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黑龙岛的魔姬 第六章 龙的意图(2/2)
「带着高尚的情操赴死,根本毫无意义吧。」
「你哪有立场讲这种话啊……」
你是什么意思?格达挑起半边眉毛望着我。看来他完全没有自觉,其实自己才是最符合「带着高尚情操急于赴死」的那个人。
「总之,一同前去『禁地』的人越少越好。可是这些家伙……一个个都不听我的话……」
格达开始自言自语起来,随后又深深叹了口气。
「接下来就由我们负责准备工作。直到明早出发之前,你们先好好养足精神吧。」
说完之后,格达就走向忙于准备工作的部下,开始指挥起来。
「这家伙个性真别扭啊……如果有人愿意为了自己而死,开开心心接受就好啦。」
听到我的嘀咕,身旁的神父故意叹着气说:
「比自己的生命更为重要的存在,堕兽人大概无法理解这种概念吧……真是可怜呢。」
「因为我跟某人不一样,总是活得很坦率啊。就算把自己和世界放在天平上衡量,还是自己比较重要。」
「真佩服你能有这种厚脸皮的想法啊……在这个世上,无论你走到哪个地方,都只是一种毫无价值的存在呢。」
「——在这里就有喔。」
对于神父的轻蔑,零平静地予以反驳。
「至少对吾来说,佣兵是有价值的。就算对你来说没有价值,但因此而说出对世界毫无价值这种话,你不觉得太过武断吗?」
「……我明白了。小姐的思维总是很有道理呢。」
神父一面微笑,一面轻拍我的肩膀后迈步离去。
「好好感谢神的恩典吧,佣兵。感谢这世上有这名女性的存在。」
「关你屁事啊!话说,你要去哪里?」
「我不是在地牢里睡了一晚吗?我要打些井水洗涤身体,在柔软的床铺好好睡一觉。我记得这里的房间可以自由使用嘛。」
这个神父还是一样随性啊……
讲完自己想讲的话,也不让别人反驳就走了。
「……呐,魔女。」
等到神父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视野中,我才突然开口。
「怎么了?这种严肃的表情一点也不像你啊。」
「因为接下来要谈的事,我也觉得有些严肃。」
「哦?那么吾也姑且听听吧。」
「你为什么要跟那个神父合作?难道你不恨他吗?」
对于谈话有所期待的零,听见我的话之后,表情也变得有些严肃。零频频打量着我说:
「……你是指阿尔耿忒的事情吗?」
「你不讨厌那个老头吧?」
「别说是讨厌,吾甚至认为他是个值得尊敬的魔术师。但是,吾是一个冷酷的魔女。区区一位魔术师遭到杀害,还不至于让我产生怨恨。」
是这样吗?我歪着头问着。
就是这样。零点点头。
「佣兵啊,那吾反过来问你。在战场上,每当我方死去一名士兵,你就会怨恨那位下手的敌方士兵吗?」
「怎么可能。这样每天都要增加上百位仇人耶。想恨都来不及恨啊。」
「没错……若是要把每一笔帐算清楚的话,根本忙不过来呢。教会出手捕杀魔女,已经成为世人的常识了。纵使经历了五百年的时光,吾辈仍然处于战争之中啊。」
五百年前——魔女和教会掀起一场规模庞大的战争。
最后教会获得胜利,将魔女驱赶到荒郊野外。此后教会不断打着狩猎魔女的名号,清扫残党——的确,能够认为战争已经结束的,或许只有毫不相干的局外人而已。
「为了终结这场战争,成为让魔女和一般人和平共处的契机,吾才创造出魔法……」
可是却不如吾想像中顺利啊。零轻声呢喃,睡眼蒙眬地望着天花板。
「而且,那位神父只是个道具罢了。」
「道具?……你是说教会的道具吗?」
「没错。那个人的行动,几乎不是出自于那个人的自我意志。只是接受教会的命令赶赴现场、运行教会的命令,完成之后继续等待下一道命令——他只是听命行事的机械而已。」
零说得十分直白,看似毫无感情的眼中好像带着点怜悯。
「那个男人并不了解魔女。单纯只相信教会给予的基准,机械式地猎杀着魔女。但他并不是不会思考,所以在上
次认定圣女的事件大致底定时,也稍稍瞥见了他的人格本质……对于已经确认是魔女或魔术师的对象,他仍然没有动手。」
「稍稍瞥见他的人格本质……你是说他有礼无体又是个惹人厌的美男子吗?」
「吾觉得美男子并不算是一种个性……」
「美男子就是一种个性恶劣的生物啊!」
「那只是你的偏见嘛……你应该也察觉到了吧?神父其实是个拥有博爱精神的男人,宛如圣职者的典范呢。证据就是,那个男人已经发现吾就是魔女了。」
「……啥?」
零挑起半边眉毛,望着我说:「你没发现吗?」
「吾表现出对魔法了解甚深的样子。神父想必觉得,吾了解得实在过于详尽了。再加上这次的事件,吾〈驳回〉了公主的魔法。神父并没有迟钝到没办法从这件事看出吾与魔法的关联吧。」
「那你怎么……既然他发现了,会什么没有出手攻击你啊!」
「因为他在知道吾是个魔女之前,先认识了吾这个人。看来,吾和神父想像中的『那种魔女』,在性格上差异很大呢。」
对于教会来说,魔女是让世界陷入混沌的绝对之恶。杀害无辜百姓、掳走孩童、掀起暴风,或是使农作物枯萎。
但是零在神父面前,除了救人还是救人。
「因为你不是坏人,所以就算发现你是魔女,还是当作没看到吗?」
「他是不是出于自觉才这么做,也颇令人玩味呢。吾觉得,其实那个神父真正想做的事情,不是『狩猎魔女』而是『狩猎恶人』吧。但在发现魔女不等同于恶人之后,神父心中肯定产生了强烈的矛盾,此时正在天人交战吧。」
你不觉得很可怜吗?零说着就对着我笑了。
「所以吾对他并没有太大反感——如何?你嫉妒了吗,佣兵?」
听见她最后补上的恶作剧话语,我轻轻缩了一下肩膀,背对着零。
姑且——
「有一点啦。」
如此回答了。
零吃惊地睁圆了双眼,我假装没看见,就这样离开大宴客厅。
3
按照预定计划,我们在太阳升起前,从阿尔塔利亚城出发,踏入「禁地」。
下个不停的雨终于停了,天空一片晴朗。
话虽如此,路面却变得泥泞不堪。不仅如此,我们在这个森林环绕的险峻山路中,还得一边扫开树枝藤蔓,才能慢慢往前走。
「这是父王为了讨伐龙所开辟的道路……没想到短短一年就荒芜到这种程度了……」
「没差啦,就算路况再差,总比没有好……喂,神父。你身上正好带着合适的道具嘛,镰刀这玩意儿就是用来处理杂草的,不是吗?」
「这是我身为神父的灵魂,不要拿来和一般的农具相提并论……!」
「农具就是农具嘛。」
「你说得也对喔。这是用来将污秽的灵魂,连同首级一起割下来的农具嘛。那么,我也不介意在这里将你的首级割下来喔……!」
那张端正的脸孔扭曲变形,神父隔着眼带狠狠瞪着我。
「你们两个到此为止吧。若是神父现在割掉佣兵的首级,那么被他扛在肩上的吾也会浑身是血啊。」
「比起我的性命,你更在意自己的整洁啊……!话说回来,你给我下来啦!」
「不要。这里是吾的特等席。你以为吾会退让吗?」
吾绝对不会下来!零紧紧扣住我的脖子。
「喂,放手啦!你勒太紧了,真的很难受耶……!」
「小姐,请你不必担心。万一鲜血沾污衣物也没关系,因为我比洗衣妇更擅长洗涤衣物,一定会洗得干干净净再交还给你。」
「重点放错地方了吧!你们为什么是以我被砍头为前提在讨论啊!」
「你们太吵了!不要像小鬼头一样吵个没完,给我专心走路!」
格达突如其来的怒斥,让人吓了一大跳,我便和神父互相拉开距离,继续迈步前进。看见我们的反应,零轻轻嘟嚷了一句:「就跟小孩子吵架一样呢。」……一样就一样啦。
接下来,我们一行人朝着「禁地」默默地又走了一段时间。地势越来越险峻,路越来越难走,光是走到山脚下就费了好一番功夫。
地面上开始出现无数的大石头,也开始有人踩空摔倒。来到这里,拉着堆放火药的辎重部队,也开始慎重起来。
照这个情况,花上一整晚的时间能不能抵达山腰呢?
我想着想着擡头望向天空——接着便睁大了双眼。
天上有某种东西。
以惊人的速度——
「——是龙。」
我望着天空喃喃自语,格达闻言也愕然仰望上空。他一瞬间就厘清状况,用大到足以让绵延成长蛇的部队都听得见的声音大吼,发出指示。
「所有人离开道路进入森林!尽量压低姿势躲在树木底下!」
转眼间,龙已经从遥远的山顶,俯冲到我们的头顶上了。令人窒息的热风笼罩四周,树木触碰到龙身的部分,瞬间燃烧起来。
从我们的头上掠过后,龙再度盘旋于上空,发出一声咆哮后就不知往哪飞走了。
——不对。
才不是不知道往哪飞走哩,那个方向是……
「喂,军团长!那头龙朝着诺迪斯飞过去了!」
「你说什么!」
趴在地上的格达立刻起身,擡头看着渐行渐远的龙,不禁啧了一声。
「诺迪斯现在只有公主和少数的魔法军团成员而已……!要是遭受龙的袭击,还不知道能否争取时间让民众避难——」
「不对,问题可能更严重。」
零的声音有些紧绷,难得看见她这么紧张。
「刚才龙已经发现了吾辈的存在。据说龙是一种地盘观念非常强的生物,绝对不允许外来者侵入自己的卧榻。可是龙却对吾辈置之不理,你们了解其中的涵义吗?」
「该不会……」神父愕然地惊呼失声。
「……龙已经不在意自己的卧榻了吗……?它打算舍弃这座岛了吗!为了报复,不仅打算杀害这座岛上所有人,甚至……!」
「啥啊啊啊!喂,龙不是因为公主的魔法而衰弱不少吗?这家伙刚才看起来可是活蹦乱跳啊!」
吾也不清楚。零一脸苦涩地这么说。
「若是在公主的魔法直接击中龙的时候,并未对它造成太大伤害的话,它大可当场将吾辈全数歼灭才对……但那时龙却选择撤退。若是存心报复,昨天又为何毫无动静呢……!」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了!总之我们得快点返回城里……!所有人立刻放弃辎重!我们要尽速折返诺迪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