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7 魔法师的诞生(2/2)
下一刻,『拷问姬』的身影骤然消失,床上只留下了几片红色的花瓣。
***
风暴来袭……所有人都如此认为。
如果这不是风暴,那又是什么呢?
棹人出现时所不可比拟的漆黑之暗与红色花瓣汹涌地盘卷起来,华丽地淹没整个空间。如同同数以千计的玫瑰爆散,上万花朵被撕碎一般,随着轰嗡嗡嗡的可怕声音,压倒性地侵蚀一切。
『大王』被席卷周围的花瓣侵扰着,困惑地叫了起来
「————这莫非……怎么可能」
风暴渐渐开始收缩,黑暗与狂风以可怕的力量被逐渐收紧。花瓣向地面奔袭,刻上红色的魔法文本,随即于内侧渐渐汇成人形。瞬息之间,花瓣猛然爆散,锁链从内测迸发而出,银色的光辉在半空中无尽地扫过,那声音酷似祝福的钟声。
哐啷哐啷……美丽的女人拉着上千根锁链,现身了。
乌黑的秀发在凌空翻飞,包裹在漆黑拘束装之下的身体妖娆地向后仰,装饰布如披风一般向后飞扬,携着高跟的脚扎穿大地。
她手中握持的『弗兰肯塔尔的斩首剑』划破长空。与此同时,风就像不曾存在过一般散开。她睁开了赤红的双眸,美憾凡尘的少女向『大王』看去。
然后,『拷问姬』——伊莉莎白·蕾·珐缪咧开了双唇
「嗯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完全复活————————————!」
……偏偏捡这句话说啊。
棹人相当无奈地这么心想。但是,伊莉莎白并在意他冰冷的目光,很不优雅地嘎啦嘎啦地弄响脖子。
「哎,真是够了。睡得太久反而累了,身子好酸啊」
伊莉莎白还以戏谑的动作转了转肩膀,又把脖子弄响一次之后,将剑猛地挥了下去。剑刃陡然悬停,直指『大王』,野兽般尖锐的目光同时也静静地投向『大王』。
「这段时间你可真够放肆的啊——『大王』啊」
『你这家伙……伊莉莎白』
「有这个天下第一愚蠢的仆从好好工作,余如今取回了力量,你也察觉到自己的命运了吧?你的精神控制能力非常优秀,因此战斗方面就不尽然了吧?正因如此,你才会用『献祭咒术』对不对?」
伊莉莎白凶残地一笑。『大王』没有回答,只是倒退了一步。
骸骨略微向后退,大地为之颤抖。『大王』困惑地向周围扫视,然而只能看到眼前皇帝双眼之中燃烧着地狱业火,伊莉莎白正傲然而立。
不久,『大王』忍不住低喃起来。
『……………………伊莉莎白』
「『大王』,我说过的吧。恶有恶报,你终于要接受惩罚了」
『伊莉莎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样喊我的名字,真的好爽啊。『大王』菲欧蕾!」
伊莉莎白挥下『弗兰肯塔尔的斩首剑』。上千根锁链遵从指示,向『大王』席卷而去,缠住她的手臂、身体、脖子,并且末端如橛子一般牢牢钉在地上。『大王』激烈挣扎,但无法挣断锁链。
伊莉莎白高高举起斩首剑,如同发出行刑号令一般挥了下去,大声喊道
「『冰之雕像』!」
强烈的寒气在『大王』周围汹涌盘旋。正用仅存的一点魔力愈合伤口的棹人,此刻张大了双眼。
闪闪发光的雪之结晶在『大王』周围飞舞。但是,骸骨没有任何的感觉,非常诧异地牙齿哆嗦着。但就在此刻,『大王』身边出现一座巨大的女神像。拥有洁白肌肤与头发的美丽女神,对化为骸骨的女人微微一笑,将手中的水瓶向骸骨倒下。
水不断注入,逐渐冻结。拜倒在周围的从兵们先被冻住,然后开始将『大王』活生生地封入冰雕之中。
『大王』似乎明白了自己的下场。一旦被水淹没,冻成的冰雕被击碎的话,一切就全部结束了。她将空洞的眼孔转向伊莉莎白。伊莉莎白依旧面带微笑。『大王』只剩骨头的脸上表现出强烈的动摇,她丧失了以往的从容,开始窝囊地哆嗦牙齿。
『不要啊……我不要在这里结束……亲爱的……皮耶鲁……』
那应该是那位园丁的名字吧。
棹人明确地看到,『大王』没有眼珠的眼孔之中充满近似恐惧的感情。
此刻,伊莉莎白苛责地开口说道
「自己说的话又要收回么?真可悲啊」
「…………」
「不管是善是恶,全都一样。只问是否痛痛快快地活着,痛痛快快地死去。说出这话来的是你自己吧」
伊莉莎白的话锋之中包含着尖锐的批判,也有着好像在说「即便如此,你还要惨叫么?」一般明确的轻蔑。两人之间沉默下来,最后『大王』的肩头颤抖起来,开口说道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大王』的红色大撑裙摆动着,整个身体激烈后仰,愉快地大笑道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嘴巴挺厉害的嘛,伊莉莎白·蕾·珐缪!是啊,这次你说的没错呢』
『大王』优雅地笑了起来,仿佛在说自己没有什么可耻的,没有什么畏惧的一般,睥睨伊莉莎白。如果此刻她手中握着那把鸦羽扇,她定会华丽地将其打开,掩住嘴巴。
这个正被逐渐封入冰中,以恶为乐以恶为生的女人,优雅地坦言道
「是啊————我『大王』菲欧蕾,就笑到最后吧」
她说到做到,没有一声惨叫,没有一声哀求。
她被活生生地冻成了冰块,与那位遭受火刑的好像截然相反,被封入冰中。
……以丑陋的姿态,化成了冰雕。
顷刻之间,锁链挥舞。
银色的锁链向雕像击打过去,『大王』彻底粉碎。封着骨头的冰向周围飞洒,化作黑色的羽毛飞向空中,然后如雪花般落在战场,盖住从兵及使魔的尸体。
此情此景之中,伊莉莎白阖上眼睛,后又睁开,直至天际举拳高呼
「——————弱爆了!」
如此一来,同最糟糕的敌人之间的战斗,落下了帷幕。
理解这个事实的棹人,打了个响指。小雏周围的骨头化开,垮塌下去。
『皇帝』可能对『大王』的死感到心满意足,低声笑了起来。但忽然,它表情扭曲起来,再次转向了棹人。那两只眼睛邪恶地燃烧着,低声说道
『「十七年痛苦的集合」啊,汝听好了。汝之扭曲令吾非常舒服,但吾不喜欢不去毁灭
他人之人。吾虽于无意间失足,但为彰显吾之强大,仍得屠戮其他恶魔。就让吾见识见识,汝这扭曲的决意,究竟能坚持到何时吧』
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咕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唔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皇帝』留下酷似人类的笑声后,消失了。那寄宿在双眸之中的地狱业火化作残光飘散,也最终消失。棹人略微摇了摇头,环视周围。
随即,他与伊莉莎白四目相交。
「咦」
「嗯」
她直直地盯着棹人,棹人也回望着她,两人相顾无言。
但经过漫长的沉默之后,棹人坚持不住开口了
「对不起」
「信不信宰了你」
两人直白地道出心中所想。伊莉莎白表情十分认真,棹人感受到她是认真的,举起双手。此时,伊莉莎白大步向他走去,用一只手抓其他的胸口,将他高高拎起。美丽的脸庞凶恶地扭曲起来,宣泄出愤怒
「谁让你跟恶魔契约的?而且偏偏还是『皇帝』?嗯?你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这脑瓜里真的有大脑么?愚蠢也得有个极限吧」
「我又没伤害别人,而且你得救了,有什么不好啊!」
「正因如此,所以说你是蠢货啊」
伊莉莎白按捺着情感的声音,打了棹人措手不及。
伊莉莎白纤细的手臂更加用力,用那对赤红的双眸注视棹人的左手。她盯着化作野兽部位的手,轻轻地继续说了下去
「余才不是为了让你这样才让你复活,让你不死的啊」
「……伊莉莎白」
「蠢货」
棹人放下双臂,泄去了身上的力气。他老老实实地被伊莉莎白吊着。正当棹人准备开口的时,传来哭声。
两人回过神来,目光转向侧面。
下一刻,伊莉莎白推开了棹人,棹人连滚带爬地着了地,两人慌慌张张地冲了起来,朝倒在地上的小雏飞奔而去。
「对不起,小雏!你的伤肯定很痛吧!竟然变成了这样,美丽的手和脚都……不不不,没关系的!余会不留一点伤痕把你完全治好的!不用担心!」
「小雏,你没事吧!痛不痛?一定很痛吧?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小雏被棹人抱起来,在棹人怀中潸然泪下。两人不明白究竟有什么不对,而小雏像小孩子一样哭得稀里哗啦,一边抽泣一边拼命地说
「看到棹人大人安然无恙,伊莉莎白大人安然无恙,小雏我真的太好心了。太好了,太好了」
「……小雏」
「……小雏,谢谢你」
伊莉莎白从黑暗的漩涡中取出干净的手帕,替她擦掉眼泪。棹人为她抚摸着银发……小雏一边哭,一边露出灿烂的笑容。
他们在战斗过后的战场之上相依相偎,终于迎来了睽违已久的平静时光。
***
回到城堡后,伊莉莎白立即对小雏进行了修理。她抱起丧失四肢的小雏,飞奔进地下的一个房间,把跟着赶过来的棹人一脚踢飞出去,把门紧紧关上。
在一段时间里,里面不断传出很大的动静,与其说是在治疗,更像是在施工。
而棹人则一直静静地站在门口,等待着。
不知过了过久。
门就如关上时一样,被奋力地打开。
伊莉莎白怀里正抱着小雏。穿上崭新女仆装的洁白身体上,四肢已经恢复。棹人热泪盈眶,张开双臂准备冲过去。
「小雏!」
「蠢货,不要算便乱碰!现在只是暂时接好了,体内的齿轮还是乱七八糟,需要给一段时间让她进行自我修复与调整」
棹人被伊莉莎白踩着脸腿了回去,没有再往前扑,揉起了被踢坏的鼻子。伊莉莎白在他面前,以十分安宁的表情说道
「先提醒你,小雏接下来要深深沉睡」
「深深,沉睡」
「这是进行体内的重新调整所不可或缺的过程。在此期间,她将停止机能。给,动作轻一点,把她搬走。一定要轻拿轻放喔」
伊莉莎白叮嘱之后,棹人战战兢兢地伸出了手,轻轻地,万分小心地将小雏抱了起来。小雏的眼睛微微睁开,露出睡意浓重的微笑。
棹人就像对待易碎品一般小心翼翼地抱着小雏来到上层,来到伊莉莎白之前所躺的卧室,让她在床上平躺下来。
「深深的睡眠……究竟有多久?」
「你别这么窝囊。虽然说不清楚,但不会花上很久,不会让你们永世分别的」
棹人轻抚小雏的脸颊。小雏很痒似地缩了缩脖子,嘴唇微微张开,呼出略有些沙哑的美丽声音
「非常、抱歉……请允许我……暂且、休息」
「真的非常对不起,小雏。你……有没有什么心愿?」
「……心愿么?」
「如果有,我一定在你醒来前准备好。说吧」
棹人一急乱了方寸,慌慌张张地这么问小雏。小雏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最后轻轻地张开嘴,轻声说道
「那么……就一个任性的请求,可以么?」
「当然了,不管什么我都答应」
「我想……成为棹人大人的、家人」
小雏的这句话,让棹人震惊地张大双眼。他愣愣地重复「家人」这个词,对于他来说,那无非是只会不断给他带来痛苦的存在。
小雏对此非常清楚,也正因如此,她那翠绿色的双眸中充满了深深的怜爱,接着说了下去
「我……无法像人类女人那样、生孩子……但是,我想成为棹人大人的、家人……我不想再让棹人大人……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了」
「……小雏」
「我会成为……会好好爱您的……家人……」
「你、你别说傻话啊……这算什么任性……早在我与你相遇的那一刻起,你不就已经是我的伴侣了么?」
棹人抽抽噎噎地轻声说道,小雏脸上露出温柔的微笑。棹人不断抚摸她的脸颊,再一次含情脉脉地开口道
「你是我的宝贝新娘啊」
「啊…………是这样、呢」
小雏开心地,就像做梦一般轻轻说完,陷入了沉睡。
「……、………呜呜……嘶呜呜……、…………」
就连痛得死过去好几次的时候都没流下的泪水,从棹人的眼睛里哗啦哗啦地流出来。
迄今为止所失去的一切,以及没能得到的一切,都在他的脑海中穿梭而过。
伊莉莎白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等待着棹人冷静下来。
经历过疯狂的选择与战斗。
濑名棹人如今得到了家人。
***
不久,棹人用拳头粗暴地揉了揉眼睛,离开了小雏身边,红着眼睛讷讷说道
「不好意思,让你看到难为情的一面……已经没事了」
「哼,余什么也没看到……不,这也不对呢。先说清楚,该哭的时候哭没什么羞耻的」
棹人转向伊莉莎白,但伊莉莎白没有在看他,依旧只是望着空无一物的天空,噘起嘴嘀咕起来
「该哭的时候哭没什么羞耻的。你就哭吧」
「嗯,说得对……谢谢」
棹人微微一笑,点点头。
就在这一刻,伊莉莎白的秀发摆动起来,惊讶地朝他看去,然后皱紧了眉头。
「……你这家伙笑起来真恶心」
「这种话就不能不说么」
「哼,余要是夸人才是有问题吧!可是,余的卧室,寝具虽然一流,但窗户还是得修一修呢」
「这个问题能用魔法摆平么?」
正在她们开始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就像抹擦玻璃一般的尖锐声音打破了他们短暂的平静。棹人听到那滋滋滋的刺耳声音,大叫起来
「吵死了!小雏会被吵醒的!」
「不,自我修复期里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醒来的,你就放心吧。可是,究竟什么是?」
乳白色的球体——教会的紧急联系设备从森林上空飞来,穿过破碎的窗户进到屋里,停在了伊莉莎白与棹人面前。然后,设备的翅膀从侧面脱落,变回普通的宝珠,落入到伊莉莎白手中。
大量文本在表面飞奔而过。伊莉莎白解读联系内容,吃惊地睁大了双眼。
棹人有种不好的预感,战战兢兢地向她问道
「伊莉莎白,上面写了什么?」
「哎……这内容把我都吓一跳啊。余这次对阵『大王』很有可能会输掉,然而教会竟十万火急地向余来求援
了」
她摇了摇头,然后静静地声明道
「王都遭受袭击,三分之一的居民被屠杀,据说戈多·迪奥斯也丧了命」
棹人倒吸一口凉气。王都之中的人口占据总人口的三成,乃是关乎人类繁衍的要地。最关键的是,戈多·迪奥斯乃是一旦事发,将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封印『拷问姬』的人。棹人几天前还跟他对过话。
本该具备相应实例的要人都遭到杀害,难以想像王都现在会是什么情况。
伊莉莎白感觉到了棹人询问的目光,接着说道
「王都陷入近乎毁灭的状态————在这样下去,包括圣骑士在内将全军覆没」
此乃声明与恶魔间有一场战争的,终结之伊始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