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咏月之魔女 下 第六章 圣魔战争(2/2)
「糟──!」
「看来你的实战经验不多啊。这可不是骑士决斗喔。」
神父发出胜利的宣言。
如果对手是佣兵那种类型的堕兽人也就算了,但是,要折断劳尔的脖子只是小事一桩。
然而──
「没错──这并不是一对一的决斗喔,神父。」
混杂在某种锐利风切声中的冷酷女子嗓音,让神父的手停在半空。
来不及折断劳尔的脖子,必须先闪开才行,因为这边比较危险。
神父在一瞬间做出判断──接着就从劳尔身旁飞速后退。
利刃尖端从神父的手臂掠过,点点血沫洒落在劳尔的铠甲上。
「唉……真可惜。本来打算切了你一只手的。」
女子喃喃自语般轻声说道。语调本身听不出多少可惜──却蕴含着无比的恶意与憎恶。
这道声音有些耳熟。
「黑龙岛的公主……!」
话才说完,神父又语带嘲讽更正了自己的说法。
「啊──我说错了。你为了私怨舍弃国家,早已堕入邪魔歪道。那么,该叫你黑龙岛的魔女才对吧。」
「──快站起来,劳尔。」
公主并未回应神父的话,只是平静地如此说道。
若要在纯粹的力量上较劲,身为人类的神父想要长时间制住劳尔的行动自由,可说难如登天。
于是神父主动放松了拘束劳尔的丝线,转而收回刺在地上的大镰刀。
随着劳尔起身的动作,身上的铠甲也响个不停。只见他用马蹄在地上用力刨了好几下。
「伤势如何?」
「没、没有大碍。所以还请您──」
「想叫我躲起来吗?不可能,那可是我的猎物。而且要是交给你解决的话,搞不好会大发慈悲让他痛快死去呢。」
公主这番话,让神父不禁失笑。
「被零夺走魔法,失去战斗能力的『废物魔女』还能干什么?你也只能静静闭上双眼,乖乖受死而已吧。就像你的师傅阿尔耿忒一样,在睡梦中被我砍下首级。」
神父提起阿尔耿忒的瞬间,可以感觉到公主全身肌肉紧绷,呼吸也微微加速。
神父暗自期待公主情绪激昂的那一刻。
但是公主随后的反应,却像是回敬神父的失笑一般,露出了嘲讽的神情。
「哎呀,失礼了。我只是觉得你有些可怜而已──身为一个不懂魔术和魔法,知识匮乏的神父,甚至不曾猜测还有其他的可能啊。你完全没有想过,我成为『不完整之数字』的成员之后,是否有可能学会《零之书》以外的魔法呢。」
有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
四周明明完全没有生物的气息。没有呼吸声,没有心跳声,也没有关节活动的声响。
可是,却唯独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
沐浴在阳光之中,神父无法以肉眼观察敌人的模样。如果换成是晚上,这异样的光景想必会使他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吧。
土块自动站了起来,手持树枝为剑──这群异形战士将自己团团围住的光景。
「我遍查古代文献后,找到了赋予泥偶生命的魔术呢。和莎娜雷的死灵术结合起来,就能转化成新的魔法,而这些可爱的奴隶,就是我的研究成果喔。单独个体的力量远远称不上强大,但是在我不断从错误学习的过程中,累积了十分惊人的数量呢。你在森林里也有发现地上到处都是泥块吧?」
神父想起方才在森林中无意间撞上的,疑似昆虫巢穴的泥块。
要是那种玩意儿一拥而上的话,就有些麻烦了。
呼……神父轻轻吐气,将丝线大范围散布出去。下一刻,踏着诡异而迟缓脚步声的无数土偶都被弹飞,化为碎片散落一地。
脆弱到令人傻眼。
「这种垃圾到底──」
「有没有用,你自己试试就知道了。要是被细小的树枝刺上千百次,就算再顽强的男人也会撑不住吧?等到你不能动了,再让它们钻入口鼻之中,这样能不能使你窒息呢?或者,当你四处逃窜的时候,它们能不能缠住你的双腿,让你摔倒在地,然后慢慢玩弄你呢?能不能让你哭着懊悔犯下杀死伟大魔术师的罪过,大声求饶呢?或许得花上不少时间,但是这些不知疲累的泥偶最后还是能够达成目标的,不是吗?」
「最重要的是──」公主以沉稳的语气准备往下说。
她刻意停顿一下,环顾四周后轻呼一口气,笑着说:
「这些泥偶就算被打坏也不会死喔。」
──难怪数量一点也没有减少。
神父将再度跳上来攻击的泥偶一一击落。但四处散落的泥块又蠕动起来,重新凝聚成型,不管被击溃多少次仍然奋勇向前,真的是怎么杀也杀不完。
神父啧了一声,转身就跑。
「哎呀,居然逃跑了。比我想像中更没骨气呢──劳尔,快追。」
气定神闲下达命令后,公主轻盈地翻上劳尔的马背。
「公主殿下,要是追太远会──」
「你错了,劳尔。要是这次放过他,以后肯定还会再来暗杀我的。趁现在杀了他才是最恰当的选择。」
劳尔踌躇了一下子,便在「快走」的催促声中轻快起跑。
就结论来说,事情发展全都按照零的计划进行。
虽然后头多了无穷无尽的泥偶追兵,但公主确实主动追了过来。
接下来只要顺利将公主诱导到陷阱之中,计划就成功了……但是神父还没忘记,在通往「学舍」的路途中,自己可是碰到了一大群泥块。
如果那些全都是公主的泥偶,自己真的能突破重围吗──就算成功突围,也很有可能因此被后面的那两人追上。
要是杀死公主,或许就能让这些泥偶停止行动吧?不,要在受到无数泥偶追杀的情况下,杀死骑在劳尔背上的公主,难度实在太高。
更重要的是,现在是因为神父主动逃跑,对方才会追上来,但自己回头反击的话,劳尔可能会选择直接逃走。
既然无法百分之百保证可以杀死对方,也只能继续逃亡,引诱对方进入魔法阵了。
──前提是在到达之前,自己不会先被杀死。
就在此时。
整座森林突然蠢动起来。
和泥偶那种无机质的气息不同,是能感觉到呼吸、心跳,还有细碎的脚步声──
对于因为感受到这股多如繁星,若是平时可能会令人嫌恶或恐惧的气息,而稍微松了口气的自己,神父打从心底感到厌恶。
「多管闲事……」
心中的郁闷实在不吐不快。
又一次──自己又要被那只令人厌恶的老鼠堕兽人拯救了吗?
「那些东西──那究竟是什么!」
「是老鼠。它们很危险,请您把头放低,公主殿下。」
听见公主的惊呼,劳尔以冷静的语调回答。只不过稍稍降低追击神父的速度,就发现自己被泥偶层层包围,而外围则是一波接一波挡住去路的老鼠大军。
只见老鼠大军开始围攻泥偶,不断疯狂啮咬,只要泥偶再生就会马上被摧毁。而神父就这么悠然地穿越这座战场。
在穿过包围的同时,神父不禁皱起眉头。因为他察觉有一股微小的气息,正抓着上头的树枝不停颤抖。
因为这股微弱至极的气息,正是这群令人胆寒的老鼠大军的幕后主使,才让神父更是无言以对。
神父锁定了几根树枝,用丝线缠住再用力一拉,就把树枝切了下来。
「咦?咦?呀、呀、呀啊啊啊!」
伴随着丢人的哀号,莉莉接着就从上方摔落下来。
神父边跑边接住莉莉的身体,把脑筋一团混乱而不停挣扎的她,当作行李扛在肩上──就像是扛着零走路的佣兵一样。一想到这里,神父的表情就变得更难看了。
「神、神父大人,为什么要……!」
「你以为那些人没有发现你吗?弄出这么大的动静,要是留在原地铁定会被他们杀掉。真是的──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来、来帮你……?」
「有人开口向你这个堕兽人求助吗?你只会碍手碍脚而已!」
「才、才没这回事呢!莉莉很强的!」
错了。
强大的不是莉莉本身,而是她所驱使的老鼠大军。
这团小小的毛球似乎完全不知道,只要挨上对方一记攻击她就死定了。
更重要的是,劳尔已经发现「有人在驱使老鼠攻击」这件事情了。在这样的状况下又看到老鼠堕兽人的身影,再怎么迟钝也会明白「原来这就是元凶」吧。
然后,不出所料──
「神父竟然会驱使堕兽人做事呢,真是有趣──先把那玩意儿解决掉吧。如此一来,这些碍眼的老鼠也会就此散去才对。」
就连明明不太清楚我方底细的公主,都做出了这样的结论。
莉莉似乎也听见对方说的话了,嘴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手指使劲抓住神父。
老实说,真的很碍事。
神父和佣兵不同,不是靠蛮力战斗的类型。就算莉莉再怎么娇小,光是一个儿童的重量就够他受了。
更别提还要抱着这样的重量奔跑,速度当然会大幅下滑。
──那么,自己为何不打从一开始就抛下这只老鼠呢?
快丢下她,现在还来得及!脑中不断冒出这样的声音。这是作为「女神之净火」审判官的自己所发出的声音。任何妨碍任务进行的存在,即使是救命恩人也只能视为一种阻碍。
哪一种作法才是正确的?
就这样迟疑不定直到被杀,还是牺牲一只堕兽人好让任务顺利进行?
答案很清楚。
扔下她才是正确的。
就在这时候,神父发现了一件事。追在身后的劳尔,瞄准莉莉射出了手上的长枪。只要自己抛下莉莉,她毫无疑问就得命丧此地。
他立刻──真的是立刻就有了动作。
神父扭转身体护住莉莉,以肩膀承受了那道迎面而来的冲击。
「神父大人!」
莉莉发出尖锐的哀号。长枪并未命中要害,却削下神父肩上的血肉,深深刺入地面。
冲击力和剧痛差点让神父不支倒地,但他还是想办法站稳了脚步。
此时,背后传来公主开怀的笑声。
「劳尔,可别忘了回收长枪喔。瞧,就在那儿。」
「是的,公主殿下。」
对方的举止宛如享受狩猎的贵族那般优雅大方,但现在自己可是扮演着猎物的角色,实在是笑不出来。
「该、该、该怎么办……!流、流、流了好多血……!那个,先让莉莉下来……」
「不要乱动!会扯到伤口!」
莉莉想要从神父身上下来,却被他厉声喝止。只见神父试图把注意力从疼痛上转移,死命地继续逃跑。
如果只是会痛,其实不算什么。但问题在于出血量。
距离零和佣兵严阵以待的魔法阵就不远了。但是自己跑得越快,出血就会越严重。
虽然人类失去一半血量也不会死,但是在那之前身体就会先丧失行动能力了。如果换成那只强壮到离谱的堕兽人还很难说,但只是个普通人类的神父,还是有着能够承受的极限。
事实上,他奔跑的速度已经大幅降低。那些泥偶也追上他的脚步,让他越来越难跑。而且因为泥偶攻击的目标换成莉莉,变得更难应付。
凭劳尔的速度明明随时可以追上自己,但是马蹄声却保持在一定的距离,也没有拉近距离的意图。
──原来如此,真的是当作一场狩猎啊。
劳尔行事确实十分慎重。看来在猎物完全失去抵抗能力之前,他不会轻易靠近。此外,公主也希望能够多折磨神父一阵子。
既然如此,只要对方不拦下自己,计划就还有成功的机会。神父不禁勾起嘴角。
就在他踏出森林的那一刻──
距离魔法阵的中心,只剩下十五步左右。必须等到他将公主完全引入魔法阵中,零才能够发动〈岩藏〉。
劳尔他们确实就跟在神父后头,看起来计划已经没有失败的可能了。
「神父大人!小心后面!」
莉莉的警告,和掷枪的风切声,几乎同时传入耳中。事实上,当猎物逃到开阔的地形之后,也正是猎杀的绝佳时机。
换作平常的话,神父还不至于无法闪避,但是纠缠不清的泥偶却让他的反应慢了一拍。
「──大哥哥!」
救命啊!莉莉放声大喊。虽然老鼠大军数量可观,但光凭鼠海战术是无法挡下以这种速度飞来的掷枪。
可是在这种状况下,倘若佣兵出来救援,对方就会发现这是一场阴谋了。
也就代表着计划失败。
叫也没用,佣兵是不可能出来相救的。神父在内心如此暗忖着。
以为今日注定命丧于此的神父,突然听见「锵!」的一声清脆金属声响。本来应该贯穿他身体的冲击无端消失了,却听见了一道傻呼呼的声音。
「啊──……糟糕,忍不住冲出来了。」
他的语气真的很明显听得出「我搞砸了」的感觉。
3
这全都是莉莉害的。
我本来打算对神父见死不救,都是因为莉莉指名道姓叫着「救命」的关系,我才会一不留神就冲出去帮忙。
用剑打落劳尔掷出的枪,救了神父的我,不管是从客观上或是主观上来看,的确有几分潇洒,但是劳尔和公主看见我登场之后,很明显地后退了几步。
死赖在神父身上的恶心泥偶,也像退潮般散去,围在公主身边戒备。
「你……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
不知是受创太深,还是跑太累,或是对于我蠢到不行的举动感到不可置信,神父喘着气也要坚持说完他对我的最终评价。
为了救下这个不知感恩的混蛋,让计划出现了破绽,老实说,我真的是个大笨蛋。
「大哥哥!大哥哥大哥哥大哥哥!」
只有莉莉一个人闪耀着欣喜的眼神,兴奋地不停唤着我的名──不,那也不算我的名字就是。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嗯,就想办法弥补失误喽。」
「有什么办法可以──」
「就靠魔女啦。」
第一时间冲出来的,只有我一个人。
当然,事前我并没有跟零商量好──不过,当我把视线投向树丛后方时,就看见零已经完成某种魔法的咏唱了。
无数植物从地面上冒出,袭向公主和劳尔──但劳尔似乎是吓呆了,竟然待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劳尔!你在做什么?还不快跑!」
在公主强硬的命令下,劳尔终于高高扬起前脚,转了个方向后开始起跑,却还是逃不出零的魔法。无数植物缠上劳尔的腿,将那具巨大身躯拉倒在地。
「不愧是稀世的天才魔女呀!我就知道你有办法!」
在我杀出去的那一刻,零肯定还没想到任何补救手段才对。
我笑了笑,提剑冲了上去。
那些试图扯开拘束两人的植物的恶心泥偶全都被我踹飞了。接着,我就一屁股坐到劳尔的背上。
「小白──你……!」
公主以愤恨的眼神瞪着我。
「抱歉啊,公主。本来预定要用更稳妥的方式解决的……但是神父都伤成了那副模样,我也只好这样干了。」
说完之后,我把缠在公主身上的植物斩断。
「公主殿下!」
虽然听见劳尔十分悲壮地呼喊着公主,我还是不假思索地把抢入手中的公主,直接扔向魔法阵当中。
「呀──呀啊
啊啊啊!」
「是时候了,魔女!动手吧!」
在我大喊动手之前,零已经发动了魔法。
就在公主背向地面摔落的同时,四周的土壤猛烈拱起,转眼间就将公主的身体封在一座土箱当中。
箱子的大小,差不多和旅店的客房一样大──考虑到原本是要将劳尔也关在里头的,所以对于公主来说应该不至于太拥挤。
泥偶跑到土箱旁边想要救出公主,开始动手砸了起来,但此时零走了出来,一个响指就让它们瞬间停下动作。
这个小小的举动,充分展现了两者在魔女的水准以及功力上的差异,让我忍不住吹了声口哨表示赞赏。
可是,零马上露出责怪的眼神,轻轻瞪了我一眼。
「说什么『是时候了,魔女!动手吧!』──明明完全没跟吾商量就冲出去了。」
听见她的抱怨,我竖起尾巴,伸手指着按住肩膀瘫坐在地的神父说:
「要抱怨的话不要找我,应该去跟那家伙说吧。犯下失误的人是那家伙喔。」
但零却露出耐人寻味的神情──
「但吾认为,神父可没有犯下失误喔。」
并挑起半边眉毛如此说道。
听到这句话,就连按着肩膀伤口不能动弹的神父,也感到不可思议而擡起头来。
「这么说好了。即使命令『女神之净火』活捉魔女,他们也不一定会照办对吧?想必神父心中仍然不曾放下杀死公主的念头,这样一来,马儿应该也会全力抵抗呢。更重要的是,莎娜雷和公主都不是笨蛋,肯定早就做好遭受袭击的对策了──换言之,无论神父怎么做,都会陷入被迫撤退的窘境。既然如此,倒不如一开始就别限制他的『杀意』,反而能提高生存几率呢。一切都在吾的掌控中──甚至可以说,神父能够诱敌深入到这里来,已是超出预期的表现,值得赞赏。」
听到零这番话而大吃一惊的人,正是那位一切行动都在零的掌握之中,可说完全按照预测行动的神父。
「换……换句话说,你从一开始就认为……我没有办法杀死公主吗──」
「那吾反过来问你,为何你会有那种光靠自己一人便足以取胜的想法呢?对手可是由堕兽人随从和才华洋溢的魔女所组成的搭档──更进一步来说,那个狡猾的莎娜雷在离开之前怎么可能不会做好防备工作呢?即使『女神之净火』的成员都接受过单挑魔女的战斗训练,但不管怎么说,他们都不是光凭一名神父就能应付的对手。」
朝着愣在原地的神父简短说了句:「把肩膀给吾看看。」零便施展〈愈手〉替神父疗伤。看着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神父深深吐了口气,不知是放心了还是有所感叹。
「那要是神父没办法把劳尔和公主引诱到这边的话,你有想过要怎么办吗?」
「如果神父倒下,老鼠肯定会有所行动,接着佣兵也会跟着展开行动吧?那么吾也只要视状况再选择手段应对就好──就如同方才那样。」
「好厉害喔!随机应变呢!」
莉莉,没想到你居然知道这么难的词汇啊。
虽然现在我比较想用「毫无计划可言」来形容就是了。
不过嘛……既然结果是好的,也就别计较太多了。
「佣兵啊,你好像还有话想说耶。」
「没有没有没有,小弟对此完全没有意见。话说劳尔要怎么办啊?看这个状况,也来不及把他跟公主关在一起了吧?」
我用下巴比了比那个被植物束缚,完全丧失行动能力的马属性堕兽人。
「直接杀掉不就好了吗?」
神父冷冷地这么说,而零却用像是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别说蠢话了。这次的最大功臣像这样乖乖就范,吾感谢都来不及了,遑论杀他。」
我也笑了出来。
「说的也是。在让神父受重伤这件事上,的确是一大功臣啊。」
「吾不是这个意思。」
就像刚才对神父那样,零也用对待傻子般的语气否定我的发言,于是我也乖乖闭嘴。
一向聪慧的劳尔大概是想通了挣扎也没有用,只见他静静伏在地上,等待我们的处置。
劳尔柔和的脸孔浮现紧张的神色,怯怯地凝视着我们。这时零默默朝他走去。
「……等到莎娜雷回来发现了,肯定会杀了公主殿下。」
「就是为了预防这种事发生,吾才会将公主封在结界之中。吾接受了她的老师,也就是魔术师阿尔耿忒的请托,绝不会让莎娜雷那种败类得逞。」
「可是……!」
「劳尔。」
──难得听见零叫出别人的名字啊。
不光是劳尔,连我也猛然望向零。
她在原地蹲了下来,像对待孩子般轻抚劳尔的头发说:
「多亏有你,将公主带到这个地方来。吾绝对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啊?」
劳尔把公主带来这里?
虽然劳尔的确是让公主骑在自己背上啦,可是听零的语气,就好像劳尔早就知道我们的计划一样。
我带着困惑的眼神望向零,她笑了笑擡头看着我说: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马儿已经从计划的冰山一角中,窥见了吾辈的身影呢。而且马儿并不是莎娜雷的手下,而是公主的随从。若要拯救公主,究竟是要遵从莎娜雷还是遵从我们──答案十分明显。所以马儿才会放胆一路追杀神父,才会在有机会逃离吾的〈茑笼〉时,犹豫了那么一瞬间。而且马儿的暗中配合,全都控制在即使吾辈计划失败,自己也不会遭到怀疑的范围之中。」
「是这样吗!」
听到我的询问,劳尔一脸疲惫地露出暧昧的笑容。
他并没有明确回答。
只是──
「先前在拉提特的时候,我曾看见各位带着那位老鼠堕兽人……而且,我也听得懂动物的话语。」
「咦!」莉莉忍不住惊呼。
「怎、怎么会……可是大家都没有跟我说耶……」
「因为我假装不知道。」
莉莉又不满地哼了一声。
难怪劳尔会发现。不过这下子莉莉似乎对他一点好感也没有了。
「这么说,你从一开始就全部都发现了吗?就连我们打算引诱公主出来的计划也是?」
「也不能说是全部……我只是猜到各位可能想对公主采取某些手段……而且,我感觉到神父大人是真的想要杀死公主,所以之前我无法确定各位是敌是友,但即使各位真的成了敌人,只要能创造出杀死神父大人的机会也好……这就是我先前的盘算。」
关于这点可说是神父自作孽,所以我也不会想去责备劳尔。
对公主而言,神父是杀害师傅的仇人,而且公主之所以成为莎娜雷的手下,原因也正是她对于神父及教会的仇恨。
「倘若刚才那一枪能够杀死神父大人,我便会立刻逃跑。但从佣兵先生现身的那一刻起,杀死神父大人的可能性便化为乌有了……」
要是劳尔就这么逃了,公主也只能像之前那样,回去当莎娜雷的手下而已。所以在看见零发动〈茑笼〉的时候,他马上想到我们打算活捉公主,所以才会犹豫要不要逃跑吧。
「我并没有打算故意被抓,不过……心里也有类似的想法。我的确一直期待着能够有人从莎娜雷手中将公主殿下拯救出来。我想,公主殿下一定很生气吧──不过,即使公主殿下恨我,我也想要守护公主殿下的安全。」
真想叫某只狗脸狼好好学习一下,这才是真正的忠臣啊。
眼见劳尔没有反抗意图,零便将他从蠢动的植物中解放出来。劳尔立刻站了起来,跑向幽禁公主的土箱旁边。
「上头有开通风口吗?公主殿下应该不会窒息吧?」
劳尔把耳朵贴在土墙上,凝神倾听公主在里面大吵大闹的声音。
「虽然没有通风口,但你不必担心,吾辈会在她窒息之前解决一切。好了,来完成让莎娜雷踩入陷阱的最后准备工作吧。若是有你帮忙,可说已经成功了一半。」
「即使您让我帮忙,我最多也只能带路而已……」
「你只要露脸就好,很简单的。吾接下来要着手制作公主的替身。只要有你待在一旁,莎娜雷便不会怀疑那究竟是不是公主。好了,赶快前往『学舍』吧。神父就在这里待命。」
神父轻轻擡起双手──
「乐意之至。」
并一脸不爽地这么回答。
虽然伤口愈合了,但流失的血液没这么容易补充回来。就算带着这种状态的神父一起过去,也只会碍手碍脚而已。
「老鼠就在这里把风,以防神父被公主给杀了──别担心,只是去消灭一只有点麻烦的害虫罢了,虽然或许会花上一些时间……」
「吾想想……」零稍微思考了一下子后──
「最晚在午餐之前就会回来了吧。」
便如此宣言。就像是去散散步一样轻松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