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2)
「怎么样?」
「没有问题是也.」
总算从受伤的冲击中恢复镇定的威尔艾米娜,这时候挺了挺腰背站起身来.虽然肩膀上依然传来一阵阵剧痛,但是她并没有打算以此作为怠慢的借口.
确认了两人状况后,卡姆辛点了点头.
「啊啊,那么我们就开始吧.」
「好嘞!」
「明白.」
三人依照到达此地之前议定的作战方案开始采取行动.
为了成功发动在周围一带埋下的机关.
在三人的前方,悠然自得地向这边走来的萨布拉克,也在心中盘算着计策.
他所想的是如何发动自己在暗中悄悄准备的陷阱.
「一时间不知上哪儿去的『仪装之驱手』忽然现身,跟她们会合了吗.这一定就是跟之前在日本的那场屈辱之战一样,利用我的知觉只相当于一个人程度的局限性,采取诱敌和设置陷阱的分工合作吧……那也好,尽管放马过来,看我如何反砍你一刀好了.」
在沉吟的萨布拉克脚下,燃起了不知道第几次的茜红色火焰.
紧接着,三名火雾战士表面上看来仿佛违背了「把对方诱导到设置的陷阱上来」这个意图似的,各自发起了积极性的进攻.
之所以采用这样的手法,是因为就算使用诱导的战术,像萨布拉克这种身经百战的「魔王」也不会乖乖地跟着来,因此必须通过攻势来推动战场变化使其转移到陷阱铺设地点,通过三人的攻势制衡来实现大致上的方向操控.
但即使如此,所有人都不会保留实力.而且对手也不是能在保留实力的前提下能应付过来的小角色.怀着如果能干掉就马上干掉的觉悟,三人开始发起连续攻势.
「喝、喝、嘿啊——!」
像行星般绕在丽贝卡周围的光球群纷纷脱离轨道,化作一颗颗流星高速飞出.桃色的光辉在茜红色怒涛的前进路在线爆炸,使火焰间发生激烈的咬合,位于其内侧的利剑则纷纷被折断击碎.
「开始从正面以破坏力发起进攻了吗.虽然这种胆色和威力很值得赞赏,但是就这样看着我的剑白白被折断弄碎的话也实在不忍心.况且我的意图只是牵制的话,就更不值得了.」
面对因双方冲突而逐渐膨胀起来的火焰风暴,立于茜红色怒涛之上的萨布拉克真正是名副其实地从正面冲破了这道障碍,并利用其惯性急速向空中跳起.
察觉到萨布拉克带着双剑袭来的身影,丽贝卡在吃惊的同时——
「噢!?不会让你得逞的!!」
立即交叉起双手手腕,把身体周围的光球全部引爆.
然而,萨布拉克却以自己的披风为盾挡住了以她为中心的大爆炸.而他被爆炸热风轰飞的身体落地之前,却被无数的缎带重重缠住了.
「唔,竟然还残留着这样的力气——」
「无需多言.」
蒂雅玛特阻止了敌人的发声.
把现状下几乎是不死身的他绑起来也没有意义——对这一点非常清楚的威尔艾米娜,也并不打算对他进行持续性的束缚.而且对方还很有可能会像刚才那样从现在的伤口中延伸出自在式来施加更致命的打击,跟他进行近距离的格斗实在非常危险.因此,她并没有削弱对方被爆风轰飞的势头,只是稍微对方向进行了微调而已.
就好像被抛出的棒球一般在空中游移的「红世魔王」,即将迎来致命的一击.
「啊啊,这样的控制技巧实在绝妙.」
「唔,我们也学学看吧.」
站在看起来仿佛一座小山丘似的城堡瓦砾上的卡姆辛,以轻松的动作挥起了实际上沉重无比的铁棒「梅凯斯特」.
在仿佛牵引锁链般从其下端延伸出去的褐色火焰的拉动下,伴随着大量烟尘,一块他所能控制的最大程度的瓦砾石块被仍到了空中.那足足有一座屋子那么大的石块,在空中飞行的中途突然像集束炸弹一般向四周迸射出惊人的破坏力.
「唔,噢噢噢噢噢!?」
萨布拉克在无处可逃的空中,无可避免地承受着那集中了质量、速度和爆炸热量的暴力性冲击.碰撞和爆炸,下一次碰撞和爆炸,再来下一次碰撞和爆炸,一次又一次地蹂躏着他.
然而——
「啊啊,还真是皮硬得让人无奈呢.」
「唔,那样子难道也不能把四肢中的两肢弄断吗.」
朝着在爆炸火焰中缓缓落下的身影,最古老的火雾戢士们若无其事地说出了可怕的感想.「比起这个——」他们又接着说道.
「啊啊,不过这样是不是也太顺利了呢?」
「唔,三人都只用了一招就把他逼进死胡同了吗……虽说如此,这绝对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就在沉思转变为踌躇之前的瞬间,卡姆辛再度举起了「梅凯斯特」.只见他先轻松地挥动了几圈,然后笔直地指向萨布拉克落下的方位,开始集中精神.
「起动.」
「卡迪修血脉,展开.」
以即将落地的不死身「魔王」为中心,配置在直径五十米左右的圆环上的数十个自在式,这时候同时喷涌出褐色的火焰.它们各自跟相邻两侧以火焰相连,在圆环完成的瞬间,立即腾起了围墙状的火焰.那简直就像一个巨大的监狱.
远远地注视着轰然腾起的褐色火光,卡姆辛他们开始互相确认.
(啊啊,我虽然不能像『悼文吟诵人』那样,使出以自在式把广范围的地盘整个掀起,构筑出某个特殊空间的惊世绝技.)
(唔,不过如果是运用统制力切断圆环内外的力量疏通这种程度的话.)
他们在冬处铺设「卡迪修血印」的时候,感觉到向地下延伸的力量在没多深的位置就中断了.萨布拉克所说的「诣道」这个空间,从其行进道路特意避开了多个扭曲和断层就可以推测到,这只不过是在两界缝隙中勉强维持着存在的「管道」,并没有多大的厚度.应该足以作为一个隔离空间来使用.
在这样切断力量供给的前提下,只要把凝缩了意志总体的司令塔人偶破坏掉,就能打倒以整个城市作为自己身体的强敌「坏刃」萨布拉克……这个战术,正是应用了在御崎市的战斗中被验证过有效的手法.
按照本来的计划,应该是由卡姆辛操纵瓦砾巨人来到处破坏,同时趁机在暗中配置好「卡迪修血印」,而剩下两人就集中精力进行掩护.但是由于无法构筑起巨人这个变故,他们就只能把前卫和后卫的配置倒转过来了.
即使如此,从结果来说还是完成了当初计划的最终目标.作为萨布拉克司令塔的人偶,已经被困在火焰牢狱中,被阻断了跟外部之间的力量传递.
在卡姆辛和威尔艾米娜交战的期间积蓄了充足力量的丽贝卡,丝毫没有掩饰得意的心情,在身体周围正转动着一个即将化作特大炸弹的光球.
「那么就来一次华丽点的吧!」
目标当然是身在监狱之中的黑色身影.
(我看这家伙多半不会就这样让我们大获全胜吧.)
(没问题,就算他强行突围我们也还有其他的机关……首先必须让他知道陷阱的存在,限制他自由行动才是最重要的啦.)
然而,萨布拉克本人——
「竟然认为用同样的战术就能把我歼灭,这也实在太小瞧了我吧.败北这种东西,原来还会给以后留下如此不愉快的果实吗.就算以反击把他们这帮家伙尽数剿灭,也难平我心头之愤.」
置身于困境之中的萨布拉克,却并非以无所畏惧的态度,而是以若无其事的平淡口吻作出回答.
对于他这种异样的反应,丽贝卡立刻嗅到了危险的硝烟味.
(似乎有点不对劲!)
能将其击退的最快方法……就是抢先一步使出强力一击.正当她反射性地准备这样做的时候——
「等等,丽贝卡!你看看周围!!」
「为什么要阻止……唔!?」
听到巴拉尔的制止正想大声反驳的瞬间,却马上大惊失色.对于眼前所见的情景,她并非以头脑来理解,而是通过感觉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不由自主地向脚下看去.
在她旁边.
有一条裂缝.
那不是地裂的痕迹.
而是世界的裂痕.
裂开的地面,在十几米处的位置开始就不存在了.
形容得再正确一点的话,那就是她所处世界的存在本身在那里发生了「中断」.
由创造神「祭礼之蛇」构筑起来的异世界「诣道」外侧的世界……那正是把人类所在世界和「使徒」所在的「红世」隔离开来的缝隙——「两界夹缝」.
在那里,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感觉不到.
从那里听不到任何东西,闻不到任何气味.
那里有些什么和没有些什么,都无从得知.
所有的一切都是无法认知的未知空间领域.
这个令人误以为跟人类所住世界无异的地面,只不过是漂浮在这个领域中的、包囊在十几米厚……这种几乎连地层也算不上的薄皮之内的一条脆弱管道的内侧空间.丽贝卡通过眼前的事实重新确认了这一点,不由得感到一阵战栗.
现在,割裂管道的裂缝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周围扩大.
目睹了这个脆弱的世界即将崩溃的前兆,丽贝卡——
(怎么了,为什么……啊!?)
察觉到裂缝的根源是从某个圆环的边上呈放射状扩散开来的.
从那个圆环——以火焰之壁包围的监狱中传出了声音.
「嘿嘿嘿,看起来虽然很厉害,实际上我并没有花多大的工夫.仅仅是在隔离我的力量上轻轻推一把,这个又大又长的脆弱世界就会马上面临崩溃的危机了.怎么样?要是继续把我关在里面的话,就会连脚下的这个『诣道』也会被摧毁啊?」
那是明确地向别人发出的、来自萨布拉克的声音.
以她们所在的「诣道」本身作为人质的这个威胁,并不是为了得到解放而胡编的谎言.这一点只要看到裂缝不断扩大的样子就已经一目了然了.本来像他这样强大的「魔王」,要强行突破这个监狱也应该并非难事.
他并没有采用那样的做法,而是将计就计造成了「诣道」崩溃这种如同自杀般的状况,那毫无疑问是在为之后作准备……也就是说他已经看穿火雾战士们还安排了另外多个陷阱,因此打算以同样的手法来封住对方的行动.
巴拉尔以无声之声发出感叹:
(这还真是没辙了,也就是说我们的策略已经被完全看穿了吗.)
(可恶,真是一点也不可爱的家伙!!)
在内心咒骂敌人的同时,丽贝卡向同伴叫喊道:
「老头子,快解除自在法!!」
之所以特意叫喊出这种不说也明白的话,是因为她担心卡姆辛这个执著于履行使命的火雾战士,说不完会为了把眼前的强敌和化妆舞会的指导部成员,甚至是把让「祭礼之蛇」归还的敌方图谋也一并埋葬于两界夹缝之中,不惜采取破坏「诣道」这种非常手段的缘故.
(这样做的话是不行的!)
丽贝卡在心中发出这样的叫喊,并不是出于他个人的保身需要.恰恰相反,这是向不同于卡姆辛的另一个方向发挥的作为火雾战士的一种见地.
假设「诣道」是漂浮在两界夹缝中的异物,而在遥远的后方,则是通过「神门」跟她们原来所处的世界相连.既然目前并不知道这个地方发生崩溃的余波会对于之相连的世界造成什么影响,就应该尽可能避免对它采取任何破坏的手段.
另外,「祭礼之蛇」很可能掌握着万一被破坏时的对策手段.毕竟本来应该永远在两界夹缝中徘徊游荡的他,还是创造出了这样一条让自己实现归还的道路.他拥有这个对策的可能性可以说是非常的高.
如果到
时候光是怀着牺牲觉悟的她们被抛到了夹缝之中,之后沿着道路回来的「祭礼之蛇」则轻而举地「渡过」了被弄碎的地方,接着又若无其事地走过剩下那段路的话……要真是得到这种愚蠢的结果的话,那就真的欲哭无泪了.
既然萨布拉克敢于让自己暴露在危险中进行威胁,那就应该尽可能小心应付.
潜藏在远处的卡姆辛——
(快点啊,老头子!)
经过对丽贝卡来说漫长得有点恐怖的几秒钟后,自在法终于被解开了.
仿佛要显示出「无计可施」的状况一般,火焰的监狱完全消失了——瞬间,也许是「诣道」本身有复原的功能吧,世界的裂缝迅速闭合,逐渐恢复了原来的外观.
若无其事地站在其破坏震源地的人,正是萨布拉克.
「那么,我想你们已经明白,你们的图谋已经彻底变成了白纸……那么就请你们重新开始跟我的战斗吧.大家都采取新的策略,看看到时候倒下的是谁.」
面对那缓缓向前迈步的强大身影——
「————」
丽贝卡突然用手指着他叫道:
「——还没完!!」
瞬间,在萨布拉克周围瞬间浮现出形如闭合眼睛的纹章——由「辉烁撒布者」布下的潜伏炸弹自在法「地雷」,并且各自收束为一点.
「什么?」
然而那并没有针对目标萨布拉克自身发起攻击,而是引发了其周围——范围比火焰监狱要小两圈的圆形爆炸.不仅如此,最后还在地下引爆了一次更大规模的爆炸,被爆炸挖出的圆形地面立即被高高地轰飞到空中.
「威尔艾米娜!!」
在丽贝卡的一声号令下,为了完成这种对御崎市所用策略进行了小型化、并且以更粗暴的手法进行的隔离操作,无数的缎带开始高速飘动起来.那白色的奔流缠卷起承载着萨布拉克的地面化作漩涡,进而收紧成球体,表面上还闪烁着多重断绝与妨碍的自在式.
这种以地面爆破实现的空中隔离,正是作为卡姆辛的火焰监狱且被突破时的保险而准备的真正杀手锏.丽贝卡之所以那么迟才跟吸引萨布拉克注意力的威尔艾米娜会合,都是因为跟卡姆辛一起进行陷阱的布置.
于是,满怀自信的丽贝卡终于释放出了致命的一击.
「吃了这个你就被炸得粉碎烧成灰烬吧——!!」
方向不偏不倚,无数个比平常的还要大上几倍的光球连续不断地炸破了缎带构成的外壳,不停地轰炸烤炙着位于内部的地面以及立于其上的「魔王」,直到体无完肤的地步.
丽贝卡通过自己的眼睛,以及神器「库尔瓦哈」的眼睛,确实看到了——之前无论遭受到什么攻击也没有改变过外形的萨布拉克的身体被折断撕裂,逐渐消失的样子.
「好嘞——!!」
兴奋地大叫起来的丽贝卡——
却突然间被来自背后的一刀砍中了.
「————!?」
这次她并没有叫喊,也无法叫喊,只是凭着本能反射性地跳了起来.
砍中她的人,竟然是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背后的萨布拉克.
丽贝卡再次把双眼转向依然漂浮在空中、如同溶铁炉一般灼热燃烧着的隔离空间.
然后,不光是被砍中的丽贝卡本人——
(怎么、回事!?)
维持着隔离空间的威尔艾米娜——
(这到底、是怎么了?)
从远处观察着状况的卡姆辛——
(啊啊,那个,难道是……)
都同样看到了萨布拉克那燃烧着的碎片,都纷纷化作「金色的火粉」崩溃消亡.
站在丽贝卡背后,依然保持着砍刀姿势的「真正的」萨布拉克,笑着说道:
「也就是说,那是三眼女怪交给我作为替身用的『磷子』了.在最初遭到隔离的时候进行替换,然后让本体潜伏在别处,是个非常单纯的圈套……看来你们是因为知道我有不死身,想像不到我会在没受攻击的时候进行替换吧.真是的,那家伙的神机妙算简直到了让人不愉快的地步.」
最初安排的那些被夏娜看破的「磷子」群,已经在出现的时候尽数摧毁了.
威尔艾米娜她们做出了这样的推测,而这种推测也的确没错.可是,那边实际上只是纯粹的诱饵,真正由贝露佩欧露布下的「磷子」,其用途……就正如众人眼前所见.
萨布拉克哼笑了一声,然后向前踏出一步.
「不管怎样,对我的秘技『圣痕』的无法解咒这个特征进行强化后得出的新自在法『真圣痕』,现在我已经成功施加了作为其诱导设备的伤口.」
「剩下的——只有一个人.」
※
夏娜没有回头,只是在似天非天的空中向前飞行.
追随着在前方带路的似鸟飞鸟的影子,以最高的速度飞行.
心里不再顾虑抛于身后的战斗,只是一心看着前方,以最快的速度向前飞.
第十九卷 断章几天前的事其一
日本。位于御崎市中央的御崎车站。
新造建筑物的气味还没有消退的车站大楼——在那正值上班高峰期的人山人海的检票口处,度过了漫长的几天总算回到这里的佐藤启作,正在等待着事先约好在这里碰头的田中荣太。
虽说是受到了不正当的拘禁,但是在自己离开的期间故乡遭到了袭击,本来应该由自己挑起的各种责任和工作,都全被推到了早已决心退出的好友身上。怀着这样一种内疚心情的佐藤,只是以简短的一声作为打招呼的问候。
「哟。」
虽说是陷入了好友不在场这种不得已的局面,但自己还是再次主动踏入了那早已发誓不再扯上关系的、展开在世界里侧的激战之地。
感觉到有点难为情的田中,也同样以简短的一声作为回应。
「噢。」
然后,他并没有针对自己受好友的牵连而惹上的麻烦事加以责怪,而是出于一个男人对自己在好友不在时才体会到的无力感产生的愤怒,以及对一直在等他而持续着昏睡状态的女人的慰劳——
「太迟了,笨蛋。」
加上了这样一句话。
对于发自好友这句从中感觉不到任何挖苦和负面意味的话语,佐藤只觉得内心深处就像遭受了一记痛击似的难受。他并没有掩饰,也没有找借口辩解,只是以一句话作为道歉。
「抱歉。」
「这句话你不应该对我说啊,快走吧。」
田中仿佛要辞退对方的道歉一般摆了摆手,然后快步走了起来。
「啊啊。」
佐藤也应了一声,跟随在后。
在这短短几天的旅程中,他被外界宿的人们出于谋略和立场等因素而加以利用,同时自己也从外界宿获得了有关情报以及各种文档数据作为回礼。然而他现在就只考虑着一件事,同时也仅以这件事作为目标。
那就是跟由于精神疲惫而持续沉眠的「她」重逢,如果可以的话就让她从沉睡中清醒过来,并且尽自己所能向她提供协助。为了这个目标,他正快步走向她所沉眠的自己的家。为了让你活下来而赌上自己的一切——没错,正如之前向她起誓时说的那样。
尽管对自己的单纯思想感到无奈,然而却并不引以为耻。
我必须如实履行自己的誓言——他在心中如此念道。
这样的心情,自然而然地加快了他的脚步。
从快步走到跑步走,再变成全力飞奔。
「——呼、呼、呼!」
在这个能凭自己的力量缩短路程的地方,佐藤尽情地释放出自己的思念。他急不可待地推开挡路的人潮,丝毫没有考虑对别人造成的困扰,只是竭尽全力向前疾奔。
被赶过头的田中也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
这时候,他的眼中又重新浮现起在某场战斗中跟他一起全力飞奔的情景,然后又返回到现在的情景。虽然既感到怀念又带有一丝伤感,然而他还是欣然一笑,追赶在佐藤的身后。
就这样,两人一路上朝着目的地拼命狂奔。
「——呼,——呼——呼…」
「到——到了这个地步,可别倒下啊——佐藤!」
大概彼此都拼起劲来了吧。从车站跑到这里没有歇过一秒钟的两人,在佐藤家的门前,一位少女在迎接他们。
「你回来啦,佐藤君。」
那位少女——吉田一美特意从长裤口袋里伸出双手说道。不知为什么还呵呵地笑了起来。
「——吉田…同学?在里面…等着就…好了啊。」
听了快透不过气的佐藤这么说,稍微有点余力的田中同样笑了起来。
「哈哈…哈,是我说的啦。反正肯定会跑着…回来这里,你就在这里当裁判,看看哪个先到一步——就这样。现在连我跑赢这一点,都跟我说的分毫不差吧?」
「嗯。」
被两人这样取笑,佐藤不禁一脸怃然。
「什、什么嘛,真是的……」
为了作深呼吸而吸入了一口冷空气,然后把门打开。刚才忘我狂奔的劲头已经消退,重新确认了这条必须由自己迈步前进的道路,如今正以一条宽敞的石铺路呈现在眼前。
这几天来,他明明一直都在期待着,渴望着能尽快冲进这座静悄悄的屋子里面。可是不知为什么,现在的步伐却沉重无比。
就在几天前,「两人」在自己出发时说的话又重现在脑海中。
(——「你这次可是去当跑腿,要好好听从吩咐做事啊。」——)
(——「旅途快乐哦,期间的长短是没关系的啦,全都看你
啰,佐藤启作。」——)
真是的,那只不过是几天前的事啊。
在这段时间里,也不知道遭遇了多少出乎意料的事情。
而遭遇了这么多事情的自己,是不是也有了相应的成长呢?
是不是已经成长为能让她感到满意的自己了呢?佐藤在心中自问道。作为具体的成果,挂在肩上的背包里,正装着把自己救出来的那位女性所托付的礼物——也就是记录了火雾战士方今后动向的重要文档。但是……
(…………)
首先,必须有一个最基本的前提条件。
那就是必须让陷入昏迷不醒状态的「她」清醒过来了。
在到达御崎市车站之前,自己对回家的那种烧灼般的焦躁感,必须马上跟她见面的迫切危机感,都令他觉得每一秒都是那么的漫长。明明如此,一旦到了实际面对这种状况的时候,空气却仿佛凝固了似的挡在面前,脚步也沉重得无法擡起——佐藤突然产生了这样的感觉。
现在的心情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
(……到底该怎么办啊。)
实在是够荒唐的——佐藤到现在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考虑过回来跟她见面之后该做些什么。这时候,他想到了那位平时总是不会放着有困难的人不管,在这种时候也一定会拔刀相助的温柔少女。怀着一丝向她求助的心情——
「很冷吧?进来坐坐嘛。我可以给你泡茶哦。」
佐藤这样催促了一句,可是吉田却很干脆地摇了摇头。
「不用了。因为我已经确认了你平安回来。」
虽然知道她并不是出于坏心眼而拒绝自己的要求,但看来也不像是话中所说的那么单纯的用意。
正当他感到困惑的时候,田中又给了他当头一棒:
「就是那么回事。我也已经平安送你回来了,就到此为止啦。」
「喂、喂喂。」
光看这个反应的话,那没出息的声音甚至让人觉得他根本没有任何成长。田中「咚」的一拳打在他胸口上作为回应。
「咕噢?」
就在他站不稳脚的时候,两人就一起转身离开了。
「你是为了我们才回来的吗?不是吧?」
「如果醒来的话,请一定要跟我联系哦。」
完全被孤立的佐藤——
「……」
甚至连回答也忘记了,只是一个人呆呆地愣在原地。
然而,那也只是几秒钟的事。他马上重新向低垂的肩膀注入力量,下定决心迈出了脚步。
沿着脚下的踏石,向没有上锁的玄关走去。
随便把鞋子扔在一边,沿着又长又宽的走廊向前走。
最后来到里头的一个房间前,站住脚步。
明明是站在最熟悉不过的自己房间前面。
然而,他却第一次产生了某种遥远感。
「…………」
偏偏他早就听田中说过她被安排睡在这个房间里。
(田中那家伙……啊,是吉田同学的提议吗。)
佐藤向门把伸出手来,想要驱散自己企图用毫无结果的思考来掩饰内心的念头。
(唔,不对不对,不行啊。)
发现自己正准备像平常一样推门进去,佐藤慌忙停住了动作。
「……!」
刚想敲门又有点犹豫,然后又重新挤出勇气,才终于第一次敲响了门。
「这可是你的房间啊。」
从里面传出一个非常熟悉——虽然只隔了几天却感到异常怀念的、轻佻缥缈的男人声音。
佐藤这才下定决心,走进了房间。
在那熟悉的宽敞房间里,大型家具的摆设基本上没有任何改变,但是原本凌乱放置着的各种日用品和杂志都被收拾得整整齐齐,看上去也被人认真打扫过。看来在把她送进这个房间之前,田中和吉田一起帮忙把整个房间都收拾干净了。作为一个少年,对于这种事情还是抱有一丝奇怪的歉疚感。
这时候,从房间里头的床头椅子上,又传出了刚才的声音:
「哟,怎么样了?我这边就正如你眼前所见啦。」
放在那里的,是一本足有画板般大的大书。那正是跟她订立
契约并赋予她异能力量的「红世魔王」——「蹂躏的爪牙」马可西亚斯用以表达意志的神器「格利摩尔」。
面对那样的他,佐藤以凝重的语气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话:
「我回来了。」
「嘻嘻,刚才我听荣太说了哦,听说你经历了一场大冒险对吧?」
「没有那回事啦。真的,没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慢慢走近自己的床铺。
靠近躺在自己床上的女性身边。
好不容易才见到那丝毫没有脂粉掩饰的睡容,令他不由得第一次仔细观察起来——看上去既没有安详也没有痛苦的感觉。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她陷入昏迷状态的话,就只会觉得她单纯只是闭着眼睛而已。被誉为战斗狂的火雾战士——充满自信和存在感的令人仰慕的女杰——那一切特征都似乎消失到什么地方去了似的。现在的她只是作为一名女性,陷入了无止境的沉睡之中。
佐藤看到她的样子,内心不禁涌起了某种感觉。然而他却在外表上摆出端正的站姿,挺直腰板,针对自己被赋予的第一次任务进行报告。
「我回来了,玛琼琳小姐。」
当然,「悼文吟诵人」玛琼琳·朵,并不是光靠这句话就会马上醒来的撒娇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