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师旅溃乱 (9)(2/2)
(在汽车里面?)
她刚才一直觉得身体被束缚,原来是因为座椅上的安全带。想起自己拼命挣脱安全带的丑态,吉田不禁满脸通红。而这也是因为她有了这么做的从容心情。
接着——
「冷静下来了吗?」
从左边(起初她连左右都没有分清)再一次传来了声音。
「安全带似乎让你受惊了,真是抱歉。内部姑且算是我掌管的领域,冲击和倾斜基本没有影响,只是出于让客人坐在助手席上的习惯,我忍不住就给你带上了。」
对听似友善的声音,吉田本想回以尴尬的笑脸,却再次陷入了惊慌。
因为驾驶席上姿势端正却以拼命的动作握住方向盘的人,是个一副绿色制服制帽的装束,面孔被护目镜和围巾遮住的可疑人物。
理论上分析是「徒」,直觉上感觉是友好的「徒」——虽然做出了两种判断,但身为一名少女的吉田还是很难习惯现在的事态。
似乎对被人畏惧的事情早就习以为常,司机轻松地问道。
「果然使用人化之术比较好吗?我听卡姆辛老翁说,别看外表,你是一位战历丰富的人――」
「算了算了。帕拉,你有空操多余的心,还不如集中注意力开车。」
这时,不知从何处传来了壮年男性的声音,司机——也就是「舆隶御者」帕拉向挺直的脊梁骨注入了更强的力量。
「是,对不起,头儿。」
帕拉说完就操纵着细长的变速杆,时不时地左右变换方向盘。车子沿着被褐色闪光埋没的道路向前驶去。咚的一声,响起了撞上某种坚硬物体的声音,但是就像司机说的那样,在车内感觉不到让外面景色晃动的颠簸。
粗野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他的说话对象是吉田。
「小妹妹。虽然有点吵,你就忍耐一下吧。再怎么说,周围一带都是这样呐。」
不是很大的箱型货车窗户上映照出闪闪火光,这里是轰鸣声四处响起的战场。用「凄惨的光景」来形容稍有大意就能让人失去神智的此地,未免太过温和,因为这种现实的威胁具有随时都会冲破车窗闯进来的危险性。
「本想隐蔽地逃出去,可是对方的数量实在太多,退路被截断了。现在这样还算是选了一条人数较少的路呢。」
头儿——也就是「深隐之柎」牛鬼以木制面具的形态贴在这个战场最前列的车头中央,本来是由拉丁字母组合而成的品牌标志所在的地方。他的嘴一张一合,向车内传达一筹莫展的声音。
「真没办法,在状况发生改变之前只能在市里四处躲避了。明白了吗?」
「是、是的。那个,卡姆辛先生他们呢?」
面对点头询问的吉田——
「在屋顶上,如你所见――」
就在做出回答的牛鬼眼前,疾驶的车子停下片刻,而缠绕着褐色火焰的块状物体以磅礴的速度和重量从旁通过,将正在迫近的数字「徒」轻而易举地一扫而光。
「正和我的保镖一起忙着工作。比起这个,老大和大姐的口信收到了?到后面去看看那两个人吧。老实说,我们根本顾不到那边。」
(老大和大姐,是指约翰先生和费蕾丝小姐吗?)
吉田有所领会,但没有问出口,只是再次点头答应。
「是,我明白了。」
面对着让人难以忍受的颠簸,吉田总算摆脱浑身的拉扯感解开了安全带,钻入与驾驶席之间的狭窄间隙(动作有些不太体面),然后来到了行李舱的空间里。看到拆除座席形成的小房间里存在的物体——
「……!」
她不禁屏住了呼吸。
在防卫设备西洋铠破碎散落的碎片中。
被猛烈冲击弹开的红莲之拳的彼方。
由戒指宝具「琴弦」向寄宿着乐园「无何有镜」的世界之卵打入的自在式迅速地将周围的「大命诗篇」活性化并向四周扩散。
仿佛是动摇夏娜心声的波纹一般。
或者像是侵蚀世界之卵的病原体一般。
受到强烈的打击而开始坠落的创造神「祭礼之蛇」的代行体·坂井悠二——
「唔!?」
总算重整
态势,同时向中央司令室的参谋传达了远话。
为头上发生的异变而大为惊愕的将军「千变」修德南——
「黑卡蒂!!」
直接对已成为卵之中核的少女叫道。
在司令室的回信到来之前,
《――没关系――》
巫女「顶座」黑卡蒂便把作为言语来说太过微弱的他心通唯独传给了修德南。
《――不过很难受――》
紧接着,参谋「逆理仲裁者」贝露佩欧向两人——
《没有破坏。》
直截了当地回复了状况报告。
《这样做并不是破坏。》
她的叮嘱声因出人意料的事态而压低了声调。
正如她所说,虽然世界之卵散开了一轮波纹,形状却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悠二他们担心的仪式妨碍以及由「大命诗篇」引起的崩坏,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出现在任何部位。
但正因为如此,很奇怪。
战斗开始后,悠二第一次忘记了一切,仰头注视着不是异变的异变。
「汝等,做了什么――!?」
他顿了一下,用终于将意识转向战斗的「祭礼之蛇」的声音,以同一张嘴说道。
「对朕创造的乐园,汝等做了什么?」
在那之前——
「……」
修德南移至保护代行体的位置,墨镜后方隐藏着仿佛随时都会使其破裂的愤怒,而镜片上映出了正面的景象。眼前是不知从何时起与他们对峙的、既是三人也是六人的讨伐者。
左边是裹着宽大战衣「托卡」、「蹂躏的爪牙」马可西亚斯的火雾战士——「悼文吟诵人」玛琼琳·朵。她把嘴咧成了月牙形,大声笑道。
「那些话,还是跟把它打进去的当事人说吧。」
「记住,给我听清楚了,噫嘻嘻嘻!」
右边是从面具上飘出无数如胡须般的缎带、「梦幻冠带」蒂雅玛特的火雾战士——「万条巧手」威尔艾米娜·卡梅尔。她把手挥向旁边,夸耀般地说道。
「裁决神明的神旨……如今正是赏赐之时。」
「伏地倾听。」
然后是中央,燃烧着红莲双翼和巨大獠牙下腭的「炎发灼眼的杀手」夏娜。
「我们的目的并不是阻止。」
「但是,我等不能容忍你们放纵的欲望。」
与天谴神「天壤劫火」亚拉斯特尔一起,夏娜以洪亮的声音威风凛凛地声明出自己的决断。
「――我们,向即将被创造出来的新世界中――」
「――织了入一条新的理――」
听到两人的话,悠二马上就理解了。
作为战斗者,他理解了被打入的自在式的效果。
「目的不是对式的破坏……而是改变吗!!」
理解了两人之语的「祭礼之蛇」无比愤慨。
身为创造神的他自然明白那个自在式的效果会引发怎样的异变。
「汝等想要歪曲朕的『徒』之果实么?」
一方面,他不知是否应该盲信,心存怀疑。
而另一方面,他的意识转向了漂浮在战场一隅的沙漏。
《48:20》
将彼此的想法如捻绳一般收束起来。
悠二的声音——
「那个新的理是什么?」
和创造神的声音一齐问道。
「不管怎样,应当都是对『徒』的枷锁之类的吧。」
夏娜和亚拉斯特尔没有搪塞,也没有拖延时间。
仿佛在说没什么好隐瞒一般,他们再次明确地答道。
以把话丢给敌人的气势和能让整个战场听见的声音说着。
「――再也不能吞食人类。新的理仅此而已――」
「――绝对不允许把我等的新世界变成无条件的乐园――」
轰鸣的声音仿佛就是宣战布告。
终于——实际上,也没有隔那么久。
悠二察觉到了。
「那是……什么啊……」
而创造神感觉到了。
「汝等,要扰乱乐园吗――」
她们正是为了那个理,对放荡和放纵挑起了战斗。
仿佛在体现火雾战士和天谴神始终与「红世之徒」和创造神对立的事实一般,「炎发灼眼的杀手」等人是恪守规则的法眼,也是讨伐歼灭的势力,而天谴神就是在只为放荡和放纵而活的「红世之徒」中,唯一一个能够给予严厉处罚的存在。
对于乐园而言,这就是最大的威胁。
在为了战斗而做出声明,处在理想状态中的夏娜和亚拉斯特尔面前。
「……」
「――」
悠二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那、是指……」
创造神则发现了异常。
「――唔?」
两人的意识使他没有拿着大剑的手抓住了衣服的胸口,强行连好了那个微微歪斜的东西。「祭礼之蛇」的表情如同顽石般没有变化,他用悠二的声音——
「修德南。」
对面前的将军下达了命令。
「无需手下留情。」
「遵命。」
作为对代行体强韧意志的敬意,把愤怒的巨大压力填入人形的修德南在猛扑上去之前,简短地做出了回答。同时,他的轮廓慢慢地崩塌,逐渐膨涨起来。
在他身后阴影中的「祭礼之蛇」则亲自向中央控制室里的贝露佩欧露传去了远话。
《本想让那件事等到时限快到时再做……吾之参谋啊。》
《是。不管是采取多余计策的时间也好,还是想出新手段的空闲也好,我认为都没有必要提供给他们,我等的盟主。》
贝露佩欧露充满喜悦的声音,让人仿佛能看到她的笑脸。运行盟主创造神的作战计划,并根据垂询施以裁决,这使她感到了身为参谋的幸福。
「祭礼之蛇」点了点头,借代行体之口说道。
「首先应该共同解决眼前的事情。」
悠二的手握得更紧,他瞪视着正要赶赴的战场。
向着自己选择的,属于自己的路。
《唔喏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探耽求究」丹塔利欧教授兴奋疯癫的尖叫以不输给夏娜等人的大音量,回荡在巨塔「真宰社」的底部……然而,它的内容既不是对宣战公告的反应,也不是对他们所说意图的异议。
《把记录了——式的不断运转和完——全显现之前的记忆全部清——零了!?而——且还是窜改!?也就是所——谓的一触即发的突——发——事件!!》
比起其他举动,他先利用探到机器控制室外的免提器,将自己的计划被打乱的愤怒一字一句地散播到战场上。
由于跟制作者的同调,连践踏着河面的钢钢铁巨人也像撒泼耍赖的孩子一样活跃起来。它们的拳头构成了看不见的旋涡,其他人一旦碰到挥动的必杀武器「挥拳的圈套」,就会被推至两界的夹缝,从这个世界彻底消散。
接着,多米诺冷静地宣读列表。
《引起紧急警报的部位是从基干部第三层至第五层、主要构造群10510项到50468项。中略,从运转法则群3061810项到96185101项。》
《何——等膨大的数量!而——且是一口气改——写基干部的强——大威力!!难——道这是区区一个自——在式引发的吗——!?》
劈开因尖叫而震颤的空气,扫去混沌与狂暴的波动,两位火雾战士乘着神器卓娅飞奔而来。从钢铁巨人挥动的必杀之拳和围绕「真宰社」浮游的岩块之间的狭缝中,两人宛如轨道弯曲的箭一般钻了过去。
偶尔射出的极光炮弹「鹰狮之咆」和「龙式之哮」大半都被也能用作盾牌的「挥拳的圈套」阻止,因此只能徒劳无功地击穿岩块。与滑稽夸张的外表相反,教授引以为豪的防御系统采取缜密的连携攻击,对两个人穷追不舍。
其间,免提器中仍在传出对话的声音。
《哎~好像是在打入自在式的瞬间,打开了备用案的更新
功能,一口气改写了大量的式……咦,这个手法和式的组成,与教授以前尝试过的改变实验完全相同好痛痛痛痛!》
像是要掩饰后半句的内容一般——
《而——且!结——果居然是禁止变——换人——类的存在?》
教授终于提出了宣战布告。
《岂——有此理!令人费解没意思没意义的――规定外条款!居——然对世——界上唯一一个完——成的自——由天地「无何有镜」做出此——等冒渎之事!》
「所以说,我就是看不惯那一点啊,老爹。」
「谁我们是火雾战士呢。」
差点咋舌的「鬼功推手」萨雷·哈布斯堡和看似不耐烦的「绚之羁挂」吉索,在高速流逝的场景中轻松降落。
「萨雷先生!?」
「喂!?」
「在搞什么――」
不由得回过头去的「极光射手」琪雅拉·托斯康纳、惊慌失措的「破晓先驱」奥翠妮雅和「夕暮后尘」维琪妮雅等人随着神器「卓娅」飞到了前方。
「那么,虽然有点费劲。」
「能干多少,就干多少吧。」
萨雷和吉索在河面上如滑行般向前迈出了几步。速度差使他险些跌倒,萨雷好不容易保持住平衡之余,又从腰际拔出十字体的神器「连格」和「加提」,把它们当成两把手枪一般在手中把玩。当然,这样做并不是为了耍帅,而是要把神器上看不见的线延伸至远处。
《你说——谁是老——爹!?今——天是最——后一次和呆滞迟钝的失——败作打交道!永——别了!!》
随着教授的喊声,各自挥舞着「挥拳的圈套」的几台钢铁巨人向他攻了过去。
在河面的正中央停下十字体神器的萨雷,摆出了下蹲的架势——
「想告别吗……啊啊。完全赞同!!」
他一口气举起了双手。
看不见的线从手中的神器沿着水面延伸向各个方位,前端出现了多个用水制成的手掌。它们抓住逐渐接近的钢铁巨人的脚,将以庞大动能冲过来的巨人绊倒。
但是,这种使出第二次的战法——
「!?」
并没有按照他的期望,造成由「挥拳的圈套」引起的同伴误伤。覆盖在钢铁巨人的手掌上看不见的旋涡,在它们接触之前就消失了。
「啧,说起来上次老爹好像就嚷嚷着要想出对策。」
「直到最后都是个麻烦的家伙啊。」
萨雷这次终于咋了舌,而吉索的语气却一如既往。教授在暴露于外的机器控制室中,无比得意地叫道。
《嗯嗯~哼哼哼!别~以为同样的把戏还会对我起~作――》
教授看到了踩踏着倒下的钢铁巨人,跳跃起来的东西。
从水面下出现的是,由岩石堆成、露出獠牙的狮子傀儡。
材料正是在数次激战中受到破坏、沉入河中的岩块残骸。
《――唔啊啊啊啊啊!?》
围在巨塔「真宰社」四周的岩块群因「鬼功推手」的操纵导致了无效化,在被破坏的那一瞬就丧失了盾牌功能。萨雷敢于跳进去,就是因为先确认了这一点。
(剩下的,就要看老爹突出来的部分有多结实――)
他站在水面上,打算在接连倒下的钢铁巨人重整态势之前、让狮子继续发动攻击的想法突然破灭了。
「!」
狮子跳向错误的方向,撞在了塔的墙面上。
他也随之被拉了过去。
萨雷猛然察觉,他用不可视的力量编织而成的线从中间部位被抓成了一束。
这种事是谁干的,他不用想也知道。
「冀求的金掌」马蒙就站在岩块群的一角。
「乐园里充满了『存在之力』。明知如此,你们还要特意禁止吞食人类的行为……难道是想通过保证人类的安全,向那些对创造有异议的人表示妥协?」
在闪耀于掌心的「贪恣掌」的影子下,马蒙作为「徒」的一员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和怀疑。
「不管怎样,创造神的大业――即是我等愿望的结晶,不容损伤。」
看见了他的身影——
(这么快就来了啊。我跟这家伙八字不合,真不想做他的对手。)
(他是算好了最佳时机才登场的,你就别想啦。)
萨雷一边与搭档交换了简短的思考,调节从双手的神器伸出的线长,以被抓住的地方为支点,仿佛在风中吐丝游走的蜘蛛一般飞了起来。他那将细腻的技巧利用至极的行动有些勉强。
「像你这种危险的家伙……」
大衣随风飘舞,他一口气飞去的地方是——
「不能交给对方解决!!」
「这可是由我们承担的重大任务!!」
狮子破碎之时,机器控制室中。
《教教教授~!?》
《啊啊——太——缠人了!》
「噗哧」一声,在传来奇怪声音的瞬间——
嘶砰!
空气爆炸声响起,引发了笼罩着整个机器控制室的强烈放电现象。
「咕、啊!」
「不好!」
眼冒金星、全身被电烧伤的萨雷失去了平衡。
远远看到这一幕的马蒙——
(好机会――)
正要把自在法「贪恣掌」闪耀的手掌送过去——
「――!!」
却猛然转向背后。
铿!!
随着一声巨响,一道极光命中了手掌的正中央,马蒙白皙的美貌因剧痛而轻微地扭曲了。他无法继续抓住这股强大的威力,便使其在掌中破裂,他自己则以华丽的身手侧身躲过了另一发攻击。
「哎呀,好危险。」
他燕尾服的一端留下了裂痕,而载着琪雅拉的「卓娅」从旁掠过。
如果他执著于捕捉极光,或是躲避迟了半秒,现在大概已被一击毙命。事情没有变成那样,当然是因为他是强大的「王」。
「就差一点!」
琪雅拉在感到可惜的同时,也冷静地让「卓娅」飞驰在轨道上。这是为了防范马蒙的「贪恣掌」而设的手段,但现在这点损失还是会让她觉得焦急难耐。
「如果有那么简单,大家就不会那么辛苦了。」
「比起这个,不要慌张,继续加速!」
从奥翠妮雅和维琪妮雅的话语中得到了慰籍,琪雅拉通过以甩脱影子之势疾驰的镞型神器一口气接起了随着散布的烟雾掉落的师父。
好不容易拉紧了琪雅拉送来的手,萨雷轻轻地咳嗽几声,痉挛的身体这才平息下来。
「抱歉。」
「唉,丢脸丢到家了。」
两人直率地承认了错误,但琪雅拉并没有马上回答,她的注意力还集中在躲避上。使「卓娅」飞入岩块的影子里后,她才解放出积攒的压力,大声叫道。
「那样乱来,您到底在想些什么啊,萨雷先生!」
「对啊对啊。脑子一下子就热了,一点都不像你。」
「你们的关系可没有浅到会被义父大人的热情骗到吧?」
接连不断的埋怨没有使萨雷退缩。
岂止如此,他面带着平时从未有过的认真表情说道。
「或许正因为关系不浅,我才会不知不觉就振奋起来。」
「不管怎么说,如今正是千载难逢的……剿灭『探耽求究』丹塔利欧的最后一次机会。」
吉索说的话绝对没有夸大。
教授逃跑技术的高明使他甚至拥有了「这个世上最难解决的『徒』」的称号。他将自己的狂热和天才用在了庞大的事情上,所以对其中的每一件事完全没有执着可言。只要感觉到一丝危险,或者对现在做的事失去了兴趣,认为它没有了价值,不管有着怎样的责任和立场,他都会立刻逃走。而且,教授使用的方法多变,绝对不可能提前预防,手段本身也十分棘手。
可是,这一次不同。
教授身处在创造神「祭礼之蛇」创造乐园「无何有镜」这件古往今来从未有过的大事的内核,而且是技术方面的负责人,正坐在总览全局的座椅上。
由于其特殊的性质,他现在不能从那里逃走。
又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想过要从那里逃走。
在这里,能让「探耽求究」丹塔利欧在无法逃跑的情况下被杀死。
萨雷低声喃喃。
「如果稍微乱来一点就能解决掉他的话,那也不错啊。」
吉索也若无其事地说道。
「不像本人,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过,至少请你们理解一下我们的焦躁心情吧。」
以琪雅拉的立场,本来应该阻止这种危险而又勇猛的举动。
「我知道了。」
但是,站在疾驰的「卓娅」上,她的发言却完全相反。
「那么至少,让我也来掺一脚。」
「「琪雅拉!?」」
面对异口同声、无比惊讶的「王」们,琪雅拉笑着说。
「如果会听从劝说,萨雷先生和吉索先生也不会一开始就跑过去。既然如此,我们一起齐心协力地从正面突破,才是符合我们『极光射手』的选择。」
「「……」」
这一次,她们则是被感动得无言以对。
就在这时,声音中带着笑意的吉索催促道。
「护卫工作就拜托你了,我们的琪雅拉。」
萨雷把帽子往下一拉,遮住了眼睛。他小声、却清晰地说道。
「是啊,两个人的话,至少可以轻松地捡回小命。」
琪雅拉得到了自己是讨伐者的认可,便露出满面笑容。在她的面前,再次出现了钢铁巨人的影子。在说话之间,她们似乎已经在「真宰社」周围绕了一圈。
(什么?)
集中精神,寻找躲避路线的她,视线捕捉到了奇怪的现象。
巨人双拳上的旋涡、可以击溃一切的必杀武器「挥拳的圈套」比先前膨胀了许多。覆盖在拳头上的东西,随着没有规律的颤动增大至吞没上膊的程度。上半身已经有一半被这种旋涡遮住了。
「萨雷先生!!」
「!」
仅仅通过声音就觉察到这一点的萨雷,向水面、而不是岩石上张开数十根看不见的线,将疾驰的「卓娅」的轨道变成了大大的U型。紧接着——
「琪雅拉!!」
琪雅拉也马上察觉了他的叫声。在高速抡动的视野中,她看见比钢铁巨人更远处的鲜黄色光点,射出了如流星群般的「鹰狮之咆」和「龙式之哮」。
射出去之后注定会立即炸裂的极光繁星随着光芒膨胀起来,为试图脱身的「卓娅」施放了加速的压力,同时也以耀眼的光辉对一直等待时机的「贪恣掌」造成了障眼法。
那膨胀光芒的下半部分,
被众多钢铁巨人展开的漩涡吞噬,
一切突然变成了异样的空白。
并不是看不见,而是可见的东西被吸进去之后,旋涡消失了。
「萨雷先生,刚才那是……!」
「是啊。到了现在,还要发表新兵器吗?」
萨雷和琪雅拉觉察到其中的意义,不禁战栗起来。
就连河底的地面也袒露出称其为火山口也未免太过锐利的球状空白,河水很快就流入其中,掩藏了痕迹。刚才那里发生了什么事,不用解说也很清楚。
当然,教授还是要解释一番。
《怎——么样啊!?这个把「挥拳的圈套」提高了一个——级别的的究——极炸弹「挥散的大圈」的威——力!!不管什——么样的装甲和自在法都不是问题!一击就能吞——没直——径三十米的球体、e——xcellent的超兵器第二——号!!》
钢铁巨人还剩下数十台。
它们成群结队围了过来。
马蒙在远处找机会,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
《嗯嗯——哼哼哼!要是躲——不过,身体的一部——分就会被带——走哦——?反正都——要死,我劝——你们还是把整——个身子都卷——进去啊——》
即便没法逃,或者说是正因为不能逃跑,认真起来的「探耽求究」丹塔利欧教授,绝对不是能够轻松解决的敌人。
夏娜和亚拉斯特尔对乐园的宣战布告为围绕着巨塔「真宰社」的战场带来了戏剧性的变化。
停下脚步的「大地三神」同时开始了进击。
而面临这种状况的【化装舞会】各个守备队,因为不知「三神」会施以怎样的奇计,同时也要防止保护对象的「真宰社」发生紧急事态,已在相当靠后的地方布了阵。
至于把直接与「三神」战斗的任务委托给从封绝外一拥而入的无数「徒」的做法,着实是种消极的作战计划。守备队的指挥官们沉痛地意识到,这种痛快至极的人海战术已使自己在不知不觉之间被麻痹了神经。
因为他们发现,乌合之众不管聚集多少,却都不如用一层薄纸来挡住「三神」的脚步。
结果,重新开始进攻的「三神」,就好像在无人的荒野上前进一般,逐渐缩短与他们之间的距离,守备队原本后退的距离很快就填补上了。
三方的指挥官们以各自的形式懊悔着自己的失策,但「真宰社」就在背后不远处,现在就连片刻的反省时间都没有了。于是,直属【化装舞会】的兵将们总算不得不从正面与「大地三神」进行对决。
北方。
解开人化、变成黑色军马的「狞暴之鞍」欧洛巴斯向从真南川的河面上走来的「沧波挥舞人」薇丝特休儿冲去。站在马背上的则是「胧光之衣」瑞拉雅。他们把指挥的士兵们置于后方,一骑当先。
当然,这并不是在逞匹夫之勇。
而是在部下们布置完成之前,让身为最大战力的自己充当盾牌。
欧洛巴斯大声怒吼。
《要说是为了迎合公主殿下蛮不讲理的发言,此次进攻到底有何战术意义!?》
而瑞拉雅只是淡淡地说道。
《谁知道呢?就算不改变战术,这女人的表情也让人很难猜出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交织的呼喊声目标直指卷起死亡风暴走来的女人——薇丝特休儿。
不知道战斗的意义、就连夏娜的声明也没有听见的无数个「徒」冲向她的周围,又马上被击溃。
动手的并不是薇丝特休儿本人,而是跟随在她身旁的两头熊,以及从脚下的水面出现、挥舞着锋利獠牙的海象,但不论哪一只,都是用水做成的野兽。
薇丝特休儿起初看起来无比脆弱,时常露出眼泪汪汪的样子,但就如瑞拉雅所说,不论是什么样的战况,她的表情完全没有变化。
正因为如此,他们两人才更为恐怖。
(但是,既然如此,就更不能……!)
(不能让「真宰社」受到影响……!)
年轻的他们在战斗中没有多余的时间去考虑宣战布告的意图和意义。他们只是作为阵前的战士和队伍的指挥官,发挥着自己的才干。
欧洛巴斯将踢着水面的马蹄后足用力一击,冲起爆炸般的水柱。从水柱的顶端,两个人不偏不倚地冲向薇丝特休儿。
「――缠起来,『宁录的绫罗』――」
随着低语声,瑞拉雅飘动白衣的衣摆和袖子如丝绸般飘起。近乎半透明的丝绸,不只是把她自己,就连被她骑在身下的欧洛巴斯也被裹了起来。
振动翅膀的蜂鸟群正从他们的面前迫近。这些当然还是薇丝特休儿用水造成,连厚重的装甲都能轻易击穿的子弹风暴。
然而,它们完全没能靠近扑过去的两个人。或者说,蜂鸟的飞行轨道发生变化,绕过了他们。正是瑞拉雅的自在法「宁录的绫罗」使他们避过了这次攻击。
从数千颗成群的子弹中钻了过去,欧洛巴斯眼前出现了受到熊守护的薇丝特休儿的身影,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
「啊啊啊啊!!」
吐出橙色的火焰。
灼热的吐息熔化了拍过来的熊掌,蒸发掉它的脸,使其全身崩塌。就连吐火的本人和骑在上面的瑞拉雅也成了一团火焰。
然后,向着瞠目而视的薇丝特休儿——
「杀!」
人化的欧洛巴斯将长柄斧当作长枪刺出。
护卫的熊已经倒下,她没有时间从脚下地面唤出其他东西,或引发大规模的变化。如今,暴露在恐惧中不停
颤抖的女人――
铿!
――那个女人的鞋子,轻轻地弹开了斧头的侧面。
「!?」
惊讶的欧洛巴斯发现,眼前从布满奇异花纹的上衣和连衣裙的翻动衣摆中伸出的纤细右脚,反复地使出漂亮的高段踢。踢击仍在继续,从击打点小幅度地逆向旋转,右脚使出的第二击踢在了主动靠近的青年脸上。
「嘎――」
穿透般的冲击使得一瞬间失去意识的欧洛巴斯为了远离对手,迫不得已地释放出火焰弹。恰好他的手被瑞拉雅拉住,这才成功地拉开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落在河面上的薇丝特休儿明明一副胆怯的样子,却为了下一轮攻击而弯下腰……发觉到异变的她忽然一脸困扰地紧锁眉头。
从她腰间的徽章上,「清漂之铃」查秋特丽裘沉稳地指出了问题。
「水,好重。」
「对面有好多人,好像在做什么……」
薇丝特休儿眼泪汪汪的视线停留在欧洛巴斯和瑞拉雅的后方,组成队伍展开自在式的【化装舞会】的「徒」们。
他们正在对河水进行十余种不同的干涉和妨碍。哪怕是一个人,拥有一种完全无法与「大地三神」相抗衡的力量,但只要聚集足够的数量和种类加以妨碍,就至少能造成拖后腿的效果。作为相互干涉的主体,水源就处在伸手可及的地方,因此他们可以施加预防措施。
「好像,有点麻烦。」
说是担忧,却也没有阴沉到那种程度的查秋特丽裘嘟哝道。然而,薇丝特休儿却有些面带喜色。
「不过刚好。」
在这期间,仍有不属于【化装舞会】的「徒」袭来,他们被她再次使出的高段踢轻而易举地解决掉了。
下腭被踢歪、上腭破裂的巨鳄,从额角被横向地笔直踢飞,失去了一半头部的三头头盔,左脚被踢向试图着地的剑尖、右脚打向眉间、整个头都被炸飞的蝙蝠男――总之,所有被她打倒的「徒」都变成了水。
薇丝特休儿的手指触及水的一端,那些水便凝缩起来,变成了数十个带绳的鱼叉。
「比起与无法回到『红世』的人们战斗下去……」
她边说边以握着绳的一头的自己为中心,将飞向四面八方的众多「徒」刺死,同时水的总量也急剧增长。不知不觉之间,她的手中添加的水已经不再是细绳,而是变成了在空中伸出巨脚的章鱼。
欧洛巴斯和瑞拉雅不禁为她令人恐惧的灵活技术战栗起来。
(可恶,这只怪物!!)
(这样做居然都不能起到牵制作用?)
对于先做牵制,再让守备队整体反击的企图被破坏的两人,她用让人忍不住怀疑自己耳朵的温柔声音说道。
「……还不如和这里【化装舞会】的各位一起说说话来得愉快呢。」
在向四处延伸的章鱼脚下,「徒」们因畏惧而一时没再接近的舞台上,薇丝特休儿仿佛在表示欢迎一般伸出了手。
「我们会一直等到天谴神『天壤劫火』亚拉斯特尔和『炎发灼眼的杀手』夏娜的话得以实现。正因为是你们,我才会有想要传达的话语。」
惹人疼爱、令人醉心的坚决,还有蕴藏其中的包容力使欧洛巴斯和瑞拉雅以及身处他们后方的【化装舞会】守备队险些被她迷住。
《别被她诱惑了,瑞拉雅。》
《你才是不要一脸色相。》
两人的话使彼此清醒过来,欧洛巴斯抡了几圈长柄斧,石突用力地敲打在河面上。
刺耳的声音在河面上方回荡,【化装舞会】的士兵们也醒悟过来,收束心神。他们各自握紧自己的武器,对限制河水的自在法注入力量,做好了准备。
「事到如今还听取公主殿下的狂言妄语又有何用!」
「劝诱也不像是火雾战士应有的行径!」
对于振奋战意的两个人,薇丝特休儿的回答着实奇怪。
「并不是在劝诱哦,因为没有必要改变任何东西。」
与为了他们又哭又笑的她相对比,查秋特丽裘以仿佛要开始讲课般冷静的声音进入了正题。
「要从哪里说起呢。对,首先,就从『炎发灼眼的杀手』赠予我们的话开始说起吧。换言之,就是她做了一个美好的梦,并且要把它付诸行动――」
欧洛巴斯和瑞拉雅在心中暗自疑惑起来。
西方。
在住宅区的大街上,从林立的大楼中突然冲出的「群魔召唤手」萨斯瓦雷率领的死者群被哈拜利率领的守备队从正面拦住了。
由「徒」组成的密集队形前几列用多重防御的自在法加强防守,后几列从间隙刺出长柄武器和爪牙,剩下的人则用各种自在法进行支持。
即便是一时疏忽让「大地三神」推进到近处,实际交战起来,他们也能作为牢固的墙壁阻住去路。有条不紊的集团行动正是【化装舞会】的威信体现。
这一带的路面上燃烧着哈拜利的自在法「荧燎原」的淡紫色火焰,强化了整个守备队。成群结队、渐渐逼近的土制死者能被勉强挡住,正是仰仗于他的强化。
哈拜利本人正处在守备队的后方。
(并不是没有作战目标,而是因为没有达到启动的条件?)
由于他能在「荧燎原」效果范围内通过移动通信掌握详细的情形,因此他不必特意到阵前指挥。如果有需要的话,他会毫不犹豫地纵身投入战斗,但是从现状来看,战况还没有发展到那一步。于是,他仍在思考着敌人的意图。
(假定这是为突进塔的行动设置的辅助诱饵,为何之前停止了攻击?即使公主殿下和破坏神的口令是信号,为何让乐园歪曲的目标达成之后才开始新一轮的进攻?)
他实在无法参透萨斯瓦雷等「三神」的行动。
死者群采取的方法是先把从进击队伍的后方冲来的「徒」们啃食掉,再把分裂和增殖的部分注入到【化装舞会】的数组中。原来他们是被围在数不清的「徒」中,一直采取固守城池的势态。但是,在没有地利的混战中,主动跳入前后夹击的窘境,只能说是愚蠢的行为。
(不过,那些家伙绝对没这么简单。)
正相反,他们是以独立的逻辑为根据采取行动的危险强敌。既然这样,应该还是考虑他们另有企图比较妥当。
(不管耗费多少战力,迟早都要做个了结。)
现下,在护卫队的后方……也就是离」真宰社」极近的战斗区域中,乘着不确定要素的集合体「约定的两人」的【百鬼夜行】正在逃匿。
夏娜一派、「约定的两人」、还有「大地三神」,这三股势力以某种形式勾结起来的可能性并不为零。即便相互之间没有直接关系,在他们接触时会发生怎样的化学反应,对于【化装舞会】是不是毒物,这就无从分辨了。
哈拜利为了避开这种危险,对贝露佩欧露进言称南方的守备队应加强防守,密不透风地堵住去路并且注意揭穿隐匿的那群人,这得到了她的认可。南方是唯一没有与「三神」发生冲突的地方,他们有足够的能力做到这一点。
(再加上,「蛊溺之杯」也遵照代行体的命令投入任务,应该快要抓住他们了吧――)
这时,通过他的「荧燎原」传来了报告。
《队长,全体整队完毕。》
「很好……前进至『荧燎原』的有效范围内。由我来发令。」
《是!》
死者群的急进态势出人意料,原本为是否能赶得上而提心吊胆的哈拜利,心里总算恢复了真正的平静。通过燃烧的「荧燎原」,他在双头内以广阔的视野俯瞰战场。通过收窄有己方在的后方、放宽有敌方在的前方的形式而向远方蔓延的力量,没过多久就捕捉到一个身影。
在比几乎围成圆形的死者群稍微靠前的地方——
「哈哈哈哈哈!实在是有够坚固啊。」
「这有什么的,与强敌比拼耐性正合我意!」
萨斯瓦雷坐在死者肩扛的黄金轿子中的椅子上,「惮慑之莞」泰兹卡特利波卡则从他腰间的徽章发出怒吼声。
(准备进攻的死者似乎还没集结起来,前线处在胶着状态……没有行动。)
按照从这些情报中得出的结论,哈拜利简洁明确地对护卫队的全体人员做出指示,先抵达的人也按照他所说的部署完毕。于是,他就这样开始了对炮击瞄准的细节调
整。
(就是这里。)
感到战场全体已经再次准备就绪,他吸了一口气,对全军下达了运行的命令。
《第一步!第二步!》
听到只有己方才能听到的无音号令,最前列有三个地方的数组拉开了。
紧接着,为了填补空开的缝隙,火焰弹从后方发射,形成了弹幕。
《第三步!第四步!》
从大军之中,正面摆好架势的「磷子」炮列,以仰角一齐喷出了火焰。
通过不惜牺牲自己的气势把破坏力提升至限界而放出的「磷子」之火贯穿了死者群。
《第五步!全体队员――上!!》
像是被残余的火烧着了身体一般,守备队迅速却整齐地排好了攻击阵势。
猛烈的破坏力崩掉了死者群的一角,但死者们并没有停下脚步。
不带丝毫意识的黄金面具闪闪发光,只是一味地前进。
即便如此,同时从三个方位受到正面的多重炮击,确实造成了物理上的损失。那个绝对不小的空缺在被填补之前,已有【化装舞会】的守备队突入,能够对剩下的死者最前列进行集中攻击。
面对眼前的场景,泰兹卡特利波卡和萨斯瓦雷哈哈大笑。
「干得不错!不愧是【化装舞会】倍受称颂的『炀煽』哈拜利!」
「哈哈哈哈哈!和我们这种把人逼入绝路的豺狼之辈相比,做事的细腻程度就是不同啊!」
他们边说边踩过为了保护他们而堆积成野战堡垒的死者们。
就在那轿子之下——
「「!」」
萨斯瓦雷用假腿向高处踢飞从地面的死角发动的突袭,躲过了对方的攻击。
浑身上下裹着黄金碎片站起来的人正是如稻草人般,将身躯巨大化至三倍的哈拜利。将由四面袭来的轿夫轻松击碎,对着逃过一死的目标说道。
「承蒙夸奖,不胜惶恐……『炀煽』哈拜利前来拜会。」
这时,他才发现。
「哈哈哈哈哈!造访就免说了。我正想顺便杀掉你。」
「嗯!想要聊聊的对手自己送上门来,刚好省了工夫!」
「群魔召唤手」说完,就用一只手轻轻地擡起轿子上的黄金椅子。轰地一声,他把沉重的椅子放在了地上,又翘起二郎腿重新坐好。
哈拜利发现周围的死者不知怎的全都僵立不动,于是开口问道。
「聊聊,是指?」
拖延时间也好,欺瞒情报也罢,他决定先了解一下他们的意图。
而萨斯瓦雷和泰兹卡特利波卡对他的谋略不屑一顾,只是泰然自若地说道。
「互相揣摩太麻烦了,就这么直接告诉你吧。」
「对,告诉你杀来杀去杀来杀去杀来杀去一直杀下去的含义!!」
这正是他最想知道的内核问题――因此,哈拜利更想摸清他们的用意。
泰兹卡特利波卡用欢喜的声音叫道。
「这场战争正是――不论杀多少还是会不断聚集起来的狂热处刑场!!」
「是哪怕杀了一万、十万、百万,对新世界的欲念还是可以胜过一切的诱蛾灯……所以在这里,要把知道人类气味的野兽与真实体会过那种感觉的害虫,尽可能地杀光。」
萨斯瓦雷微微皱起的脸庞生出阴影。
「把啃食人类的经验,一点一点地剥落。为了即将诞生的新世界。」
他露出了无比深邃的笑容。
哈拜利不禁为他那让人难以理解的确信模样问道。
「只有杀戮……为了这种事,『大地四神』就甘愿成为弃子吗?」
这一次,萨斯瓦雷的笑脸中掺杂了几分疑惑。
「成为弃子的说法我倒是第一次耳闻,不过算了。既然如此,我就给你们传个口信吧。」
不知不觉间,在他们的周围,死者硬是把黄金面具扭曲起来,唱起了歌。
「――吾等无足轻重,吾等生存之道――」
「――若能在永久的思念中,延为一根细丝――」
「――就以吾末端之身,奔赴贯通时空之旅――」
它们一边杀戮啃食,一边唱着愉悦的歌吵吵嚷嚷。
东方。
「蓦地祲」利维佐对站在曾是御崎市车站、晃动青瓷色火焰的废墟上,身上的毛织披风随着热浪飘扬的「星河唤手」伊斯特艾基大声咆哮。
「我搞不懂你们是什么意思!!」
怒吼声与脚步声混在一起,变成紫红色的光团,直冲上去。
「就算在这里杀了我们的数万同胞,又有多大影响!!」
这是他在交战中得知他们「大地三神」的目的之后产生的坦率感想。
面对着能将脚下的瓦砾烤化的热量发出的猛击,伊斯特艾基却满不在乎地从正面迎战。他的嘴唇以最低限度的震颤发出了歌声。
「用心聆听,匍匐于苍天之下,拥有力量之人啊。」
「吾等起程,汝之栖处,觅于天涯。」
与唱出下一句的「启导之籁」奎兹特克一起,伊斯特艾基在原地旋转起来。
在转动一圈的期间,扩大的黑暗和凝结光的繁星,以锁链状出现在他的周围。而在第二圈旋转中,星星像是伸出的手掌般凑在了一起,突然迫近的利维佐头顶的角直接撞在了上面。
仿佛会让鼓膜振裂般的冲击集中于一点上,周围的火焰也被驱散了。
「啧!」
利维佐解开下面的一组手臂,将缠在上面的水晶念珠撒了出去,使其减缓冲击或阻挡攻击,又控制自身的力道向后飞退。
伊斯特艾基则在不知不觉间移动至另一座废墟山头,回答刚才的问题。
「或许没有。」
「但也或许会有。」
奎兹特克的声音也无比真诚。
他们滔滔不绝地说着,举起了一只手。
「按照自己的欲望聚集于此处的人,就必须像这样――」
「死去。」
他们使凝聚着光芒的繁星降落,杀死试图接近的「徒」。
倾盆而降的圆形死亡流星群又一次在把新的青瓷色火焰当作他们对这个世界做出的改变降在了这一带。而「徒」们就像是以死检证的木柴一般燃烧起来。
「这幅场景会深深烙印在保住性命的人心中吧。」
「知道人类气味的野兽与实际体会过那种感受的害虫就是如此。」
他们……至少利维佐并不喜欢一对一的战斗。接近的人会单方面地被」星河唤手」击溃,演变成刚才那种状况。
不只是从外面蜂涌而至的乌合之众,就连分配到此处的【化装舞会】守备队,也根本无法接近他。开始谈话以后,他的攻击变得更加激烈了。
利维佐认为,既然谈话如此无趣,再加上无法接近伊斯特艾基的实际情况,还不如安排守备队的大多数人负责侦察四处逃窜的【百鬼夜行】。他当然不想与「大地三神」一对一交战,于是就把念珠交给了经过选拔的自在师,那些人会对他进行自在法的援护。刚才那股冲击的威力正是来源于它的效果。
然而,仅从表情完全无法领会伊斯特艾基对战斗的看法――他似乎只想和【化装舞会】的将领谈话。
对于利维佐而言,他没有理由和兴趣去和这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