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十一章『第二天 上午 神从黄昏归来』(1/2)
食肉工厂地下
「杀掉也不介意……吗。能接受这个说法的人,你觉得究竟会有多少个呢?」
巴斯迪罗德没有改变表情,就这样向身为闯入者的人造人说道。
另一方面,她则像是打从心底里感到不可思议般歪起脑袋说:
「咦?如果无法接受我的说法,我想从那个时刻起就没有必要当作人看待了吧……」
听起来完全不像是开玩笑和讽刺的口吻。
虽然光是这样就已经完全没有对话成立的迹象,巴斯迪罗德还是面无表情,为了刺探对方的情报继续着对话。
阿尔喀德斯则保持着实体化状态守在背后。
虽然由Master站在前面也有点奇怪,但因为阿尔喀德斯的主要武器是弓,还是能从背后看清整体状况的这个位置更合适——他和Master都似乎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那就是爱因独贝伦的人造人的想法吗?」
高等的人造人,有可能会把自己看成是比人类更高位的存在。
话虽如此,有关爱因兹贝伦的事情尽管已经从弗兰切斯卡那里了解到许多信息,但那好像跟人造人的思想倾向存在着偏差,况且她身上所缠绕的气息也跟巴斯迪罗德所了解的人造人有所不同。
「啊啊、你说爱因兹贝伦,就是指造出这个『容器』的那些人吗?虽然比不上我们,不过也算是付出了很大努力吧?」
「……你说容器?」
「没错,要是没有这个容器的话,我想就只能强行附身到其他人类的身上了……那样一来恐怕就会发生灵魂交混和记忆人格的错位,而这个身体就好在不会出现那种情况啦。简直就像从一开始就是为用作神的容器而被创造来的呢。「
神的容器。
在女人说出这个同的瞬间,巴斯询罗德立刻感觉到背后的空气骤然变冷。
阿尔喀德斯紧握着手中的弓向女人问道:
「……你说,是神的容器?」
「对哦?
「那么,你难道想说自己就是神么?」
在这么说的同时,爱因兹贝伦的人造人猛地瞪大了双眼。
然后,一阵轰响从巴斯迪罗德身旁掠过。
房间中刮起疾风,缠绕看死之气息的箭矢卷着工房内的魔力径直飞向自称「女神」的女人。
女人虽然露出焦急的表情,但还是瞬间从手中释放出魔力裹住了那支箭。
然后、就好像空中被铺设了一条看不见的轨道似的,箭矢围绕她的身体转了好几十圈。
就这样在速度上没有丝毫的减弱,阿尔喀德斯射出的箭反过来朝巴斯迪罗德的方向飞去。
「…………」
巴斯迪罗德稍微把头向一边倾斜,以毫厘之差躲过了那支箭。
虽然有冲击波袭向皮肤和鼓膜,但他还是凭经过魔术强化的体表将其弹开。
紧接着,位于身后的阿尔喀德斯以单手抓住那支箭,由此产生的空气震荡也在一瞬间后震撼了整个魔术工房。
目睹了这一连串状况的巴斯迪罗德稍微眯细了眼睛。
——这并不是特别的魔术。是单凭纯粹的魔力控制就把阿尔喀德斯的箭反弹回来了吗。
从这一瞬间起,巴斯迪罗德和阿尔喀德斯就已经没有把眼前的女人看成是人造人的魔术师了。
虽然身份不明也不知道对方自称的「女神」是否属实,但至少应该可以判断是拥有与Servant相匹敌的力量的「某种存在」吧。
虽然背后的阿尔喀德斯似乎也做出了同样的判断,但由于强烈的憎恶波动通过魔力经路传递了过来,巴斯迪罗德就开始考虑该如何对阿尔喀德斯加以控制。
「还真是不懂礼仪呀。竟然企图射杀神什么的,简直就比东方的皇帝还要傲慢吧?」
「不懂礼仪的是谁啊,在我眼前自称女神的女人。你为什么要强行闯人我们的据点?」
「哎呀,现在进行的是圣杯战争对吧?虽然我既不是Master也不是Servant,但加入哪一方阵营都是我的自由……」
说到这里,人造人的眼睛闪烁出妖异的光彩,从手中生成了大量箭矢形状的光弹。
「协助排除自己觉得不爽的对抗势力,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尽管是以轻松的口吻说出的话,但她的声音并没有灌注着任何感情。
就在女人散发出如同扮演人类的机械人偶般的氛围的瞬间,箭矢形状的无数魔力团块就开始袭向巴斯迪罗德和身后的阿尔喀德斯。
然而——
那光弹先是在巴斯迪罗德的眼前突然消失,接着又从完全不同位置的墙壁中出现,就这样直接向人造人的女人飞来。
「…………」
女人无言地把手向下一挥。
瞬间,所有箭矢的轨道都朝下方扭曲,在魔力散逸的同时,还没等到达地面就彻底消失了。
「空、空间的……迷宫化……」
在自称女神的存在的后方,一边躲在入口的阴暗处一边窥视着这边的魔术师说出了这样的话。
女神听到那像是同伴的女魔术师这么说,就露出无畏的笑容开口说道:
「哟,终于发动结界了吗?等人家来到面前才造出迷宫什么的,还真够悠闲的嘛。」
面对以嘲讽口吻这么说的女神,巴斯迪罗德以平淡的声音回答道:
「没有啊?这就是本来的使用方法。」
巴斯迪罗德面无表情地摊开双臂,从两手释放出魔力。
于是,地下仓库的天花板在扭动的同时慢慢打开,可以看到清晨的淡蓝色天空。
然后,整个食肉工厂也扭曲着逐渐变貌为截然不同的形状。
下一瞬间,从呈螺旋状的打开的天花板开始接连不断地有凶恶的魔兽落下来。
就好像工厂本身化作了巨大的肉食兽,正准备把内部的人们从内侧吞噬掉似的。
见此情状,之前一直躲在菲莉亚背后的巴尔里小声嘀咕道:
「……怎、怎么会……这么大规模的防卫机构……」
——如果能造出这种规模的防卫机构,为什么不从—开始就……
巴尔里刚想到这里,菲莉亚就开口说:
「嗯~原来如此呢。」
她像是觉得很厌烦似的注视着落下来的那些魔兽,同时默默地思考着对方工房的特性。
「并不是为了防止入侵。这座工房,似乎从一开始就是为了不让进来的人逃出去而设计的呢……制造者的恶劣性格也由此可见一斑了。」
菲莉亚说完就笑了笑,就这样举手指向落下来的魔兽一一释放出华丽的魔力箭矢。
◇ ◇ ◇ ◇
柯尔兹曼特殊矫正中心
「……工业地区的工房启动了?」
接到下属的报告后,法尔迪乌斯来到了监控室的一角。
现在,作为他Servant的Assassin正为了暗杀加尔巴罗索·斯克拉迪奥前往位于西海岸的斯克拉迪奥家族的大本营。
因此,由于法尔迪乌斯目前正处于毫无防备的状态,在Servant回来之前他都打算把精力集中在工房的防卫和情报收集的工作上。
他本来想着如果没有什么大动静就最好了,但这个愿望似乎已经落空,从早晨开始就捕捉到了多个非同寻常的动向。
首先,袭击了警察署的貌似是Assassin的的Servant,现在回到西格玛目前用作据点的屋子,而且那里还出现了Saber和像是其Master的女人,如今好像正在客房里睡觉。
——实在是莫名其妙。
他向西格玛询问能不能解决掉,得到的回答是Assassin对自己非常警惕,所以比较困难。于是就下达了「先设法刺探对方的情报,同时为了应对英雄王以及身为其密友并估计拥有同等强大实力的Lancer等对手,探讨是否能达成共斗的协议」这样的指示。
然而,在这时候却更进一步使法尔迪乌斯陷入了混乱。
当他询问西格玛究竟搞清楚自己订立契约的Servant的真正身份没有的时候,经过数秒沉默后传来的回答,却是完全超乎常识的内容。
「……是卓别林,Lancer职阶的查理·卓别林。那就是我召唤出的英灵。」
「……抱歉,你可以再说一遍吗?」
「是Lancer职阶的查理·卓别林。宝具什么的我之后会再作打听。因为我觉得通过令咒强行问出来并不是明智的做法。那么先失陪了。」
因为对方就这样切断了通信,法尔迪乌斯实在是头疼不已。
——卓别林。
……那是什么啊……有这样的可能吗!?
——Lancer?是那个喜剧王吗?为什么?
——难道在说谎?不,但是……就算是那样也不可能说是卓别林吧?
——究竟……这场圣杯战争出了什么问题啊……?
正当他为这件事深感困惑的时候,就接到刚才的「斯克拉迪奥家族的复合魔术工房启动了」的联系。
「……所以啊,我当初就反对让弗兰切斯卡小姐决定参加的人选了。」
法尔迪乌斯起初考虑的是和时钟塔的各个派阀进行水面下的交易,让他们各自临时抽呼出合适的魔术师。
创造科的奥古斯塔斯·亨利克·阿斯普伦德,矿石科的克拉斯特·雷尼·维古纳,全体基础科的芭蕾雅·赛克卢菲,还有动物科的米莎莉亚·库洛拉姆等等,候选者可以说要多少有多少。法尔迪乌斯当初就是打算选择那些有魔术师样子的魔术师,同时也是能完全由自己这方控制的人物,以便能暗中操纵整个局面。
然而,因为整体方针转化为完全与时钟塔敌对的方向,结果就变成介由弗兰切斯卡招揽各种各样的「在野」魔术师作为Master参战。
在这些人当中,就连某种程度上跟法尔迪乌斯有联系的西格玛也给他带来了先前那样的混乱。
接着在听到巴尔里被爱因兹贝伦的人造人带着前往巴斯迪罗德的工房的报告时,他甚至发出「把Assassin派到远方的策略是失败的吗」这样的叹息。
——虽说可以通过令咒强制转移,但要从西海岸转移到这里真的有可能吗?
如果是真正的圣杯战争还好说,这次可是使用了多重的违背惯例做法的虚假的仪式,会发生什么样的反常情况就连身为幕后首脑方的法尔迪乌斯也无法预测。
——可是,该死的巴尔里·博尔萨克……本来还以为她是去找巴斯迪罗德提出共斗协议,难道突然就挑起战斗了吗?
——还是说那都是爱因兹贝伦的人造人干的好事……
正当他头疼得连连叹气的时候,身为他下属的女性魔术师·阿尔德拉向他搭话道:
「工房似乎是展开到了最大限度。虽然同时整个工厂地区都张开了驱赶人的结界,但为了慎重起见,我们更在外周采取了驱赶人的措施。不久之前,警察署长还发来联系说会派出多名『二十八名怪物』的成员过来。」
「明白了,最好还是不要随便接近啊,搞不好会被工房一股脑的吞掉。」
「……要对那么巨大的工房实施结界和异界化处理,真是令人难以置信呢。」
「啊啊,那个,用于异界化的面积其实并没有多大。」
对于下属的疑念,法尔迪乌斯轻轻点破了谜底。
「在冬木的第四次战争中,听说那位『前代』君主·艾尔梅洛伊在自己工房里造出了足以令酒店的部分信道异界化的迷宫,像他那个级别的魔术师即使运用三基与自己相适配的魔力炉,极限也就只能做到这个地步。如果是远古时代的著名迷宫魔术师科巴克·阿尔卡特拉斯就另当别论,否则要将城市内的整个区域异界化什么的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法尔迪乌斯一边摇头否定一边平淡地说明了状况。
或者他是要通过讲述自己的常识来保护自身意识避免受到现在的混乱局面的侵扰吧。
「巴斯迪罗德只不过是『启动』了工房而已。实际上那都是斯克拉迪奥家族的魔术师们的复合艺术啊。如果是完全运作的状态,那么恐怕连巴斯迪罗德本人也走不出外面。」
「复合艺术……吗。」
「是的,那是将多名魔术师将各自擅长的领域揉合在一起的产物。异界化、幻术、结界、魔兽设置,有各种各样的魔术复杂地缠绕在一起。虽然其中每座工房的防卫能力都比不上『前代』君主·艾尔梅洛伊,但是通过拥有非同寻常魔力的巴斯迪罗德来强行启动其他人的工房,才使得这样大规模的运作成为可能啊。」
法尔迪乌斯通过监视屏幕观察着蠢动的食肉工厂,继续说道:
「并不仅仅是那座食肉工厂,周围的工厂也全都经过斯克拉迪奥家族的魔术师的改造。因为这些全都是以对那座食肉工厂的魔术工房提供辅助效果的形式发挥功能,所以就算是本领高强的魔术师,要从那个状态下的工房逃出去想必也是非常困难的呢。」
「那么,爱因兹贝伦的人造人和巴尔里小姐就完全束手无策了?」
「怎么会呢。」
就好像刚才对工房的那番盛赞都是骗人的似的,法尔迪乌斯马上就否定了下属的说法。
「如果只是她们自己进去的话还好说,要是里面有巴尔里小姐召唤出的英灵在的话,情况就完全不同了。我刚才提到的冬木的酒店工房据说是连同整座酒店被破坏掉了,如果是对魔术有深厚造诣的英灵挑战迷宫,我想那是迟早都会被突破的吧。」
法尔迪乌斯的这个意见,跟10年前的他自己的想法是完全相反的。
就算是强大的英灵,要突破现代的迷宫化工房也非常困难,应该要通过某些非常规的手段来突破吧——他以前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在接触到祖先所留下的人偶的数据——冬木第三次圣杯战争的「记忆」后,还有实际上接触到名为哈桑·萨巴赫的英灵后,他就有了新的实感。
如果是那种程度的迷宫,对拥有优秀力量的英灵来说是根本不通用的。
——当然,如果是冬木第三次战争的「记忆」中的那个弱小的Avenger或许是无法办到的吧……
在这么想的同时,法尔迪乌斯又把视线投向监视屏。
「总而言之,如果她为了突破工房面唤出英灵的话就算是成功了。因为那正是我们观察其拥有何种能力的绝佳机会啊。
法尔迪乌斯紧盯着那把俯敞食肉工厂的使魔视野直接投影出来的监视屏,同时向下属发出有关另一个案件的通信。
「……『家畜』向『荆棘』问话,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还没有动静。屋子内部的人类热源反应有两个,从魔力反应来推断,Servant也似乎有两柱显现了。」
「两柱……包括西格玛唤出的英灵在内应该有三柱英灵才对……是有哪个处于灵体化状态码?」
「不知道,从二楼窗户可以确认到貌似是Saber的Servant,但魔力计测中出现了奇怪的波动……就好像有多个灵体重合在一起似的……」
面对含糊其辞的下属,法尔迪乌斯刚想进一步询问更详细的情况——
「波动?究竟是怎么回事,请把具体的数值……?」
「怎么了吗?」
听到他的声音突然停住,下属不禁讶异地问道。但法尔迪乌斯已经没有在听了。
在他的视线前方——食肉工厂的监视映像中,他看到了其中居然有令人难以置信的东西在蠢动。
「……『家畜』向『荆棘』发话,在那边现场留下最低限度的人数后,请立即赶往工厂地区。」
在做出最低限度的指示后结束了通信,法尔迪乌斯又死死地盯着监视屏。
巴尔里打算召唤出什么样的英灵,法尔迪乌斯也是知道的。
毕竟介由国家为她准备触媒的人正是法尔迪乌斯。
然而,现在他所看到的「什么东西」,却呈现出与他的估计完全不同的姿态,与其说是英灵,那倒不如说更接近于野兽和昆虫的外观。
而且全身还覆盖着齿轮、活塞、缆线和电线之类的东西。看到应该能轻易踏平一座小型装配式房屋的巨大的「那个」,法尔迪乌斯不禁眯起眼睛自言自语道:
「巴尔里小姐…你到底召唤出了什么啊……?」
◇ ◇ ◇ ◇
几分钟前 食肉工厂
「Master啊,这个结界也会阻碍我们这边的行动吗?」
虽然话音很冷静,但阿尔喀德斯似乎打算一旦有机会就使出全力了。
毕竟可以说是与他不共戴天的敌人的存在——亦即自称「神」的一角的女人就在眼前,那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巴斯迪罗德并没有对此加以劝阻,而是站在女人和阿尔喀德斯之间以平淡地语气说道:
「虽然有指向性,但也并不是万全的。不过你的话就算遇到些许阻碍也应该没问题吧?如果有蹂躏女神的力量,就在这里展示给我看吧。」
「……你不说我也会。」
然后,阿尔喀德斯为了向一直在敷衍应付着「从天上落下的魔兽群」的女神报以一击,开始移动到逐渐变形的食肉工厂的上部。
与此同时,巴斯迪罗德也行动了起来。
他从怀里取
出粗重的手枪,缓缓地向着和人造人的女人一起出现的女魔术师那边走去。
「啊……」
巴尔里跟朝着自己这边走来的魔术工房主人对上视线,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像瞬间凝固了似的。
面对散发出仿佛只为杀人而生的合成魔兽般的氛围的巴斯迪罗德的视线,巴尔里再次实感到自己已经来到了无法回头的地方。
在物理上也无法回到屋子外面,在立场上更是没有退缩的余地。
尽管对随波逐流地来到这里的自己感到后悔,但是另一方面又想到,要不是有菲莉亚的话,自己早就性命不保了。
那么,用这条捡回来的性命到底应该做些什么呢?
在这样想的时候,脑海中所浮现的——果然还是对魔术世界的报复。
「…………」
在回想起自己的「过去」的同时,巴尔里眼神中的怯意逐渐淡化,慢慢开始变得冷静起来了。
虽然她是憎恨魔术世界的少女,但光是能做到这种感情的切换,她或许就已经算是拥有作为魔术师的才能了吧。
总而言之,现在存在于她内心深处的,是为了闯过这个危机而动用自己被赋予的一切的觉悟。
——啊啊,对了。
——从一开始,我明明就打算全力把这个世界捣得天翻地覆然后消失的啊。
——我到底在害怕些什么呢。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她已经切换了想法,巴斯迪罗德停下脚步,用枪指着巴尔里问道:
「到这里来是你的指示么?
「……是菲莉亚小姐的提议。我……只是跟着来而已。」
「是吗,『那个』就叫做菲莉亚吗……『那个」,到底是什么?」
面对似乎果然察觉到了菲莉亚的异常性的巴斯迪罗德,巴尔里摇了摇头,在对指向自己的枪口全力提高警觉的同时说道:
「是我的恩人。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一点,现在,我也不需要其他的任何东西。」
大概是听到了她的发言,在稍远处消灭着魔兽的菲莉亚呵呵地笑着说道:
「哎呀,明明直到刚才还一副提心吊胆的模样,现在却说出这么让人高兴的话了。当然,如果已经察觉到我的魅力,那确实是没有必要去理解我啦。」
这时候,一支箭正从她的死角向她逼近。
然而,结果还是像刚才那样被她缠绕着的浓密魔力扭曲了轨道,直接转向如雨点般洒落的魔兽群飞去。
被箭命中的魔兽顿时粉身碎骨,藏在在其血沫后面的,是职阶貌似为Archer的巴斯迪罗德的Servant射出的另一支箭。
「不管来多少次也是白费……!?」
这句话还没说完,菲莉亚就把后半句吞了回去。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射出来的,呈现在她视野中的光景,是从敞开的天花板的天空外面飞来的数十支箭。
但是,从这些箭都准确无误地朝着菲莉亚的位置落下的轨道来看,那决不是单纯把无数的箭矢向天空射出再等它们落下来那么简单。
然后,菲莉亚发现了。
青铜箭矢在向这边落下的同时逐渐发生变貌,姿态开始变化成拥有金属的翅膀和缘的飞鸟。
「那个是……斯廷法利斯湖怪鸟(西方战神的使魔)……?」
虽然那每一支箭都变化为嘴巴、翅膀和爪子都被青铜所包裹的巨大怪鸟的情景虽然充满了幻想的气息,但因为那些鸟全都带着杀气向这边飞来,完全没有沉醉于这一幕奇景的时间。
「……哟,还蛮厉害的嘛。」
菲莉亚在吐露出佩服之言的同时抹去表情,无数的怪鸟向她袭击而来。
与此同时,巴尔里的意识也被吸引到了那一边——
瞄准移开视线的女魔术师的心脏,巴斯迪罗德扣下了手枪的扳机。
然而,那颗子弹却没有命中巴尔里。
被改造成能够突破相当高位的防御魔术的巴斯迪罗德的子弹,被一道看不见的墙壁弹开了。
然后,下一瞬间——「那个」就在工房的中央显现了出来。
巴斯迪罗德和巴尔里之间的空间闪现出一团杂波般的东西,伴随着啪滋啪滋的声音,巨大的铁锈色巨大铁块现出身姿,作为一道壁垒把两人隔开了。
另一方面,出现在另一个地方的铁块从菲莉亚的上空扫过,仅以一击就把箭矢化成的青铜怪乌们彻底粉碎了。
杂波扩展到相当广阔的范围,不一会儿那巨大的影子就在工房中展现出其全貌。
比什么都更异样的还是那巨大的体积。
出现在巴尔里眼前的Berserker,比她过去看到的时候要巨大得多,简直可以说已经变貌成怪物般的大小了。
◇ ◇ ◇ ◇
某座地下设施
在阳光也射不进的房间深处,正在照料马匹的女人突然停住了动作。
「怎么啦,波尔提酱。刚才你的魔力流好像出现了紊乱呢。
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的女性声音,被唤作波尔提酱的女人面带困惑地说道:
「刚才……我感觉到了父亲的爱鸟们的气息……但马上又消失了。」
「爱鸟?」
「斯廷法利斯湖怪鸟……那是传说过去被父亲战神宠爱过的魔鸟……不过听说是被那个男人从半岛赶出去了……」
「啊啊,那么应该就是『他』召唤出来的吧?他不是还拿着你那样的腰带吗?嗯,既然气息消失了的话,我想还是不要勉强跑过去比较好啦。」
听了这干脆的回答,被唤作波尔提的女人稍作思索后轻轻点了点头:
「也对啦。请放心吧,Master。我以后不会再独断行动了。」
以凛然态度这么说的女人,接着又稍微红起脸继续说道:
「还有Master……你用『波尔提』称呼我还是有点……」
「咦咦?那不是很好吗?因为是希波吕忒,所以就叫波尔提酱。啊,还是叫希波酱更好呢?」
「……就波尔提好了。」
像是很无奈似的叹了口气的Rider职阶的Servant——希波吕忒。
与其说是讨厌波尔提这个绰号,看她的反应似乎只是觉得有点难为情而已。
那样的她忽然露出认真的表情,再次把视线投向气息的来源方向。
平时的希波吕忒在感应气息方面也并不是特别的擅长。
但是,身上穿戴的宝具,恐怕是对和从父亲那里继承的战带相类似的气息特别敏感吧。
估计到阿尔喀德斯那边应该是发生了战斗的波尔提,重新绷紧心情把注意力转回到自己的马匹身上。
总有一天要与其决出胜负的大英雄。
回想起已经成为其「残渣」的复仇者,她不由得咬紧了牙关。
◇ ◇ ◇ ◇
食肉工厂
「哎呀,连我这边也顺便保护了吗?真是好孩子呢。」
目睹了那被摧毁的青铜鸟群而面露浅笑的菲莉亚,擡头仰望着突然现身的「那个」。
显现出来的,正是在此之前一直隐藏着身姿和气息的巴尔里的Servant。
然而,看到它的姿态后,比任何人都更吃惊的却是巴尔里自己。
「咦?」
——变得比刚才……还要大得多?
在来这里的途中,沿着高楼墙壁走的时候,它就只相当于一头大象左右的大小。
然而现在,它却变貌成了可以轻易把那头大象运送到动物园的巨大货柜车抱起来的巨大机械蜘蛛。
明明没有做出特别明显的大幅度举动,却不知为何响起齿轮旋转和金属摩擦的声音,双眼依然放射出耀眼的白炽光芒。
然后,和巴尔里最初听到的一样,如同针尖刮过布满锈迹的唱片般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巴斯迪罗德的魔术工房。
「TTTTT、KKKK……TETTTTTETETEKKKKKKKIKIKI——」
嘎吱嘎吱地颤动着身体,似乎想要诉说些什么似的Berserker。
正当巴尔里感到困惑的时候,菲莉亚微笑着向她说道:
「好了,巴尔里!毕竟你才是Master,你就赶快下命令吧?」
「咦……?」
「它在问你敌人是谁哦?要是放着不管的话,我想它一定会把你和我以外的孩子都全部当作敌人而灭掉整个城市呢,你不介意吗?」
「……!?」
听菲利亚这么说,巴尔里慌忙重新转身面向着Berserker。
指示敌人吧。
Berserker那灿烂耀眼的双目正在这么诉说着,现在也依然站在自己和巴斯迪罗德之间保护着她。
巴斯迪罗德接着又发射了多次子弹,有时甚至利用魔术制造的折射现象从死角攻击巴尔里,但都一一被Berserker身体中伸出来的电线全部扫开了。
然后,它的身姿又缓缓地融入到空气之中。
虽然声音也同时消失了,但刚才感觉到的那种「压力」却依然残留在工房内部。
——这跟之前菲莉亚小姐在街上施展的隐蔽手法并不一样,现在就连我自己也看不到了。
——这个英灵,能凭自己的力量抹去身姿吗……?
在倒吸一口气的同时,巴尔里更充分实感到自己真的跟一个不得了的英灵订立了契约。
虽说是敌对的Master,但总觉得这好像是在测试自己能不能下手杀人。
巴尔里开始思考。
像魔术师那样扼杀自己的心,内心的颤抖已经平息了。
既然如此,就应该由自己下命令吗?
下达杀人的指令。
是要像魔术师那样,把自己从现实的伦理观中解放出来吗?
还是说,表面上还继续维持着「自己还是人类」的立场,然后振振有词地摆出正当防卫这个理由呢?明明是自己主动投入到这场圣杯战争的啊?
「…………」
在稍作踌躇后,她就向着看不见身姿的Berserker大喊道:
「Berserker!敌人是这座魔术工房!请把它彻彻底底地……摧毁吧!」
耳边瞬间响起嘎吱嘎吱的声音,仿佛对接到命令感到欢喜不已似的,四周都回响着Berserker发出的倾轧声。
于是,不知什么时候跳跃到巴尔里身边的菲莉亚轻轻把手搭在她肩膀上。
「哇呀!?」
面对发出惊讶叫声的巴尔里,菲莉亚眯起眼睛露出温柔的笑容说道:
「嗯~,巧妙地绕开了呢。你不直接说把对方杀掉呀。」
「……我、我并没有那个打算……」
「啊啊,你可别误会哦?我现在并不是在责备你呀?」
菲莉亚一边露出微笑,一边将周围残存的魔兽逐一用魔力箭矢消灭掉。
然后,她丝毫没有改变脸上的笑容,以平淡的口吻向巴尔里说道:
「因为,要是巴尔里是那么轻易就下达杀人命令的孩子,那就已经不是人类,而是属于魔术师的范畴了……————————」
台词的后半部分,被破坏的巨响掩盖住了。
大概是不可见的Berserker已经开始行动了吧,周围的墙壁和地板出现了激烈的变形,凭着蛮力破坏了一部分异界化的信道出入口。
「好,剩下的事情都交给Berserker,你就快点逃吧?要是鲁莽地杀掉『泥巴』就会飞溅出来,那面相可怕的魔术师和扭曲的英灵还是必须慎重地收拾才行呢……」
菲莉亚这么说完,就再次跳跃消失在瓦砾的缝隙间。
巴尔里注视着那样的她,全身都不由自主地渗出了冷汗。
根本不用她提醒,巴尔里马上朝着异界化被解除的出入口奔去。
并不是要逃离巴斯迪罗德和那个看似弓兵的Servant,就好像是要逃离菲莉亚身边似的。
她刚才已经听到了。
在破坏音响起的瞬间,菲莉亚笑着说出来的那句话的最后部分。
——「因为,要是巴尔里是那么轻易就下达杀人命令的孩子,那就已经不是人类,而是属于魔术师的范畴了……」
——「说实话,那就已经没有留着活命的价值了呀。」
那并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出自真心的发言。
对此拖有确信的巴尔里,在对恩人菲莉亚心存感激的同时,也感到深深的恐惧。至今为止已经思考过许多次的疑问又再次在心中重燃。
——我究竟……召唤出什么东西了呢?
「…………」
——应该不是灵体化的状态。
巴斯迪罗德做出了这样的判断。恐怕是类似光学迷彩的特殊能力吧。
至于连声音也消除了的现象,或许是英灵的技能,也有可能是那个自称「女神」的不明存在使用的某些手段。
要是在这个工房内灵体化的话,就算是Servant也应该会被工房内的结界和魔术影响而遭受严重的损伤。如此判断的巴斯迪罗德,就推测认为那不知道是英灵还是怪物的「什么东西」从一开始就遮断了自身的形姿、声音和魔力。
停顿了片刻后,巴斯迪罗德做出了冷酷的决断,以念话向阿尔略德斯说道:
「恐怕这座工房会被破坏掉吧,所以你用上全力也没关系。
「真的好吗?那设备什么的都会报废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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