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 4 新的守墓人 ——(2/2)
「————!」
伊莉莎白骤然屏息。这又是绝非常人能有思维。在得救的人们拼命忙于过活的时候,果真只有这个男人在看着别的事情。
维拉德以明确的『邪恶』的身份,尽情地长篇大论起来
「详细情报被共享,确实成为问题。但应当称作最大威胁的,是『生存者常识的变化』,毕竟『世界能够被终结』这点,如今已是人尽皆知。末日已不再是虚无飘渺的幻想,已然成为现实了」
——其中含义,其中可怕之处,你真的一直都没察觉到吗?
(末日化解之后,确实一部分世间常识被改写了)
维拉德的声音十分温柔,充满了怜悯。伊莉莎白攥紧了拳头。
『末日是生者所引起的事象』已经得到证明,其信息的重量与已被『拷问姬』和教会肃清的十四恶魔叛乱一事截然不同。对世界的观点发生改变的要因非它莫属。正如黑衣男子所言,『情报的真正价值,在于能否提供灵感』。
「也就是说,这次的情况是必然的结果,今后还会继续发生————你是这个意思吗?」
「啊,完全正确。既然『末日会降临,世界能被终结』得到了证实,肯定会有某种意义上纯粹地试图尝试的人出现。因为……」
维拉德那惹人讨厌的笑容变得更深,以至此为止最为戏谑的腔调,做出最糟糕的预言
「『果然要试试颠覆世界才算得上反派人物啊』」
***
「你能理解吧?灾难不会结束。今后,世界依然会惧怕着末日的脚步声吧。但是,『我的后继者』将司掌『重塑』与『破坏』的『神』与『恶魔』封印在了自己身体里,灾难的过程与结果应该会因对待他的方式而改变……最关键是,现在当务之急是集中精力跨越当前的危机。要是担忧着未来却一步步加入死者之列,那就真是滑稽透了」
维拉德环望着灵柩,轻蔑地冷笑起来。伊莉莎白点点头。
眼下是还不该考虑如何对待棹人。她刻意将思绪转向其他事情。
相传撤去了圣女像,移动了灵柩之后,陵墓中便有第三代王的幽灵出没。不过一看新的『守墓人』是这么个家伙,那个传闻也就变得莫名可信了。在伊莉莎白想着这些的时候,维拉德还在接着往下说
「扯远了,来讨论一下袭击者吧。戴着半截的乌鸦面具,身袭黑衣的男子。还有『异世界拷问姬』。你所感受到的『受虐者』的印象。一切都耐人寻味而且棘手。如果对方单纯只是坏人就简单了,但若是『复仇者』就另当别论了。动机越是正当,执念就越深,方式也就越扭曲」
「『复仇者』呢……嗯?喂,你等一下」
伊莉莎白下意识插嘴制止。维拉德说的话疑点太多。袭击的具体情况她还未曾提过一句,但维拉德却讲出了敌人的外貌特征。
维拉德佯作不妙,随即钳口。伊莉莎白深深叹了口气。
「余是说你这家伙怎么可能乖乖呆着,原来你还在陵墓内搞窃听吗?」
「哈哈哈,针对我的预测倒是敏锐精准,我感到十分光荣啊,『我的爱女』。正是!我无聊的心岂能光靠书本来抚慰?」
维拉德打了个响指,刚才的书落在他掌中。他得意洋洋地翻开皮革封面,纯白的纸上随着自动书写逐渐填上文本。那些看来是城中人们的对话。仔细一看,那封面也并非皮革,而是由数张鞣制的人皮叠成的素材制造而成。
书嗙地一声合上,又化作花瓣。维拉德接着说道
「这是我生前制作的,有幸没被没收的魔道具。上面所掌握的软肋能把这里几十个人当棋子使唤。不关乎贫富差距,人总有许许多多的污点,这真有意思」
「现在,余清清楚楚地明白了。对待你这家伙果然只能烧了杀掉」
「哎呀且慢,『我的爱女』。我很清楚你其实有着同那煽情形象与自述所不相符的洁癖,但还请饶过我吧。火刑的痛楚尝过一次就够了」
维拉德举双手示意投降,伊莉莎白狠狠瞪了他一眼。尽管气氛看上去一触即发,但彼此都不是认真的。要说前面都是维拉德的独角戏,那这段交互便是幕间剧。难缠的是,维拉德通常喜欢『与爱女和睦共处』。伊莉莎白也料想还有扯出情报的空间,所以对言行有所慎重。
不出所料,维拉德一只眼睛愉悦地眨了下,一根手指竖在嘴巴前面。
「我当然知道——真拿你没辙」
「别一副撩人的口气,信不信余虐死你」
「唔,纯粹的杀意强得出乎意料啊……哎呀呀,作为『理想的父亲』不但要宽容地接受叛逆心,还应该给个能让你愿意帮我的忠告吧?作为交换,你则对我的『游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样的条件如何?」
「都到这步了,不是提供情报,而是忠告吗。你说话的意图,余还是不知道为好吧。要是有好处就考虑考虑。你的命得看你自己」
「那我就公布吧——就凭比亚迪自爆,你会死吗?」
维拉德话锋一转,从他声音中感觉不到丝毫温度。伊莉莎白诧异地张大双眼。
他说的话是对死者的侮辱,换做是曾经的濑名棹人一定会表现出愤怒。但是,伊莉莎白冷静地听进去了,将觐见厅中所见之记忆高速回放。
水晶内的植物爆发性生长,大厅中角角落落被彻底填满,没有剩下容人逃跑的空间。但是,伊莉莎白曾有过从类似情况下脱身的经历。在王都,她曾遇到过以可怕速度逼近的肉的海啸,而她活了下来。对于藤蔓,她也能想到一些应对之法。但是,她觉得维拉德那不清不楚的指正在暗示更加具体的手段。
保险起见,伊莉莎白进一步回顾那一幕。爱丽丝——自称『异世界拷问姬』的少
女那得意洋洋的笑容鲜明地浮现在脑海中。瞬间,伊莉莎白猛然想通了。
(原来如此……『拷问姬』的确退化了)
只是变钝的刀刃还反倒好了,没想到竟然到现在才察觉到。
「————『蛋人』」
「没错,一旦破掉,『国王呀,齐兵马,破蛋难圆没办法』。但是,只要不是『栽了一个大跟斗』就不会破」
若他们还活着,现状有根本性的不同。
伊莉莎白当即旋踝,在正准备飞奔起来的时候对灵柩猛地踢了一脚。感觉第三代的棺盖似乎松了,但她不加理会,如离弦之矢疾驰而去。
维拉德的声音从后面跟了上来,平滑的低音打在墙壁上,从四面八方扑下来。
「美丽之人沉浸于伤感中的样子美如艺术品哦,『我的爱女』。既然原本是无与伦比的残酷女性,就更加如此了。但同时,现在的你是丑陋的。还是曾经那个做好悲壮觉悟的你让我觉得更可恨,更耀眼,更美丽」
伊莉莎白本想「闭上那臭嘴」喊过去,却又咬住了嘴唇。被他嘲笑是自作自受,『拷问姬』已经迟钝得像头牛了,所以无话可说。但,维拉德似乎有些悲伤地接着说道
「你应该发过誓」
——你是『拷问姬』,伊莉莎白·蕾·珐缪。是孤高的狼,卑贱的猪。要像狼那样残酷傲慢地讴歌生命,像猪那样可怜死去。
(没错,那是余的誓言,也是骄傲)
『拷问姬』被一切所诅咒、疏远、蔑视,享受着形单影只腐朽殆尽的结局。同时要有的觉悟,不论谁死都要冷静淡漠。总有一天,人都要死,无可救药地腐烂变质。在那一刻到来前,必须贯彻心中决定的生存方式。
就算等待着自己的,必定是与那丑恶人生相称的,凄惨悲凉的结局。
伊莉莎白摇摇头,抛开无益的浑浊思绪。再这样心慌意乱丑态百出像什么话——她在心里充满杀意地咒骂着自己,向门伸出手去。
这一刻,门自己就打开了。伊莉莎白差点和正面扑来的蜂蜜色光辉撞个正着,连忙止步。
「哎呀,真少见啊,女士。〖你丫这种女人也能慌成这样〗」
「珍妮?怎么连你也来这里」
「莫非情报已经传过去了?〖那个大叔的话,搞偷听是很正常呢〗」
「既然料到了就阻止他啊!……等等,你刚才说情报?」
——又出什么事了?
伊莉莎白低声问道。蜂蜜色的头发轻盈摇摆,蔷薇色的眼睛眨了眨,人偶般的美丽面庞不见丝毫变化,珍妮淡然地开始讲述
「各方面同时传来报告。首先,比亚迪的公馆那边检测到庞大的魔力反应。随后,亚人国有黑衣男子与礼服少女出现。战斗一开始,亚人那边就输了。为保障王族、高官、以及纯血国民们的性命,拉·克里斯多福被当作了人质」
伊莉莎白咋舌。她的疏漏导致了最糟糕的结果。但是,现在没有空闲给她来后悔自己的愚蠢行为。珍妮猛地歪下脑袋,仍冷冰冰的口吻接着说道
「他们要求你一个人去。〖好了,要怎么办呢,公主殿下〈Little Princess〉?〗」
是去?
还是不去?
沙漠流传的祈祷诗
阿拉萨·爱娜 『龙的墓地』升起太阳
阿拉萨·爱娜 热砂拂过白银之骨
我们的故乡是金色的沙漠 被炎炎之风围绕的国度
高耸岩壁根底 是我们唯一要保护的宝物
超越了死亡留下来的光辉身影 耀眼的您啊
您在永恒的梦乡中 那双阖上的眼睛守望着我们
尊贵的您的孩子们 都是善良的子民
不论什么时候 都还请相信
阿拉萨·爱娜 『龙的墓地』升起太阳
阿拉萨·爱娜 热砂拂过白银之骨
尊贵的您在陵墓中 今日也安然地做着梦
愿美好长存 永无滋扰
阿拉萨·爱娜 祝您幸福
阿拉萨·爱娜 祝您幸福
《『砂之女王』传说》中的题序诗
继承『砂之女王』血脉的全体子孙啊
我们将永远传唱/
即便我们的性命将要断绝
与我们不同的身姿/
挂着鲜红鳞片/
美丽的石头/永恒的守卫/
纵然在睡梦中/
也与我们同在的那位
其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