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黄昏、雨夜、以及早晨(2/2)
「嗯?」
「哇?!」
夏娜与悠二四周的烧焦卡片全部飘浮上半空。
这群烧焦卡片卷起一阵风,不断朝着飘浮的法利亚格尼指尖上的卡片聚集。待集中完毕后,化为一张的卡片有四分之三的部分烧得焦黑、残缺不全。
法利亚格尼见状,表情又在转瞬间便为感叹。
「唉,竟然只单凭腕力,就让我引以为豪的『正规升半音号』缺了这么多。」
他再次以指尖加取残缺不全的卡片,如同经验老练的魔术师一般,动作流畅地将卡片滑进袖口。
另一只手则不知何时,轻柔的抱着那个残破不堪的玩偶玛丽安。
这时,法利亚格尼又冷不防转为一副哭丧的表情,端详着心爱玩偶的惨状。
「啊啊、太过分了,火雾战士下手总是这么凶残。」
玛丽安蠕动着绽线的嘴角出声道歉:
「主人,我实在、对、不起、您……」
「不要道歉,玛丽安。是我不好,不应该派你前来,我实在没想到单凭一把剑,会让你受到如此严重的伤害。」
这次法利亚格尼的脸庞浮现了异常温柔的微笑(表情还真丰富),他呼的一声,向玛丽吹一口气。
蓦地,如同昨天的悠二一样,玛丽安在转瞬间在浅白色的光芒中燃烧……最后,恢复成原本的破旧玩偶模样。
「好,恢复原状了,让你使用不习惯的宝具,真对不起。」
法利亚格尼紧抱玛丽安,发出走调的逗弄声,同时以脸颊磨蹭玩偶。
被磨蹭着脸颊的玛丽安,语带哽咽答道:
「主人,您这番话我实在不敢当……不过,现在……」
嗯!对着玛丽安报以宠爱的回应,法利亚格尼终于将目光转向夏娜。这次表情没有变,仍是一脸笑意。
「唔呼呼,经过昨天与今天我发现了一件事,你虽然身为火雾战士,却无法使出火焰攻击,打起来一点看头也没有。」
「……你说什么?」
「好歹也是跟那『天壤劫火』定合约的人,本来还在警戒会有什么特殊力量……结果,必须借用那把看起来似乎威力强大的利刃,才能勉强发挥出内在的火焰,应该没说错吧?我对于自己鉴赏宝具的眼光是很有自信的。」
「……」
见夏娜心不甘情不愿的默认,法利亚格尼的笑容加深。
亚拉斯特尔再次以低沉的嗓音答道:
「原来如此,一开始派出『燐子』攻击我们,目的就是想测试我们的实力如何,果然名不虚传,你的狩猎方式还真是消极啊。」
这番挖苦并未让法利亚格尼的笑容瓦解。
「哪里哪里,在得知昨天战况的始末之后,我就认为应该没有什么危险。今天之所以按兵不动,主要是为了预防万一,同时也是我的玛丽安的主张。」
「原本打算洗刷昨天的耻辱……反而变得更加狼狈不堪,主人,非常对不起。」
「唔呼呼、早跟你说过没关系的,不是吗?」
法利亚格尼刻意轻吻玩偶垂下的头发。
「我的确没想到单凭一把剑会有如此威力,不过呢,也仅止如此而已,原本在人类体内就已经受限不少,再加上合作对象能力不济,你的『魔王』力量等于是『暴殄天物』一样,呼、呼呼呼!」
「……是不是不济,我现在就让你瞧瞧!」
夏娜的灼眼一亮,随即摆出架势!然而法利亚格尼这次突然摆出一脸困扰的表情,仿佛面对一个任性不驯的小孩办摇头叹息。
「想主动找人挑衅吗?真是个不识时务的孩子……我曾经看过好几个火雾战士因一时赌气逞强,让力量失控活活炸死,到时候,要是连那边的『密斯提斯』也连同体内的物体一起发生不测,反而辜负了我的『猎人』名号。」
法利亚格尼的表情又转为冷笑,目光扫过悠二。
「不用急……再等一下,等我营造出方便采取行动的情况时,再来拜访。」
他带着强烈欲望定睛凝视的并非悠二本身,而是悠二这个藏有宝具的「密斯提斯」,亦即悠二体内的宝具。
那道冷酷的视线,让悠二打了个寒颤。
「里头……究竟藏了什么呢?唔呼呼,真好奇。」
浅白色的身影、异常轻佻的声音逐渐模糊,融入身后摇曳的彩霞屏障。
趁着目光被摇曳的屏障所吸引之际,一回过神,法利亚格尼已经消失无踪。
***************
「果然不是一般的『使徒』,而是『魔王』,而且没有想到是『猎人』法利亚格尼。」
「哼!」
听见亚拉斯特尔浑厚的声音传来,夏娜短短的哼一声以示回应。
悠二抱起满身割伤与灼伤的池询问道:
「那家伙就是『使徒』吗?」
回答这个问题的并非满脸不悦的夏娜,而是由亚拉斯特尔来回答。
「没错,他是『红世使徒』中能力特别强大的『魔王』之一。由于不像我一样被封在人类体内,因此得以不断肯是这个世界的『存在之力』,可以说是导致两边世界失去平衡的滥捕者……也是我们火雾战士的敌人。」
「『魔王』……不就是怪物的首领?还以为是个更厉害的怪物。」
「不能以外表作为判断依据,因为我们能够随心所欲变化外形。」
此时夏娜打断了两人对话。
「我要修复封绝内部,这小子借我用。」
「呃?」
夏娜以下巴指了指,意指悠二怀中遍体鳞伤的池。
「用?什么意思?」
「我要用这个人的『存在之力』,修复封绝内部遭到破坏的地方。」
「!」
悠二想起昨天的情景。
夏娜将好几人份的火炬化为火粉,修复封绝内部。
而这些人在封绝解除后,便从原来的世界消失……如同一开始就不存在一般,消失无踪。
悠二连忙紧搂主池。
「你、你想把池当作像昨天那些,变成火炬的人一样使用吗?」
夏娜毫不犹豫地承认。
「没错,这里不想做铁牛,没有什么吃剩的火炬,所以要用那些快要死掉的人。只要奄奄一息,即将变成火炬的人,就可以把一切恢复原状,还能顺便治愈其他人的伤势,这个人的残渣也可以当成火炬来安置,一点问题也没有!」
「当然有?!你说池『跟我一样死了』是不是?!」
「这不是废话吗?没有木柴就无法生火。没有还原的力量,事物就无法修复,人也无法治愈。」
「……唔……」
夏娜总是把事实摊在眼前。
悠二完全找不到反驳这个事实的理由。
「明白了吗?如果你不希望用你的朋友,那我可以用其他人。」
「问……问题不在这!」
「那你想怎么办?时间我在这样四处断垣残壁,所有人遍体鳞伤的情况下,直接解除封绝吗?话先说在前头,一旦解除现在因果独立的状态,让这个空间继续运作,到时躺在地上的这些人必死无疑。」
夏娜仍然是直接陈述事实。
悠二也明白她说的都是正确合理的。
就算外行人也看得出,他怀中的池被碎片割伤、被火烧灼,伤势非常严重。一旦世界恢复运作,绝对是重伤……部、恐怕真如夏娜所说,必死无疑。
然而,悠二无法从倒地的同班同学中,挑出当成火炬来使用的人选,追根究底,害他们遭到池鱼之殃的是他自己。
夏娜的话是正确的,这一点他很清楚。
有些事明知正确,却无论如何也没办法付诸实行。
「……」
见悠二默不作声努力摸索解决办法,夏娜感到十分不耐烦。
「这样好了!」
语气显得不屑。
「就用你好了。」
「什么?」
夏娜故意用捉弄的口气提议:
「使用你剩余的一部分灵活也可以修复人事物,当然,你所拥有的『存在之力』……也就是『熄灭前的剩余时间』也会相对减少。」
悠二在了解这个提议所代表的沉重意义之后,很快便作出决定。
「我明白了,用我的好了。」
「?!」
夏娜吃了一惊……接着不知为何略显愠怒的说道:
「先前一直犹豫不决,怎么现在又这么爽快答应。」
听了这个问题,悠二立刻斩钉截铁的回答:
「哪有爽快?」
「那我问你,问什么要这么轻易舍弃剩余的存在与时间?」
对于夏娜这个在不知不觉间语气转为责备的问题,幼儿给了一个平静而又坚定的答复。
「因为会变成这样是我的责任,况且……」
悠二脸上的笑容令夏娜感到诧异,接着他如此说道:
「我不是舍弃,是活用。」
当晚。
过了半夜,天空低垂的云层开始在路面垂下雨水的帷幕,使得稀疏的灯火笼上一片迷朦。
街头一隅,位于拉着坂井门牌,一座相当普通的独栋住宅屋檐下,绽开一把黑色大伞。
「什么嘛、什么嘛,那个『密斯踢死』搞什么嘛?!」
伞下传来一阵愤怒的声音。
在雨水笼罩的路灯下,隐约浮现的身影正是夏娜。
她撑着伞,身穿水手服,很不端庄的盘腿坐在屋顶上。
倾盆大雨来到她的四周全被弹开、干涸。顺带一提,这个现象与她生气完全无关。
「一个残渣而已,神气什么!」
最后是按照悠二的希望,使用他残余的灵火来进行封绝内部的修复工作。
损坏的教室,以及同班同学们的伤口与衣服大致恢复原状。之所以加上大致,是因为存在之力剩余的量已经几乎见底,几位朋友的伤势也留下青紫程度的后遗症。
见到一切恢复,悠二苍白的脸上再度泛起笑容。
悠二当时的笑容,直到现在仍然让夏娜浑身不自在。
「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不对,很诡异的……不对,很讨厌的……对!很讨厌的家伙!」
拉尖的嗓门所诉说的内容,听起来完全不符合她的作风,话中充满了像是牢骚抱怨般拐弯抹角的弦外之音。
回家途中,夏娜虽然跟在悠二身边,却一直保持沉默。悠二好几次想跟她说话,都换来一个卫生球,到最后只好放弃不再开口。甚至在自家门前分道扬镳之时,悠二说了句:「明天见」,反而是由亚拉斯特尔「嗯!」一声简短回答。
接下来,夏娜立刻跃上屋顶,负责戒备法利亚格尼一伙人。
以目前状况与对方个性判断,这个做法似乎显得有些多此一举,不过由于两人之间没有其他事情可做,一方面也是为了慎重起见,理由就是这么简单。
于是,当夏娜一座上屋顶之际,先前的沉默之墙仿佛坍塌了一般,开始滔滔不绝的向亚拉斯特尔抱怨。
望着她从未有过的气急败坏模样……亦或可以形容成乱了手脚的模样,亚拉斯特尔似乎有些感到好笑的开口说道:
「总而言之,他是你许久以来,能够以平常心对待的人类。」
这番冷不防发自胸前出乎意料的话,让夏娜心头为之一惊不知怎么的竟有些不知所措。她意图隐瞒心情,于是刻意摆出冷漠的态度,一如往常坚定的陈述事实。
「他是『密斯提斯』,当事人的残渣。」
唔嗯!对于夏娜明确的回答,报以满意语气的亚拉斯特尔,仍然继续问她。
「他自己并不这么认为,不、或许对于人类而言,对于自己的存在并不是那么重要。」
「可是,再怎么说,残渣就是残渣,无论他对什么事情有什么想法,却什么事都不能做了……没错,什么事也不能做了……」
亚拉斯特尔从夏娜顽强的答复当中,感觉到一丝不平与悔恨的语气。于是给了一个乍听无情,但事实上却并非如此的回应。
「你说的没错,只是现实拥有各种不同的面向。一件事并不一定只出现一种现象,例外或意外这类超乎想像的事经常会发生。」
「……」
「话虽如此,看他精神奕奕,就表示目前的『存在之力』还很旺盛,总有一天,他的思考能力、意志力、存在感都会逐渐转淡直到熄灭。」
亚拉斯特尔深沉浑厚的声音成了意想不到的打击,让夏纳停顿片刻才继续接腔。
「……哼!他最好是撑到我们歼灭法利亚格尼为止。」
此时,铿锵一声,传来一个金属碰撞的声音。
夏娜循声望去,只见屋顶一隅出现一个突起的金属物品,是梯子的前端。
从梯子里冒出一把伞,接着出现悠二的脸。
「啊啊,你果然在这里!」
夏娜毫不掩饰不悦的心情,短短回了句:
「不行吗?」
面对她极其冷淡的态度,悠二面露苦笑,只觉得她还真会记仇。
「……待在这里不会很不方便吗?」
「哼!不管你的……」
事!正欲说出口,夏娜随即注意到一点。
「喂,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只探出一颗头的悠二歪着头,边想边回答:
「呃,该怎么说才好呢……应该说是一种空气的流动吧?感觉像是……例如今天的封绝迷你版。」
亚拉斯特尔出声表示理解。
「是吗?说的也是,多次亲眼目睹存在之力体现的情况,应该慢慢会分辨得出来吧。」
一般人根本来不及注意到这些,存在之力就会逐渐被消耗、压榨殆尽,不过这些话他并未说出口。
这次轮到只探出一颗头的悠二询问:
「先别管我的事,你们这个『平井缘』要怎么办?一直呆在这里,不回平井同学的家没关系吗?」
夏娜冷哼一声。
「无所谓啦!反正办成『平井缘』只是顺便而已……况且,她全家都被吃掉了吧,她的父母也是火炬,随便说说也可以蒙混过关。」
实在是自找麻烦,不过当事人一点自觉也没有。
「我现在忙得很,没事的话就快离开!」
「忙?」
看上去只是坐着而已,不是吗?
「……是这样吗?」
悠二询问夏娜胸前的亚拉斯特尔。
虽然「天壤劫火」这个名号听起来很耸动,不过这个异次元的「魔王」谈吐稳重,蛮容易亲近的。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这个答复不是敷衍悠二的Yes,也不是对夏娜窝里反的No。
悠二感觉自己开始欣赏这个既能顾及夏娜心情、又会暗示悠二答案的「魔王」。为了对他表达敬意,于是改变问题(如此一来形同完全不理会夏娜的抗议,不过亚拉斯特尔并未表示任何意见。)
「你一直在雨中保持警惕吗?」
夏娜无法对着「肯定比自己正确的」亚拉斯特尔抱怨,遂绷着一张脸说道:
「对啦!因为敌人的目标是你。」
「哦,不过也不一定要呆在这里吧……唔哇、嘿休!」
悠二有些重心不稳的爬上屋顶,身上不知为何背了个登山背包。单手撑着雨伞,小心翼翼沿着湿漉漉的屋瓦爬上去,来到夏娜面前,不顾衣服会沾湿就直接坐下。
原本盘腿而坐的夏娜这时也合上双腿,调整坐姿。
胸前的阿拉斯特尔说道:
「你不需要担心我们。」
嗯!悠二颔首。
「我明白,不过我有事想请问一下。」
说着,一边放下登山背包,取出保温瓶。
「……?」
夏娜默不作声,瞪着悠二。
悠二就是在她的注视之下,灵巧的撑着雨伞,一面打开可充当杯子的瓶盖,将瓶内的液体倒出。
是热咖啡,已经搀好奶精了。
「来。」
他递出冒着热气的杯盖。
因为找不到拒绝的理由,无计可施的夏娜只好接过杯盖。
好温暖。
不仅仅是杯盖,同时也感受到除了在店面的买卖以及使用力量以外,手与手的碰触。阔别许久的淡淡温暖。
夏娜将杯盖拿至胸前,以雨伞挡住脸,呆在伞的暗处说道:
「好吧,要问什么?这杯咖啡就当作交换回答你吧。」
虽然连一句谢谢也没有,不过悠二也不多作奢望。反正他也是不请自来。
「嗯。」
悠二随口回应一声,同时做好心理准备。
直到心情沉淀下来,可以清楚听见雨水打在雨伞上的声音,才再度开口。
「你之前说过,我一旦消失,其他人就会忘了我的存在,对不对?」
「没错。」
夏娜无情的表示肯定。
悠二慢慢了解,自己为什么会对夏娜这种几近无情的坦率感到畅快的理由。
这个少女从来不做无谓的安慰,不会以多余的矫饰隐瞒自己的真性情。面对任何问题,她会毫不隐瞒的给予明确答复。所以自己对此感到愉快又欣慰。
(总而言之,意思是说我所需要的不是安慰。)
悠二……这么说固然有点奇怪……借由与夏娜的交谈,逐渐了解自己的心态。看来,他并不是一个会自我陶醉在悲壮情绪的人。
当然夏娜也不可能因为悠二而改变说话的方式(悠二可以肯定)。她只是不了解什么叫做安慰罢了。
这个吻合的结果甚至让悠二觉得好笑。
好笑转为微笑,悠二再次询问。
一个希望获得率真回答的问题。
「夏娜、亚拉斯特尔,那你们呢?你们也会逐渐忘记我,再也不会想起我吗?」
「……」
其实这对夏娜而言是个微不足道的简单问题。只要与其他问题一样随意回答就好,但不知为何,竟一时语塞。
于是此时亚拉斯特尔答道:
「不会,因为我们目睹你『原本的模样』逐渐消失的过程,我们并不属于这个世界,对于存在之力的振幅以及任何状况都能感应得到。」
「……是吗?」
夏娜呆在伞下说道:
「没错,不过到头来就跟一般的记忆一样,会逐渐被后来发生的事件所埋没。」
「你们愿意这样保护我,这样就够了。」
夏娜并未正眼看悠二,但不知为何她明白他现在正面带微笑。为了逃避这种让人浑身不自在的肯定,她一声不响的啜饮咖啡。
「……」
热腾腾的。
但是……
「沙糖!」
「我有加进去啊。」
悠二这次出声笑道,并从登山背包里取出为预防临时需要而另外准备的沙糖棒,一边问道:「对了,你们打算整晚都呆在这里吗?」
夏娜抓起三包沙糖棒,全部倒进杯中。
「没错,反正已经习惯坐着睡觉,如果有任何状况,亚拉斯特尔会叫醒我……」
没有搅拌的用具,下那毫不客气的开口萦求。
「汤匙!」
「啊!」
忘了带。乍看之下做事很有技巧,但总会丢三落四的。这就是为什么会加上「感觉好像」的缘故吗?悠二本想回家拿汤匙,但突然觉得这么做会很好笑。
「对了,为什么一定要在屋顶上埋伏?你们不在身边保护我就没有意义了。」
「……意思是要我们进屋吗?」
夏娜拿起雨伞瞪视悠二,实在不习惯这种太过亲昵的态度。
「让女孩子在雨中一整晚坐在屋顶上,老实说会让人睡不着觉。」
「不管我的事,不过……亚拉斯特尔?」
「嗯,说得也是,之前从来没有保护某样东西的经验。」
「我希望是『某个人』,不是『某个东西』。」
悠二明知是白费力气的抗议,却仍然姑且一试。
果然两人……
「随便都行啦!」
「没错,一点也不重要。」
不约而同地如此回答。
「……好吧,进屋也行。」
雨伞内的夏娜双眼圆瞋。
悠二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
「你要是敢乱来,我就一拳把你打飞!」
「……我还不至于有那种特殊的嗜好……好痛?!」
喀的一声,装有咖啡的杯盖命中脸部,悠二险些从屋顶滚下去。
「等……等一下!」
事实上被喊住的是悠二才对,但以现在的情况却不得不如此回答。
原本打算让他们谁在目前无人使用的父亲书房,正欲走出房间之际,突然被夏娜与亚拉斯特尔拉住……应该说,接收到制止的命令。
虽然压低音量以避免被一楼的母亲发现,但仍然极力发出声
音表示抵抗。
「我要你们进屋,但没说要你们和我睡同一个房间啊?!」
夏娜边在床上跳来跳去,边说道。
「我们进屋是为了保护你,为什么要跑去睡其他房间?」
「别挣扎了,就睡这里!」
亚拉斯特尔完全以命令的语气下达指令。
此时夏娜把这个能够表达意志的坠子从颈子取下,塞进枕头下面(还是为了防偷看嘛!)。
「……你在干嘛?」
「看不就知道了,我现在要换衣服,你快躲到我看不见的地方。」
枕头下面继续传来含糊不清的声音。
「规矩就是这样,听清楚的话就赶快找个地方躲起来。」
话虽如此……悠二心想,一边左顾右盼,正巧发现(?)一个壁橱。
「……」
目光转向夏娜,只见夏娜颔首。
「一般都是自己送上门的不速之客,才会躲到这种地方吧?」
悠二面对壁橱,嘴上不停唠叨。
身后传来……
「敢偷看你就死定了!」
听口气绝对不像是开玩笑的威胁。(晕,那种身材有什么好看的啊)
悠二叹了一口气,一边打开壁橱的门。下层塞满了旧漫画跟未使用过的被褥,所以爬到上层。这里也堆了许多旧玩具等等杂物,所以只能尽量蜷缩着身体抱膝而坐。灰尘沾满了眼睛鼻子。
此时正好与位在眼前,不知为何一直无法丢弃的大型机器人软胶玩偶四目交接。
「等一下,我现进去再说,好痛。」
屁股压坏了买来一直摆着没做的塑料模型外盒。
「你在蘑菇什么?赶快关上啦!」
「那么急干嘛啦?反正你的身材又不怕别人看(好话)……噗呼?!」
喀的一声,这次是闹钟命中后脑勺。幸好是塑料制品,悠二很没出息的松了一口气,从里面拉上壁橱门。
「……」
隔着壁橱门的另一端,听见夏娜正在床铺一带发出窸窣声响,从衣服的摩擦声判断,应该正在脱衣服。(我靠,听人家脱衣服也是一种变态知道么?)
「……」
刚才虽然是在开玩笑,但实际面对这种情况其实蛮尴尬的。咳咳!悠二故意咳了几声,开口询问以掩饰自己的局促不安。
「……你有没有带睡衣……哇?!」
又有某个硬物打中壁橱门。
「不是说不准偷看吗!」
「才没有!看壁橱门不就知道了?!」
为什么会落到这种地步(你知足吧,我们要是在还不把你掐死)?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开始自行解释起来。男人在这种场合下永远是弱者,处在壁橱门的黑暗之中,悠二抱着苦涩寂寥的心情品尝难得的人生经验。
「喂,我在问你有没有带睡衣?」
「没有啦,只有替换的内衣而已,身体脏了亚拉斯特尔会帮我净化,换衣服只是一种心情而已。」
「哦——那就好,……啊,差点忘了,床铺旁边的抽屉有一套运动服,你拿去穿吧。」
要是让她穿着内衣睡觉(想得美),到时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思及此,突然浮现一个疑问。
「嗯?对了,你有带行李吗?」
「东西大致都有带齐。」
「在哪里?」
啪的一声,听起来像是布或什么东西摊开的声音。
「就在亚拉斯特尔的火雾战士身穿的黑衣之中。」
悠二想起来了。
这个声音确实是在教室遭遇袭击时,如同一道铁臂保护自己的黑……
「喔,就是那件大衣吗……记得好像连刀也收得进去。」
就像某个很方便的口袋一样,悠二以自己可以理解的方式融会贯通。
这是,床铺又传来轻微的衣物摩擦声。
(替换的……内衣……?)
忽地,从先前的对话浮现的字汇,让悠二不自觉用力屏住气息。
一瞬间的想像之后,紧着这是强烈的内疚袭来,为了制止自己继续想像便开口说道:
「对了,我要在这里头待到何时啊?」
得到语气冷漠的答复:
「当然是半夜。」
「太夸张了吧!」
悠二全身虚脱。
整个体重顺势压向垫在屁股下的塑料模型纸盒。折断的支架贯穿纸盒,刺中屁股。
「好痛?!」
他反射性跳了起来。
「啊!」
等发现之际已经太迟了。壁橱门倒下,悠二王壁橱外摔了个倒栽葱。
在颠倒的视野之中,正好全部脱光的夏娜手上,抓着一件悠二看不出形状的小碎布伫在原地。(我要暴了……)
「……」
面对这个超乎意料的状况,夏娜也一脸错愕的盯着倒栽葱的悠二。
「……」
柔亮的黑发之中,衬托出一个瘦小的、毫无瑕疵的、形同白瓷一般的躯体。
这是一个尚未发育成熟,胸部很明显还不够丰满(我靠……),但以流畅利落的曲线所勾勒而成的轻盈身影。
悠二顿时看得出神(羡慕……),全然忘记自己正面临前所未有的重大危机。
(……好美……)
半夜,奇迹般似的只被揍得鼻青脸肿而逃过一劫的悠二,痛得醒了过来。
「……」
凭借通过窗帘照射进来的路灯微光,颠倒的视线在一片昏暗之中,仍然往床铺位置移动,只见一个裹着毛毯的小丘。
然而……
在床铺前方的地板,插着亮晃晃的武士大刀「贽殿遮那」。
保持着滚落之际的姿势,眺望这个意思清楚明白的象征,悠二低语道:
「……下次,恐怕被看了也不会帮我治疗吧。」
「那当然。」
亚拉斯特尔不知从何处以鼻音回答。
**************************
翌日,天明之后万里晴空。
清新的晨光也通过窗帘映入房间。
由于顾虑到敌人有可能趁着拂晓发动攻击,亚拉斯特尔在枕头下面一直保持警戒,不过整晚并未发生任何状况,也没有任何人出现,因此熟睡中的夏娜并未受到打扰。
另一方面,在「贽殿遮那」对面墙边的地板上,于半夜再度入睡的悠二像只蓑衣虫斑全身裹着毯子梦周公。
位于他以毛巾所卷成的枕头一旁,闹钟突然铃声响起。
悠二在半秒内察觉声音来源,看也不看边伸手往闹钟的开关一敲,让它安静下来。
……恩……
睁开沉重的眼皮,第一眼所看见的物体是——金属球棒。
平时,他并没有抱着这种东西入睡的嗜好。纯粹出于预防万一,亦者可是白费力气的小动作。当然他所提放的对象,并非床铺上的少女。
悠二猛地坐起身,本想伸伸懒腰,不料全身到处酸痛
「啊,好痛……」
是睡在地板的关系吗?感觉身体特别痛。相反的……昨天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地方,已经不再疼痛了。是夏娜手下留情的缘故吗?还是自己年轻力壮,恢复力强的关系……恩……就当成是后者好了。
悠二目光移动向床铺上的小丘。大概是闹钟的铃声只响了半秒就被关掉的关系吧,完全没有醒来的动静,只听见轻微的呼吸声。如果除去矗立在前方、令人触目惊心的武士大刀,这个光景看起来到也是算天下太平。
忽地,像是那把武士大刀提醒了什么似的,悠二望向自己的胸前。
他不经意看一下
灵或出现了。
「……哎!」
和昨天骇异有所不同的叹息。
绝望和恐惧已经渐渐淡去,几乎完全感受不到。
是因为察觉到这一点,才会发出这个叹息。
(虽然人类是适应力很强的生物,但是连这种情况也能这么快适应,感觉实在是太夸张了……难道说,这是一种希望
可以继续维持以往生活的执着,所造成的反应吗?)
悠二静静只立以免吵醒夏娜,并推开连接阳台的玻璃窗。
他走到狭小的阳台上,遥望屋外景色。
深吸一口早晨的凉爽空气。
上班上学的自行车来往于自家的门前马路。
再马路两旁有昨天留下的黑色水塘。
天空,一片蔚蓝。
一切,都与平常没什么两样的清新早晨。
(……改变的是我……站在这里,感觉一切的我吗?……)
现在,身体所感觉的事物,动辄让他将所谓存在的消失这类,只能用言语或理论解释的事情视为无稽之谈,足见
他真的很现实。
在身后的床铺上,他所感受的事物之一,同时也是疼痛的原因正发出几声咕哝。
望向脚下,昨晚用来爬屋顶的梯子已经折叠起来放在低上。
悠二想起昨晚,自己与夏娜以及亚拉丝特而的对话……感觉多少夹杂了不纯正的画面,不过,这种事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吧,他暗自辩解。
(像那样偶尔谈天、偶尔说笑、偶尔打闹……通过这些事情……)
可以忘却自身存在的问题吗?
(可以吗?……)
这句话有种不协调感。
试着思索片刻,仍然不明白这种不协调从何而来。
(算了,应该不会这么容易就找到答案。)
想到这儿,悠二笑了。
接着,发现自己在笑,不禁吃了一惊。
抱着这种难以名状的心情,面对床铺出声……语气显得战战兢兢:(将来苦喽……)
「喂,夏娜……上学的时间快到了哦……?!」
啪嗒一声,被褥杴开,夏娜坐了起来。
想到昨天的事情,悠二连忙低下眼睛,接着发现她身上有穿着运动服(应该说,看的一清二楚)。看来她有按照自己的话去做。由于衣服太大,几乎遮住了整个脖子。
夏娜把脸转向半安心半失望的悠二,睡眼惺忪的表情,有着与外表年龄相符的可爱。长发也简单绑成一束披在身后。
「……恩……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夏娜以带着睡意的声音回答悠二,一看见他的脸却突然惊鄂的睁大双眼。
「怎……怎么了?」
悠二连忙环视自己全身,包括自己胸前那个碍眼的灵火在内,但看不出任和异状。
就在这个时候,夏娜再度钻进被褥。
等待了片刻,看样子她完全不打算出来。按照刚刚的情况来看,感觉似乎不是在记恨昨天的事。
「你准备好了就赶快出门,别被人发现哦。」
悠二说完,边走出房间。
被褥之中,夏娜摆出难得一见的困惑表情。
「我说,呀拉丝特而,『那个』是怎么回事啊?」
枕头下面的呀拉丝特而也语气沉重的回答道:
「恩,你也发现了吗?」
「怎么会这样,我完全不明白。」
「应该是,位于体内的宝具的力量吧。」
其实呀拉丝特而由悠二目前的情况,想到了一个宝具。
处在封绝中仍可自由活动,不可思议的「密斯提司」坂井悠二。
原来如此,假如他体内的宝具是那个物体的话,便可以解释这一切了。
然而,这件宝具根本就是可遇而不可求。
「红世使徒」秘宝中的秘宝。
「零时迷子」
倘若真是这件宝具,说什么也不能让法力亚格尼抢走。
而夏娜,对于悠二目前的情况,有种感觉开始萌生。(来了)
仅仅在刹那间心头掠过一句「不会吧……」,一种不自觉的、微不足道的心情(我们称之为「萌」)
如同昨天,递到面前的那杯咖啡般,带有一丝丝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