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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传(套装特典) 外传·伊莉莎白与櫂人的漫漫长夜(1卷特装版小册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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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译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图源:真霄蜗牛(套装版)

翻译:笔君

NEET TSDM制作

通常来讲,可怜、惨痛、残酷、凄惨、如虫豸一般毫无意义被杀死的人,无法获得第二次生命。但是,濑名櫂人尽管饱受父亲虐待后死亡,灵魂却被召唤到了异世界,获得了那个机会。

原本,他无意死而复生,但事与愿违。一位傲慢的主人不由分说地把他召唤过去,命令他成为自己的仆从。

那位主人,正是『拷问姬』———伊莉莎白·蕾·珐缪。她是孤高的狼,卑贱的猪。

她背负着在教会的命令下杀死十四恶魔,之后自己也将被处决的命运,是个大罪人。

櫂人被强行复活后,遭遇过各种各样的经历,最终选择继续侍奉她左右。在他身边,还有一位被他不小心启动的机械人偶女仆,小雏。

在各种隐情与经历中,櫂人相当享受他愉快却又扭曲的第二场人生。

而今天,餐具乱飞的情景在餐厅中再次劲爆上演。

「难————————、吃————————、死————————啦!」

随着伊莉莎白灵魂的咆哮,櫂人使出浑身解数端上的餐品『茄汁炖肚片佐香片面包』飞到了半空中。番茄汁飞洒在古董壁纸上,俨然呈现出杀人现场的模样。刀和叉呼啸着直袭櫂人而去。

伊莉莎白攥紧双拳,狠狠砸在餐桌上,裸露的肩膀气得直抖。

「外、外观倒是挺漂亮,但是去腥处理糟糕透顶,下水的臭味和番茄的草腥味携起手来,在舌尖上跳起了丑恶的华尔兹。不仅如此,口感明明特别硬,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绵软感,根本咬不断!番茄汁中本应可期的圆润酸爽和浓郁感究竟上哪儿去了啊!还有炖肚片的神韵呢!你这哥布尔,恶魔,不是人!」

「我也没想到,这种事竟然能把你惹哭」

櫂人嘴里嘀咕着,漂亮地在空中接住餐刀,放回到餐桌上。接着,他又将漂亮地扎进额头上的餐叉拔了出来。血猛地喷了出来,场面十分脱线。

櫂人无奈地按住了额头。扔叉子的凶手——伊莉莎白已趴在了桌上。她那身煽情的拘束装,与此事像个孩子一样哭泣的样子,已不是一句不协调能够形容的。在她脑袋上仿佛能看到一对悲伤地耷拉着的猫耳朵。

过了一阵子,她连着灌了两杯红酒,似乎这才振作起来,擡起了脸。

「欸!靠你就只能量产垃圾。小雏呢,小雏上哪儿去了!」

「小雏的话,不就是你一早让她出门了么?」

「哎呀,还真是这样」

「嗯,是的」

櫂人点点头,伊莉莎白再次抱住脑袋。她如同低吼一般说道

「呜呜,早知如此,余就不派小雏去了,改派你去『肉老板』那人外魔境的家了」

「能不能别把扔到那种感觉有去无回的危险地带?再说了,『肉老板』究竟住在哪里啊」

櫂人有些无语。『肉老板』是个谜团重重的人物,但没想到连他的住处都匪夷所思。人外魔境,要是真让櫂人去,櫂人大概率将从此失踪。

无比看重吃饭的伊莉莎白,还在继续碎碎念,继续哀叹。

櫂人看着餐桌周边的惨状,深深地叹了口气。

之所以櫂人不得不下厨,小雏罕见地把心爱的主人留下出门去,全都是因为『肉老板』没有在约定的时间来到城堡。

『肉老板』是会来伊莉莎白的城堡卖肉的亚人商人。

伊莉莎白喜爱内脏料理,而新鲜度可谓是素材的生命。见库存将在今天白天耗尽,伊莉莎白尝试联系『肉老板』,可『肉老板』预留的魔法通信设备没有应答。

不耐烦的伊莉莎白立刻把小雏派了出去。櫂人听伊莉莎白说,『肉老板』的住处很危险,但以小雏的本事不成问题。事实上小雏也承诺过,她出发时单手拿着巨大的斧枪Halberd,笑盈盈地说自己一定会赶在准备晚饭前回来。但他没想到,小雏前往的地方竟然是人外魔境。

「我说,小雏不会有事吧?」

「你保护过度了。不用担心」

「当真?」

「具体来讲,你去的话就死路一条,不过小雏的话,就像是一手提着斧枪去出门远足」

「能够想像,反而感到难过」

古典女仆装的裙裾翻飞着,一边华丽地用斧枪一扫袭来的怪物一边向前……小雏那样的形象,在櫂人脑海中浮现。飞溅的鲜血映在澄澈的蓝天下,是那么刺眼。小雏的笑容总是很可爱,在动手时却显得非常恐怖。

櫂人猛地摇摇头,将劲爆的想像从脑中驱散。伊莉莎白无力地趴在餐坐上,这个人向前伸,下巴搁在桌上。

「唔,那要不要在设置发送阵的大厅旁边的地道控制室里等着?待在那里,小雏一回来马上就能知道。不过,不准乱碰房间里的链子和把手喔」

「为什么弄出那样的房间啊。我只有一种预感,肯定会不小心碰到然后弄得很惨。我还是免了」

櫂人回答后,伊莉莎白又把脸埋了下去。她又开始低声叹息

「…………照这样下去,余就要饿死了啊……好痛苦,又可怕又痛苦啊……」

「你这家伙还真是对吃超讲究啊」

櫂人深深地叹了口气。总不能一直让伊莉莎白饿肚子,毕竟当她的烦躁打倒顶点时,櫂人就得享受拷问全席的伺候了。

现在的状况已经十分危险。櫂人避开伊莉莎白杀人的目光,迅速回到厨房。他赶紧把自己唯一还算拿得出手的菜——肝和心的烤串做了出来,送到餐厅。

「又是这玩意吗……你的厨艺究竟怎么搞的啊,真受不了」

伊莉莎白半推半就地把这道只撒上盐烤一烤制成的餐品吃光,又在餐桌上趴了下去。还以为她没吃饱,结果似乎是对另一件事不满意。

「新的『恶魔』的情报也没有,闲得发慌啊」

「那种事要是来个不停,又是战斗又是拷问,谁受得了啊。我可撑不住。你也该好好休息休息……难道没有其他可做的事情吗?」

「余以人们的痛苦为愉悦,以悲鸣为快乐,但恶魔不出来就没辙了啊。教会只准许对那些家伙实施拷问……唔,小雏也该回来了吧?去帮她调整下齿轮吧」

「小雏回来之后,还要洗东西和准备晚餐吧」

「对呀。欸,怎么都好,有没有什么能把余的无聊一扫而光啊」

就在伊莉莎白这样嘀咕的这一刻,走廊上传来一个匆匆忙忙的脚步声,随即餐厅门被猛地打开。伊莉莎白和櫂人迅速向门口看去。

「櫂人大人!伊莉莎白大人!」

出现在门外的是小雏。女仆帽下可爱的脸,此时有些僵硬。纤细的手中拿的不是斧枪,怀里抱着别的东西。

伊莉莎白眯起眼睛,对那东西进行确认,嘟哝了一声

「不……就算那样,余也没让你去死啊」

在小雏怀里,『肉老板』死了。

***

「我遵照伊莉莎白大人的命令,拜访了『肉老板』先生的家。但是,『肉老板』先生不在,我便暂时回到城堡。再然后,我就在地道拐角的暗处发现『肉老板』先生倒在那里……估计『肉老板』先生穿过发送阵来到城堡寻求帮助,但在逃跑途中耗尽了力气,又或者被某种东西袭击了」

「原来如此,辛苦你了,小雏……然后是『肉老板』。你究竟遭遇到了什么?」

在櫂人和伊莉莎白面前,小雏将『肉老板』放下平躺。他身体还是老样子,从脑袋到趾间都被黑布盖住,脸藏在兜帽下面完全看不到,连是不是面朝上都分不清。

他似乎没有意识了,双手紧紧抱住他那个行商不可或缺的沾满血沉甸甸的大口袋,绝对不肯松手的样子。

櫂人想确认他还有没有气,抓住布的兜帽部分往外掀。

「……咦?哼!…………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拿不掉啊」

「连块布都解不开,软弱的家伙。闪开,让余来……咕,唔唔唔唔唔唔。喂,这神奇的布是怎么搞的」

「果然取不下来呢?冒犯了,我也再试一次,哼!」

小雏全力去扯『肉老板』的兜帽。『肉老板』整个身体都快被她纤细的手臂提起来。小雏清了清嗓子,把『肉老板』轻轻放到地上。

「取不下来」

「怎么回事啊,这个谜之兜帽」

櫂人放弃确认呼吸,转而抓起『肉老板』的手腕。他小心翼翼地确认,可不论体温还是脉搏都消失了。他最后放弃,一脸沉痛地摇摇头。

「……没救了,已经死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自己的住所被什么人袭击,最后力尽人亡,这样到还好。要是逃到城堡后还在被人追赶的话……那就麻烦了」

伊莉莎白这样嘀咕着,摸了摸下巴。

老熟人死了,你就没点别的表示吗?櫂人有些不解,歪着脑袋,又直直地盯着『肉老板』的大口袋。

那口袋就像从内侧被弄破了,开了个可怜的大洞。

「喂,小雏。这个口袋一开始就破了吗?」

「似的,櫂人大人。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是这样了」

「什么?唔……看上去,是有什么东西从口袋里跑出来了……麻烦了啊。恐怕与那个事件有关联啊」

「那个事件?」

听到伊莉莎白这么说,櫂人皱紧眉头。看来她对『肉老板』所遭遇的灾难有些眉目。伊莉莎白叉起胳膊,一脸严肃滴讲道

「听说,最近在贵族的宅子里有怪事发生」

那个事件,以令人毛骨悚然的形式,悄无声息地开始了。

某贵族的公馆里,一夜之间,主人和佣人们全部被杀,消失无踪。

那么多人被杀,宅邸内却几乎没有凌乱的痕迹,尸体也找不到。只有里面的人从宅子里蒸发得干干净净。

而且这样的事不止一起,同样的失踪事件接连发生。

据悉,有怪物会趁着夜晚入侵宅邸,把人掳走。对此,贵族们惶惶不可终日————听到这里,櫂人举起手来。

「我可以提个问题吗,伊莉莎白小姐」

「嗯,什么问题,櫂人?」

伊莉莎白推了推用魔力创造的平光眼镜,指向櫂人。櫂人起立,活似学生的样子问道

「明明找不到尸体,为什么知道遇害者被杀害了?刚才也说贵族们是在害怕『怪物把人掳走』对吧?受害者同样是被当作『失踪』处理」

「嗯,你说的很对」

「可是,你为什么能一口咬定是『被杀』的呢?」

是因为不可能还活着吗——櫂人投以疑问。伊莉莎白摘下眼镜,打了响指令其消失,摇了摇头。

「因为余早已问过,是『肉老板』趁被发现前盗走了尸体」

「原来凶手是这家伙」

「不不不,『肉老板』不会狩猎人类。这家伙这是抢在所有人前面赶到了遇害现场,把尸体带走罢了。哎,说这些就有点麻烦了」

哪怕他不是凶手,也不改谜团增加的事实。櫂人深深地叹了口气。

『只要是肉』,不论顾客订购怎样的商品,『肉老板』都能弄到手。而他经手的商品里也包括人肉。这还真是又恶趣味,又给人添麻烦。

可是人都死了,也没法开口抱怨。此时,櫂人皱紧眉头。

「『肉老板』为什么会因此遭遇这种事情呢?」

「对于这个事件,余怀疑是『恶魔』所谓,并进行过调查」

「啊,的确很有那种味道。这是符合他们喜好的事件」

櫂人也在胸前叉起胳膊,同意伊莉莎白的看法。说到离奇且目的不明的大量杀人事件,首先要怀疑恶魔参与。伊莉莎白点点头,接着说

「余也曾这样想过。然后,余便前往『肉老板』锁定的现场,在被那家伙带走前确认了尸体的情况————最后,余判断并非『恶魔』所为」

「不是吗?」

小雏眨了眨翠绿色的眼睛,歪了歪脑袋。伊莉莎白短促地点点头

「嗯,『恶魔』以人类的痛苦为食粮,但这个事件中的尸体上并没有苦闷的痕迹,而且在常识范围内。如果出自『恶魔』的手笔,应该会更加惨绝人寰」

「意思是,普通的他杀尸体吗?……普通这个说法也挺怪的」

「没错,你挺机灵呢。但是,身体上散发出魔力的味道,肯定与某种魔法性质的要素密不可分」

伊莉莎白低头看向『肉老板』,用那涂黑的指甲指向那个口袋。

「他在回收尸体的时候,很有可能一不小心把那个『有蹊跷的某种东西』带回去了」

那东西究竟是什么呢?櫂人感到一股寒气窜上背脊。他首先想到问『肉老板』,可已死之人又岂会回答。小雏皱紧眉头,低声确认道

「也就是说,危险的存在入侵这座城堡了?」

「很有可能。不过,这对身为『拷问姬』的余以及身为机械人偶的你而言,应该都不过是不值一提的问题。要说唯一令人担忧的,就是那位软弱贫乏毫无可取之处的仆从会一不小心丢了小命呢」

「没必要把我骂得这么惨吧」

櫂人的眼睛已形同死鱼。小雏攥紧拳头,为了孤立櫂人,她坚定地声明道

「櫂人大人,您大可放心。您的贵体由我小雏来守护——企图对櫂人大人图谋不轨的宵小之辈,我小雏定将其体无完肤地抹杀、斩断、切成碎渣!」

「不好意思,小雏。你样子太危险了,我反而放心不下来」

櫂人很感激,但表示恐惧。小雏一下子泄了气,就像只被饲主责骂的小狗。櫂人伸出手,在她仿佛能看到耷拉着的狗耳朵的脑袋上温柔地摸了摸。小雏小脸泛红,害羞地笑了起来。

「但我还是谢谢你,小雏」

「……櫂人大人」

「你们两个,别动不动就松懈了」

伊莉莎白提醒二人,并在此叉起了胳膊。

「也罢,反正闲得发慌,正好打发无聊」

敢来就尽管放马过来吧。

伊莉莎白低声喊话,扬嘴一笑。

她笑得很美,同时又充满不祥。

***

櫂人和小雏将『肉老板』搬到地下的一个房间,暂时安置在一座石台上。之后还得联系他的熟人,讨论葬礼与埋葬该怎么办。

「迄今为止受了你不少照顾呢。请安息吧」

櫂人在『肉老板』面前双手合十,静静地闭上了眼睛。或许这边世界哀悼死者的方式不一样,小雏露出疑惑的表情,但还是效仿櫂人做了同样的动作。

两人在『肉老板』跟前供上花,然后静静关上了房间的门。

不久,太阳下山了。伊莉莎白对小雏制作的晚餐心满意足,从中午开始就没改过的不满表情,这下终于消失了。身为仆从的櫂人和小雏一起收拾了餐具,在城堡内巡逻,为伊莉莎白做沐浴的准备等,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在两人忙碌工作的时候,依旧没有发生任何怪事。

到头来,櫂人他们一直没能确认到『那个东西』,然后就到了就寝时刻。

***

「……根本睡不着啊」

在下人用的卧室里,櫂人嘟哝了一声。关着木门的小窗外面,传来尖锐的风的声音。那空洞的声响,如同怪物在低吼。

昏暗的房间里,櫂人独自辗转反侧。小雏气势逼人地提议看守在门外,并强烈推荐陪睡,但櫂人拒绝了。櫂人虽然弱小,但被伊莉莎白复活时得到了接近不死的肉体。根据他的经验,哪怕丧失过多的血液,只要处置及时就没有问题。根据受害者尸体的伤口属于常识范围之内,现场并不凌乱这两个情况,櫂人推测自己不太可能遇到即死的状况。

不清楚对方有没有看清猎物实力的头脑,不过自己充当诱饵正好合适。

想到这里,櫂人便拒绝了护卫。

说也说不准什么时候突然就会和恶魔打起来。城堡内部的麻烦事就该尽快解决。伊莉莎白赞同这个意见,小雏最后也勉为其难地屈服了。櫂人早已习惯疼痛,他知道自己不论伤得多种,只要没死就能治好。他一心只求『不明存在』快点来。但是眼下这总情况,让他入睡的确有些强人所难。

归根究底,櫂人只是个对疼痛忍耐力强一点普通人。

「没辙。去喝口水吧」

櫂人摇摇头,下了床。为了能够随时应对袭击,他此时没有穿上伊莉莎白给他的那件像是囚服的睡衣,而是穿着打扫时用的朴素麻制衬衣和裤子。

他直接穿了鞋,独自走在冷飕飕的走廊上,匆匆赶往厨房。

到了晚上,石制的厨房同样沉浸在寂静之中。櫂人默默地在餐具柜里摸索,随便找个玻璃杯倒了水。由于城堡的水管连接着水精灵Undine的储水库,总能喝到干净的水。这也应该归功于伊莉莎白的强大魔力。

櫂人喝完水,用干布把玻璃杯擦干净放回去,再次来到走廊上。

「…………嗯?」

在回卧室的途中,櫂人停下脚步,感到纳闷。月光通过彩色玻璃从高窗透进来,洒在长长延伸的笔直走廊上,形成不祥的图案。

而走廊的前方,总觉得有一瞬间看到了一个人影。

(……是、谁?)

櫂人开始有些紧

张。不过,对方可能是伊莉莎白。她经常喜欢拿着红酒去宝座大厅或者餐厅,享受晚酌。现在城堡里不知道潜藏着什么东西,櫂人觉得这种情况下,今天最好不要晚酌了吧。他决定劝说伊莉莎白,首先去了餐厅。

他走近餐厅的门,不出所料,门缝中正漏出昏昏的光。櫂人心想,果然不是『不明存在』,应该是伊莉莎白。

他把手放在门上,猛地推开。

「伊莉莎白,酒今天就……」

同时,他瞠目结舌。

番茄汁弄脏的古朴壁纸已被撤换,金与银交替摆放的烛台被点亮,在摇曳的烛光中,餐桌就像一艘金色的船,游离于黑暗之外。

在那桌旁,坐着一位女性。

她穿着由数种红色层层交叠的华美礼服,脸微微垂下,一动不动地盯着餐桌,就像在等待与她共进晚餐的人到来。

她忽然擡起脸。看到与那令人联想到蔷薇的奢华相得益彰,超凡脱俗的美丽容貌,櫂人屏住了呼吸。

他与那双酷似宝石的眼睛对视了几秒,然后愣怔怔地问过去

「……伊莉莎白?这究竟」

「櫂人吗。你一个人在那儿干嘛?」

「什么干嘛……你才是在那里干嘛」

櫂人这样问了过去。伊莉莎白为什么脱掉了平时用魔力编织的拘束装式长裙,转而穿上别的服装?他的理解能力完全无法跟上。

「究竟怎么回事啊……你那身衣服」

「这件吗……很美对吧?」

伊莉莎白莞尔一笑,微微晃动身体。从那大敞的胸口露出,看上去软绵绵,沉甸甸,恨不得立刻就要掉出来。平时的服装露出面积应该更大,但此时的服装彰显出女性特有的甜腻滋味,散发出别样的色气。

她乌黑的长发用羽饰扎着,白皙纤细的脖子上还装点着璀璨的红宝石。

「————好美的夜晚啊」

伊莉莎白扬起丝手套包裹的指尖,将装着红酒的就被高高举起。红唇露出充满诱惑的微笑。

「你既然到了余身边,还要一个人孤零零地傻站在那儿到什么时候?」

「不,你的打扮和样子明显不对劲,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出什么事了?该不会感冒了?发烧了吗?头痛不痛?要不要给你煮碗粥?煮粥的话我也能行……不对,没有大米」

「真是个不解风情的家伙。那种事无所谓啦……櫂人,到余身边来」

「————什么?」

接到不明所以的指示,櫂人颦眉。伊莉莎白不顾他的动摇,将手中的红酒一倒。好似血液的酒,流进了美丽的唇间。最后,她的舌头舔掉了落在嘴角的液滴。

她妖艳的举止,看着就不禁令人背脊酥麻。

伊莉莎白向櫂人投去撩人的目光,嫣然一笑。

「坐在余跟前」

「欸?啊……好」

话语中怀含着不容拒绝的压力。櫂人老老实实接近伊莉莎白。一步、一步……他紧提着慢慢走近餐桌,想在对面的座位上坐下。淡然,伊莉莎白把她染上红晕的脸颊鼓了起来,不满地摇摇头。

「不对,是这边。再靠近一些。到余身边,深深地感受余吧」

「伊、伊莉莎白小姐?容我保守地问一句,您是不是疯了?」

「——————来呀,櫂人」

伊莉莎白以甜腻的,不由分说的语气召唤櫂人。櫂人不明白怎么回事,破罐子破摔地遵从指示。

「这里就行了吧?」

「————还不够」

櫂人来到伊莉莎白身旁,伊莉莎白用火热沙哑的声音轻轻细语,在弯脚椅上乱动。她将櫂人整个人转了半圈面对自己,结果櫂人下意识退了一步。

瞬间,櫂人麻衬衫的胸口被白皙的手抓住,奋力地向前一拉,顺势双膝跪在地上。与此同时,伊莉莎白毫不害臊地把裙子大大掀起来,两脚高高地伸出去,夹住櫂人的脖子。櫂人惊讶地张大双眼,被伊莉莎白用脚拉了过去。

「呵呵」

靠近之后,伊莉莎白又重新把櫂人的脸夹在大腿中间。

櫂人冷汗不止。她让櫂人紧紧贴着自己的身体,妖艳地细语道

「余美吗?」

「呃,美倒是挺美的,可这到底……」

「『这张脸』很美,非常非常美。开心吧,对这张脸,你有权力尽情去爱,尽情观赏,尽情被它魅惑。余批注了。不是别人,正是拥有这张脸的我,批准了」

「————这张脸?」

在肌肤的丝滑触感与大腿勒紧的压力下感到眩晕的櫂人,此时皱起眉头。这番话,就像在评论别人的脸一样。但櫂人没有机会确认真意,被伊莉莎白继续拉近。他姿势不稳,整个人埋进了礼服中。

「喂」

「呵呵,真可爱」

伊莉莎白就像抚摸可爱的小狗似地,眯着眼睛,蹭着櫂人的耳朵和脸。接着,她手在自己肩头拂过,将礼服的衣襟褪到逼近暴露的程度。白皙的乳房挤压变形,像炸开一样冒了出来。

「…………什!」

「你还想看更多对吧?尽情看吧。余准许你」

伊莉莎白裸露上半身在外。被束腰衣撑起,形态完美的乳房随呼吸微微地上下晃动。暴露在寒气中的顶端泛着淡淡的颜色,向上翘。

随着炽热的吐息,伊莉莎白微微出汗的肌肤颤抖起来,把手指贴在自己的脸上。

「没错,顺从内心,尽情去爱吧。这个外貌,正是对爱的追求。不美就不会被爱,只有美才会被爱。这张脸值得被爱。这是多么无趣,多么可怕的事实啊。但是,你也渴望着爱吧?没问题,余允许,余全都允许。尽情地看,尽情地爱吧」

「伊莉莎白…………………………不」

伊莉莎白渴望地眨了眨湿润的眼睛。櫂人摇摇头,狠狠地瞪着她。如同要将现场甜腻糜烂空气打碎一般,櫂人毫不掩饰警戒心,质问出来

「你是谁?」

「不管我是谁,你就把眼前这一幕烙印在眼睛里吧——————然后去死」

伊莉莎白突然发出刀子一般冰冷的声音。她指尖以虫子一般不可思议的动作弹起来,缠住櫂人的脖子。

就算勒至窒息,就算颈骨折断,自己也不会死。

櫂人对现状冷静地做出推断。就在此时……

「……………………………………………………什」

餐厅入口处传来短促的惊呼声。

红衣伊莉莎白和櫂人同时朝入口看去。

在那里,站着真正的伊莉莎白。

她身上是一如既往地的拘束装式长裙,胸口是交错的皮带,修长的双腿后面是内侧染成深红色的饰布。她一只手中拿着酒瓶和酒杯,看样子是睡不着,过来晚酌的。

伊莉莎白茫然地望着餐厅里面。

一瞬间后,他额头上爆出青筋。

櫂人猛然将目光放回红衣的假伊莉莎白身上。她袒胸露乳,用裸露的大腿夹住他的脸。与此同时,櫂人明白过来。

(啊,搞不好我也会死)

「『铁处女Iron Maiden』!」

在伊莉莎白大喊的同时,櫂人全力蹬了下地面,抵死与假伊莉莎白拉开距离。櫂人刹那之前所在的地方,卷起了黑暗与红花瓣的漩涡,一具美丽的人偶就像从地底冒出来一般从漩涡中心出现。

那是拷问刑具,『铁处女』。

她体现出伊莉莎白的愤怒,目眦尽裂,从肚子里伸出铁手。但是,假伊莉莎白以极为灵活的动作向后翻仰,翻过椅背闪过了攻击,最后以四肢伏地的姿势咯咯冷笑起来。

真正的伊莉莎白不留缝隙地大喊

「『吊笼Gibbet』!『灌水椅Ducking stool』!『虫穴Hell hole』!」

「这也太过火了吧!」

櫂人悲痛的叫声,被刑具纷纷展开的声音所吞没。

假伊莉莎白在匍匐在地高速爬行,首先逃过了『吊笼』,接着把『灌水椅』踢飞,向后倒下。『虫穴』开始展开时,她立刻高高一跃,跳到了冕形灯上。地面展开塞满异界之虫的大坑,然而没有捕获猎物,最终空洞地消失了。在这段时间里,櫂人踮起脚紧贴墙壁,两腿颤抖着勉强躲过一劫。

假伊莉莎白一边让冕形灯左右摇摆,一边咯咯冷笑。当灯最靠近墙壁的瞬间,她一跃而起,继而双脚又在石壁上一踢,直奔入口。追击的斩首斧与回旋锯扎在石壁上,假伊莉莎白滑出入口来到走廊,最后消失在了黑暗中。

之后,只留下怒不可遏气喘吁吁的伊莉莎白。

餐厅里的景象惨不忍睹。墙上被刑具留下痕迹,餐桌被『虫穴』

吞噬而消失。在卷起的蒙蒙尘埃中,櫂人精疲力竭,瘫坐在墙根。

只听见头上的冕形灯轧轧作响,还有伊莉莎白的一声嘀咕。

「……没把那玩意宰掉啊」

「啊,啊啊,是啊」

「所以,就宰了你吧!」

「且慢」

这时候贸然逃跑绝非上策。櫂人举双手示意全面投降。

伊莉莎白再怎么心狠手辣,大概也不至于二话不说杀死毫无抵抗的对手。她气势汹汹地逼近櫂人,就像全身毛都竖起来的毛一样不开心,揪住櫂人的领口。

「你这家伙,全都那么近地看得一清二楚了吧。死刑,死刑」

「不,要说看没看到那的确是看到了,但我毕竟是被强迫去看的,再说你平时那打扮跟全露出来也没差多少,你就别那么在意咕嘅!」

「你这白痴脑子里全是蛆吗!好好想想!在余毫不知情的时候,余的胸部被擅自露在外面,这忍得了吗!气死余啦!你这家伙,在你毫不知情的时候被扒掉裤子,吊儿郎当的,是不是无所谓啊」

「我明白了,我完全明白了。不用再说下去了」

櫂人一脸严肃地双手放在伊莉莎白肩上,安慰她。伊莉莎白好不容易恢复冷静,啧了下舌,暂时收起了怒气。

鞋跟的声音再次响起。伊莉莎白四处张望,迈出脚步。

「不管你了,首先是那玩意才对。出发了,跟上来」

「只要您高擡贵手,我乐意效劳」

「敌人身份不明,你也能派上一些用场。你要是不给余派不上用场,等完事之后就把你脑浆搅到你记忆丧失为止」

「冷血,出乎意料的冷血」

櫂人颤抖着跟在了伊莉莎白后面。但是,他在途中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食堂。挂在椅子上的红礼服残骸,消融在了空气中,如同幻影一般消失不见。櫂人观察着那个情况,眼睛眯了起来。

(……那个布,不是真实存在的吗)

那模仿伊莉莎白的肉体,会不会也跟那布一样,是创造出来的呢?櫂人静静地思考着这件事,做出了一个推测。

敌人的肉体,包括礼服,都是假的。

那东西恐怕——没有实体。

她并不是拥有肉身的生物,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

「敌人有拟态能力。之所以杀害现场并不凌乱,大概也是这个缘故。受害者是在放松警惕之时,毫无抵抗地被杀死的。在这种情况下,城堡中的人相互分开将会招致不必要的危险」

「嗯,没错。有必要汇合呢」

「何止是需要,余等必须赶紧去接小雏。那家伙对你十分盲目,很危险」

听到这话,櫂人恍然大悟。

尽管从未想到过那种可能,但的确十万火急。

小雏非常强悍,任何敌人来袭都能独自应战。但是,她唯独对櫂人会盲目顺从。她总是毫无忌惮自称是櫂人永远的恋人、伴侣、士兵、武器、宠物和性用品。

尽管真正的櫂人就算撕破嘴,不论在任何人多么强势的威逼之下都不会那么做——但事实上只要他一声令下,小雏就会心甘情愿地主动砍下自己的脑袋。

(万一小雏遇到了假的我会怎样?)

一想到这里,櫂人就有股冷冰冰的刀子扎进心脏的感觉。

「伊莉莎白,你认真点跑啊!别管我!」

「蠢货!小雏出事还能修理,但你要是在被袭击,灵魂分离的话就麻烦了!你既然意见,倒是全力奔跑啊!为什么你这家伙那么慢啊!」

被伊莉莎白训斥着,櫂人拼命跑上了佣人楼栋的台阶。虽说小雏是机械人偶,物理性的损伤能够修复,但櫂人一想到可能发生万一,焦虑与不安便席卷内心。但是,当两人闯进小雏卧室所在的走廊时,他们双双停下脚步。

有个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正从走廊那头靠近。

不久,只见一个好像幽灵的淡淡的白色影子冲过来。

「…………谁?」

櫂人正面紧盯着那个身影,然后松了口气。

那是穿着睡袍的小雏。柔软的下摆哗哗摆动,她将斧枪抱在胸口,光着脚跑过来。

櫂人刚要放松下来,随即又屏住呼吸。还不能放心,眼前的小雏可能是冒牌货。小雏大概发现了櫂人和伊莉莎白,突然停下来,猛地擡起头。

当櫂人出现在她眼睛里的瞬间,本来绷紧的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

「————櫂人大人」

小雏以充满爱的声音轻轻呢喃,准备一跃而起。但是,她以自己的意志紧急刹车,赶紧把斧枪放到地上,清了清嗓子。

接着,她再次张开双臂,朝櫂人抱了上去。她理所当然般地搂住櫂人的脑袋,身体微微前倾,把櫂人的脸埋进丰满的胸口。

「櫂人大人!我心爱无比的櫂人大人。啊,太好了,您没事。看到您没有受伤,我小雏由衷地放心了!」

「…………喂,我的脸脸又被捂在胸口猛蹭啊,这个小雏会不会是冒牌货?」

「哎呀,余也不是很清楚啊,小雏平时不就这个样子吗?」

说起来也对——櫂人用眼神示意同意。那个小雏恍惚地把脸贴着櫂人的后脑,高速摩擦。

櫂人放任一如既往过剩的肌肤交流,同时忽然被一个强烈的疑问所驱策。

「嗯?小雏,能问个问题吗?你怎么主动出来找我们了?而且还带着斧枪……莫非出什么状况了?」

「是的……可是,那个……实在难以启齿」

「!你被做了什么?要不要紧?」

櫂人猛地擡起脸,抓住小雏双肩。小雏小脸绯红,摇了摇头。

「没、没有,不是的。啊,櫂人大人首先替我担心,多么温柔啊!喜欢!最喜欢了!我爱您!但是,那个,我并没有被做什么……那个,櫂人大人的冒牌货……」

「我的冒牌货?」

「对,那是小雏在这个世上唯一心爱的您的冒牌货,一提那种东西就冒鸡皮疙瘩!太渗人了,太渗人了」

小雏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肩,身体微微颤抖。在她身旁,伊莉莎白不解地问道

「果然出现过呢……不对,等一下。你怎么知道那个是冒牌货?冒牌货应该长着跟櫂人一样的蠢脸,还会花言巧语让你掉以轻心才对吧?」

小雏点点头。她一只手捂在胸口,静静地合上眼睛。

「是的……要是万分之一,不,亿分之一的概率,真正的櫂人大人对我细述那样的话语,小雏的灵魂一定已经抵达天堂了」

「唔……余完全想像不出来」

「但是,听到櫂人大人以外的任何东西说出那种话,小雏我也只会觉得像是千万只蜈蚣在背上爬……为什么以为光凭形态就当得了这个世上最尊贵的櫂人大人呢?那垃圾,那祸害,决不能留在世上」

小雏化作厉鬼的样子,粗鲁地谩骂起来。但是,她突然表情一变,又露出平静的微笑,双手紧紧相握,对櫂人投以充满热情的目光。

就像说出婚礼誓词一般的真挚,她坦坦荡荡地宣言道

「我小雏,决不可能认错真正的櫂人大人。您的说话方式,伤脑筋时可爱的样子,眨眼的次数,脉搏、呼吸的频率,体味,发丝的触感,皮肤的保湿度,包括汗的味道,我记忆中保存着超五千四百条以上的情报,一个也不可能忘记」

「等一下,这家伙也太可怕了吧」

「我的汗味是什么时候被确认的啊」

櫂人和伊莉莎白都僵住了,小声议论。但是,小雏却丝毫不认为自己的发言有什么奇怪之处,脸上挂着灿烂的微笑。

櫂人又无端地其他情报在意起来。但是,他知道问出来只会让自己后悔。

两个偷偷交换了下眼色,决定对这番宣言当作没听到。

***

尽管听到了很糟糕的事情,总之汇合还算顺利。

三人一起行动,便不再担心敌人的拟态化。

状况稳定下来后,需要决定下一步的方针。

最先开口的,便是出于不同理由怒不可遏的女性阵营。

「哈、哈、哈,那还用说吗。把那厮找出来千刀万剐」

「没错!让它对自己降生于世这件事后悔到吐血才行」

两位笑容可掬地做出危险发言。櫂人颤抖着也点点头。但是,『那个东西』不知逃到哪儿去了,一直没找到。

到头来,三人选择脚踏实地把整个城堡找一遍。

「应该准备温热的红茶呢」

「不,不应该是野餐的心情吧,这种时候」

櫂人一边搓着胳膊一边回答。冷得发抖的他,在周围张

望。

这座形同要塞的石制城堡,一到深夜气温便大幅下降,并且营造出更加阴森的氛围。走廊上到处都是不祥的影子,各个地方毫无意义摆放着的(伊莉莎白自己都不见得清楚有多少个)魔兽石像,投射出错综复杂的阴影,好似立刻会动起来。走在这种地方,櫂人有股随时会被袭击的错觉。

依靠着零星点点的魔法光,走在昏暗的走廊上,櫂人厌烦地发出声音。

「喂,伊莉莎白。你就不能拿个什么魔道具出来想想办法?」

「别把人说得好像快递一样。哪能随随便便拿出正好适合这种状况的探索用魔道具啊」

「我要是有追踪机能就好了……非常抱歉」

「为什么道歉啊,又不是小雏的错」

「没错,你已经很难能干了。要怪就怪櫂人那货不会闻气味」

「当我搜查犬吗」

三个人一边聊一边巡过上层,确认什么都没有之后又前往地道。

下了一段又长又陡的台阶后,突然感到空气像针刺般寒冷。地道如迷宫般错综复杂,每当这里散发着霉味的空气流动起来,就会发出好似怪兽在吼叫的声音。不止如此,根本就是真正呻吟声的声音一直不绝于耳。

望着墙壁上挥也挥不掉的黑漆影子,伊莉莎白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这里当真称不上舒服呢。唔,明明是余再熟悉不过的城堡,却完全不想在这里转悠」

「嗯?你……难道害怕了?不会吧,亏你平时能跟『恶魔』交战」

「哈,少说傻话。余可是终有一天会坠入地狱,没有一丝救赎。现世根本没有什么可怕的。不过这个气氛,有点像余年幼时玛丽安还有那个恶棍叔父对余津津乐道的怪异传说」

「——请问,那个是?」

「『吊笼』!」

当小雏指向前方的瞬间,伊莉莎白当即召唤刑具。黑暗卷起纵向的细长漩涡,出现一个刚好把人站着装进去的狭长笼子。但是,前方出现的黑影灵巧地将笼子避开。那团漆黑的东西滚了几圈,到櫂人他们面前站了起来。

一个浑身严严实实罩着黑布,手和脚长着鳞片的人物大声喊起来

「请住手,是我!」

「是『肉老板』!」

「幽灵啊!赶紧宰了!」

「不是的,我还活着!另外,幽灵是杀不了的啦!」

没想到对方冷静地还以吐槽。伊莉莎白停止了攻击。

櫂人他们仔仔细细地盯着眼前的『肉老板』。

浑身裹着黑布,特别宝贝地抱着那个大破口袋的样子,除了三人认识的『肉老板』之外不作他想。但是,『肉老板』应该已经死了。

「你是冒牌货。可恶,竟敢愚弄余老熟人的尸体,胆子不小啊」

「不是的!诶,不知道该怎样证明才好,但我就是美食家顾客与食客顾客的朋友,您的『肉老板』。对肉的爱与热情不会输给任何人!这份热情,你们觉得是假的吗!敬请理解!」

「那你说说,前几天卖给余的内脏是什么!」

「易如反掌!鸽子心,猪肝,牛胃还有乳牛胸腺!」

「抱歉,余不记得了」

「您说啥!」

「伊莉莎白,你等一下!……抱歉,我取一点下来」

櫂人确信那是真货,抓起『肉老板』的黑布。那破破烂烂的下摆跟绝对摘不下来的兜帽部分不同,一扯就碎。櫂人仔细观察本体分离下来的碎布,并没有要消失的迹象。

他确认黑布拥有实体,轻轻颔首。

「……嗯,多半这东西是实物。我认为可以相信『肉老板』说的话」

「感激不尽!哎呀,没想到愚钝的仆从阁下那么愚钝,也有聪明的时候啊!」

「嗯?你是在小瞧我?」

『肉老板』松了口气,深深地低下头。櫂人不解地歪着脑袋,问道

「你没事就好,可你为什么还活着?明明确认过脉搏和低温了」

「不,我本来就没死,只是晕过去了?」

「咦?不,可我确实……」

「我身体本就混有蜥蜴类的大量元素,体温偏低,脉搏也似有似无,以人类的基准判断错误也在所难免。敌人似乎也把我当成是人类,判断我已经死了吧。哎呀,不枉我生为亚人呢」

「没有急着埋葬掉,真是太好了呢」

小雏嘀咕了一声,櫂人也深深点头。真埋了的话可就酿成惨剧了。但是,櫂人又感到另一股疑惑,歪着脑袋问道

「可是,你刚才躲开了刑具对吧?那华丽的动作是怎么回事?」

「那可是『肉老板』,那点小事还不手到擒来」

「真的假的。『肉老板』是何方神圣」

櫂人又佩服又无语。『肉老板』嘀咕着「不不不,过奖了」挠了挠脑袋上的黑布,害羞起来。此时,櫂人猛然发觉一件事。

事实摆在眼前,『肉老板』平安复活了。这也就表示,能够直接问他敌人的真面目了。櫂人满怀期待,气势十足地对『肉老板』问了过去。

「『肉老板』啊——你被『什么』袭击了?你从贵族的官邸里究竟把『什么』带回去了?」

「…………仆从阁下,这件事嘛……其实我不知道」

「什么?」

听到『肉老板』的回答,首先伊莉莎白发出不满的声音。『肉老板』过意不去地缩了缩脑袋,并战战兢兢地伸出长满鳞片的手,指向染血口袋上的洞。

「那天,我从目标宅子带回了两具一模一样的尸体。结果,其中有一具其实是活的,然后就被袭击了……现在想来,两具其中的一具应该就是犯人,后来与被害者打得两败俱伤,进入了假死状」

「看到两具一模一样的实体,你竟然毫不怀疑地都带回去?」

「粗糙啊,你工作够粗糙啊」

「绝无此事!我误以为是双胞胎啦!」

『肉老板』不服气地蹦起来。「不不不,哪有那么凑巧」伊莉莎白继续嘲弄『肉老板』。

暴跳如雷的『肉老板』的抗议以被驳回告终。櫂人深深叹了口气。

「到头来,你也什么都不知道吗……这下麻烦了」

从『肉老板』口中也没能获得敌人的情报。果然只能直接逮到『不明存在』进行处理了。但此时,『肉老板』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对、对了。说起来,我为了向顾客中最强的『拷问姬』大人寻求救助,逃进了这座城堡,结果后脑被打了。所以说,那家伙肯定就在这里!」

「才发现啊,蠢货!居然把别人卷进不必要的麻烦里!要不是看在没有别的商人给这座城堡卖肉,余早就对你实施拷问了!」

「抱歉抱歉,真不好意思……哎呀,愿意专程跑到这种偏僻地方行商的肉贩也就我一个,真是太好啦。哎呀,太好啦太好啦,哈、哈、哈」

「喂,你这家伙心声泄露太多了吧,当心余宰了你」

「但事已至此,还请大家小心为上」

『肉老板』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伊莉莎白皱起眉头。櫂人和小雏尽管脸上仍透着怀疑,但同样端正好态度。

『肉老板』看了看大家摆出洗耳恭听的态度,点了一下头,开始讲述。

「敌人的特技,不只有拟态」

「你说,什么?」

『肉老板』出乎意料的忠告,令櫂人他们顿时露出紧张之色。『肉老板』表情面色变得沉痛(尽管脸被埋在黑影中,但给人以这样的感觉),摇了摇头。

「拥有拟态能力,就表示擅长在瞬间掌握物体的构造与机制。以这份能力,那家伙光凭一双眼睛就能掌握大屋里的机关,找到启动开关,并启动……我入侵的那所宅子去取尸体时,发现那里祖祖辈辈流传的陷阱被发动,看门狗被吊起来……顺带一提,狗的尸体也回收了,但没卖多少钱……请大家多加小心」

「最后的补充情报真的有意义吗」

「喂,等等,『肉老板』」

伊莉莎白按住额头,似是呻吟地喊住『肉老板』。在她身旁,櫂人对听闻的事实进行思考。据此推测,『不明存在』凭当时的时间足以充分掌握宅邸的机关。(既然如此,问题就在于城堡内到底有多少机关)

想到这里,正好伊莉莎白道出了答案。

「这座城堡,有三百多处陷阱啊」

下一刻,响起某种东西轧轧作响的声音。伊莉莎白脚下的石砖突然消失。她以直立的姿势,咻地掉进洞里。

伊莉莎白维持着那好玩的姿势掉了许久之后,才从深深的洞中传来长长的悲鸣。

「为什么总是余遭殃~~~~~~~~~,可恶的櫂人~~~~~~~~~~~

」

「为什么扯我呀———————————?伊莉莎白啊!~~~~~~~~~~」

櫂人在洞口趴下,大吼过去,但是没有回音。他准备再喊一次,却被小雏拉住后颈,提了起来。

「咦,为什么突然——」

「—————要来了」

「什么要来了?哇!」

小雏飞奔起来,同时好像刀刃出鞘一般的尖锐声音从身后逼近。櫂人转过头去,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刚才走过的信道处石砖缝隙间随即伸出了长枪。

那些长枪正向櫂人和小雏逼近。

小雏提高速度,然而长枪速度更快。櫂人担心『肉老板』,焦急地四处张望,结果他惊讶地发现,『肉老板』已经贴在了天花板上。看来那是亚人的手才能办到的绝技,是作弊级的杰出逃跑技巧。

「————————唔!」

小雏发觉这样下去无法逃脱,便转过身去。櫂人不知她准备干什么,屏气慑息。结果,她维持抱着櫂人的状态,通过完美的计算和步法开始钻过长枪的间隙。

这样的技法堪称神技。

小雏柔软地弯下腰,将櫂人高高举起后又拉近,弯曲大腿。长枪接二连三地在身体缝隙间穿刺,翻飞的睡衣下摆被枪头贯穿,撕裂。稀碎的布化作飞舞白色的花瓣,小雏仿佛在花瓣雨中,如跳舞一般翩翩移动裸足。

小雏的步法是那么优美,仿佛真的听到了音乐。长枪以一纸之隔掠过腰际。她高高扬起一只腿,倾斜身体。接着脚尖旁的枪尖一并收回洞中。

不久,长枪的袭击穿越了櫂人与小雏,最后在尽头处收敛。

尽管睡衣已满目疮痍,但小雏结束了与死亡为伴的舞会。身上只留有一点点布料的她,将櫂人放到地上。

櫂人禁不住想要鼓掌,兴奋得面颊红润,面对小雏。

「櫂人大人,您没事吧?」

「嗯,托你的福,毫发无损。太厉害了!好厉害的动作!真的……真的太谢谢你了,小雏」

「能够得到您的夸奖,小雏我快升天了」

小雏平静地露出微笑。但下一瞬间,她惊讶地瞪大双眼,伸出手臂。

霎时,小雏抓起掉落在身旁的一团黑色东西,并猛地向后一挥,顶着櫂人腹部扔了出去。櫂人没能承受住突如其来的冲击,随那团黑色东西一起在地上滑了出去。

「——————!」

根本来不及问这到底是干嘛,櫂人咳嗽着擡起脸。

瞬间,地上升起厚实的墙壁,将他面前封堵。散落的砂粒砸在他脸上,他顿时感到悲伤全是冷汗。

如果没有被小雏推出去,他毫无疑问会被升起的墙壁夹在天花板上,此刻已被压死。与此同时,櫂人感觉全身顿时凉了下来。

「…………………………………………小、雏?」

小雏她,究竟怎么样了?

櫂人当即起身,用力去撞墙壁。他不顾骨头咯吱作响,在墙上奋力殴打。

「小雏……小雏、小雏小雏小雏小雏,小雏!你没事吧!快回答我!」

「我没事,櫂人大人,我在这边!」

「小雏!」

尽管声音模糊,但石壁另一侧的确传来了回应。櫂人听到后松了口气。不过,石壁完全没有要降下去的迹象。櫂人不知该怎么做,很犹豫,此时小雏接着说

「马上就……所以……请放心…………这边,铠甲…………好缠人!」

「小雏!」

小雏似乎正在跟什么东西交手。櫂人忍不住想赶过去,奋力敲打墙壁。但是,当疼痛蔓延到手臂上的瞬间,他终于恢复了几分冷静。

他生前早已习惯的痛楚,令江翻海沸的大脑以异常的速度冷却下来。

(这个时候自乱阵脚也无济于事。小雏很强,我在只会碍手碍脚,现在这个情况反而有利)

此时,櫂人突然发觉到一件事。经验上,他绝不会忘记伴有疼痛的信息,他曾在自己的皮肤上刻上过必要部分的地道地图。因此,櫂人对地道中城堡台阶至发送阵的路径早已烂熟于心。

(伊莉莎白今天早上讲过,设置发送阵的大厅旁有地道的控制室)

『唔,那要不要在设置发送阵的大厅旁边的地道控制室里等着?待在那里,小雏一回来马上就能知道。不过,不准乱碰房间里的链子和把手喔』

(曾想过为什么地道需要配备控制室,莫非那里是控制陷阱启动的房间?)

尽管不过是推测,但值得去一探究竟。櫂人如此想到,点了点头。不论怎么想,留在这里继续等待小雏反而更加危险。要是刚才的长枪陷阱再次启动,他将无力抵抗。

控制室内大概没有陷阱或机关,正好适合待机。

櫂人确定了方针,当他正准备跑起来的时候,他的左臂被扯住了。

「那个……不好意思。请不要抛下我」

櫂人回过头去,眨了眨眼。这下他终于弄清楚小雏扔过来的黑色物体究竟是什么了。

那是『肉老板』。不晓得为什么,他像在害羞似的,扭扭捏捏地摆弄着黑布的下摆。

看样子,櫂人必须和『肉老板』两人一起走这段地道了。

***

「呃,仆从阁下到底喜欢怎样的肉?」

「喂,这问题真的需要在这个情况下问?」

「并没有。老实说,除了肉在下想不到其他话题,所以……」

不知道只是想缓和气氛还是真的什么都没想,『肉老板』的情绪莫名高涨,蹦蹦跳跳。櫂人走在他身旁,深深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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