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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卷 —— 某人的口信·七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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棹人毫不犹豫地扑向小雏的怀抱。小雏接住了他,咕噜咕噜地开始转起来。

这小两口还是老样子,一有机会就开始亲热。

「啊哈哈哈,小雏、小雏」

「唔呼呼呼,棹人大人,棹人大人」

「顺带一提,就因为他们总那样,工作一直顺利地停滞着」

「那样确实没法推进啊」

「不出所料,极端无效率的工作方式。〖老娘才没羡慕!〗」

传来一个十分机械,又有些烦人的不可思议的声音。

伊莉莎白擡起脸。只见蜂蜜色的长发在食堂入口华丽地翻飞着、

看来是第一批客人早早登场了。

***

来的是位金黄色的美丽女孩——珍妮·德·蕾。伊莉莎白从头到脚打量珍妮的样子。

她点点头,淡然地对珍妮说道

「……珍妮啊,虽说微不足道,但这好但是宴会啊。难道就没考虑穿正常点,至少遮一下身体吗?」

「你让我正常点,可我正常时候就是这个样子。而且,你自己也差不多吧。〖你丫一样忒痴女知道吗!〗」

「你还知道自己痴女啊。多穿点吧」

珍妮一如既往地穿着那暴露的拘束装。以魔力编织的服装,也是只能得到魔法师认可的形象。那样的打扮,除了在王都运行公务之外,其他时候都显得极端不自然。伊莉莎白那身的布料虽说要比珍妮那身多一点,但其实差不多。可是,这里是伊莉莎白自己的城堡里,而且她也准备了上街时穿的普通长裙。因此,珍妮是在旁若无人地固执自己的意见。她现在不开心地搂住胳膊

「我的回答是,你这是多管闲事。而且我来不是做客的,是帮忙的。〖老娘就知道让那对笨蛋夫妻干活反正只会你侬我侬浪费时间!哪有心思管什么宴会!〗」

「不,装饰很不错。我觉得你能想出这么棒的点子很难得」

突然响起一个凛冽的声音。珍妮抖地僵住了,背脊挺得笔直。

一个硬质鞋底发出的脚步声从餐厅入口传过来。

伊莉莎白再次朝那边看过去,只见来了位白衣丽人。她用悦耳的声音,接着讲道

「珍妮,难得你天生丽质,穿上宴会礼服一定很合身的……也对,我们是分头出发的,也怪我不够机灵呢。下次我送你一些吧」

「Yes、〖No〗、Yes」

「镇定,镇定,不要混乱」

伊莉莎白抚慰珍妮,让珍妮冷静下来,但着很显然没什么用。珍妮原本就不懂体会对方感情的微妙之处,更是没有恋爱经验。

换句话说,她的初恋对象——伊莎贝拉·维卡说句话就能把她秒杀。

伊莎贝拉站到僵住的珍妮身边。这时,棹人和小雏注意到有客人来了。

「嗯?」

「哎呀?」

之前转着圈的棹人和小雏,刚刚才停下来。

他们彼此抱在一起,齐刷刷地擡起脸。棹人开心地说道

「来了吗,珍妮,伊莎贝拉!你们动作都好快啊!」

「嗯,因为是各位招待我们来的,我们当然接受邀请。但是,伊莉莎白阁下、棹人阁下还有小雏阁下照顾过我们多次,让我们只作客享受未免于心不安……没关系的话,还请让我们帮忙……首先,这个给小……更正,送给夫人」

「好漂亮的花!非常感谢!」

「阁下喜欢就再好不过了,希望能给宴会增添一道色彩」

伊莎贝拉将单手抱着的花束递了过去。小雏露出灿烂的笑容,把画借了过去。

那是银色与白色组成的美丽花束,里面除了百合还搭配有兽人们开发的新品种。细茎上开着无数多小花,像繁星般灿烂。

小雏把鼻子埋在花中。伊莉莎白也露出柔美的笑容。

「啊,果然与夫人的银发交相辉映,与伊莉莎白阁下的乌黑秀发也十分搭配」

「伊~莎~贝~拉~,不许勾搭人家老婆!」

棹人有意见了。伊莎贝拉和小雏双双愣了一下。

几秒钟后,小雏脸变得通红,口若悬河地高速辩解

「怎、怎么会,不,伊莎贝拉大人应该没那个疑似,小雏也不会因为搭讪而齿轮停摆,但刚才……棹人大人嫉妒了?嫉妒了么?呀,感谢上苍!小雏内心的悸动将化作业火,将一切化为灰烬」

「误、误会了!不是那样的!在下不光只对阁下的夫人这样!在安慰负伤骑士的时候,祝贺新人的时候经常送花的!而且,在下认为这花与棹人阁下您坚毅的双目也十分搭配!」

小雏欢天喜地扭来扭曲。伊莎贝拉则慌慌张张地向棹人辩解。

棹人不禁按住额头,嘀咕着「我算想明白了」点点头。

「现在,我算是清清楚楚地明白了……你在圣骑士里肯定藏着很多粉丝对吧?」

「粉、粉丝?」

「另外,不分男女都击沉了对吧?」

「击、击沉?」

「嗯,余也有点这种预感」

伊莉莎白点点头,接受事实一般表示同意。「是吧」棹人也跟着附和。

伊莉莎白回忆。历经漫长的岁月,教会内部产生了许多扭曲之处。另外,由于『拷问姬』同维拉德所率的恶魔军团战斗,大量圣骑士惨死。但是,在混乱的漩涡中年纪轻轻扛起团长之重任的女性,是如此美丽。

她总是保持着高洁。用不中听的话来讲,就是个天然呆。

实际上,伊莎贝拉在生骑士团内的支持率,除开重塑派之后占绝对地位。

而且,她还已经击沉了一位不得了的人物。

「唔,果然人漂亮,穿上紧致的服装就是帅……哇哇」

「失敬——给我订正」

瞬间,棹人扎起的短发被珍妮拉直了。伊莎贝拉击沉者代表——金色的『拷问姬』正一脸不愉快。顺带一提,伊莎贝拉仍在混乱之中。

正如棹人所夸奖的那样,伊莎贝拉的服装威风凛凛。她现在脱掉圣骑士的盔甲,穿着紧致的礼服。那是一身白色基调的上衣加裤子的西装,尽管是女式的,但这个设计就算男性穿也并无不协调。伊莎贝拉的中性魅力被进一步呈现出来。

但是,棹人的头发被拉得更紧,只能后面的称赞咽回去,连忙道歉。

「疼疼疼疼……珍、珍妮小姐,我好像赶到了杀意啊,杀意!是我不好,对你的初恋对象说太多话了……疼疼疼疼」

「有自知之明最好,『愚钝的先生』。省了我让你明白的功夫。〖既然这样,应该清楚该说什么吧,昂?〗」

到最后,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恐吓。棹人不禁冷汗直流。不过,在伊莎贝拉和小雏面前,大概不至于闹出惨剧。

大危机啊……伊莉莎白没当回事地观望着。

棹人双手稍稍举起,表示投降。

「呃,那个……对不起?」

「错,我不是要你谢罪。〖你丫还是老样子像只晒太阳的猫啊!连脑袋里都是花田吗!〗」

「欸,那……该说、什么?」

「嗯嗯,连余也不知道正确答案啊」

「伊莉莎白小姐,您如果察觉到仆从正面临危险,还请大发慈悲」

「不干余的事,余不管,自己努力吧」

伊莉莎白轻描淡写地这样答道。她转念一想,看到小雏和伊莎贝拉正在去取花瓶。如果棹人真的有危险,小雏肯定会一秒内飞过来。

也就是说,现在还不至于危及生命。

大概吧……但是。

珍妮嘴角微微一扭,低沉地接着说道

「听好了,『不长进的先生』?我只说一次喔?〖给老娘把茂密的耳毛捅干净咯,好好听清楚!〗」

「听着呢,我听着呢!」

「『我的甜心〈my lady〉』是……」

珍妮深吸一口气。黄金的『拷问姬』展现出如此有人味的举止,实在罕见。棹人、伊莉莎白,乃至维拉德都竖起了耳朵。

珍妮以藏着热情的口吻,说道

「那只是帅气,是惹人怜爱。〖惹人怜爱啊!〗」

「欸?就这?你逼我订正的部分,就这个?」

「另外,为什么说两次?」

「是不是因为,那个很重要?」

三个人纷纷困惑地发表意见。而说到珍妮,她面无表情地频频点头,似乎自顾自接受了样子。不知什么时候,她松开了棹人的头发。

棹人趁此机会,果断桃之夭夭。

就在此时。

「————咦?」

一团黑色的东西,

像颗炮弹飞了过来。

***

「切斯特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响起怪鸟似的怪叫。

黑色的某种东西——更正,一块带骨肉砸在棹人面门。

伊莎贝拉怀疑是敌袭,正要把手伸向腰间的细剑,但又觉得不对劲。照理说,带骨肉不是用来偷袭的。棹人在冲击下差点倒下,被小雏从背后轻轻撑住,并以华丽的动作跪坐下来为棹人当膝枕,并抗诉道

「真是的,『肉老板』先生!请不要突然吓唬棹人大人!就算是『肉老板』先生,我小雏也会真的生气的!」

「……为什么,我被膝枕了?」

「哟嚯嚯,非常抱歉,美丽的女仆阁下!有幸得到宴会邀请,我『肉老板』激动得控制不住咯嚯嚯!哟嚯嚯咿,伊莉莎白阁下!」

「噢」

「就任啥啥啥三周年,恭喜恭喜喔!」

「你这家伙还是老样子,关键地方打马虎眼」

伊莉莎白选择息事宁人。棹人从生肉撞击的伤害中恢复过来,准备坐起上半身,但此时跟小雏四目相交,动作又停了下来

两人就这样相拥在一起。

「呃,那俩个搞什么鬼」

「虽说关系和睦,但似乎会影响到日常生活呢」

伊莉莎白和维拉德叨咕起来。这个时候,『肉老板』在咕噜噜的原地转着圈,像陀螺一样旋转着进入餐厅。但是,他到餐桌旁后突然停了下来。

『肉老板』向维拉德看去,沉默了许久。但是,他又像转念想通了似地竖起大拇指。

「维拉德大人,耶咿~!」

「这应该是你不知该怎么应酬我,经过苦恼得出的结论,但是……能不能不要友好得那么怪异?我这个人确实出人意料的宽容,但你这样实在让我觉得不愉快」

维拉德甜腻地微微一笑。他撑着脸,优雅地翘起腿。不过,他的口吻中却透着露骨的抗拒。伊莉莎白现在才想起来。

(话说,『肉老板』和维拉德之间有过一段往事)

维拉德的『最初的恶魔』的肉,是从『肉老板』手中弄到的。但在那个时候,圣女的阴谋早已开始了。在最终决战时,维拉德对自己被当作棋子这件事表现过愤怒。

(至于他们是怎样相遇,是怎样的关系就不知道了呢……维拉德不会原谅过去利用过自己,对『肉老板』应该心存芥蒂吧)

听到维拉的那么说,『肉老板』把手放了下去。但是,他似乎决定『设法糊弄过去』。

『肉老板』吹着口哨迈出脚步,朝小雏那边靠近。然后,他突然藏到小雏背后,躲在女仆装后面说道

「话说回来啊!我路上看到好像有其他客人呢!感觉差不多该到了!」

「其他客人?」

听到『肉老板』这么说,伊莉莎白皱紧眉头。

答案立见分晓。

一股吵闹的声音向餐厅靠近过来。

***

「琉特阁下……现在才说可能不太合适,话说擅自进去真的好吗?」

「据棹人阁下的说法,应该没问题才对……没想到一进来竟然被会动的铠甲追赶……嗯,是这里吗?」

「琉特!」

「噢噢,棹人阁下,小雏阁下,伊莉莎白新队长阁下!」

棹人从小雏的膝枕上起身。琉特发出洪亮的声音。两人冲向彼此,拳头轻轻对碰。兽人和人类看起来比以前更加亲近了。棹人向他答谢道

「谢谢你过来啊!全体请假很困难吧?」

「哈哈哈,这算不上什么。我们的伐历锡萨·乌拉·赫斯特拉斯十分宽宏大量!而且危险事件相比三年前减少很多了!根本谈不上勉强!这也是我们新队长阁下的功劳」

其他部下们都对琉特的说法点点头。得到称赞的伊莉莎白,却反倒皱起眉头。

她脑中描绘出那个高贵的兽人的身影,呢喃起来

「伐历锡萨·乌拉·赫斯特拉斯么」

这又是个十分引人怀念的名字。伐历锡萨一切安好,拉·克里斯多福今天也在王都勤于公务。他现在仍旧祈祷着,受民众敬仰,相信着神明。

伊莉莎白没有接着往下说,闭上了嘴。

治安维持部队的部下们都松了口气,走进了餐厅。看来城堡太大了,他们之前在里面迷路了。其中几个人将伴手礼交给了小雏。这些部下们全都脱下了铠甲,穿着布料制成的兽人礼服,胸口还装饰着有增添品味的鸟尾羽。

就算在平时,兽人士兵也鲜少脱掉铠甲。他们这样的行为,是在表示对城主的深厚信任。

他们聚在伊莉莎白面前,准备敬礼。但这时,部下们的动作停了下来。

「那个……新队长阁下?」

「余大概猜到你们想问什么了,有什么事?」

「这些礼物,该放哪里好?」

部下们纷纷举起手中的盒子。其中还有巨大的布包状东西,盖着盖子的篮子。此情此景好不热闹。伊莉莎白没起身,轻轻叹了口气。

「又不是给小孩子庆生。你们的心意余就感激地接收吧,但这也未免太多了!要不要这么大阵仗」

「可是……新队长阁下平时就食量惊人,于是我们终于鼓足气势……」

「等等……该不会……这些全都是吃的吧?」

伊莉莎白惊讶得不禁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部下们神情庄重地点点头。伊莉莎白嘀咕着「余究竟成什么形象了啊」无奈地望天。此时,她被人拍了下肩膀。

她向身旁转头一看,只见那里站着一位山羊头兽人。

「失礼,打扰阁下叹气了。没问题吧,伊莉莎白阁下?」

「是艾茵吗,怎么了?」

她是琉特之妻,一位才女,现在穿着灰色基调的朴素长裙。她轻轻摆了摆下巴。只见棹人和琉特正在往这边偷看。艾茵小声说道

「刚才被我丈夫还有棹人阁下拜托,说是机会难得,让女性务必换身服装。我来帮忙吧。衣帽间在哪儿?」

「等等,先不谈珍妮,余也要换衣服?那么麻烦」

「我都同意了,主角还拒绝什么?女士不准备好就无从开始,业务从结束。〖老娘得赶紧换身行头,让心爱的女人好好表扬表扬才行啊!行啦,赶紧干活!〗」

「唔,被彻底策动了」

谁能想到那个自称『虐待奴隶,拯救世界,既是圣女也是恶女』的家伙,会被治得这么服服帖帖呢。伊莉莎白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

(余不准备好就无从开始,业务从结束么)

说的确实没错。

伊莉莎白短促地点点头,鞋底发出尖锐的声音,迈出脚步。她和艾茵她们一起,离开了餐厅,来到了走廊上。

随即,餐厅的吵闹顿时悄无声息。

就像一开始就谁都不在似地。

对这个事实,伊莉莎白装作没有察觉。

***

嘀嗒嘀嗒……tichtock……嘀……嗒……tich……tock……唧……唧、唧唧

唧……唧唧…………?

在城堡的大量房间中,有一件房装着大量服装。

那里面,简直是布的海洋。

白色的,黑色的,红色的,蓝色的。雪花的颜色,黑暗的颜色,花的颜色,天空的颜色。

全都十分柔软,拥有各种特点的料子经过自由化工,装满这里。房间仿佛深得不见尽头,又像糖果盒一样狭小。不论怎么看,这绝对情况异常。

伊莉莎白原本没多少礼服,衣帽间主要用于存在下人的服装。但是,发生这种程度的扭曲,已经不值得介意了吧。

毕竟,现在硬要说的话……

所有一切,都不正常。

小雏没有跟来衣帽间。由于客人们早到,她说要开始配膳了。琉特他们也风风火火地端起了盘子。

刚才小雏一边向他们作出指示,一边向伊莉莎白挥挥手。

在温情笑容的目送下,伊莉莎白离开了现场。

于是现在,伊莉莎白面正对着无数的衣服。在她身旁,珍妮嘀咕起来

「〖挑哪个好啊

,根本搞不明白〗」

「喂,敬语部分直接砍了?」

伊莉莎白向她提醒。这样是被伊莎贝拉听到,珍妮肯定会被骂「粗言粗语」。但是,珍妮仍旧在为无法选择而发愁。她似乎是真不知道对方喜好。

此时,艾茵果断上前。她张开双臂,背对着那些衣服,开口说道

「好了……大概是多此一举,但还是问一下好了。想要哪种?有什么要求?」

「没有。〖一丁点都搞不懂!真亏世上的女人都自己选衣服啊!〗」

「一圈望下来这么多衣服,余否觉得麻烦了。所以全权交给你了,不过尽量华丽点,料子要干脆利落的」

「啊……我要『心爱的女士』喜欢的就好」

「明白了。华丽和清纯的风格对吧。稍等」

艾茵保持着冷静的面色开始挑选衣服。在伊莉莎白和珍妮的注视下,她钻进布的海洋,活似消失在浪涛间的鱼,又活似钻进玫瑰花中的蜜蜂。柔软的布褶将艾茵吸了进去,然后静静地恢复原状。伊莉莎白她们不禁萌生庄重感,等待着爱因回来。

几分钟,两人叹气起来。

「……好闲啊」

「是啊〖就是就是〗」

「久等了」

就在这时,艾茵的脑袋突然从衣服之间的缝隙冒出来,把两人吓得微微一跳。

艾茵履行了前面说的话,手里提着两件衣服。伊莉莎白和珍妮将递给自己的衣服接了过来。伊莉莎白正面反面翻了翻,点点头。

「嗯,不错」

「是啊,我也觉得很好。〖这样就扶摇直上啦!〗」

珍妮似乎很中意。那件用的是以金色为主,反射着淡淡光辉的布料,在背后缀着花朵一般的缎带。伊莉莎白是一件黑色基调,随视角显现出红色的礼服,身体两侧还有高暴露度的衩口。

艾茵确认两人的表情后,点点头。

「找衣服花了不少时间,所以就抓紧时间穿上吧」

「余总觉得会这样」

「嗯,没错。〖不妙的预感啊〗」

伊莉莎白和珍妮都早已习惯被拘束装和束缚带勒得紧紧,但仍会害怕被眼前这位手腕高明的治疗师弄得咯吱作响。

艾茵又开了。这次就像给她们最后一击,口吻十分开朗。

「我看得出两位都因为身子好没太注重身体管理,所以关节也来活动活动吧」

『拷问姬』毕竟是『拷问姬』。

不知道身体矫正是什么感觉。

两人吓得拔腿就逃,但珍妮被艾茵紧紧地抓住了肩膀。而珍妮由飞快地抓住了伊莉莎白的手腕。

「喂,珍妮!不要牵连别人!快松手!」

「不要!〖要死也得找个垫背的!〗」

「你增加受害者干什么!」

「没事的,疼了就请举左手」

「这么说是确定会弄疼吧!」

「等、等等,〖老娘都叫你丫等等啦啊啊啊啊〗!」

布的海洋中,响起尖锐的声音。

两位『拷问姬』世间罕见的惨叫,随即陡然消失。

***

嘀嗒嘀嗒……tichtock……嘀……嗒……tich……tock……唧……唧、唧唧

……唧?

唧、唧唧?

「真、真可怕」

「好厉害,被弄得嘎啦嘎啦,嘎啦嘎啦。〖都不晓得,骨头还能辣~么动呢〗」

「通过这次机会,请两位定期进行身体管理吧。如果没见到改善,下次就灌汤药了」

「你干什么?你还要干什么?」

伊莉莎白和珍妮搂在一起瑟瑟发抖。艾茵的爪子虽然很硬,但手指能够进行精细作业,动作流畅。兽人手的进化,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令人无可挑剔。

「欢迎回来!呀,不愧是伊莉莎白大人和珍妮大人!太合身了!太出色了!伊莉莎白大人就像坚毅的宝石!珍妮大人就像楚楚可怜的花朵!两位堪称绝世美貌!」

「嗯嗯,这样夸余并不反感」

在伊莉莎白面前,小雏像小狗似地跳了起来。伊莉莎白看到她这么开心,点点头,觉得不枉受这遭罪。正在摆酒瓶的棹人和琉特也停下了手中的活。

棹人赶到伊莉莎白面前,赞叹道

「喔,真好看!果然偶尔穿穿普通的长裙也不错呢」

「你这家伙的夸奖太不走心了,出局」

「为什么!都说你好看了!」

棹人连忙反驳。现在的伊莉莎白以黑色布料遮住纤细的体型,露出双臂,大开襟的领口露出锁骨,再搭配红色披肩。美艳中透着几分梦幻感。

伊莉莎白伸张道

「在余细腻的美面前竟然一句『好看』就打发了,重练一百遍再说吧」

「有自信固然好,但是不是对我太蛮横了」

「嗯,果然非常合身啊!」

这个时候,传来一个激动的声音。伊莉莎白和棹人双双看了过去。

伊莎贝拉正站在珍妮面前,一遍遍地点头。珍妮则像卡壳了似地,原地愣住。伊莎贝拉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指托起珍妮一缕丰盈的蜂蜜色秀发。

「和我想的一样。你的美丽与这种少女风格的长裙,实在是相得益彰。楚楚可怜,惹人怜爱。这个颜色,跟你的头发真是绝配!」

「…………〖…………〗」

「喂,那货终于闭嘴咯」

「那是范本,你也多学学」

「我那样你不觉得恶心?」

「有道理」

伊莉莎白深深地点点头。在她面前,小雏欢快地蹦蹦跳跳。

「没有那种事喔!用棹人大人那令人心醉的甜美嗓音编织出的话语,永远都是至高无上的!生来便无人能及,根本无需范本!哼!」

「哎,好好好。小雏真可爱,真可爱。谢谢」

棹人紧紧抱住小雏,安慰她。

伊莎贝拉执起珍妮的手,向座位走去。兽人们搬完酒,也慌慌张张地回到了餐桌。琉特很有心,也替艾茵抽出了椅子。维拉德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动不动。『肉老板』完全静不下来,正撒着花瓣。

珍珠色的壁纸上,摆满了美味佳肴。

内脏馅饼、烤全鸡、添香蔬菜、法式冻、浓汤等诸多凉菜,各色使用海鲜的佳肴,还有多种甜点,凝结高超厨艺的菜品琳琅满目。另外还有白色与银色的花朵装饰其间。

棹人站到小雏身旁,轻轻搂住她的腰,两人幸福地依偎在一起,一齐向伊莉莎白露出微笑。

「恭喜,伊莉莎白。这三年里很努力呢」

「恭喜,伊莉莎白大人。这三年里辛苦了」

「啊,谢谢……大家还真是都到了呢」

伊莉莎白望着齐聚一堂的大家。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平静的微笑。

小雏和棹人,伊莎贝拉和珍妮,琉特和艾茵,兽人部下们,『肉老板』,维拉德。

真是『顺顺利利』地到齐了。

「……真的,都来了呢」

伊莉莎白一时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她捏紧拳头,张开嘴

「好了,接下来————…………」

但是,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她再次向棹人看去。她的目光,总觉得有些像小孩子。

就像在问……这样好吗?这样没有错吗?

但是,濑名棹人……

只是……

面带着平时的笑容,回望着她。

所以,伊莉莎白闭上了嘴。从肺里把吸进的气,还有要说的话一起吐了出来。

就像是,斩断一切。

「闹剧可以到此为止了!」

瞬间,整个世界

重重地,重重地响起了钟声。

***

唧、唧唧…………Ding-dong…………ding-Dong…………ding-dong………

Ding-Dong

Ding

Dong

DingDong

***

这里什么也没有。

而且,什么都不曾存在过。

打个比方,这个地方是一块纯白的画布,又或者说是一块漆黑的画布,没有画上『有意义』的画。这也就表示,你能够随意使用颜料,无限制地去改写它。

这个地方是虚无的,同时也是自由的。

什么都没有,但一切都存在。

伊莉莎白,就站在这样的地方。

『结束之后,开始之

前的地方』。

这里本该空无一人,因为还没有人出生。但是,伊莉莎白身后站着人的气息。那个人默不作声,一动不动。

伊莉莎白没回头,轻声说道

「余不认识这个地方。不,不光是余,应该只有一个人知道才对」

这里是重塑前形同白纸的世界,目击并体验过这里的人非常有限。

只有一个——重塑者,创造世界之人,过去执起画笔的圣女。

「这里是由『你的记忆』创造出来的场景,对吧?」

「……什么时候察觉的?」

「察觉什么?」

「察觉你眼前的世界,全都是假的」

声音的主人尽管被问到,但没有表现出动摇,似乎已经预测到了这个结果。

伊莉莎白朝天空擡起头,那里是一片虚无,没有云,没有太阳也没有星星,连色彩都没有。伊莉莎白她们果真像是在画布中,只有白色的基底,再无其他。

这是个寂寥之地。

这里,没有死亡。

但是,世界本身也不是活着的。

『没有任何东西诞生的世界』,是如此的令人寂寞。

伊莉莎白自然而然地压低声音,娓娓说道

「无意识间的,从最开始就感觉到了……开始有明确意识,是『肉老板』出现。那家伙背叛了余等,而且从未后悔。另外,他不应该在余等面前出现。正因如此,余将那个身影当做了整理自身不协调感的手段」

对她而言,『肉老板』就是这样的角色。

因为『肉老板』的存在,虽然总像小丑一般滑稽,但无时无刻不准备着答案。

背后的人物没有回应。伊莉莎白说出的话语,空白的空间内回荡起来。忽然,声音产生了形态,携带了类似于玻璃的硬质与形状。但是,那东西随即便破碎消失了。

在『什么也没有的地方』,就连话语都是不兼容的。它不会像落入水中的墨汁混在一起,会被无形的手抹消。伊莉莎白毫不畏惧这种变化,继续说道

「这里和一个地方很像,就是恶魔创造的梦。不过,这里跟精神攻击造成的那个,特点不一样呢……这里是根据记忆创造出来的,每当余感到不对劲就会崩溃,然后重塑,如此重复。就是这种机制的,无比『温柔』的世界。哈,还真有心想事成的梦啊……若不是『末日』降临,余早该被处决了。服从命运,葬身火刑呢」

伊莉莎白握紧了拳头。最终决战过去了三年——所有都是齐全的,没有任何缺失,只有获得过的东西。不论是走哪一条命运,都不可能得到那种世界。

「棹人在,小雏在,『肉老板』没死,珍妮和伊莎贝拉,还有部下们都在,余在兽人国当差——那样的景象怎么可能实现!荒唐至极!但是,它确确实实成立了。确实,存在过」

伊莉莎白紧紧地咬住嘴唇。利用她的记忆,本不可能的未来暂时地实现了。

就像是用砂堆成的,虚构的城堡。

一次次崩溃,又一次次复原。

但是,它决无法获得稳固的形态。

「海边用砂堆成的城堡,一幕幕连续的舞台,溶化坍落的糖点心。说它是噩梦却充满魅力,说它是善意又未免显得恶趣味。呐,你为什么这样对余?」

伊莉莎白心想,对方若有杀意就杀掉她,若表现出不轨之图就砍下她双手双脚。但是,对方就像在对伊莉莎白的行为感到困惑似地,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所以,伊莉莎白又问了一遍。

连『她』的脸也不看看,问道

「——为什么,『圣女』」

「——是问梦,对吧」

『圣女』的口吻中透着几分稚嫩,开始回应。伊莉莎白闭上眼睛,倾听她的讲述。

她就像在确认自己的意图一般,接着说道

「我认为,谁都有,做梦的权利」

「做梦的权利?」

「你曾背负过世界……准确的说,是你重要的人背负的。你对此一只苦恼不已。正因为这样……既然能够实现,我也本想在一切都归于枉然之前,让你一直留在美梦中」

在最后,能感觉到她微微屏息。这恐怕也是封印在内心深处的,『圣女』自身的愿望吧。这个愿望,实在是虚无缥缈,愚不可及。不久,伊莉莎白轻轻叹了口气

「是吗。是算不上善意的慈悲啊……但是」

伊莉莎白没有睁眼,她就这样在黑暗中迈出脚步。但是,当她迈出脚步之时,感觉到手腕被人轻轻抓住。那不是『圣女』的手指,那是个令她怀念得忍不住发抖的触感,是亲近到令她憎恨的两人的手。但伊莉莎白很清楚,那两个人是不会阻止自己的。

请继续前行吧,哪怕孤身一人。

这才是真正的残酷。

就算这样——

就算这样

「余不需要了。说到梦,余曾经的确做过」

『拷问姬』曾看到过美丽之物。

那些东西,真的太美了。

是与拯救世界所相称的东西。

「余也曾身处其中」

现在,不在了。

即便如此,还有不会消失的东西。

所以,伊莉莎白卖出了脚步。她甩开记忆中的掠影,就如从曾经棹人被噩梦所困时,站在他面前迈出脚步。

现在继续同行,哪怕影子不在。

「这就足够了」

就这样,她加快了脚步。伊莉莎白奔跑起来,头也不回。

将『圣女』抛在身后,一路奔去。

***

Ding-dong………ing-Dong……ding-dong……Ding-dong……ding-Dong……ding-dong

Ding-Dong

***

感觉在什么地方响起了钟声。

那庄严的声音沿空气鸣动,渐渐消失。

它,声明终结。

不过,这大概是错觉吧。

又或者,一定是某人的梦。

***

缓缓地,伊莉莎白睁开了眼睛。

她正坐在一个没有昼夜之分的地方。

她望了望四周,所见之处都是由雪、水、风与魔力构成的,清净的土地。头上是虹幕飘摇的乳白色天空,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

只不过,这里的一切全都美丽、虚幻。地面上还积着纤细的结晶。

另外,还有两根倒塌的,藤蔓编织而成的巨柱。

这里是『世界尽头』。在这清净的世界中,两尊巨柱就像巨人尸体一样横着。但是,两柱中途撞在一起,形成彼此支撑的结构。在撑起的中央空洞,形成一片酷似神殿的空间,还有藤蔓上残留的蓝蔷薇与红蔷薇点缀其中。伊莉莎白,就坐在这个地方。

她现在背靠在结晶之上。整理清楚情况后,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啊,这样啊。原来是这样」

不用回头也能明白。结晶中的两个人正在沉睡。

他们保持着沉默,脸上挂着不变的微笑。

这才是,现实。

结晶坚硬冰冷,被透明的墙分隔开的咫尺,更甚世界尽头的遥远。

背负上本不相干的异世界的一切——濑名棹人和他的新娘一起长眠着。

伊莉莎白回忆现状。

人类犯下了错误,多数人选择旁观,混血种奔走于复仇。公主高傲地死去,亚人男子为自己重要的人背叛了一切,圣人代表怀着对神以及一切的信仰而赴死。

结果,生者们杯弓蛇影草木皆兵,又一场战火将要点燃。

在一切即将爆发的这个时候,伊莉莎白来到了这个地方。

她背对着结晶坐下,回过神来时似乎是睡着了。

然后,还做了个梦。

一个好长好长,好长好长,好长好长的梦。

她回忆睡着前自己呢喃的话语。

「————果然,世界还是让它完蛋更好吧?」

「…………就算这样」

伊莉莎白呢喃着。她还是没有回头。

她朝着梦中见到的人,朝着已经不在的笑容,轻轻说道

「————就算这样、」

她紧紧地握住拳头。

那双宝石般的眼睛,瞪视前方。

主宰命运的战斗即将打响。

所有生灵,究竟是都该活下去。

还是,都该去死。

再过不久,开演的钟声即将敲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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