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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传(套装特典) 外传·互换轮舞曲与睡美人之吻(3卷特装版小册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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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译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图源:真霄蜗牛(套装版)

翻译:笔君

NEET TSDM制作

与『大总裁』之间的渣都,以及有他制作的魔法药所掀起的兽耳风波已过去十多天。

借助伊莉莎白开发的解毒药,櫂人他们的兽耳顺利消失了。

『余果然是天才呢!』随着这句话,兽耳被小雏舔来舔去,尾巴被小雏揉来揉去萌来萌去各种疼爱各种蹭还被咬在嘴里的日子(说到底,只有櫂人一个人遭遇了这种事)终于迎来结束。

于是,城堡再次回归日常。但是,这份平静追究不过是暂时的。自异世界转生于此的少年——濑名櫂人深知如此。

毕竟,他的召唤者,也就是他的主人,『拷问姬』伊莉莎白·蕾·珐缪背负着在教会的命令下杀死十四恶魔,之后自己也将被处决的命运。但是在那天到来之前,櫂人他们应该能够过上愉快的日常生活。

但是骚动这种东西,该发生的时候谁都避免不了。

而且,往往身边的人物就会成为骚动的种子,让人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你要干什么,一眼不就看出来了吧」

某个早晨,櫂人受不了地这样说道。

在他跟前,伊莉莎白摆着一副爱恶作剧的小孩子的表情,鼻子哼着。小雏守候在她身旁,面带微笑。

两人的打扮与平时截然不同。

准确说,是正好反过来了。

伊莉莎白穿着女仆装,而小雏穿着拘束装。

伊莉莎白变得十分青春,而小雏则格外煽情。

要说这打扮合不合身,两人自然都非常合身。但这里面有几个问题。

第一、以櫂人的直觉,这个样子最后准没好事。

第二、由于两人的体型差异……虽然这么说,但该怎么形容呢,各个部位都十分勉强。

尤其是,小雏的胸部。

「嗯,余和小雏昨晚玩卡牌游戏打发时间。机会难得,便好好较量了一场」

「一般是赌钱,但伊莉莎白大人说自己的资金实力太过压倒性了,那样玩没意思」

「对,要是把小雏的薪水又抢回来的话,怪对不住的呢!」

「伊莉莎白在这种方面非常守规矩呢。那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样?」

櫂人拼命克制着自己不去看小雏的胸部,问道。

对此,小雏举手回应

「恕我僭越,就由我来说明吧……晚上的那场游戏陷入白热化。那真是一场以血洗血,双方决不会看漏彼此的一举一动,俨然是场最终决战」

「没想到你们会那么当真」

「蠢货,怎么能不认真较量。你倒是用那吊儿郎当的态度跟维拉德战一场试试。让你连根屁股毛都留不下来」

「你的养父究竟搞什么鬼?」

「然后,我的动态视力最终战胜了伊莉莎白大人的精湛技术。于是承蒙伊莉莎白大人同意,便将身份和服装让给了我一天」

「相对的,余就变成了女仆」

「呃,这是值得开心的事情吗?」

「承蒙伊莉莎白大人擡爱,非常开心」

「原来如此……于是,伊莉莎白小姐为什么选择交换?」

「物质奖品也行,但小雏不接受啊!也罢,偶尔交换体会一下彼此的感受也未尝不可!」

伊莉莎白非常开心地笑了起来。櫂人觉得这样也罢,点点头。

交换服装和身份而已,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但櫂人根据以往的经验,明白一个道理。哪怕这种莫名其妙的悠闲情况,也能引发不得了的事态。

(唔……总有股不祥的预感……不,但为此而阻止她们也不太合适呢)

櫂人把目光逃向正上方,苦恼起来。此时,他感觉到有人在他面前扭扭捏捏地在动。小雏轻轻地说了什么,声音中载着微微的羞耻感。

「那个……櫂人大人?」

「有何吩咐,小雏小姐?」

「您不需要那么躲着我,直直地紧紧地死死地随意尽情地观赏都没关系喔?」

櫂人猛地喷了出来,下意识把脸放回原来的位置。

小雏用她雪白的手指轻轻抚摸自己的胸口,珍珠色的指甲凶险地按着谷间。伊莉莎白的拘束装穿在小雏的身上,变成了惊为天人的凶器。

两座雪白柔软的丰饶小山,其山顶千钧一发地被皮带遮住,形成水满欲溢的状态。

如此场面,就算是櫂人也忍不住想要高呼『多谢款待!』。

伊莉莎白不开心地皱着眉头,小雏扭扭捏捏地晃动身体,接着说道

「因为,这些都是属于櫂人大人的」

「咯

「这时候怎么揍我啊!」

櫂人被狠狠揍飞出去。

「哎呀呀」

小雏绝不会放过加害櫂人之人,但似乎将两人日常的打闹视为交流的范畴。

她捂住嘴。在他面前,伊莉莎白定帅气地定格在全力挥出重拳的姿势,叫喊过去

「这里除了你就只有小雏了!你让余揍谁呀!」

「揍我就对了!」

「够干脆!值得表扬!」

「啊啊,心爱的櫂人大人是多么善良,小雏感动得要升天了。赶紧来个热情的拥抱!」

「恕我无法满足突如其来的要求」

「再说了!你对余的胸毫无反应,怎么一见小雏的胸就马上避开视线!你平常对余的胸都是什么想法啊!」

「最开始,我也是在拼命地避开目光的啊!可你每天穿成那样,当然就习惯了啊!」

听到伊莉莎白蛮不讲理的说法,櫂人也情不自禁地喊了起来。可伊莉莎白两手叉腰,愤怒的样子丝毫不改。櫂人按住额头,对伊莉莎白问道

「再说了,伊莉莎白,我要是对你的胸产生这种反应,你会怎样」

「宰了你个色胚」

「我就知道!」

櫂人攥紧拳头,奋力吼了回去。伊莉莎白在他面前哼了一声。

櫂人本想再吼一句「不讲理」,但忽然把话咽了回去,目不转睛地盯着伊莉莎白。见櫂人突然安静下来,伊莉莎白感到不解。

「嗯?怎么了,櫂人?」

「…………没什么」

头饰装点着的黑发沙沙摆动。穿上古典女仆装的伊莉莎白,散发着与平时不同的魅力。那股穿上煽情服装依旧掩盖不住的高贵,如今散发出极致的清新感。

伊莉莎白那绝不算大但形状优美的胸部,还有时刻勾勒出完美曲线美的玉足,全都被严严实实地遮在衣服下面,显得十分可爱。

若将平时的她比作华丽的蔷薇,那么现在的她则是娴静的百合。

「怎么啊,櫂人。有话就清清楚楚地讲出来」

「没什么……挺可爱的不是吗?这身打扮?」

「嗯,什什么?」

櫂人毫不犹豫地这样说道,结果伊莉莎白不知为什么倏地向后一跳,像猫咪一样发起火来。尽管櫂人对此感到疑惑,但还是接着说了下去

「你本来就长得漂亮,干脆平时别穿拘束装,就打扮成普通女孩那样……」

「切丝特

————————————————!」

「小雏小姐!」

櫂人背后被揍,面朝地面重重地倒了下去。但是,在他的脸快着地之前,被小雏的胳膊温柔地抱住。小雏小心翼翼地不让櫂人受伤,就这样温柔地让櫂人平躺下去。她的举止十分温柔,但地板很冷,这个待遇本身很没道理。

櫂人望着天花板,问道

「那个……小雏小姐,您为什么揍我?」

「伊莉莎白大人固然是位非常可爱的人,我也认为櫂人大人说的没错。正因如此,决不能对伊莉莎白大人喜爱的打扮作出否定言论!伊莉莎白大人看似坚强,但内心其实很纤细很复杂的!」

「欸……你对余的评价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原来如此」

「另外,单纯感觉到櫂人大人的眼神很让人讨厌,出局了喔」

「这才是主因吧」

櫂人无力地倒了下去。小雏抚摸着他的脑袋,伊莉莎白重重地叹了口气。

总感觉事情已经开始变得大条了……櫂人不禁露出接受现实的眼神。

就这样,櫂人注定遭殃的吵闹时光正式开始。

***

「事情就是这样,余是女仆伊莉莎白!会侍奉你喔!」

「又不经脑子说那种话」

打扮成女仆样子的伊莉莎白高傲地挺起胸膛。在她面前,櫂人不禁眼睛眯成一半。

而说到櫂人,心里满满都是不祥的预感。

面对已然无精打采的櫂人,伊莉莎白鼓起脸来。

「别把人当白痴!说侍奉就侍奉!」

「不,都说了你那口气有问题。哎,真是个讲不通的家伙」

在石制的冰冷厨房中,櫂人捂住脑袋。

他下意识向周围张望,想要求救,但这时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说起来,小雏现在在干什么?」

这个时间,小雏本来应该在整理餐具。但是,现在厨房里没有见到她的身影。伊莉莎白在她优雅蕾丝遮挡的胸前叉起胳膊,点点头。

「余在做女仆的工作,所以小雏应该在履行『拷问姬』的职责吧」

「具体来说是什么?」

「余让她舒舒服服痛痛快快地睡懒觉去了」

「你平时真的什么活都不干吗?」

「毕竟余可是为了把所有杂务推给别人,不惜把你给召唤过来的人呢」

「唔,要不是启动了小雏,我说不定会过劳死」

伊莉莎白极力地点点头。

櫂人根本不希望在这种事情上得到她的肯定。

好了,那副德性的伊莉莎白究竟能不能胜任女仆的工作呢?櫂人感到越来越不安。但不知有何根据,伊莉莎白本人自信满满地双手插在腰际。

「没什么好担心的,余在任何方面都是天才级的能干呢!没问题啦!」

「这倒没错,只要你用心去做」

尽管有自吹自擂之嫌,但櫂人同意她的说法。名叫伊莉莎白·蕾·珐缪的女孩天赋异禀,不论在战斗方面还是魔法药的开发方面都大放异彩。

相比之下,打扫卫生或者烹饪之类的事情很可能对她来说信手拈来。

想到这里,櫂人暂时解除了紧张感。在他面前,伊莉莎白神采奕奕地宣称道

「事情就是这样,所以这个时间应该是整理餐具呢!开始吧!」

「对,首先确认高价的银器有没有缺少或者忘记擦拭」

「嗯,嗯」

伊莉莎白没把櫂人的说明当回事,飒爽地靠近餐具柜。餐具柜中摆放的银器,已经被小雏擦得闪闪发亮。不知是被那美丽所吸引了,还是准备清点数量,伊莉莎白把手伸了过去。

铿、白皙的指尖碰到了餐具。

她戳的角度不知多么绝妙,铿、砰、嗙……餐具纷纷相撞,咕噜咕噜打起了转。最后连锁效果相乘,银器一鼓作气发生雪崩,掉了下去。

乒铃乓啷幌幌幌幌幌幌幌幌幌幌幌幌幌幌幌幌!

「………………櫂、櫂人~」

「笨手笨脚」

櫂人不禁吐槽。不过光从现象来看应该悄悄相反,算非常灵巧才对。

伊莉莎白眼里含着泪,瑟瑟发抖,脑袋上仿佛有对耷拉着的猫耳朵。平时的伊莉莎白趾高气扬,拥有绝不屈服的毅力。不过,她在某些奇怪的方面十分脆弱。櫂人深知这一点,主动弯下腰帮她捡起银器。

「别那么失落啦,不过是再收拾一遍就行了」

「余、余糟蹋了小雏的工作成果啊……余、余不是故意的……余就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就乒铃乓啷……」

「事实上就是这样呢」

櫂人感到受不了,但还是把银器收拾好。

但是,这才仅仅不过只是一个开端而已。

在那之后,伊莉莎白继续出色地发挥着她那迷糊女仆的本事。

这样的势头,都让人怀疑是不是中了某种诅咒。又是带着水桶拖把一起滑倒在地,又是把壶打翻,还打碎了镜子,甚至把会动的盔甲启动了。

就算这样,换做平时的伊莉莎白,肯定会一句『参加劳动的余实在太崇高了!』带过去吧。但是,她似乎对最初的失败(把小雏擦得闪闪发亮的银器全部打翻)一直耿耿于怀。

就这样,伊莉莎白彻彻底底闹起了别扭。

她此时正两手抱着腿,坐在走廊的角落里。如果她头上的猫耳还没消除,肯定是绵软无力地垂下去了吧。

她将修长的腿紧紧抱在胸口的样子,的确挺招人疼的。不过在她左侧的台座上正好有尊庄严的像,也是双手抱膝蹲着,不过是石仰天咆哮的石像鬼。

为什么要跟那玩意靠在一起啊……感到无语的櫂人向伊莉莎白搭腔。

「别往心里去啦,你可不像你。一边说着『劳动挺麻烦的,不过也挺有意思』一边毫不顾虑地给我添麻烦,那才是伊莉莎白吧」

「……敢说添麻烦,你这小子」

「嗯?没、没什么。来,转变一下心情,要不要试着做做菜?差不多到喝茶的时间了。做点心挺有意思的吧?」

正好到了小雏制作糕点与凉点心的时间。对于让伊莉莎白来做菜,櫂人感到十分危险,但又不忍心看她继续消沉下去,便催她做点心。但是,伊莉莎白缩得更紧了。见状,櫂人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怎么了?你不擅长做菜吗?」

「不,你办不到的事情,以余的实力应该游刃有余」

「毫无根据的自信又来了」

「可是,余现在总觉得精疲力尽无精打采,提不起干劲啊」

「消沉过头可不好啊」

「到时候,余端出来的肯定是威力卓绝的剧毒料理」

「是的,我也有股强烈的预感」

櫂人重重地点点头。他本想激励伊莉莎白,却一不小心捅了致命一击。伊莉莎白愈发缩成一团。要是她尾巴还在,肯定已经缠在了身上。

好吧,该怎么办呢?櫂人苦思起来。此时,伊莉莎白猛地擡起了脸。櫂人也循着她的目光看去

「嗯?」

「啊!」

在走廊的另一头,露出熟悉的银发女孩的脸。与那双翠绿的眼睛四目相交了。小雏将身子藏了起来,正偷偷摸摸地窥视着櫂人和伊莉莎白。

她突然意识到,连忙把脸收了回去。过了一会儿,传来欲盖弥彰的申辩。

「没人在哦!」

「别装了,小雏小姐」

小雏对櫂人的指摘没有回应。但她似乎放弃抵抗,几秒种后干咳了一声,走了出来。她样子有些扭扭捏捏,对櫂人行了一礼。

「真不愧是櫂人大人。没想到竟会被发现,失礼了」

「你为什么觉得能糊弄过去?话说小雏,你不是在休息吗?」

「那个,实不相瞒,一想到自己没为两位做什么,就感到坐立不安……」

「嗯,谢谢你,不过余帮了倒忙呢」

「绝无此事!为心爱的櫂人大人,为亲爱的伊莉莎白大人工作,是我小雏最大的喜悦!但是,难得与伊莉莎白大人交换了身份,还劝我去休息,我这样实在觉得不好意思……但如果同意的话,请务必让我帮忙」

「小雏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伊莉莎白猛地扑进小雏的胸口,就像对母亲撒娇的孩子,把脸埋进傲人的柔软双峰中。

面对出乎意料的反应,小雏翠绿色的眼睛闪闪发光。她似乎推测到了什么,紧紧抱住伊莉莎白,安慰着她

「好啦好啦,究竟出什么事啦,伊莉莎白大人」

「你是个了不起家伙!」

「说得好突然」

「您谬赞了」

櫂人感到受不了,小雏微笑起来。伊莉莎白感动至极地接着说道

「真亏你平日里能为余和櫂人这白痴打理城堡里这么麻烦的工作!」

「理所当然。为温柔的两位工作,正是我至高无上的喜悦」

「你真是个了不起的家伙啊!」

「嗯,嗯,我也这么觉得」

「顺带一提,櫂人一点也没了不起!」

「被顺带是的否定了……喂,凭什么,伊莉莎白!」

自己平时也被呼来唤去肆意使唤,然而却得到这种蛮不讲理的评价,櫂人提出反对。

伊莉莎白紧紧地抱住小雏,脑袋继续塞在双峰的间隙中,侧目瞪向櫂人

「你说余添麻烦,还不否认剧毒料理」

「我道歉总行了吧」

櫂人诚恳地道歉了。伊莉莎白哼了一声,继续把脸埋在胸部中。小雏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黑发,噘起嘴说道

「櫂人大人?我不是说过,伊莉莎白是个纤细的孩子吗?」

「我知道错啦」

「不乖喔」

小雏用没有生气的口吻说到。伊莉莎白被她抱着,嘴里「就是,就是」地附和。櫂

人一边抹着下巴,一边认认真真地思考起来。

(……怎么说呢,这构图『不错』呢)

穿上『拷问姬』服饰的小雏,将雪白的肌肤展露无遗。由于球体关节部分被粉末遮掩,身体无处不散发着柔嫩香甜的味道。犹如柔软白面包的她身上,抱着一位黑发的清新少女。

此时的小雏兼具诱人的色气与柔和的母性,而伊莉莎白兼具着黑百合般虚无缥缈感与妹妹仰慕着姐姐的生涩感。

这样的两人相拥在一起,形成一张不可言喻的美丽构图。櫂人点点头。

伊莉莎白正想「你在满足个什么劲!」吼过去。

此时,现场响起陌生的声音。

『这座城堡的主人就是汝吗?』

犹如地震的低沉声音,撼动了空气。那口吻出奇的平淡,并有股机械感。

究竟是谁?櫂人他们擡起脸。不知何时,他们面前站着从头到脚披着黑布的男人。他的黑布上满是尘埃,形象与『肉老板』相似,却又不同。他全身上下,包括手指和脚尖都藏在破布之下。

另外,男人身上缭绕着一股非比寻常的不祥气场。

这定是一位不速之客。

小雏将伊莉莎白推开,准备走上前去保护二人。但伊莉莎白用手拦住她,狠狠瞪向入侵者。

「…………来者何人?」

『这座城堡的主人就是汝吗?』

对方重复了相同的话。伊莉莎白觉得这样下去没完没了,开口准备回答。

可是,小雏却抢在前面答道

「是我」

「小雏!」

「我就是这座城堡的主人,『拷问姬』」

小雏将手贴在拘束装包裹的胸口上,同时向伊莉莎白流眄一瞥。她似是在提醒今天彼此互换了身份,眼神中闪烁着绝不退让的意志。

伊莉莎白眼睛眯了起来。她不否定小雏的宣言,直接上前保护小雏。櫂人准备挡在更前面,却被小雏抓住后颈拖倒了后面。

三人观察着黑布男的动向,警惕着他如何出招。

听到小雏说的话,男子全身细微地颤抖起来。明明没有风,黑布的下摆却不祥地翻卷而起。突然,他发出金属质的声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过了几秒,櫂人他们才发现那是哄笑。突然,男子身体里开始溢出黑烟。黑暗魔力在地面上铺开。接着,铺开的影子之上出现无数裂纹,勾勒出像蛇一样细细的轮廓。

影子表面牲畜黑色的棘刺,不祥的黑色化作荆棘的形态在地面上席卷。

『这座城堡的主人啊,诅咒汝!』

男人唱歌似地大喊。棘刺越来越旺盛。他在黑漆漆的邪恶影子铺开来的地方,发出嘹亮的声音。

『若不在明日的清晨到来之前解除,这个诅咒便将让汝陷入〖百年长眠〗』

大叫之后,那颗脑袋向前掉落。

他的头部就像一颗熟透了的果实,滚落在地。

这只因伊莉莎白手持弗兰肯塔尔的斩首剑EXECUTIONERS Sword of Frankenthal,在他脖子上剑光一闪。

突然爆发的杀意令櫂人呼吸为之一窒。但不知为什么,伊莉莎白的剑上没沾到一滴血。晃啷……随着完全不像人体所能发出的声音,男子倒了下去。

趁着黑布在冲击下掀起时,櫂人看到了内部。结果,櫂人大吃一惊。

男子的真身是一部人偶。他全身由陶器般皓白单调的素材构造而成。

伊莉莎白蹲下去,抓起人偶的胳膊。

「哼,是人造人Golem的素体呢,是个连调整都没做完的东西。虽然发声器官倒是勉强实现了,但以这玩意来说『能动就不错了』」

「喂,伊莉莎白。这家伙刚才喊的话……」

「千真万确。这家伙诅咒了『这座城堡的主人』」

伊莉莎白抓着球体关节十分醒目的手腕,左右摇摆。得到她一脸无所谓的断定,櫂人噤若寒蝉。伊莉莎白一边确认人偶的各个部位,一边接着说下去

「这家伙内部已经空了。它以包含诅咒在内的魔力为动力源来到余的城堡,并将里面的东西释放了出来。咒术师应该身在别处,但诅咒本身货真价实。不过——」

此时,伊莉莎白歪下脑袋。她目光从人偶身上移开,转向小雏。

接着,她将手贴在包裹在女仆装之下的胸膛上,说

「余才是『拷问姬』,这座城堡的主人。但是,现在身份已转让给了小雏,小雏也向人偶报上的城主的名号。很多诅咒在实际生效前并不知道实际效果……因此,余无法作出判断」

「你说、什么?」

「到底是『自称的』,还是『事实的』」

伊莉莎白眯起了那对血红的眼睛。

她在没了脑袋的人偶跟前,发出透着疑惑的声音

「好了,余和小雏……到底谁被下了诅咒呢?」

答案没人知道。

人偶的残骸依旧躺在地上,与这沉默一起久久地持续下去。

***

不论被诅咒的是谁,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那就是,必须赶在明天早上之前破解诅咒。

否则,伊莉莎白或者小雏就要陷入百年的长眠。

现实本应十分严肃,可伊莉莎白刚才却开朗地说出这样的话来。

『算啦,也不是什么值得烦恼的事!』

她把人偶收拾掉后(只是扔进地道里的空房间而已),便如此高声扬言。

『连理由都弄不明白就被下了诅咒,而且还不清楚被下诅咒的到底是谁。这的确太过不讲理,令人无端地感到恼火,但诅咒的源头本身估计是非常浅显的东西!余在魔术师中,算是对咒术特别精通的类型呢!解咒方法肯定一下就弄明白了。大概吧,估计,一定是的!』

「『有余这个稀世魔法师来处理,还不信手拈来』……亏伊莉莎白那家伙信誓旦旦地那么说,这动作也太慢了吧?」

「或许是找不到方法吧……藏书房中本身应该没有危险,但那里又深又大」

在王座大厅,櫂人与小雏议论起来。

冷风吹拂脸颊。这个房间里设置着豪华的王座,墙面上装饰着年代久远的垂帘,整个空间充满庄严感。但自从『骑士』的怪兽袭击以来,王座大厅的一部分便大规模崩塌。王座旁边的墙壁上开着大洞,从那里能看到日暮迟迟的天空。

而现在,那个破洞的左侧又多了一个竖长的洞。

伊莉莎白在完好的墙壁上(似乎像宝库一样,在任何地方能够出入)打开了一个突兀的入口,从那里下到藏书房。

伊莉莎白说,随意出入魔法书库会有危险,而且筛选工作也十分晦涩,两人帮不上忙,便独自前往藏书房。尽管櫂人看到她笨手笨脚的样子,心里有些担忧,不过伊莉莎白在自己的领域中总是保持一流水准。

櫂人与小雏觉得大概不会有问题,便老老实实地在外面把守。

不过,两人现在的状态其实相当有问题。

「……那个,小雏小姐。差不多该放我下来了吧?」

櫂人要求道。现在,小雏坐在王座之上,而櫂人被小雏拉在腿上坐着。听到櫂人这么说,小雏鼓起脸。

「您说什么啊!不正是櫂人大人您劝我坐在这里的吗!虽然这是个充满慈爱令人感激的提议,但我绝不能把櫂人大人留在地板上,一个人去坐椅子。所以,这才是最妥善的解决方案!」

「我也有说过吗」

「也就是说,我坐在椅子上,櫂人大人坐在我身上,全部解决!」

「绝对有问题」

「才没有问题!」

「就是有问题!」

櫂人忍不住喊了过去。他确实劝过小雏坐着来等伊莉莎白,但万万没想到会变成这样的结果。

『来吧,来吧,櫂人大人。请坐在我身上吧。来吧,来吧,我吸我吸』小雏这么说着,就从身后紧紧抱住了櫂人。

就算只是这样,也是重度的危机状况。而且,现在的小雏依旧穿着『拷问姬』的服装。

之所以这样,存在一定理由。伊莉莎白说『诅咒对报上姓名的人起作用的情况下,若名字的定义崩溃,可能会遇到一点点麻烦事。这是因为,诅咒是非常细致却又模糊的东西。还是暂且保持这样为宜』。再说,若不是当下代替着『拷问姬』的职责,小雏肯定会坚决拒绝坐上王座的。

于是小雏坐上王座之后,搬出莫名其妙的道理让櫂人坐到了自己身上。

坐在白皙、丝滑、富有弹力,令人心旷神怡的大腿上,是对精神的

极大考验。不仅如此,櫂人还感觉到似是灌了热水的水气球正顶在自己背上,那是一股柔软的,令人心神荡漾的触感。

而且,之间几乎没隔任何东西。

「小雏小姐,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请放开我」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禁止抱得更紧!」

「不,櫂人大人应该更加受不了才好……小雏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呢,呀!」

「明知故犯!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櫂人手忙脚乱,慌慌张张想从怀里溜出去。可能因为彼此并没有面对着面,此时的小雏比平时更加大胆。她把櫂人搂得更紧,把脸凑到耳边。被她清爽的银发撩过脸颊,在她呼出的甜腻的气息之下,櫂人奄奄一息。

就在他脸变得通红,脑子变得空白的时候。

「哼哼哼哼~,『肉老板』的肉是优良的肉~饱含着爱与勇气和美味~吃下之后勇气百万倍~您的肉老板随时陪伴在您身边~哼哼哼哼~噢?」

「噢?」

一个戴着兜帽的熟悉身影哼着怪歌出现在王座前。他打扮与之前的闯入者十分相似,长长的黑布下面露出长满鳞片的手和脚。

他是来城堡贩肉的亚人商人,大家熟悉的『肉老板』。

他背上依旧扛着那个打着×字补丁的巨大口袋,见到两人突然停下脚步。

『肉老板』直勾勾地看着櫂人和小雏。櫂人被小雏紧紧压在胸口,耳朵也正被轻咬着。

几秒钟的沉默过后,『肉老板』好像准确掌握了情况,大喊起来

「来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愚钝的仆从阁下对美丽的女仆阁下性骚扰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反啦,完全反啦!喂,闭嘴啊『肉老板』!」

要是被伊莉莎白听到准没好事。櫂人连忙对『肉老板』呼喊。『肉老板』竟老老实实一下就闭嘴了。

他再次仔仔细细地看着两人,大角度地歪起了脑袋。

「嗯?确实,人是美丽的女仆阁下,但那身暴露的服装则是『拷问姬』——伊莉莎白大人的。究竟怎么回事?」

「不对,你该注意的不是那种地方!欸,还是算了。听我说啊!」

櫂人抓住这个机会,从小雏怀里溜了出去,连忙冲到『肉老板』身边。他背对失落的小雏,开始讲述今天发生的事情。

『肉老板』一边听一边点头,最后猛地一跳。

「糟糕啊,这不是天大的事情吗!」

「对吧?很糟糕吧?」

「伊莉莎白大人要是睡上一百年,那岂不是一百年里都吃不上肉了吗?多么不辛啊!」

「你还真是雷打不动啊」

「……于是,伊莉莎白大人现在身在何处?」

被这么一问,櫂人愣愣地眨了眨眼。在这一连串吵闹的时候,她依旧没从藏书室回来。

櫂人感觉她动作实在太慢了。他感到担心,站起身来。

「我去看看伊莉莎白的情况」

「櫂人大人,要去的话小雏也……」

「不,没关系的。我的身体不会死,如果是在解咒的过程中正在发生什么,小雏你或许不去为好。你就在这里等我吧」

櫂人一派轻松地举起一只手向小雏示意。小雏显得很担心,但还是点点头。

留下她和『肉老板』,櫂人走近墙上打开的竖洞。

洞中散发出干燥的纸张和墨水的气味,櫂人朝散发着那气味的黑暗中走去。

***

黑暗中飘浮着无数的书。

至少,在櫂人眼中呈现出这个样子,但实际并非如此。

书并非漂浮着,仅仅只是被摆在内外都被涂成黑的架子上。由于书柜的颜色与走廊上黑暗融为一体,令皮质的书背看上去如同飘在空中一般。

由于这个原因,藏书室中呈现着非常神奇的景象。

(给人的感觉好古怪啊……嗯?)

櫂人走了一会儿,领会到了这样装饰的意图。有一些书的书背绽放着红色或蓝色的光辉。其中,甚至有些书是毛皮封面之上缭绕着发光的孢子,还有些鳞片封面之上闪烁着火花。

看来,拥有力量的魔法书是能发光的东西。

之所以把走廊和书架弄得那么黑,估计就是为了让它们显得醒目。

櫂人沿着各处发着光的书与书之间狭窄的间隙中前进。密密麻麻的藏书从地面一直堆到天花板,景象颇为震撼。虽说最高端的魔法师会让机械人偶代笔,但这个世界的印刷技术并不发达,能一睹如此之多的藏书,这样的场面堪称奇迹。

「……咦?」

回过神来,櫂人发现自己正在下一段螺旋台阶。

藏书室的构造与宝库相似,人在里面难以察觉到高低的变化。台阶侧面也是沿平缓的螺旋展开,同样摆放著书架。櫂人在瘀滞着的纸张与墨水的气味中,继续向下。

越往下走,沉淀的浓度就越浓。

(就像在逐渐沉入墨水和纸张的海洋一样)

铿地一声,櫂人踩到了地面。

周围更加黑暗,但唯独有一处发着昏昏的光。

櫂人就像被火光吸引的飞虫一般,朝那片被灯光照亮的范围靠近。

光的中心摆放著书案。贴着大理石的书案面上,堆着好多本书。然后,伊莉莎白正坐在看上去十分舒适的皮椅子上。

见她好像没有受伤也没有异常,櫂人松了口气。但他正打算喊过去的时候,却连忙停了下来。

女仆装包裹着的肩头,不知为何正微微颤抖着。

(咦,怎么了?)

真的发生紧急情况了吗?櫂人感到担心,又往前走了几步。

伊莉莎白面前正展开着一本书。看样子她是抱着脑袋在读这本书。櫂人从她身后注视那本书。

文本不祥地扭曲着,像虫群一般罗列在古老的书页上。

櫂人的(伊莉莎白制作的一流人造人Golem的)身体,拥有为防止灵魂混乱,以自身拥有的知识对语言自动翻译的功能。虽然不清楚能不能读懂魔法书,但櫂人大致掌握了其中内容。其中有很多他前世知识中没有对应的专业术语和咒文,他将以外的部分进行详细解读。

(『关于「百年沉睡」之诅咒的记录』吗。什么嘛,这不是顺利找到了吗?)

櫂人期待上面同时记载着诅咒方法和解咒方法,但因为伊莉莎白探着身子,看不到旁边书页上写着什么。

(那里到底记载了什么?)

櫂人歪着脑袋,又上前两三步。

伊莉莎白的肩膀还在不停地抖着。櫂人轻轻把手放在伊莉莎白的肩上。

「喂,怎么了?」

「喵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随着简直跟猫咪一模一样的怪叫,伊莉莎白整个人高高弹了起来,随即垂直落到座位上,猛地转向櫂人。

櫂人可不想体验『灌水椅Ducking stool』,条件反射地举起双手,老老实实示意投降。但几秒钟后,櫂人忍不住大幅度地歪起脖子。

(……嗯?嗯嗯嗯?)

不知为何,伊莉莎白脸颊泛红。

白瓷般美丽细腻的肌肤上,翻着淡淡的红晕。而且,她有只手(好像是为了不让櫂人发现)一点一点地在桌上的书往外推。

这个样子,像极了想把不想被看到的东西藏起来的小孩子。

櫂人向前伸出脖子,问道

「那是……」

「什、什么?」

「是不是写了什么不想被我看到的东西?」

「荒荒荒、荒谬!哪有那种东西!」

櫂人讲得相当直接。

而伊莉莎白对战斗外突发事件的抵抗力相当弱。

两人都摆出不肯退让的表情。

紧接着,双方发展成了互瞪。

几秒钟后,二人同时行动。櫂人猛地弯下身子,伊莉莎白猛地把书包在怀里,然后双方转着圈移动起来。

下一刻,櫂人和伊莉莎白同时冲了出去。

「慢着,伊莉莎白!」

「烦啊,你这家伙别偏偏在这种时候莫名其妙地强硬起来啊!余都说什么都没有了!」

「骗谁呢!你可疑得太明显了!」

「哪有那种事!余平常就是这个样子!」

「那你别逃啊!」

两人围著书案你追我逃,转起了圈。他们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显著僵持的追逐剧持续下去。但是,伊莉莎白的

速度比櫂人快得多。

「嘿!……………………唔唔唔!」

当她险些撞到櫂人背上时,她似乎这才发现这个情况是多么滑稽。

伊莉莎白逃离圆环,飞快地冲上楼梯。

「啊,不要逃,伊莉莎白!」

「余先行一步了,櫂人!哼哼,只要把藏书室的入口关上,任你再怎么顽固也不可能再追上呢!」

「别突然整出生命危机啊!等一下,你想让我衰弱致死吗!」

「放心吧,你的身体是不会死的!」

「啊,还真是!喂,不是这种问题吧!喂,真的等一下啊~!」

怎么能够被她关起来,櫂人拼命提高速度。伊莉莎白紧紧皱着眉头,也加快速度。两人顺着螺旋台阶向上冲,来到被书架夹在中间的走廊上。

他们从魔导书中间一路猛冲,顺势直接扑进了王座大厅。

「然后啊,我『肉老板』就把抱团的恶棍们切碎了扔掉,切碎了扔掉喔!」

「哎呀呀,真勇猛啊,嗯?」

「最后一击,赏给他们脑门面粉和里脊肉再加黑胡椒!嗯?」

小雏和『肉老板』的闲谈停了下来。本以为人突然回来了,结果看到櫂人和伊莉莎白在追逐,两人惊讶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心爱的櫂人大人?伊莉莎白大人?」

「突然好像猫和狗一样开始到处乱蹿,什么情况啊?」

「鬼知道!你们问这家伙!」

「我不清楚!问那家伙吧!」

听到两人的回答,小雏和『肉老板』再次面面相觑。在两人感到困惑之时,伊莉莎白和櫂人还在兜着圈子继续追赶。櫂人打着转,想到一个问题。

(欸!这样下去没完没了!)

此时,櫂人决定赌一把。伊莉莎白看上去还十分游刃有余,可櫂人很快就会到达极限。虽然他的身体不会死,但小腿肚子的肌肉正不断地发出悲鸣。就算疼痛能够无视,疲劳和负担一旦超过极限,追逐也就强制结束了。

在伊莉莎白正要急转弯的时候,櫂人全力蹴地而起。

「伊莉莎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喵啊啊啊啊啊啊,『肉老板』,接——————传!」

「射门!」

「为什么!」

『肉老板』在空中翻腾,以身体倒挂的状态释放华丽的一脚飞踢。

虽说人造人的功能够将说的话转化成对应词汇,但没想到异世界也有类似「射门」的词。櫂人脸栽在地上,眼睛无语地眯成一半。此刻,滑行中的他被小雏支撑住。櫂人十分惊讶,小雏将手指放在他的下巴上,甜腻地说道

「您没事吧……櫂人大人?」

「……小雏」

正当两人之间展开莫名其妙的心动小剧场之时。

关于沉睡诅咒的魔法书在空中咕噜咕噜地飞着————

——————嘎!

被一只巨大的乌鸦叼在嘴里。

「咦?」

「欸?」

櫂人和伊莉莎白双双惊呼出来。出乎意料的闯入者,令他们呆若木鸡。

巨大的乌鸦用它圆溜溜的黑眼睛注视着櫂人他们。结果下一刻,它立刻调转脑袋,转眼间飞走了。就这样,乌鸦优雅地扑着翅膀,消失不见。

几秒钟的沉默后,被留在原地的櫂人和伊莉莎白叫喊起来。

「谁——————?」

「再说了,什么情况——————?」

两人又连忙开始去追乌鸦。

「哎呀哎呀」

「真是吵闹呢」

小雏和『肉老板』像凑热闹似的,也跟了上去。

***

乌鸦像是把伊莉莎白的城堡当成自己的地盘,悠然地朝地下飞去。

櫂人一行从后面追上去。不久,他们到达了地道的最深处。乌鸦飞进一间敞着门的房间。櫂人和伊莉莎白知道那是什么地方,皱起眉头。

「那里是绘有发送阵的大厅呢」

「……嗯」

两人冲进房间。小雏和『肉老板』紧随其后。

一看到房间里的情况,櫂人和伊莉莎白连忙止步。

「嗯?」

「什么!」

常设的红色发送阵,此刻发生异变。

地板上展开的红色(伊莉莎白的血液)像被吸收汲取一般,长出漆黑的荆棘。那荆棘分杈展开,数以千计的棘刺泛着黑光,侵蚀墙壁与地面。荆棘看似无目的地肆意生长,其实是向中央集束,错增复杂地缠绕在一起,形成一个圈。

半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荆棘王冠。

看到面目全非的发送阵,櫂人吃惊地嘀咕起来

「发生什么了?」

「……哼,这是受强大的诅咒意念干涉所致。试想一下就会发觉,之前那个半吊子的人偶可能就是通过这个来到余的城堡里的」

「说起来,还没确认过那家伙的入侵路径呢」

你也太马虎了吧……櫂人皱紧眉头。伊莉莎白点点头,盯着那个荆棘之冠。

那个棘冠正好倒向一侧,中央指向了两人所在的方向。照理说,圆中应该会呈现出对面的情景,但棘冠中却是流动着的黑暗漩涡。

从那深邃的黑色中,冰冷干燥的空气(与这座城堡中的空气性质截然不同)灌入进来。看来乌鸦钻过棘冠中心,跑到别的空间去了。

「……虽然不知道刚才那本书是什么,但现在怎么办?伊莉莎白?」

「追呀。构成这些荆棘的魔力,看来跟那个诅咒是一样的」

伊莉莎白一改刚才追逐时的脱线态度,以严肃的口吻说道。她手指在身边的棘刺上滑过,慢慢地在尖锐而坚硬的表面摸了摸,接着说道

「去追刚才的乌鸦,很有可能就能找到诅咒的源头。只要再诅咒发动起杀掉咒术师,就能让诅咒停止……这一切都好凑巧啊」

伊莉莎白凶恶地冷笑起来。

尽管她的话里透着危险气息,但眼下找到了解除诅咒的方法,櫂人感到松了口气。循着这条路,就能找到咒术师的所在之处。

或许不杀死对方就能解咒。

「————要出门是吗?」

「嗯,没错」

「明白。我去取斧枪Halberd,还请稍候」

「呵……又到在下大显身手的时候了呢」

「不,别说得顺水推舟似的。你不跟来也没关系喔,『肉老板』」

「这是什么话!这种场景,就该坚定地点头同意才对呀!」

面对櫂人的指正,『肉老板』气冲冲地跳起来,很不满意地提出抗议。

櫂人感到受不了,无奈地摇摇头。

「这是什么鬼发展。我承认你很强,但前面很危险。我是伊莉莎白的仆从,也是小雏的主人,可你不一样,你连这座城堡的居民都不算」

「商人跟顾客,不就等于是一家人吗!」

「什么歪理,好可怕」

櫂人不禁感到害怕。在他面前,『肉老板』据理力争

「另外,您可别小瞧了我『肉老板』啊,愚钝的仆从阁下!别看我这样,在遥远的过去,我可是以远古魔物们为对手,为了确保商品流通的路径,展开过堪比歌剧的壮阔战斗啊!」

「是吗,可你没办法证明自己不是吹牛吧」

「『第七章·围绕虹蛋Mana Egg的死斗』!」

「别讲了」

櫂人打断肉老板。『肉老板』跳得更高,更加强烈地发出抗议。当两人争吵之时,小雏拿着斧枪回来了。

她手持凶恶的武器,优雅地行了一礼。

「我回来了,櫂人大人」

「嗯,欢迎回来」

「好,人都到齐了呢……那就出发吧!」

伊莉莎白点点头。她此时依旧穿着女仆装,手指笔直地指向荆棘的中心。

「去破解这个不知道对谁下的诅咒吧!」

这是一番颇为笼统,而且没有丝毫统一性的宣言。

可是聚集于此的所有人(不晓得为什么,连『肉老板』也是)都坚定地点了点头。

伊莉莎白踏出高高的脚步声,走到荆棘跟前。在他身后,櫂人歪起脑袋。他将一直抱有的疑问投了过去。

「我说伊莉莎白……乌鸦带走的到底是什么书?」

「唔,那个是……」

「那个是?」

她一时停下脚步。櫂人乖乖地等待回答。

伊莉莎白深吸一口气,

坦坦荡荡地答道

「是秘密!」

她不容置喙地撂下话,随即跳进荆棘之冠中。

櫂人不明就里,跟在后面跳了进去。

***

干燥却透着阴森的瘀滞空气,攀上櫂人一行的身体。

在他们面前,耸立着一座背靠幽深森林的,扭曲的城堡。城堡被高耸粗犷的石壁环绕,城墙整体呈翼状展开,东西两侧各有一座富有特征的扭曲塔楼。

暮色迟迟的昏暗天空下,它朴素而坚固的外观之上,缠绕着蛇一样的数以千计的影子。

那些是黑色的荆棘。可能是养分全被它们夺走了,背后的森林已经死亡。

那座被荆棘覆盖的城堡,样子就像一只被蛇捕食的巨兽。

庄严的石制城堡,被数不清的荆棘关在里面。

此情此景,俨然是场噩梦,又如同一幕童话。

诡异、不祥、阴暗、邪恶。

望着这座令人毛骨悚然的城堡,櫂人站到伊莉莎白身旁。他对魔法的知识还很缺乏,但面对此情此景,却不由得自然而然地明白过来。

(这座城堡,被诅咒深深地缠绕着)

在开始紧张的櫂人身旁,伊莉莎白眯起那对红色的眼睛。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櫂人,偶尔动动脑子行吗。想一想,一下就明白了」

听到伊莉莎白这么说,櫂人不解地歪起了脑袋。但是,她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眼前城堡的惨状,的确让他充满疑问。但是,伊莉莎白说出那番话似乎意不在此。

过了一会儿,她皱着眉头接着说了下去。

「诅咒余等的人偶,正是从眼前这座城堡里出来的。然而你看看,现实又是如何」

伊莉莎白将白皙的手伸向前方,优雅地示意那座城堡。

櫂人看着那不祥的风景,总算得出了答案。

「诅咒的源头,不知为何被诅咒了」

想想看的确很奇怪。櫂人他们来到这里是为寻找差役人偶的咒术师。然而不知为何,对伊莉莎白和小雏(准确说是其中之一)施咒的人却被诅咒了。

櫂人再次准备将疑问脱口而出。就在此时,小雏高声说道

「伊莉莎白大人,请看那个!」

她指向背后的森林。只见刚才的乌鸦正停在似乎枯朽已久的古树树枝上。乌鸦正注视着櫂人一行,那对圆溜溜的黑眼睛就像假的一样。

——————嘎!

乌鸦高亢地叫了一声,重新叼起书,悠然地飞了起来。

放出刑具应该能够让乌鸦停下,但伊莉莎白故意没那么做。在她眼前,乌鸦开始滑翔。漆黑的身影钻过敞开着的栅栏门,钻进城门内侧。

「……是想带我们去什么地方吗?」

伊莉莎白低声细语。

她交抱双臂,深思之后缓缓迈出脚步。

***

櫂人等人也跟上了伊莉莎白毫不犹豫的背影。她走过架在护城河上的悬索桥(现在桥已经被放下),跟在她身后的櫂人向下望去。

城堡周围挖有深深的沟壑,里面的水已经干涸,如同取而代之一般,底部被荆棘所淹没。

简直成了尖针陷阱。

櫂人背脊发寒,目光又放回附近的城门。

(……乌鸦究竟从哪儿穿过去的?)

栅栏门开着,但城堡入口被相互缠绕的荆棘彻底堵死。

荆棘层层交错,形成一道黑色的墙,找不到能够通过的缝隙。櫂人在疑问中跟在伊莉莎白身后。下一刻,那些荆棘就像成群的蛇一齐醒来一般,缓缓动了起来。

它们像是发现了猎物,擡起黑色的末端,动作什么凶猛。

在即将被它们贯穿的千钧一发之际,伊莉莎白冷酷地打了个响指。

「『灼热铅雨Death rain』」

声音听上去冷冰冰,但温度却截然相反。沸腾发红的铅水之雨倾注在荆棘之上。

櫂人连忙退到后面。拥有实体的大量植物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被烧毁,就像死掉的蛇一样凄惨地滚落在石砖地上。冷却的铅水凝固起来,将大部分棘条封了进去。

伊莉莎白拈起断掉的一部分,哼了一声。

「这些原本是普通的蔷薇,受魔力影响而发生变质。所以,它们可以烧掉……想必很久以前,这座城堡一定被惊艳的蔷薇环绕着吧。但是,现在只有一幕惨不忍睹的景象」

伊莉莎白从荆棘中烧出来的入口进到里面。櫂人等人也跟着进去。

櫂人谨慎地环视周围,嘀咕起来

「……一个活人也没有呢」

城内空无一人。城主大概不喜欢铺张,玄关大厅中只摆着两具威严的盔甲,没有其他装饰物。走进来后,就是一片只有石头围成的,透着寒意的空间。

现实再次有违櫂人的预测,这里连个遗骨都没有。

不止看不到活人,连死人也找不到。

如同取而代之,龟裂的石砖地板上长满茂密的荆棘。

随着櫂人一行往前走,那些荆棘就跟大门前的异样,仿佛从睡梦中苏醒一般擡起头来,像耍鞭子一样扭动全身,朝櫂人他们袭去。那动作,如同细剑的尖锐突刺。

瞬间,小雏挡在前面。皮带制成的胸部惊险地上下摆动起来,她以腰部为轴心转起斧枪。

「————喝!」

短促地一喊,周围的荆棘被砍飞。

同时,伊莉莎白生成黑暗与红色的漩涡,将手伸了进去。

「简直烦死人了」

她叹着气,抽出『弗兰肯塔尔的斩首剑』,猛地向前挥下。号令下达,锁链奔腾而出。

银色与扑来的黑色正面碰撞,锁链以蛮力将荆棘粉碎。

伊莉莎白操纵银蛇,屠戮黑蛇。

身在此景此景的她,犹如蛇的女王,而且非常符合『拷问姬』的形象。

(现在与其说像『拷问姬』,更像『战斗女仆』呢)

櫂人看着伊莉莎白的打扮,心里这么想到。平时高贵的形象为之一变,她围裙翻飞的样子,给人更多的是楚楚可怜的感觉。

看着那样的伊莉莎白,『肉老板』深有感触地说道

「哎呀哎呀,这正是战斗女仆伊莉莎白大人闪亮登场的瞬间呐」

「我也这么觉得。但千万别在本人面前说这种话」

櫂人连忙叮嘱『肉老板』。

伊莉莎白并不知道两人的对话,两手不开心的插在腰上。

「欸,闹够了没!攻击非常单调,但数量实在大过头了!」

「照这个状况,很难前进呢……啊,伊莉莎白大人,危险!」

「哇!」

「看招!」

小雏对悄悄逼近伊莉莎白背后的荆棘,轻松地挥下斧枪。数根棘条相互缠绕而成的粗根被无情地切断,布满尖刺的黑色棘条似是充满遗憾地再度落到地上。

此时,櫂人皱起眉头。

「嗯?喂,那边!」

「怎么?那是……隐藏楼梯吗?」

伊莉莎白朝所指的方向看去,诧异地嘟哝了一声。

那里是大楼梯的侧面,旁边掉落着一大块深红色的布的残酷。那里设有一个入口,估计以前被挡在旗子之类的东西后面。

窥探后发现,里头还有一个台阶。

櫂人一行相互看了看。

「……令人好奇呢。看上去似乎有什么」

「但是太黑了,无法前进呢」

「棒棒朗棒~,哎呀,口袋里竟然有提灯哦」

『肉老板』发出谜样的效果音,提灯闪耀着特效光,从口袋里取出并高高举起。

你为啥带着这东西?櫂人无语地眯起了眼睛。在她身旁,伊莉莎白打了个响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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