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乐园的守墓人 第六章 教会与魔女(2/2)
跑回来了?──在我说完之前,就看见站在莉莉背后的一群人,顿时说不出话来。
他们全都穿着整齐划一的铠甲。
「那是……」
神父站了起来。零也失态地张着嘴巴,愣在原地。
看来并不是我的幻觉啊。
「教……教会骑士团?」
在莉莉的带领下,约有两百名全副武装战士所组成的教会骑士团,来到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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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演变成现在这个状况──我们还没开口询问,莉莉便像只麻雀一样叽叽喳喳说明起来:
「我们离开洞窟之后啊,就看见这些人了……他们说是来抓做坏事的审判官!然后啊,因为他们在洞窟里迷路了,所以莉莉就帮忙带路到这里……!」
「做坏事的审判官啊……」
我悄悄望着神父。
「才、才不是我!」
「的确──并不是『隐密』。真正有罪的人是『悖德』。」
其中一名教会骑士出声回答。
「近日有位负伤的教会骑士前往教会进行报告,还带着『悖德』的手下呀。虽然那名手下在报告时声称『侍奉隐密的堕兽人突然发狂』,但在『悖德』的威胁和其手下贴身监视的双重压力下,那名教会骑士并未屈服,而是将那位审判官的反叛行径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于是教会紧急组成讨伐部队,来到魔女的秘密基地。
但部队始终无法通过洞窟──就在这时,莉莉带着囚犯们出现了。
于是莉莉带领教会骑士团再次进入洞窟,而在前往神殿的途中,遇上了「悖德」的一群「走狗」,当场就一网打尽──他们从其中一名「走狗」身上搜出《零之书抄本》,最后才来到了这里的样子。
听完她的说明,除了搞清楚来龙去脉,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换句话说,《零之书》最后还是落入教会手中啊……?」
「嗯……看来确实是这样呢……」
白忙一场?也不算啦,毕竟要是没有我们的介入,就无法揭发「悖德」的反叛行为,而看在瓦解了莎娜雷的计划的份上,我们也算是达成目的了……
然而最终还是让手抄本流入教会的手中,或许算是最糟糕的结果吧……
我和零茫茫然地喃喃低语。这时,莉莉把匕首递到我的眼前。
「这、这个呀,保护了莉莉和大家的安全喔。我们跑到食物仓库时,那个被小麦袋子压住的人醒过来了,然后冲过来攻击我们……要是没有这把匕首就危险了。」
言下之意就是要人好好夸奖她的意思,莉莉还动了动那双大耳朵。
我从莉莉手上接过那把匕首,望着她一脸自豪的笑容,我彷佛看见了那个满脸雀斑的少年。
「……你真的很努力呢。」
听到我的夸奖,莉莉用力点了点头。但她发现我的状态明显不太对劲,随即惊慌起来。
「你身上好多血……身体好冰……」
「喂,别这样……不要用那种不安的眼神看着我,被那种眼神注视,真的会让我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死了喔。」
「你、你要死掉了吗!」
「才不会死呢!」
啊啊……在严重贫血的状态下大声吼叫,害我快要昏倒了。
这时,零突然惊呼了一声。
「既然这些人是教会骑士团,想必有带钥匙吧?这样应该就能解开吾的手铐了!」
「的确──啊,不过……」
神父先是恍然大悟,随后又回过神来,面色变得十分凝重。
而教会骑士代替神父做出了回答:
「你就是传闻中的『零』啊……原来如此,的确拥有魔性的美貌呢。话虽然此,我们还没有愚蠢到被你三言两语就迷昏头,替你解下拘束魔女的手铐啊。」
「只要暂时解开一下就
好!佣兵命在旦夕了。只要让吾出手,马上就能治好这些创伤!等到治好了佣兵,之后再将吾铐起来就好!」
听见零说的话,骑士脸上浮出近乎嘲笑的表情。
「──我原本以为魔女是更为狡诈的生物啊……你以为靠这种借口,就能骗我们替你取下手铐吗?那个堕兽人看起来的确是快死了,但充其量不过就是一只野兽而已──就算是死了,对魔女来说根本不痛不痒吧?」
「别开玩笑了!」
零怒声驳斥。
「对你们来说,他或许只是『区区一只野兽』,但是这个男人是吾在这世上唯一的朋友。若是为了换取佣兵的性命,就算要杀死『上百只人类』,吾也不会有半点犹豫。」
「零,注意你的用词!」
被神父厉声指正后,零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但是她与神父只在一瞬间眼神交会,接着便来回打量我和神父,不耐烦地闭口不言了。
神父介入教会骑士团和我们之间,站在好像是带队将领的正前方。
「『顺利收回手抄本』以及成功援救遭到『悖德』俘虏的民众──有劳各位了。那么接下来我们得将零护送到主教阁下座前,想必各位已经知悉,零从一开始就处于我的监视之下,协助处理相关事件吧?」
「确实有接到这样的消息。包括引发本次事件的魔女,和这个魔女毫无关联的事情。」
「那么,能否请各位慎重对待她?这位魔女今后也会在各种层面上,为教会带来贡献。要是让她受到不必要的伤害,我也会很困扰。」
「你是在说笑吧?这个人可是魔女啊。」
「是魔女,不过那又怎样?」
听见神父这番话而吓了一跳的人,不只有教会骑士而已。
连我和零也吃惊地猛眨眼睛,面面相觑。
因为是个魔女,所以那又怎样──换作是不久以前的神父,绝对不会说出这种话来。这是一个曾经认为魔女等于邪恶,必须全数诛杀的男人。
教会骑士脸部微微抽搐。
「肩负『女神之净火』审判官身分的男人,竟然对魔女产生感情了吗?就算协助教会行事,魔女依旧是魔女。光是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祸害吧!」
「嗯,所以我不是说了──『那又怎样?』身为品性高洁的教会骑士,应该不会拿『存在本身就是祸害』这样的理由,将协助教会办事的魔女当成『迁怒的对象』吧?」
教会骑士哑口无言,尴尬地别过头去。
看来对方的确有这种打算啊──话说回来,正因为「料到他们有这种打算」,所以神父才能加以牵制吧。
要是神父没过问的话,毫无抵抗能力的零,很可能就要随教会骑士团任意宰割了──光是想像就让我愤怒到了极点。不要逼我把你们统统吞下肚啊,教会骑士团。
带着怒气瞪着那些人的我,头上突然被神父拿手杖猛力敲了一下。
「好痛啊!我都快死了,你这个混帐是想杀了我吗!」
「还能叫得那么大声,一时半刻应该死不了吧。快死了就要有快死的样子,这样事情处理起来才比较简单。」
「唔……呃……你……!」
「先替堕兽人进行治疗,随后再与魔女一起护送到鲁多拉大教堂。我必须先告诫各位,要是这个堕兽人死了──事情可是会变得有些麻烦喔。我可不愿意在毫无准备的状况下,和这个有胆说出『只要砍掉双手就能使用魔法』的魔女互相厮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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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而易见的,我们正处于神父的庇护之下。
多亏神父的牵制、威胁,说服了教会骑士团,我们才能在极为安全且舒适的情况下,一路来到了鲁多拉。
在神父的监视之下,教会骑士团替我进行了完善的治疗,让我好歹还是活了下来。
话虽如此──
「……算了,想也知道会这样嘛。」
我现在位于大教堂地下的牢狱中。
瘫软倒在牢房正中央,我啃着既干燥又带着霉味的面包。
虽然我姑且还是他们被视为「神父的仆从」,不过教会当然不可能给予堕兽人高规格的款待。
根据教会的说法,虽然我并没有犯罪,但是若要让一个堕兽人留在大教堂内部,就只能安置在「这里」而已。那我除了乖乖听话,还能做什么呢?
不过嘛,光是吃了饭睡了一个晚上,我就恢复得差不多了,堕兽人这种生物还真是顽强得可怕啊。
而且我总觉得和以前比起来,创伤痊愈的速度也快了许多……不过搞不好只是因为自从遇见零以后,受重伤的机会也增加了的缘故吧。
零和我分开以后,就随着神父一起去见教会的大人物了。虽然让我有点担心,但心里同时也莫名地涌起一股「总会有办法」的念头。
应该说,我觉得零一定可以找到办法平安脱身。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零似乎已经「找到办法」了。
我听见一阵脚步声朝着牢房而来,便起身查看,才发现是神父与零站在牢房前面。
随后现身的黑色装束集团,让我有些摸不着头绪。
那些人全都用兜帽遮住了容貌,看起来形迹可疑。
「……这伙人是哪来的啊?」
「这几位是由七大教堂派遣而来的考察团。零要在几位大人面前展示魔法。」
「你说……魔法?」
「就是要替你治疗。」
「如你所见,我已经恢复一大半了。」
听见我的回答,神父把一个看来十分沉重的袋子扔到地上。从松开的袋口,可以看见里头装了什么。
「这不是我的手臂吗?」
「没错,是你的手臂──现在就要把它接上去了。」
听到零这么说,我把头往前探,又追问一遍:
「接在哪里?」
「虽然没有考虑过其他的候补……但若是不安置在你的手肘上,感觉也不太对劲呢。」
「我现在该笑吗?」
「若是为了喜悦而笑,现在正是时候呢。」
原来如此,看来她是玩真的。
零向神父伸出双手,神父便用钥匙解下了那副手铐。
「喂喂喂,这样好吗!那些人是教会的大人物吧?当着那样的人面前……」
「别在意,佣兵。这是经过重重讨论,才得到了『纵使要冒点风险,也想实际见识魔法如何发动』的结论啊。而且他们不过是主教的代理人,并不是什么『大人物』。既然如此,就算误中阴谋,顶多也只会损失一座鲁多拉大教堂──『风险不算太大』,这就是教会做出的判断。」
「还真有魄力啊……」
「对吧?吾也对教会稍微产生好感了。作为吾展示魔法的代价,他们答应吾会烧毁教会收回的那本手抄本,同时也做出神父将正式与我们同行的决议。而我们也必须分享关于『不完整之数字』的情报。」
你又自作主张答应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啊──这话才到嘴边就又被我吞了回去。毕竟以教会给予魔女的待遇来看,这可说是特例中的特例了。
从这次的事件当中,教会大概也深深体认到「不完整之数字」的可怕。既然有意也有能力与他们对抗的魔女,能够为教会带来贡献,不如顺势好好利用魔女才是最恰当的做法吧。
「好了,吾来将你的手臂接回去吧。毕竟这是你的手臂,果然还是最适合放在你的肩膀上呢。」
打开牢房的铁门后,零拖着我的手臂走了进来。
利用长长的布条把手臂固定在我的手肘上之后,零起身往后退了几步。
「机会难得,吾就来秀个大招吧。」
说完以后,零向外展开双臂。
左右张开的双臂缓缓旋转起来,固定在一上一下的位置。在空中留下两道散发淡淡光芒的弧线。
「蒂亚雷丝?奈雷丝?维多雷丝?史库拉。」
留在空中的光之轨迹,开始扭曲变形。
──并化作两条白色的蛇。
「来自光辉灿烂的白蛇之翼,那由他的生命之风啊,凡是吾的气息所能吹拂之处,一切死亡必将退散。」
两条白蛇渐渐缠绕在一起,洁白平滑的额头也互相靠上。
接着,它们的背部裂了开来,往左右展开一双羽翼丰沛的翅膀。
两条蛇各有一只翅膀──把两条蛇的翅膀合在一起,才能凑成完整的一对。
「守护之章?第七页──〈愈风〉!承认吧──吾即为零!」
零一面高声咏唱,一面抓起外套,挥动衣服搧出一阵风后,两条蛇拍着翅膀乘风翱翔,转眼间便消失了。
回过神来,全身的痛都消散了,手臂也确实接了回来。
「让人不敢相信……手臂居然可以挥动自如了。」
我弯了弯接上的手臂,接着又试着伸直,没有任何不适,也没有感觉到疼痛。
哦哦──!考察团的人也忍不住失声惊呼。
「她所说的并不是诳语啊……可是,遭到切断的手臂竟然如此轻易……」
「啊啊,简直就是奇迹──」
「喂!注意你的用词。她是魔女,她所施展的可是魔法喔。」
零一脸坏笑,望着正在悄声交头接耳的考察团。
神父看着零暗自窃笑的模样叹了口气,忽然,他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指甲……恢复原状了……?」
神父之前曾经遭受「悖德」拷问而被拔去所有的指甲,现在都整整齐齐地长了回来。
随后零面带微笑说了句:「只是顺带的。」
「〈愈风〉是一项扬起疗愈之风的魔法,能够治愈所有受到吹拂的人。而那阵风只是恰巧吹到你身边,治好你的伤罢了。」
「啊……!」考察团当中的一人惊呼了声。
「膝盖的疼痛消失了……我从前阵子就开始痛,一直觉得很难受啊。」
「我、我的头痛也退了……」
──原来如此,这个魔女还真有胆干这种事啊。
我瞪向身旁的零。
「你是故意让风也吹到那些人身上的吧?」
「因为光是治愈佣兵的话,还是有可能被说成是在做假呀。吾觉得应当让在场所有人都体验一遍。反正在这个狭窄的地下室,即使隔了点距离,风还是吹拂得到。」
「啧,你这个女人还真是精明啊……」
听见我略带佩服的感想,零开心地笑着说:「很有魔女的风范吧?」
神父还是那样复杂的神情,假装没听见我们之间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