的一半则进一步分割成八份植入到各个下属的身体里。
通常来说,被分割到这个程度的魔术刻印就只能发挥出微不足道的魔力强化效果——但是他们却以「王」为起点使全员的刻印达成同步,以大幅削减「士兵」们的魔术回路的泛用性和寿命为代价,强制性地把他们的能力提升到与「王」同等的位阶——使用了这样一种特殊的魔术。
正当身为「王」的男人为了启动这个魔术而准备展露出烙印在自己手臂上的魔术刻印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个」。
「拿出手臂的魔术刻印。就像往常一样,把你们提升到我的位阶。」
一个有着和自己完全相同容貌的男人,置身于集团的中央说出了自己平时常说的台词的光景。
「什么……!?」
尽管他发出了声音,但「士兵」们却没有任何人转眼去看他。
或许是遭受了什么魔术的妨碍吧,他们就好像连自己的存在也没有察觉到。
在这仿如灵魂出窍般的光景中,那个容貌跟自己完全相同的男人,以跟自己分毫不差的动作和主兵们互相重合起手臂——
——槽糕了。
——快住手啊,你们!别跟那家伙重合手臂!
虽然「王」察觉到了微妙的魔力流动,但还是没来得发出警告的喊声。
不,就算来得及发出喊声,自己的声音是不是能传达到「士兵」们的耳中呢?
正当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这种疑问的时候——和自己有着同样容貌的男人,说出了那句话。
「3、2、1——集约开始。」
「咕啊……」「呀啊!?」「呜唔……」
刹那间,和他重合手臂的八名「士兵」都像是突然被雷打中似的痉挛着全身,就这样翻起白眼倒在了汽车旅馆的入口前。
那是看准了全员同步魔术刻印的时间点,伪装成真正的「王」的魔术刻印的波长,把强力的诅咒直接打入到众人身体内部的结果。「王」做出这样的判断,理解到自己瞬间陷入了极度困境的事实。
然而,这时候已经为时已晚了,那个有着自己容貌的男人已经消失了影踪。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后脑似乎被谁的手指按住——不知什么时候,他也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身为楚茨文格首领的「王」尽管没有失去意识,但是在朦胧的感觉中,他还是花了几秒钟的时间理解了自己业已败北的事实。
贴在冰冷的柏油路面上的右耳只传来冷冰冰的感觉,朝向天空的另一侧耳朵则听到了某个淡然的男人声音。
「原来如此,你用的是很有趣的魔术啊。没想到竟然还能分割魔术刻印,让自己成为群体中的王。这或许也应该说是一种奇缘吧……」
就在这时,从嘴里说着奇妙话语的男人背后,又响起一个让现场的紧张气氛顿时轻松起来的悠哉悠哉的声音。
「不要紧吗?呜哇,还真的变成一模一样了呢。」
「虽然要完全拷贝记忆有点困难,但还是能读取到层性的东西和长年以来的习惯性行动。不过对于这种程。的魔术师,技术还是可以100%再现出来的。」
「杰……Berserker先生,在本人面前说『这种程度」么的也太失礼了呀。」
「唔……抱歉了。这个男人的性格似乎有点傲慢。话说你现在是不是差点把真名说出来了?」
Berserker。
听到那个年纪完全可以称之为少年的青年说出口的这句话,身为暗杀者的魔术师马上理解了过来。
看来那就是将自己的「楚茨文格」一网打尽的存在,同时也是在名为圣杯战争的仪式中被唤作「英灵」的存在。
然后,这位少年恐怕就是作为对象的魔术师——弗拉特·艾斯卡尔德斯吧。「王」做出了如此判断。
——彻底失败了。
——这就是所谓的英灵吗。没想到还没有开始行动就败下阵来了。
与此同时,他也意识到自己的命运也将到此为止。
接下来还有什么逆转的机会吗?作为魔术师,或者是作为拥有丰富经验的熟练暗杀者,他尝试考虑着各种各样的手段,但是在全身都遭到诅咒的侵蚀、就连求饶的声音也发不出来的现状之下,很明显根本就无计可施。
如果说有什么好机会的话,那就是他们对自己讯问雇主是谁的时候吧。但是,在失去「士兵」的状态下,自己究竟还能对这个指挥着英灵的魔术师做些什么呢?
——原来如此,圣杯战争吗……能成为这种了不起的大魔术的粮食,作为魔术师来说或许也算是不错的结局吧。
在连自杀也无法做到的状况中,「王」只祈求着可以在尽可能不痛苦的状态下死去——然而,下一瞬间,他却听到了一番毫无紧张感的对话。
「那么,到底要怎么做啊,Master?
「嗯,总之就先用绳子绑起来,把他们扔进追加租借的汽车旅馆的房间里再说吧。不过要追加九个人这么多吗……是不是再多租个房间好一点呢?」
「硬塞进去就行了吧,我现在就把人搬过去,你稍等一下。」
「没事的啦,关于驱赶人的结界,我会对他们布置的结界直接加以强化来使用的。
以日常聊天半般口吻对话的Master和Servant。
「王」在感到莫名其妙的同时,拼命用还能勉强转动的眼球向上方看去——映入视野的是一个年纪轻轻的金发青年的身影,以及和自己有着同样外观的男人。
然而,那有着同样容貌的男人的身影却忽然消失,下一瞬间,出现在眼前的却是一个身高超过两米的肌肉隆隆的大汉。
然后,把八名「士兵」一下子扛起来的大汉也向自己伸出手来,他就这样和下属们一起被大汉当成货物搬了起来。
几分钟后。
被塞进汽车旅馆某个房间里的「楚茨文格」的「王」,在那里确认到自己的「士兵」们一个都没有死的事实。
——……?他们留着士兵活口的理由是什么?
——如果是要通过拷问套出情报,只要留下几人就够了吧。
——难、难道是打算运用像斯克拉迪奥家族所做的那种「人体的魔术结晶化」的手段?
回想起传闻中听说的那个非人道的魔术机构,「王」不由得浑身都渗出了冷汗。
转眼一看,除了他们自己之外,房间里还躺着好几名魔术师。
他们大概也跟自己一样是靠谋报和暗杀吃饭的魔术师吧——刚想到这里,金发的少年就「啪啪」的拍了几下手说道:
「好啦!唔唔,各位,很抱歉用这么粗暴的手段对待各位!因为大家都怀抱着杀意,所以我就先让Berserker先生把你们抓起来了!如果你们只是碰巧路过这里的魔术师,那么,真的对不起了!」
「…………」
注意到魔术师们都以讶异的眼神看着自己,弗拉特·艾斯卡尔德斯像是有点困惑地向身旁的大汉说道:
「怎么办好呢,Berserker先生。大家都好像很警惕的样子哦。请你变身为能让大家放下警惕心的人吧,比如小孩子或者小丑之类的……」
「唔……
这么嘀咕着的大汉——Berserker的身影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出现了一名年幼的少女。
「哇哇!我都说了!为什么一说变成小孩子就要穿这种泳装似的打扮啊!」
弗拉特慌忙用身旁床铺的床单替Berserker盖住身体,变化成少女姿态的Berserker则回答道:
「果然不管试多少次都会变成这样。变成这孩子总让我感到很安心。但是,因为会产生想肢解的冲动,我觉得 是有点不妙。」
「那不是完全没法安心吗!在肢解被警察发现之前请你快点变回来吧!你看!大家都不知为什么露出奇怪的眼神了!」
转眼一看,已经被施有魔术封印处理效果的透明胶带绑住身体的魔术师们,看到化身为少女姿态的Berserker都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就连本人也不知道理由为何,那似乎是发自于某种本能性和根源性的恐惧的颤抖。
「唔~」
在发出这种小孩子般的沉吟声后,Berserker再次抹去身姿,接着出现的是看起来像
英国贵族的青年姿态。
(这样又如何呢。这是当时身为英国贵族的人物。唔,这也跟刚才的少女姿态一样给我带来某种安心感。或许是我的真面目的有力说法之一吧。唔,这回与其说是有肢解的冲动,倒不如说是想玷污灵魂的欲求更强烈啊。)
对于以念话向自己这么说的Berserker,弗拉特一边点头表示理解一边以念话作出回答:
(原来如此。说不定是变身为杰克先生的真面目的有力说法就会更加稳定呢。不过,可千万拜托你不要被那种欲求牵着鼻子走哦?)
(要是我丧失理性到那个程度的话,恐怕灵基本身已经发生了变质,我也不再是Berserker了吧。如果真的发生那种情况,你就马上使用令咒让我自杀。知道了吗?)
(杰克先生……)
(这是我对你的一个小小的请求啊,Master。我实在不想以那种半吊子的方式被确定自己的真面目啊。)
在交换了这样一番念话之后,弗拉特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这个请求,就像故意岔开话题似的向魔术师们说道:
「那么,我先来介绍一下吧。躺在浴室前的这位是莱克萨姆先生,在冰箱前面的是柯契夫先生,沙发前的是迪凯尔先生。旁边那位把黑发染成金发的是相良先生。然后现在九人一起来的这几位是……嗯嗯?」
弗拉特向Berserker投来疑问的目光,他就根据刚才读取到的表层记忆回答道:
「楚茨文格,他们是九人一体的存在,只要这样称呼就好了。」
「好的!那么,就是楚茨文格先生啦!嗯嗯,虽然我们已经要离开这家汽车旅馆了,但大家的封印大约会在今天傍晚的时候同时解开。毕竟到时候要是大家互相厮杀的话我也很困扰,所以魔术回路我就再多封印三天左右吧。」
封印魔术回路。
听到以极其轻松的口吻说出的这句话,有意识的魔术师们都不禁皱起了眉头。
同时,对于少年不打算杀死自己的这种态度也感到了疑问。
「唔、Master啊。如果那样的话,楚茨文格这边有九个人,那不就更有利了吗?」
「啊,是吗。那么,其他的四人就放到我们原来住的房间里,并且设置为早30秒解除封印吧。有了30秒的时间差,我想也应该足够用来逃跑和采取应对手段什么的了。」
听了弗拉特以明朗的声音这么说,皱着眉头的魔术师当中有好几人似乎反而感到恼火了。
丝毫没有身为魔术师的觉悟的存在,光是因为掌握了名为英灵的武器,就如此轻而易举地让自己这些人动弹不得的现实。
然而,这种感情却马上就发生了反转。
注意到狠盯着弗拉特的魔术师们的Berserker,一边摸着下巴一边向Master问道:
「Master啊,真的不用把他们收拾掉么?」
「你就那么想杀人吗?」
「不……虽然我们和他们的确是注定要互相厮杀的命运……反而我甚至觉得过去已经杀死过不止一次了。不过这恐怕是不同位相的世界的事情,应该是世界摇曳的一种表现吧。我当然只会遵从Master的意向,但我想也没有不杀的理由吧?」
「我不会杀的啦,毕竟人的性命可比地球更重要哦?」
听他说出这种从魔术师看来简直荒唐透顶的话语,俘虏们都不禁愤怒得浑身颤抖起来——
然而,真正的导火线是下一句话。
此前在认可弗拉特的魔术才能的同时,也对他抱有「毫无魔术师气质、单纯拥有着魔术回路的小少爷」「就作为人的天真想法也没能抹去的缺陷魔术师」这种印象的人们——他们之所以同时改变了想法,完全是因为他接下来所说的话语,以及他在那一瞬间露出的眼神。
「人的性命,包括这些人们在内,都是飞越地球所必须的重要部件呢。」
眼神。
弗拉特说出这句话时的眼神,既不是魔术师的眼神,也并非普通人类的眼神。
就好像彻底缺失了什么东西似的,或者说是看透了世间万物般的、「充实的虚无」的眼神。
感受到这种至今为止从未见过的气息,魔术师们都同时理解了过来。
站在眼前的少年,并不是魔术师。
然而,他也不是什么魔物和人偶之类的存在,身体和内心都毫无疑问是属于人类的。
但是,魔术师们都凭本能察觉到,他所注视的「目的地」是完全不一样的。
至于这个名叫弗拉特·艾斯卡尔德斯的少年注视的目标究竟是什么,他们结果还是无法理解过来。
Berserker虽然也在最近几天和他打交道的过程中感觉到了这一点,但并没有明说出口。
因为他已经意识到,这个人根本不是可以用「是善人还是恶人」这个范畴来描述的存在。
仿佛印证着这个判断似的,弗拉特以不带有任何恶意和善意的语调继续说道:
「要是随随便便就把人杀掉的话,那不是很可怜而且也很可惜吗?」
在因为恐惧而全身僵直的魔术师们面前,果然还是只有Berserker察觉到——
这么说着的弗拉特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近似于寂寞感的表情。
———离杰克将宝具——为止,还有20小时。
◇ ◇ ◇ ◇
同一时刻 雪原市都市部 后巷
「人类这种生物,现在对待生命还真是草率呢,实在太可怜了。
在离高楼街道稍为有一段距离的、黎明前的后巷里。
虽说来往的人群并不稀少,但决不能说是治安良好的小巷。在这里,菲莉亚——准确地说,应该是凭依在菲莉亚身体中的「什么东西」这么自言自语道。
「……草率、吗。」
对此作出回应的,是跟在菲莉亚后面的、看起来相当文弱的女性魔术师。
面对诚惶诚恐的她,菲莉亚轻轻耸了耸肩膀接着说道:
「对,可以说是草率对待,或者也可以说是活得很匆忙吧。虽然沉浸在刹那间的快乐是很好,但既然如此为何不最大限度地享受那浓密的一瞬间呢?」
菲莉亚的视线所及之处,是那些醉醺醺地闹腾着的人们,以及跟后巷的环境颇为相配的面相凶狠的痞子流氓。
「这孩子正在把奇怪的药草烟吸入身体里,那边的孩子们又沾满了恶心的溅血气味。虽然沉迷于颓废挥洒生命是无所谓,但反正要挥洒的话就该挥洒得更漂亮一点呀。」
说出这句话的菲莉亚,在这条后巷中可以说是有着相当引人注目的外表。
一头迎风飘逸的晶莹剔透的白银色头发,艳红色的眼眸在雪白的肌肤中放射出亮丽的光辉。
虽然容貌端正得像人造物一样,然而也许是由于现在驱动她这身躯活动的存在的影响,她的面容在那活灵活现的感情的点缀下显得充满了人类的气息。
「哟,两位姐姐,居然在这个时候光顾这种地方真是呜啊咕噗咕噗——」
「别挡路,既然肮脏话没有传进我的耳中就姑且放你一马,所以你要不就马上消失要不就去死吧?」
虽然从刚才开始就一次次的被那些像是流氓的男人们搭讪,但光是被她的视线扫过就立刻口吐白沫倒地不起了。
走在后面的魔术师少女当然知道他们倒下的理由。
菲莉亚所携带的过于浓密的魔力,集束到就连不具备魔力回路的普通人也能感应到的程度,然后直接作用到流氓们的脑部而造成了强烈的震荡。
——是体内魔力?还是体外魔力呢?还是说跟小源和大源之类的概念基于截然不同的原理……?
感受到在对方周围形成漩涡的魔力奔流,魔术师少女不禁陷入了恐惧。
虽然能感觉到缠绕着惊人的巨大魔力,但真正可怕的是这种魔力都全部凝聚在以她为中心的半径3米的范围内,形成了一个半圆状的魔力半球体。
进一步来说,她的魔力丝毫没有泄漏到这个半球体之外,就像以菲莉亚为中核的星球的微小模型似的,可以感受到魔术性质的能量正在里面不断地循环着。
眼前的存在,并不是魔术师。
爱因兹贝伦的人造人——菲莉亚。虽然事前已经听说过这项情报,但现在的她则是只保留着那个外观,实质上既不是人造人也不是魔术师,甚至跟通常的英灵相比也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对于在完全未知存在的面前心存畏怯的魔术师少女,有着菲莉亚外表的存在说道:
「你也是哦,巴尔里。自我牺牲的魔术什么的在我的时代虽然一点也不罕见,但至少你也应该抱着愉快的
心情去牺牲自己吧。瞧你现在这惨不忍赌的样子。」
听菲莉亚这么说,魔术师少女——巴尔里就像被看穿了自己内心似的猛颤了一下身体。
巴尔里·博尔萨克。
尽管是不从属于时钟塔的魔术师,但黑魔术的本领却达到一流的水准,是在怀着某个目的以魔术手段接近美利坚合众国的时候被弗兰切斯卡收留的少女。
她在索求牺牲的黑魔术中总是将自己的血肉作为祭品献出,虽然从不运行一切咒杀,却是最擅长「反噬咒杀」的异端儿,其作为魔术师的本领可以说是属于相当高的级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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