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零的佣兵 下 第二章 恶魔(2/2)
「你疯了吗,神父?」
格达看着神父,眉间的皱折已经达到最大深度。
「至少我还没疯到无法说出自己的主张。简单来说──我们要跟被泥暗之魔女召唤出来的恶魔缔结契约。恶魔与人类缔结契约虽然是魔女的看家本领,不过最困难的其实是『召唤』这道手续。据馆长所说,如果只是交涉、缔结契约,就算没有魔术的知识也办得到。」
馆长反复说着:「没错,没错。」
「我……我就是一直……这么做到现在……和……和没有魔术知识的……愚……愚昧无知主人们继承契约……现……现在才会……在这里……」
的确,自称「禁书馆」司书的魔法师玛蒂亚也是如此,虽和馆长之间有契约,却没有任何魔术或结界的相关知识。
──话虽如此。
「可是要怎么缔结契约……说到底,我们要怎么分辨恶魔是敌是友啊?」
「由……由我来。」
「原来如此,看来这样的确可以完美分辨……可是说起来,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馆长扬起嘴角,笑着回答我的疑问:
「呵……呵哈哈……噫嘻……嘻哈哈……你、你说我……帮你?错了,才不是。我……我要帮的人,是更……更伟大……更、更可怕……更强的人……你只是……棋子。」
「你说我是被谁利用的棋子?」
「你……总有一天会明白……不对,现在也是吗……?你早就……知、知道了。没……没错吧?我有说错吗,『零的佣兵』?」
这时,我的头传出一股窒碍难行的感受。
那是一种宛如就快回想起遗忘梦境般的感觉,令人心焦的异样感。
看我沉默不语,馆长痛快地抖动双肩继续窃笑。接着他突然停止笑意。
「来──来了……来了……察觉寻求力量的意念,恶魔们从黑暗深处……」
「什么?」在场的人除了馆长以外,全都发出这声疑问。
「咦?等等,你说什么东西来了?我需要做足心理准备才行,突然开打会让我很伤脑筋耶……!」
「安静点!有脚步声──!」
最先做出反应的人是神父。变回人类的我完全没听见半点声响,真不愧是「女神之净火」的审判官,拥有超乎常人的听力。
接着格达迅速跳到小得不能再小的窗边,窥探外面的状况,然后惊讶地问:
「各位……现在是白天没错吧?」
听见这个问题,神父皱起眉头。
「什么意思?」
「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巴尔赛尔说了声「怎么可能」,也跟着上前窥探窗外,接着倒抽了一口气。
「这片黑暗是怎么回事……!我刚才走进来的时候,确实还有太阳啊──!」
「冷静点!你们从威尼亚斯行军至此,应该碰过好几次由恶魔操纵的幻觉了,没什么好慌的。馆长,敌人的数量有多少?」
「无数。」
馆长答得像在唱歌一样。
他早就料想到这个状况了吗?我甚至觉得他在享受这个情况。
「有……为数众多的恶魔……在此。他们像虫子一样,集结在光明之下……聚集在愿望的……意念之下……好了,出去吧。出去外面……!」
我瞪向监牢的铁门。
我想像了一回扩散在外头的黑暗,要说我的腿不会发软,那就是骗人的。
即使如此,我的脚还是自然踏出步伐。
「请……请你先等一下,佣兵大哥!你该不会是真的想出去外面──!」
「不出去就没办法开始啊。」
「我可是一点也不想开始啊!」
神父和格达没有阻止我,只是握紧自己的武器──面对无数的恶魔,他们的武器究竟能派上多大的用场呢?
我推开铁门。
只见外头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3
我踏出监牢一步,感觉像是踩在烂泥上,连脚步声都没有传出。
我愣愣地把脚拔出那团烂泥,一阵像鱼臭掉的腥味随之扑鼻而来。讲得更简单一点,就是血跟尸体的臭味。
周遭传出宛如金属互相摩擦的零碎笑声,每一道都让人毛骨悚然。
从沾满了血泥的脚边传来。
从无月的头顶传来。
我重振脚步,一步一步踩着血泥往前进。
──出来了,他出来了。
──不设结界又无力的人类毫无防备地出来了。
──杀了他,杀了他。
──把他的内脏挖出来,当成我的首饰吧。
──审定……在那之前,先审定。
──审定契约者。
「原来如此,这还真是盛大的欢迎。」
「拿下眼带也看不见任何东西……看来并非单纯很暗而已。简直像被包围在一团漆黑当中……」
神父和格达跟在我后面走出监牢,接着巴尔赛尔也推着馆长的轮椅,百般不愿地出来。
「你们想待在里面也没差啊。」
「你、你说笑的吧?在这种状况下,一个人待在里面反而更可怕。我只是带着馆长来到这里而已,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你忘了吗?馆长也是恶魔喔。光是带着他,就足以让你遭遇威胁了。」
「嘘──」
馆长把食指放在嘴上。
「小声点,尽量别呼吸──他要来了。『孕育腐
蚀的黑雾送葬者』。」
这还真是个不得了的名字啊,我在心里这么想,接着集中精神警戒在黑暗另一头逐渐朝我们接近的气息。
当我们眼前出现一个五颜六色的毛球时,我真的如馆长所说,停止了呼吸。
那是全身包覆在有毒体毛之下,长着八颗眼睛的蜘蛛堕兽人──
「我说……!堕兽人这个称呼是不是应该改一改啦!」
「我也有同感。不是每个有长毛的东西都能称作野兽啊……!」
说出这话的神父也用衣袖遮住嘴巴。
我是知道有蛇或是虫类的堕兽人,不过这家伙不祥的程度,在我的认知里,也算是数一数二了。
他甚至让人觉得变回人类之前的馆长要好太多。
他和劳尔一样,下半身完全是蜘蛛。一般来说,蜘蛛的手脚总共四对,也就是八只手脚,不过这家伙其中的六只是脚,两只是手。
他的眼睛有八只,口鼻则像人类一样,根据每个人角度不同,他眼睛以上的地方看起来就像戴着一张古怪的面具。
「我还在想你们怎么大大方方现身了……是『掌握万里的千眼哨卫』呀。原来如此,难怪会打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名字,这下子可不能随便出手了。」
是因为他嘴巴的形状和人类相同吗?从蜘蛛怪物口中发出的言语,流畅到令人惊愕。
但他整体的动作却不太灵活,而且脸上完全没有表情,简直就像在看人偶走动一样。
不过呢,只要想到我和馆长为了活动新身体,经过了多少苦战,就能理解恶魔要操纵堕兽人的身体,或许也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了。
「馆长,那个恶魔的能力是什么?」
格达畏畏缩缩地问道,馆长则是冷酷地立刻回答:
「是……腐蚀……」
「还真是个不太想听你继续多做解释的能力啊……」
格达呻吟一声,馆长又继续抖动喉咙发出冷笑。
「没错,没有错……非、非常可怕的能力。就……就像他的名字一样,他……他……他能将所有东西全……全部腐蚀。在一瞬之间,腐蚀一切……」
「也就是说,只要他想,我们就会当场死亡?」
馆长笑了。
「不用怕……我们知道他的名字。只要知道名字,就能束缚他。恶魔就是这种生物。」
「说的也是。」
听了馆长的话之后,「孕育腐蚀的黑雾送葬者」──那只蜘蛛混蛋回答道:
「既然被人知道了名字,就不能随便出手。不过很可惜,盘据在这里的大批恶魔数量有多少?十只?二十只?还是上百只?或是上千只?你的眼睛应该看得见吧,『掌握万里的千眼哨卫』?不晓得到底是你把恶魔的名字告诉那些人类的速度比较快,还是我等杀死那些人类的速度比较快?」
我发现神父他们正在确保退路。
监牢就设在结界的边缘外面。只要心无旁骛奔跑,应该数十秒就能逃进结界内了。
但是立足点状况实在太差,恶魔们就是料到我们会逃走,所以才把地面弄成这样吗?
「伤脑筋……」
神父吐出叹息。
「我就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形,才想让佣兵单独动身的。」
「我说你……不要面无表情地说这种残忍的话。」
「这很正常吧。要是我们在这里全灭,撤回威尼亚斯的行动就要陷入绝望了。」
「不好意思,请让我从旁插嘴。有这么多恶魔埋伏在外,就算我们活着,撤回威尼亚斯的行动一样很绝望吧……」
格达苦笑后继续开口说:
「反过来说,如果我们在这里全灭了,吉玛应该会打消撤退的念头吧。至少待在结界里面就是安全的……他们可以在那个城镇生存下去。」
「拜托你们不要突然做好死亡的觉悟啦……!我还不想死耶!」
情况虽然紧急,我却没有紧张感──死亡就在眼前了,这种稀松平常的对话反而让我觉得轻松许多。
我擡起头来,正面瞪着蜘蛛男。
「说归说,可是从我们都还平安无事这点看来,就代表你也想跟我们谈判吧?」
蜘蛛男动作僵硬地歪过头。
「谈判……谈判,谈判,谈判啊。你说的对,我等最喜欢谈判。选择获得什么,给予什么。正因为你希望谈判,所以我等前来了。这是为了弄清你是否够格成为契约者。」
「你们恶魔没办法闯进祭坛的结界里,但我可以进去里面杀死泥暗之魔女。为了做到这件事,我要你们借我力量,赶走守在祭坛的恶魔。只要一瞬间开出路来就行了,这样就可以──嘎啊!」
一道冲击穿过我的身体。
我的身体被某种东西打飞,背部直接撞上监牢,正面栽进血泥里。
「佣兵!」
看来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的人不只我一个,神父和格达双双发出惊讶的吼叫。要过来搀扶我的神父也是轻易被风刮走,格达和巴尔赛尔则是在转瞬之间没入烂泥之中。
无计可施。
真是连玩笑话都说不出来的压倒性败北。馆长稳稳坐在轮椅上,一脸疲倦地看着只能惊讶的我们。
我好不容易才从地上爬起来,蜘蛛男就伸手抓住我的脖子。他慢慢拉起我的身体,让我站起来,最后脚尖离地。
这是什么怪力──我的脑中闪过这个想法。不过在变回人类之前,这点小事我也办得到,所以应该没什么好惊讶的。
但脖子被人抓着擡起来这点,确实让我感到生命危险了。
说是脖子,其实感觉上几乎只有下腭被抓住,所以应该是不会立刻窒息而死──
「放……开我……!」
「然后呢?你说进入结界之后,要把稀世魔女怎么样?」
蜘蛛男的八只眼睛来到极近的距离,窥探我拚命挣扎的脸庞。蜘蛛男的眼睛富有光泽,但我只觉得那闪闪发亮的眼睛非常恶心,简直和完全僵住的面容一样,感觉不到任何表情。
「对付你这么脆弱的人类,不用我等使用恶魔之力,我只要用这只手掐着你的脖子,你就会死。这样的你,要如何杀死那位魔女?难道你不觉得一旦进入结界内,最后就会被她杀死吗?」
「唔……啊……!」
掐在我脖子上的手指多了些力道。
到途中,我已经完全无法呼吸了。
──喂,不会吧?
这是真的吗?
我真的就要这样死了?
我抽出怀里的小刀,刺向蜘蛛男的手臂──但是掐着脖子的手指力道依旧不减。
「向我证明。证明你是足以和我谈判的存在。证明你能杀死那个魔女。证明你有让我等借出力量的价值。否则──」
就去死。
我差点就要失去意识,但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我的身体却很自然地动了。
我抓住蜘蛛男掐在我脖子的手腕,连同他的骨头用力握碎。
「叽──噫……!」
面对我突如其来的反击,蜘蛛男吓得仰天发出惨叫。蜘蛛男被我捏碎的手腕从他的手臂脱落,同时我的身体也落在血泥堆上,不过不是头着地,而是自然地由脚着地。
这一连串动作都与我的意识无关。常听人家说身体自己动起来,真的就是如此。
感觉就像是我以外的某个人在操纵我的身体一样──
「退下。」
从我的口中无意识蹦出的这句话,让蜘蛛男脸色变了。
他之前始终保持着宛如人偶般僵硬的表情,现在却因恐惧而扭曲,并大幅往后退开。我还感觉得到所有恶魔也同样退后了。
现在这个瞬间,力量关系很明显逆转了。
我不断弄响颈关节,转了转手臂,接着把手掌伸到我的正面。
我一掰响手指,勉强维持着战意的蜘蛛男的右手臂便被一团黑雾围绕着,然后很快地腐烂掉落。
「噫……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蜘蛛男大叫。
「这、这……这团雾是我的……!我的能力!我的……!难、难道你……不是人类……吗?和我等一样……是恶魔……!」
我的后头传来馆长的窃笑声。
「不对,不对……才不……一样。那是更可怕、更伟大、更强大的存在。和我想的一样,和我想的一样。我就知道……只、只要这么做,你就会出现。」
我摸了摸被掐痛的脖子──但并不是我的意志。
先别说我的行动有没有自己的意志,我的身体甚至已经不照自己的意志行动了。
就算想说话,也出不了声。
不过──
「──这具身体十分脆弱,竟还敢耍小聪明……」
不是我的某种东西通过我的嘴巴开始说话。
那是一道和我迥然不同的声音。
「嘻、嘻哈哈……终……终于见到了……终……终于……现、现身了……」
「馆长!请你解释清楚……!到底是怎么──那个究竟是……!」
神父抓住馆长,表情抽搐地看着我。
格达和巴尔赛尔也站起身,脸上露出一样的表情。
他们看起来虽然都受伤了,但似乎没有受到致命伤──
不过他们的表情比看到我变回人类时还更惊愕──而且充满恐惧。
「你、你们有什么好怕的……?事到如今怕什么?你们一直都和他在一起。他……他一直盘踞在零的佣兵体内,看着这一切。所有的一切。」
「胡扯!难道你想说佣兵是恶魔的寄宿体吗?」
就在神父大吼的同时,我想起来了。
为了封印威尼亚斯王国的魔法,零把恶魔召唤到我的体内的那件事。
那件事结束之后,我就觉得自己身上的伤好得莫名地快,还有就算是堕兽人也强壮得离谱的身体。
而且当我被零抛下,失去求生意志的时候,有一道不知名的声音对我说话。
当时恶魔马上就把身体还给我了。不过如果所谓的「归还身体」只是「让出身体的主导权」的话……
「没错。」
恶魔利用我的嘴巴回答。
「我乃无名之辈,故而君临一切。依据与魔女的契约,现身于世的恶魔。」
后退的恶魔们一同低头表示服从。
被涂成一片漆黑的景色恢复色彩,在雪花纷飞的阴云之下,将近一百只恶魔寄宿体的身影清晰浮现。
这副光景,人们或许就称作地狱吧。
4
「掌握万里的千眼哨卫」还真不是浪得虚名。
馆长时常观测在世界各地发生的事,当然也看见了一年前在威尼亚斯王国发生的内乱。
为了禁止魔法在威尼亚斯王国使用,他看见零对佣兵使出降魔之术,当然也知道被召唤出来的恶魔并没有回到地狱去。
他知道那个恶魔只让出意识,之后潜伏在佣兵体内,通过佣兵的眼睛享受观察世界的乐趣。
之前寻找配偶的馆长之所以会轻易放弃出现在「禁书馆」的零,就是因为他害怕寄宿在佣兵体内的恶魔之力。
而现在,他则是企图利用那股力量。
潜伏在佣兵体内的恶魔──「无名无姓的恶魔之王」很明显会保护佣兵这个寄宿体。
既然如此,只要让他处于危险的状况,恶魔必然会现身。
要让佣兵抵达祭坛,除了借助这个恶魔的力量,没有其他方法了。
在伟大的索雷娜已死,十三号已亡的这个世界,唯一能够对抗企图毁灭世界的泥暗之魔女,并且对抗零的存在,就只有「无名无姓的恶魔之王」,也就是佣兵了。
除了佣兵以外的所有人全被杀死的可能性确实存在。
即使如此,只要能逼出「无名无姓的恶魔之王」,让佣兵抵达祭坛,就能替带来世界各种可能性。
馆长喜欢这个世界。
他喜欢看不清未来走向的人类,在摸索之中度过每一天的这个世界,他喜欢无法想像下一个瞬间会闯出什么名堂的存在,这一切他都喜欢得不得了。
他不想破坏这一切──可能的话,他想要让世界恢复原状。恶魔没有所谓的善意。馆长只是想守护自己中意的东西罢了。
但是谁会老老实实听信恶魔的话语呢?
所以馆长才会采取「谈判」。
只要他始终保持以付出代替索取,人类就会听进馆长所说的话。
「──你是说,你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让寄宿在佣兵体内的恶魔苏醒?」
「隐密」用冰冷的语气发问。
馆长点点头。
「没、没错。这才是……唯一能拯救一切的方法……绝对是。就算结果是……我……我等全部死亡……世……世界也能……获得救赎之道。」
馆长不求他人的理解。
他也早已料到可能会被盛怒的人们杀死,不过馆长的能力对人类存亡有非常大的助益。
因此也很有可能将他拘束之后,留他一条活口。
──然而……
「下次请你早点说。要骗人也等被我们反对了再骗都还不迟。」
馆长瞪大了眼睛。
「哎呀,就是说嘛……害我差点尿出来。你早知道佣兵老哥是恶魔寄宿体的话,跟我们说一声就行啦。」
巴尔赛尔一边吐出跑进嘴里的血泥,一边不满地说道。
格达则是摆出一张苦瓜脸站起,沉默不语。
每个人的行动都不同于馆长预料,这反而让馆长慌了手脚。他原以为会遭到宛如烈焰般更加强烈的愤怒和反抗,为什么这些人类会──
「然后呢?我姑且可以当作这位『无名无姓的恶魔之王』不算是敌人吧?很好。不管是恶魔还是神明,只要能派上用场,我都乐于接受。圣命优先一切……这和『女神之净火』与堕兽人合作时的情况没什么两样。」
再怎么说,这两者规模也差太多了。连馆长都认为这是一场谬论。
但是巴尔赛尔也表示赞同。
「至少现在的状况比那个恶魔出现前还要好了。是说,你为什么不早点出来啊?」
「我想望的只是旁观,并不是干涉──人类的肉体脆弱,失去了野兽之魂更是虚幻。我越是使用恶魔之力,这副肉体就越会腐朽。」
「无名无姓的恶魔之王」静静地伸出左手。似乎是刚才引发腐蚀之雾所造成的影响,小指有一半已经腐坏崩落。
「不过要葬送聚于此地的小喽啰们,已是绰绰有余。」
巴尔赛尔发出「哇啊」一声惊叹。
「佣兵老哥恢复意识的时候会不会发飙啊……小指突然之间就没了……」
「如果没了小指却能因此得救,他也不会有怨言吧……然后呢?聚集于此的这群恶魔们,肯帮忙出力把你送到祭坛去吗?」
「无名无姓的恶魔之王」颔首,接着转瞬之间,集结在此的恶魔们便消失无踪。
不过馆长的「综观世界之眼」还是看得见他们的身影。那些消弭身形的恶魔们聚集在冻结的海面上,正与守护祭坛的恶魔们互相对峙。
倘若佣兵坐上龙渡海飞过去,恶魔们的厮杀恐怕就会展开。只要趁着这个时候闯入,抵达祭坛的几率就会大大提高。
这个状况和馆长设想得一模一样。
若要说到一件始料未及的事,那就是在场的人类们用宛如对待伙伴的态度对待馆长。
他并非支配或服从的对象,简直就像平等的存在一样。
格达深深叹出一口气,俯视一脸茫然的馆长。
「幸好你是这副表情。」
「──什么?」
「真是讽刺啊。没想到和我有相同意见的人,竟然只有搞出这件事的始作俑者……」
格达厌烦地开口说道。馆长看着他,不知为何觉得非常滑稽,让他忍不住发笑。就这样,他丝毫不介意神父他们投来的异样眼光,持续笑了好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