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四章 决战(2/2)
方格斯从至今狩捕到的魔兽等猎物之中摘取魔石,并将它们加工成魔石燃料、保存在战槌之中。他之所以这么做,正是为了充作应付紧急时刻而保留的绝招。
究竟要将其用在什么样的紧急状况呢——虽然那把战槌在长年派不上用场的情况度过了漫长的岁月,最近更因为仍然无处可用而变成了房间的装饰品。但方格斯总算来到这里,成功解放了它的力量。
方格斯原本打算将这股力量用在日前那场维尔河防御战之中,但身为龙王的菲尔菲威斯洛特只凭一击,就让对手几乎全军覆没。他判断若将战槌用在那样的敌人身上,威力会稍嫌过剩,于是便放弃使用它——中间还曾经有过这样一段故事。
他重新扛好这相伴多年的搭档,望向位于战场彼方的圣都菲尔比欧,阿尔萨斯,恰巧看到菲尔菲威斯洛特和维里亚斯菲姆这两名龙王摧毁掉一部分巨大城墙,朝着立于城中那名不死巨人而去的场面。
为了防御外侮而筑建的巨大城墙,被菲尔菲威斯洛特一击凿穿了一个大洞。城墙受其影响变得脆弱的部分连续性地崩场,大量的瓦砾碎片如雪崩般滑落,在下方积聚成堆。
那一刻的冲击化为震动,一路传导到他们这边——城市远方的地面。
城墙上崩场的部分,变成了一个适合侵袭城市的入口。那里的不死者们都被卷入那场坍方而消灭,于是该处形成了一块空白地带。那片空地与方格斯稍早施放大地精灵魔法所造成的空白区域连接在一起,拓出了一条延续到市区中的宽阔道路。
不死巨人似乎立刻与两名龙王展开战斗,它从城区中向四面八方撒出某种黑色的球体以迎击龙王们,那是被称为『死秽』的巨人攻击技能。
看来它并无空档攻击我方的地面部队,方格斯远远眺望巨人专注于与龙王战斗的身影,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不死巨人攻击招数中最大的威胁——『死秽』。
那是利用不死巨人高大的身材使出的长距离炮击,假如此刻方格斯、艾莉安等人,以及盟军部队在毫无屏蔽物的开阔平原处被锁定的话,将没有任何地方能掩藏身影。
然而圣都菲尔比欧·阿尔萨斯之中有许多建筑物能充当掩体,为了将其当成一面防御不死巨人攻击的绝佳盾牌,进入巨人的射程范围之后,要如何在短时间内拿下圣都的城墙,成为了这次攻坚圣都的关键。
他们眼前已出现了这样的景象——不死者大军零乱四散,而一条大路贯穿敌军的中心位置,通向圣都菲尔比欧·阿尔萨斯。
如果就这样直接从敌军中心突围、抵达城市,很有可能会被残存的不死者们围攻,尽管如此,我方现有的战力也不可能无法承受那样的攻势。
不如说,巨人那招『死秽』攻击还比较难以对付吧——方格斯如此判断后,做下决策。
「小子们!!路都已经开好了,打前锋的战士跟我一起上——!!」
方格斯大长老的巨大嗓门在战场中响起,精灵族的战士们就像回应这句话一般齐声高吼,于这片化为荒野的土地上拔腿狂奔,袭向稀稀落落的不死者残党。
方格斯也率先领在这样一群人的前方,在蹂躏不死者的同时向前推进。
刃心一族的成员们以超越那些精灵族战士行进速度的方式向前冲,并猎杀已经成为残匪的不死者士兵以及蜘蛛人,在眨眼间逼近城市。
跑在那些人前方的人物,是六忍之中的千代女和五右卫门这两个人。
『土遁·爆碎铁拳!!』
五右卫门将一双手臂变化成犹如金属般的硬质深灰色,每当他所施展的铁拳狠狠击中蜂拥而来的蜘蛛人等对手时,那一拳轰飞的攻击就会对敌人造成致命伤害。
在这种犹如表示『无论任何人都不准挡在面前』的猛击之下,五右卫门跑过的地方只留下奄奄一息的蜘蛛人和遗留盔甲残骸、化为灰烬被弃置不顾的不死者士兵。
『水遁·水枪尖!!』
另一方面,千代女则用以水建构的长矛射向对手的要害、让它们无法动弹,再祭出抑制对方行动的一击。她将那些敌人交给后方的同伴收拾后,就急忙往前方奔去。
无论是在森林、平原、荒地,或任何一种地形之中,都没有人的脚程能追上这些刃心一族的成员,他们率先抵达了圣都菲尔比欧·阿尔萨斯的城墙处。
虽然城墙的邻近一带依然弥漫着崩塌时升起的沙尘,但并没有严重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五右卫门毫不费力地铲除偶尔从街道飞扑而出的不死者,而待在他身旁的千代女,则利用自己优异的嗅觉以及听觉,探索城市内部的状态。
当她望进倾圮的城墙后方时,就听到深处响起了轰鸣,那应该是龙王们与不死巨人展开激烈殊死战所发出的声音,震波也借由空气传导过来。
由于整座城市笼罩着浓烈的尸臭味,甚至让她无法判别城内还留有多少不死者。当她转眼扫视这一带时,发现有一道影子缓缓地从略显朦胧的城区中朝自己走来。
千代女眯起眼睛,打算辨识那道身影的真实身分时,就看出了那名从彼端现身的人物是一位圣职者。
他是一名身穿豪华法袍的男子,年纪大概将近三十岁吧。
那副高达一百九十公分左右、魁伟刚强的躯体,让他与其说是圣职者,更近似于一名战土。
然而那名男子的眼睛底下却带着深浓的黑眼圈,瞳眸也颇为无神,那股莫名病态的气质很是异常。
「……不死者。」
五右卫门丝毫不敢大意地观察着那名男子的模样,然后用低沉却肯定的口气说出这个词汇。
犹如对他的话表示同意般,千代女竖直猫耳进入警戒模式,并点了点头架起短刀。
『受不了,不管是阿古仑特还是提斯摩,真的都好没用啊……毕竟有能力守护塔纳杜司大人的人物,似乎就只有我本人一个而已呀————————!!嘎哈哈哈哈哈哈!!』
男子口中发出的那阵诡异声音在现场回荡着,他的躯体不自然地鼓胀隆起。
『我名为马克斯,印米迪亚·忍让枢机卿。塔纳杜司大人赐给我枢机卿的地位,并委托我保护这座城市。你们这些污秽的家伙们,立刻从此处消失吧!否则的话——』
那名自称马克斯的枢机卿缓缓地鼓胀起身体、撑裂身上的法袍,逐渐变成了一只异形怪物。
它全身包覆着灰褐色的皮肤,身高已超过四公尺。
它膨胀的头部看来简直就像肿瘤,上面睁着一对巨大的眼睛,还有无数颗小小的眼珠聚集周围。那幅每颗眼球皆四处转动视线的画面,实在教人感到毛骨悚然。
它的嘴巴处长着令人联想到软件动物的触手,形状也很类似胡须。背部拥有三对具备两个腕节的长臂,如果把这六只手臂与原本就存在的两条臂腕一起计算,总共就有八只手。它像在寻求猎物似地动起全部的长臂。
虽然它的身体巨大而不寻常,但躯干以比例来说算是十分细瘦,唯有腹部异常地膨胀。
那个矗立于眼前的存在,散发出强烈的尸臭味,以绝对性的压力放射出『死秽』,让五右卫门和千代女下意识地向后飞退,远离该处。
下个瞬间,千代女他们刚刚所站的地点下方,有好几根漆黑的岩柱像袭击猎物一般弹开积聚成堆的城墙瓦砾,从地底突刺出来。
即使那显然是眼前化作异形的马克斯枢机卿所施放的一击,但千代女对那招攻击发动之际的感觉颇有印象,她惊愕地瞪大蓝眼睛。
往常不太会把表情展露于面孔的她,之所以会表现出惊讶的神色,是因为马克斯枢机卿施展的那记攻击,让她忆起某种极为熟悉的感觉。
其感触非常类似刃心一族发动自身擅长、迄今借以拯救了诸多同胞的力量——『忍术』的感觉。若要说得更精确的话,就是发动比普通忍术更强大的『契约精灵体结晶』那瞬间——与之极其相似。
千代女身旁的五右卫门似乎也体会到她所察知的感觉,皱起眉头狠狠瞪向对手。
「快看,千代女。那家伙的胸口……」
平常不太开口的五右卫门催促千代女注视的那个地方——原为马克斯枢机卿的异形不死者胸口处,贴附着跟千代女及五右卫门相同的物品。
「那是失踪的『契约精灵体结晶』……真没想到最后一颗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啊。」
千代女微微屏息,盯着马克斯枢机卿这名对手。
尽管它的胸口确实嵌着菱形的『契约精灵体结晶』,但那东西的光泽并不同闪耀于她胸前的七彩光辉,而是放射出黑浊色的诡异光芒,让人清楚明了此物并不寻常。
『给我消失吧,你们这些低等动物——!!此处可是塔纳杜司大人的尊前啊!!』
在马克斯枢机卿发出咆哮般的呐喊,对准千代女和五右卫门伸出八条手臂之时,它的臂腕前端放射出挟带黑色灵光的冲击波。
砰轰!!砰轰!!砰轰!!
一阵宛如炮击般的轰鸣声响起,周围的瓦砾碎片在那波攻击降落的同时猛烈炸飞。
千代女和五右卫门在千钧一发之际逃过了那记攻击,纵身跃向后方。
「……快看,他手臂的末端!」
五右卫门以锐利目光望向马克斯枢机卿之时,将视线投往他示意方向的千代女皱起眉头,看着释放完漆黑冲击波的八只手臂前端扭曲溃烂的模样。
「应该是不死者强行吸收精灵水晶力量,结果带来了负荷吧。」
千代女眺望着马克斯枢机卿溃烂臂腕末端的肌肉隆起、转眼问逐渐再生的景象,脱口说出那般感想,并发动自己的忍术——
『水遁·水手里剑!!』
好几把以水制成的手里剑出现在千代女的手中,在她掷出的瞬间产生高速回旋,描画着各式各样的轨迹,斩裂马克斯枢机卿畸形的身躯。
千代女的行动,让它肿胀的异样头颅上所长的每一颗眼球,全都目不转睛地瞪视她,触手蠕动的嘴边则流泻愤怒的声音:
『你这肮脏的兽人小丫头————!!』
它对千代女放射挟带威压的怒气之际,同时伸出好几根触手打算摆平她。那犹如鞭子一样抽弯的触手,袭向千代女所站之地。
尽管有许多只触手伴随着宛若撕裂空气的声响伸向千代女,但她即刻朝后飞退、避过那波攻击,并挥起手中的短刀砍下其中一根触手。
『你这混帐————————————————!!』
为此勃然大怒的马克斯枢机卿伸出一只变种腕臂,施放出好几发跟先前一样缠裹着黑色灵光的冲击波,进一步以触手展开追击。
砰磅!!砰磅!!砰磅!!
壮阔的爆炸声与轰飞附近整片区域的冲击波——由于马克斯枢机卿的攻击,沙尘弥漫得比先前更为严重,它浓烈地笼罩周边区域,阻碍了视野的能见度。
五右卫门趁着这个机会,朝马克斯枢机卿的死角发动突袭并绕到他身后,同时瞄准对方因紧迫千代女而出现破绽的背部,施展出他竭尽所能灌入自身全部力量的一击。
『土遁·爆碎铁拳!!』
五右卫门将双臂变得刚硬,他发挥膂力的这一击,展现出等同于马克斯枢机卿施放黑色冲击波的威力。他粉碎掉对手八只手臂其中的两只,那股冲击还穿透了马克斯枢机卿怪异的身躯。
那一击,让马克斯枢机卿蠕动着触手的嘴里反呕出混浊的暗红色血液。它被轰飞进菲尔比欧·阿尔萨斯的城区,并且撞塌了一栋住宅。
『水遁·水狼牙!!』
千代女紧接着朝该处发动追击用的忍术——她创生出两匹由水凝结而成的狼,朝试图从瓦砾堆底下爬出来的马克斯枢机卿释放出去。
『这些烦人的家伙啊啊啊啊!别来妨碍我啊啊啊啊!!』
然而,轰飞砖瓦、现出身形的马克斯枢机卿如此吼叫,它位于头部的所有眼球都染上了异样的神色,周围的空间瞬间被某种未知的领域包覆。
就在这一刻,至今为止都笔直冲向马克斯枢机卿的水狼颜色变得混浊。它一被染成灰色,就调转脚步、龇牙咧嘴地袭向身为施术者的千代女。
「——!?这是!?」
就算是千代女,也被那只骤然无法以自身术式制御的水狼吓了一跳,动作失去平衡。
尽管千代女逃过了第一匹水狼的獠牙,但她在还没摆好架式的状态下,眼看着就要遭到第二头水狼的袭击。就在它的利齿几乎接触千代女颈项的瞬间,有一名人物从旁闯入,置身于水狼的攻击面前阻挡了它。
『土遁·坚筋甲铠!!』
对方充满力量的身体微微发出光芒,五右卫门由钢铁般的肌肉所构成的上半身,真的质变为以钢铁类金属打造的躯体。他当场站稳脚步,承受失控水狼的利齿攻击。
「喝!!」
他用那副厚实的胸膛与经过百战磨练的双臂环抱住水狼,直接将体色污浊的水狼以近似碾碎的方式摧毁。虽然另一只水狼趁着空隙袭向五右卫门,不过被重新站好身子的千代女一刀砍倒。
「真是帮了大忙啊,五右卫门。」
千代女边调整呼吸边说出这句话,对五右卫门表达感谢。此时五右卫门仍然不敢大意,依旧将眼神停留在马克斯枢机卿身上,轻轻地耸了耸肩膀回答:
「无需介怀……更重要的是,最好别使用远距操纵型的忍术……」
千代女也点点头同意他的话,并凝视着对手。
当那种恼人气息包围住周遭一带的瞬间,她就感觉到自己施放的
忍术已遭到干扰。
不过她看到五右卫门用以改变自己身体构造的术法,并没有特别受到影响的迹象,便认为他的考察十分正确。
然而,她身拥的忍术几乎都属于远距操控型。虽然那是她靠着娇小身躯击败比自己壮硕的对手而学习,是一种尽其所能的战斗方式。但这就代表——她不能把这种模式套用在马克斯枢机卿身上。
她悄悄将视线投向五右卫门,而对方就像回应她一般,也望着千代女。
他们的默契可以说是天衣无缝——当千代女拔腿冲出的瞬间,五右卫门同样开始疾奔。他们双方都往敌人的盲点处移动,朝马克斯枢机卿逼近。
虽然马克斯枢机卿膨大的头部上长着无数只眼睛,让现在的它看起来似乎没有多少死角,尽管如此,它也不可能观望所有的方向——他们明白这一点。
刃心一族迄今的修练,让他们能比任何人更加敏感地察知对手的眼神或气息——而其中实力尤为超群、获封六忍称号的人物,可不是徒具虚名。
『水遁·薄水刀·胧!』
千代女静默不语,在她睁圆那双苍蓝色的眼眸的瞬间,手中所持的短刀裹上一层薄薄的水膜。
由透明水体构成的隐形刀刃,化为原来刀身两倍以上的长度,成了一把大刀。
马克斯枢机卿运用触手之鞭,以及残存的六条手臂接连施放冲击波,在自身周围陆续发动攻击。虽然它采取避免两人接近的方式应战,但他们的行动方针就是躲过那样的攻击,并虎视眈眈地窥伺对手的破绽。
迅捷到媲美音速的触手之鞭很快地被千代女看穿,她以看不见的大刀将之斩成两段。敌人则借由那六只剩余手臂发射的冲击波牵制她进攻的行动。
而另一方面,五右卫门的回避力虽然不及千代女那般高强,但仍通过可说是铜墙铁壁的肉体硬化术,将所有的攻击抑制在最多只会造成擦伤的程度。
双方的攻防战进入胶着状态,就在马克斯枢机卿高声咆哮的那一刻——一名人物瓦解了这份平衡,她就是四处扫荡周围不死者的艾莉安。
『——火焰啊——』
她通过咏唱的词语所发动的精灵魔法——某种有如一层火焰薄膜的物体,彷佛要将马克斯枢机卿包覆起来似地朝他逼近。不过那个物体立刻就被他拥有的特殊领域缠附,最终化为色调污浊的火焰。
尽管那道火焰轻易脱离了艾莉安的控制,不过她发布的火焰本身并不具有特别强大的杀伤力,那股延烧过头的低密度火焰全然似雾霭般逐渐消失。
它发挥出十足的视觉效果,吸引了马克斯枢机卿一瞬之间的注意力。
艾莉安的目的是硬让拥有无数视力的马克斯枢机卿,忍不住对覆盖住视野的大规模攻击做出反应——千代女及五右卫门瞄准那刹那的破绽,同时奔向前方。
大幅拉近距离的千代女,用快到眼睛跟不上的速度挥起那把隐形大刀。那把刀反射出太阳的光芒,立刻显现一道彷佛星光闪烁的光辉。
那景象只存在于转瞬之间。下一秒,马克斯枢机卿剩下的六只手臂被砍飞了四只,接着千代女挥起的薄水刀·胧闪耀光芒时,那些遭到劈飞的臂腕也被她切得粉碎。
与千代女在同一时间逼近敌人的五右卫门,比千代女慢了一步才对马克斯枢机卿展开行动。
马克斯枢机卿的臂腕几乎全被千代女砍掉,无法施展出牵制五右卫门接近行动的攻击。迫近至它跟前的五右卫门凭借着不像那副巨躯会有的身法,将它庞大的身体当成踏脚板往上疾冲,现身于那无数对眼珠的前方。
『土遁·铁爪拳牙!!』
五右卫门的指尖延伸出深灰色的锐利指甲,与他挥下的强健手臂一齐撕裂马克斯枢机卿肿胀的头颅——以及上面瞪大的无数颗眼球。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呜啊啊啊啊啊啊!』
马克斯枢机卿歪扭的嘴里吐出震耳欲聋的惨叫声,它摇晃那副巨大的身躯,挣扎着试图逃过千代女和五右卫门的攻击。
不过,由于从后方现身的艾莉安砍飞了它一只脚,导致它也无法如愿以偿,只能束手无策地倒在地上,任千代女和五右卫门在它身上尽情地发动攻击。过没多久,它张设于周遭的领域也消失无踪。
此时,艾莉安手中高高举起的剑,像要了结它一般闪烁光辉。
她全身上下都泛起淡淡的光芒,当那片微光覆盖她整个人的瞬间,全数化作光之粒子,开始溢向周边一带。
『——起舞吧火焰、飞散吧火焰,让万物与灵魂回归尘土吧——』
那些满溢的光之粒子,随着艾莉安口中编织言语的音调互相接近聚集,汇结成数个群体的光芒,色彩从朱红转变为鲜红,那些光线不一会儿就幻化出无数只蝴蝶的形体。
在她周遭飞舞的无数蝴蝶,按照她的意志陆续涌向倒卧在地的马克斯枢机卿其巨躯。没过多久,他的躯体升起巨大的火柱,熊熊燃烧起来。
『~~~~~~~~~~~~~~~~~~~~~~~~~~!!』
在猛烈燃烧的赤红火焰中,马克斯枢机卿打着滚,发出不成声的悲鸣。不久后,那完全烧毁的巨大炎块就化为一片大型的狼烟,将袅袅烟雾送上天空。
千代女宛如追随着那缕烟雾般仰望着天空,艾莉安从后方对她开口询问:
「我出手帮忙会不会很多余啊?」
艾莉安语带疑惑地问,千代女轻轻摇了摇头回答:
「怎么会,你帮了个大忙呢,艾莉安小姐。」
千代女垂下仰望天空的视线,转而望向艾莉安,看到她观察着周围环境,在圣都菲尔比欧·阿尔萨斯的街道上东张西望了好一会儿,再度面向千代女开口:
「呐,话说回来,你有没有看到亚克啊?」
面对艾莉安的询问,千代女虽然也竖起猫耳、彷佛正在搜索四周。却没有接收到类似的声音或气息,只能轻轻对艾莉安摇头回应。
◆◇◆◇◆
围绕着圣都菲尔比欧·阿尔萨斯的不死者大军与盟军的战斗,是由两头龙王的广域歼灭攻击揭开序幕。
高达数十万名的不死者群体,被两名龙王从空中轰炸而不断被轰飞,呈现可笑的模样,那种一面倒的战局简直就像是步兵在挑战一架战斗机。
我眺望着他们那般活跃的行动,并通过转移魔法在地面部队之间移动,四处施放【圣光之加护】,以免众人遭受现场那两名不死巨人施放的『死秽』攻击。
当我完成对整支部队施展魔法的行动后,地面部队终于开始正式前进。
不死者固然被龙王们轰散了,它们的数量仍然远远超过地面部队的人数。我军虽然由精灵族与刃心一族铲除了身为敌军主力的蜘蛛人,但光是不死者士兵的数量,也依然凌驾于人族的部队之上。
「在寻找教皇之前,稍微减低一下敌军密度好了。」
「啾!啾!」
就在我伸展身体准备支持他们时,裹在我脖子上像条颈围的碰太,似乎对周围的战斗的高昂感心觉兴奋而叫出声,并摇晃着大尾巴。
我安抚着碰太,利用转移魔法移动到前线,对准不死者密度高的地方发射广域射程的魔法,以减少对方数量。
根据目前的状况,若身处前线并往前方释放魔法,因眼前所有存在都是不死者,所以刚好是施展广域歼灭系魔法的合适条件。
如果站在同一阵营的地面部队数量再少一点,应该也能把发动天骑士的技能纳入考量。但因为我在戴尔福伦特王国的王都利奥涅那场战役中,发动星源之炽天使时对周围环境带来太大的影响,我对此进行了反省,决定在此战封印它。
而且,如果只靠自己或龙王们将这次的敌人一扫而空,那么不同的种族在共同的敌人面前团结并拿起武器这件事,将会变得没有任何意义——狄伦长老也如此告诉过我。
因此,必须让他们自己亲手解决这一带的不死者。
而我则专注于寻找敌人的首脑——锡尔克教的教皇。
就我个人来说,我也认为有必要跟那家伙进行对话——他恐怕跟我一样,是一名迷途进入这个异世界的漂流者。
我向面前群聚的不死者们击发广域歼灭魔法【旋风召唤】,并环视周边地区,看到盟军的气势已经因为艾莉安、千代女、五右卫门,以及方格斯等人的活跃而上升,开始形成十分具有优势的战况。
望着周围那般态势的我,把目光从艾莉安一行人身上转向圣都。
「这个区域的形势已经稳固了,那吾就先失陪,率先进入城镇吧。」
「啾!」
听到我这句话,缠在我脖子上的碰太也表示同意似地发出叫声。
「【次元步法】!」
我多次重复发动短距离转移魔法,往圣都接近。却有个东西令我突然停下脚步,保护圣都菲尔比欧·阿尔萨斯的城墙上部——那里平常是个站岗卫兵等人巡逻站哨的地方。
由于龙王菲尔菲威斯洛特他们冲入城市时轰开了一个大洞,围绕周围的一部分城墙倒塌了,不过它原来似乎是一堵相当壮观的城墙。
我尝试望向那座圣都的城区之中,由于这里的建筑物少有超过城墙以上的高度,因此几乎没有什么东西会阻挡住视野。在我的视线尽头,有两只庞大的不死巨人正和龙王展开激烈的战斗。
与龙王战斗的不死巨人为了应战而施放的黑色球体——『死秽』的聚合物,往城市各处坠落,摧毁并污染周围的建筑物。如果战斗继续进行下去,让这座圣都连外观都变得惨不忍睹,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圣都中正进行着如此激烈的战斗,让我有些怀疑教皇究竟会不会躲在这里,但我还是仔细观察着城市内的状况,并沿着城墙移动。
最终那两只巨人似乎为了对抗龙王们的攻击,融合成一个庞大的身影。它的攻击变得更加强烈,城区受到的破坏也随之扩大。
然而,如果细心察看,在不死巨人耸立的后方附近——也就是城市中心处仍矗立着一栋显眼的建筑物,我注意到它迄今不曾因为巨人施展的攻击受到任何损害。
「原来如此,是教会啊……」
那座引人瞩目的建筑物是一座巨大的教会,它高挂着锡尔克教的象征性图腾,还拥有好几座钟楼。
虽然没有任何事物可以单凭直觉确定,但我仍使用【次元步法】,沿着城市建筑物的屋顶接近那座教会。
在教会附近一带,身高已经变得能与摩天大楼匹敌的不死巨人,在与龙王们的多次攻防之中,似乎把脚下的建筑物一栋接一栋全都踩烂,让周围成了一片瓦砾的荒野。
根据事前姑且经过协议的结论,狄伦长老曾跟亚斯柏洛夫国王等人似乎曾一同嘱咐,要龙王菲尔菲威斯洛特与维里亚斯菲姆尽量减低对圣都造成的破坏。但看现场的状况,似乎正逐渐变得跟没嘱咐过一样了。
那只不死巨人,似乎并不是菲尔菲威斯洛特保留实力也赢得过的半吊子对手。面对开始进行变异而更加麻烦的巨人,她看来缺乏用以进攻的手段。
如果这场战斗就这样继续下去而陷入僵局,她更加可能拿出真本事以击败不死巨人。但在那种情况下,这座圣都将会真正化为灰烬吧。
幸运的是,不死巨人似乎只将两名龙王当成攻击目标,丝毫没对站在建筑物屋顶上的我显示任何反应。
依现在这个状况,一定能轻易地打破他们的战斗平衡。
圣都的居民们简直就像是黏土工艺一样被凝聚成一团,形塑出那名不死巨人的外观——它的模样实在只能用『毛骨悚然』四个字形容。一想到这是和我拥有相同境遇的人在这个世界所做出的行径,就觉得相当难以理解。
我不懂,为什么对方能够若无其事地做出这种惨无人道的事情呢……
虽然我已经由教皇吐露的词语中,大略想像出个中原因,尽管如此,我还是必须直接找上本人问个清楚——即使结果会与对方兵戎相见,我还是要这么做。
——不,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我自然能够明白与教皇相遇之后,未来将会发生什么事。
我犹如注入决心,用尽所有的力量发动魔法。
「【神圣净化】!」
温暖柔和的光线从周围聚向我伸出的手臂前方,它逐渐变大,在我面前形成一个外观像光球的物体,接着,我朝它注入魔力。
这门教皇职业具备的魔法,能够恢复施术范围内所有人身上的诅咒和异常等状态,同时也会对不死者或黑暗属性的对象造成极大的伤害——不过它蓄力时间很长,射程也很短,不太适合在实战中使用。但对于现在面对着像个巨大标靶的不死巨人,眼下它就是种十分合适的魔法。
我借由【次元步法】一举冲到巨人的脚边,将我手中膨大的光之球体朝它的足部施放出去。
瞬间,一道耀眼的光芒夺走了我的视野,那颗光球剧烈暴涨并炸开。
『~~~~~~~~~~~~~~~~~~~~~~~!?』
巨人好像整副身体开始剧烈抽搐似的,发出一道不似亡者之声、听起来类似地鸣的惨叫,叫声回响整个区域,让我产生一种正在窥视地狱底部的错觉。
过了不久,眼前的光线消散。我看到巨人的其中一只脚——直到刚才都还存在于眼前,犹如亡者巨柱之物——已消失无踪。失去其中一边支撑点的巨人,开始缓慢地倾倒。
确认这一点的我,便把后续处理交给菲尔菲威斯洛特跟维里亚斯菲姆他们负责,施展【次元步法】飞向教会。
我推开偌大的木制前门,随着沉重的轧响声,眼前呈现一片被静寂填满的空间。
不死巨人倒地时引发的冲击,犹如大地震动般,从身后传至脚边,我感觉到大量的尘土伴随着声响迫近而来,便反手关上教会的正门。
身在教会的内部,外部的喧嚣彷佛存在于另一个世界。这里无论是高耸到必须仰望的天花板、墙壁或是窗户,都填满了壮丽的宗教绘画,而与之相辅相成的优雅建筑装饰缀满整座教会。不管往哪里看,各处都散发着一股绚烂的氛围。
我稳稳踏上教堂的抛光磨石地板。往内部迈进的每一步,都会听到自己发出的清脆脚步声,回响于教堂内部杳无人烟的空洞空间中。
「啾!」
就在这个时候,对气息很敏感的碰太发现了某种东西,低声鸣叫着告知我。
碰太凝神以对的前方——设立于笔直延伸的回廊深处,稍加突出的祭坛之间,伫立着一名姿势状似正在等待的男子。
他身穿豪华法袍,脸上挂着面罩,手里则握着一支巨大的锡杖。
那个人,无疑跟我在戴尔福伦特王国的王都中遇到的该名男子是同一人物。
我与他保持一定程度的距离,停下脚步,一语不发地望着对方。
我感觉到他从面罩深处传来的视线,正笔直地倾注在我身上,于是率先开了口:
「吾名为亚克。汝就是以锡尔克教教皇的身分,连续侵略三个国家的主谋没错吧?」
我询问出口的话语,回荡在这个只有两人一兽的空间里,这句话以大到超乎我预想的音量传进对方耳里。
然而,对方只是微微摇动手中的钖杖,并没有要回答问题的迹象。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
在这个被静寂笼罩的教会里,只能稍微听到那名男子——也就是教皇轻声重复的词语。
我无法理解那段话的意义,尽管心怀疑惑,我仍然小小反问了一句:
「汝是指什么事情呢?」
「就是那种口气、态度!!你为什么要在进行游戏的时候融入角色到那种程度,并做出那种非法的勾当!?回答我!这是为什么!!【邪灵喰牙】!【邪灵喰牙】!」
锡尔克教皇这番跟先前截然不同的态度,令我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而对手就在此刻间不容发地施放出魔法攻击。
从教皇挥舞的钖杖前端,冒出了三颗犹如鬼魂般不具实体的腐烂人头,然后他进一步施加攻击,再释放出三个头颅。总共六颗头颅,龇牙咧嘴地朝我发动袭击。
面对敌人不由分说的攻击,我拔出背上背负的圣雷之剑,并且架起图塔蒂斯的天盾以迎接那波攻势。
我以剑斩裂、用盾牌弹开,确实地逐步收拾那些来袭的幽灵头——我在利奥涅过上教皇的时候,就已经见识过这招魔法,所以能够冷静应付。
但是教皇似乎是为了争取时间,才会施展刚刚那门魔法。他已经准备好接下来要击出的术式了,他挥舞的锡杖前端,展现出魔法即将发动的征兆。
「等一下!汝所言的非法勾当是指什么事情啊!?」
我尽可能地试图吸引对方的注意力,朝教皇高声表明——我想弄清楚他方才撂下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召唤·邪蛇战士】!!」
然而,教皇并没有回答我的疑问。相反地,他挥舞钖杖,将尖端指向地面,那片领域展开一座巨大的魔法阵,一名魁梧的战士就从魔法阵深处浮现出身影。
对方整个身体都包覆着以钢铁及皮革制成的装备,身高足足有三公尺半。
它的双手握着一把尺寸和身高相当的大剑,而头部是外观很像蛇的爬虫类。它的眼神尖锐,拥有一对犄角以及两根从下腭长出的獠牙——四根全都朝着天空突出。
它的外观与龙王维里亚斯菲姆化为人型的模样有些相像。
『嘶嘎啊啊啊啊啊啊!!』
那名蛇头战士随着口中威胁性的咆哮,将那把大剑高举过头,朝正忙于处理幽灵头颅的我挥了下来。
叽锵——————!!
一阵尖锐的声音响起,蛇头战士挥舞的大剑锋刃,劈碎了教会的石头地板。
这招攻击所带来的冲击,消灭掉教皇先前施放的其中一个幽灵头。而我则使用【次元步法】,逃出它的攻击范围。
但是邪蛇战士借着与它那副巨躯极不相衬的轻快脚步,立刻拉近与我之间的距离,毫无顾忌地用那把大剑朝我挥来——这一击被我以架起的圣雷之剑格挡掉了。
尽管它的剑技可能不及葛瑞妮丝,但我仍察觉到对手使剑的力量高于自己,令我不由得咂舌,往后退去。
但邪蛇战士很快地就迫近我面前,这时我为了牵制它而施放出魔法。
「【火炎弹】!【火炎弹】!」
邪蛇战士轻松地一挥大剑,消除那招牵制魔法之后,在转瞬之间与我拉近距离,再度展开追击。
敌人双手握着一把巨大的剑刀。相对地,尽管我手中武器尺寸不敌对手的巨剑,但始终保持着防守的态势,不欺近对手身周。
教皇不时会从邪蛇战士的死角施展魔法攻击,让我不太能闯到它身边。
邪蛇战士挥舞巨剑,一击让放置在教会里予信徒用的长椅粉碎爆开,其身影消失在我面前的瞬间,我亦不假思索地运用【次元步法】脱离现场。
我重复进行转移以避开扬起的沙尘,瞄准教皇近身袭击。
咔锵——————!!
我突然转移到教皇面前挥下的一击,被对手以慌忙架起的钖杖格挡下。
尽管教皇和我一样能使用短距离转移魔法,但在如此逼近他的情况下,他应该无法使用吧。我以自身的经验为基础,将力量灌注于手中的剑以压制对手。
「唔呃——————!?」
看来力量方面是我占了压倒性的上风,教皇从面罩背后窥伺的红眼,虽然因怒气高涨而不停闪烁,口中却传出苦闷的声响。
从面罩内泄露出的红光中,似乎可以看到他对我展现的敌意。
「吾再问汝一遍,非法勾当是指什么事情?吾对汝所谓的非法勾当毫无头绪啊!」
我靠力量强压着教皇,却又控制住释放的力道,避免真的攻击到对手,并一再重复自己刚才的提问。
于是教皇擡起头来,像要对我使出头槌般猛然逼近我,开口怒吼道:
「就是这股力量!光靠个体就能对抗一支军队,不管营运单位有多愚蠢,都不可能把单体角色的战力调整成那样!!做出那种事情,游戏还会有趣吗?你这家伙!」
我有一瞬间完全无法理解教皇口中话语的意义,不禁放松了强压他的力量。
下一刻,教皇大幅向后飞退,我对他的行动做出反应,试图接近他,这时却被返回战场的邪蛇战士阻挡。
砰铿————————!!
双方互击的剑散放盛大的火花,震撼教会内的空气。
剑刃数度交击,我用盾牌挡开邪蛇战士的一击,并算准对手姿势略为摇晃的瞬间,像要拉开距离般向后飞跃,用魔法轰向邪蛇战士予以牵制。
「唔呣,真难对付啊……」
教皇方才的言行——意味着他行动时仍然相信这个世界是一场游戏,并且谴责我在进行游戏时使用不正当的手段吧。
但我从他的言行举止问感觉到一股异样感。
即使是最新的VR游戏,人们也普遍认为进入游戏世界所目睹的图像,不可能让人分不清真假。
无论图像描绘得多么美丽细腻,也不存在任何我在这个世界所体会的触觉、嗅觉、味觉等功能。
那种东西在现实中,仍然只是以科幻电影中出现的完全潜行技术为代表,是尚未问世的幻想产物——不,虽然我只是基于自己的认知而如此作想,但世界上应该还未出现发展至此的技术才对。
正因为还没到达未来——
我思考到这里时,感受到某种气息,于是立刻飞身跃离现场。一把教会的长椅发出巨大的声响,刺进我直到上一秒还身处的地点。
然而当我将注意力转移到长椅上的那一刻,7邪蛇战士从侧面以超高速砍向我,我在千钧一发之际举起盾牌防御,并于挥剑反击的同时朝对手放出魔法。
「【岩石锐牙】!」
通过我在邪蛇战士脚下施展的魔法,许多尖刺状的岩石穿破教会的石头地板袭向它。不过对手立即闪离现场,并逃脱出魔法的攻击范围。
「啾!呜……」
「没关系,碰太。尽管对手难以对付,但吾并非无法取胜……」
我对在自己脖子上发出忧虑叫声的碰太微微叹了口气,出声安慰它。
接着,我重新开始思考方才被打断的念头,并将自己的对手——教皇与蛇头战士置于视线之内。
未来。
如果人类所在的社会,已经确立了与现实毫无二致的游戏技术,并将其化作现实,那么在被投入这个异世界的情况下,人们会认为这个地方属于游戏,还是会认知这里属于不一样的世界呢?
我面前的教皇,不就是这个问题的答案吗——
虽然我也认为这些话十分荒诞无稽,但这个答案,可能是我心中不知不觉已经预料的事态。
至今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人物中,我确信里面有好几名除了我以外的转移者——创造出加拿大大森林的初代族长伊文格琳;从当时的帝国中救出猫人族,并将他们集结在一起,命名为『刃心一族』的初代半藏:还有在南方大陆创建了兽人王国的初代大王。
他们在比我到来更久以前的往昔造访这个世界——也就是数百年前。
然而,有鉴于他们留下的轶事、技术、物品等等,总觉得能够窥知他们拥有的想法和知识,和我居住的年代并没有太大的差异。
尽管创建加拿大大森林的初代伊文格琳,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点最少在七百年前,但在另一端的世界创建加拿大这个国家的时机,却是一八〇〇年末叶发生的事情,至今还未经过三百年。
无论如何思考,只要一想到时代和人物都对不上这件事,就会觉得如同现代人会飞到过去一般,未来人类来到这个时代的可能性很高——也是十分合理的吧。
「汝将这个世界称为游戏的根据是什么!?」
我的呼吁究竟会对他产生什么效果呢——这样的想法掠过脑海的同时,我如此询问面前的锡尔克教皇。
「你在说什么啊?证据?太扯了,难道你分不清现实跟游戏的差别吗!?」
教皇的语声和脸色写满震惊,即使双眼藏在面罩深处,我也能清楚分辨出他的视线带着侮蔑。
他会产生那样的反应可能也是没办法的事。但即使如此——
「这个世界既不是游戏,也不是幻象!这个城镇里遭汝毒手的居民,他们出生在这里、生活于此,然后被汝杀害了啊!?汝还不明白吗!?」
教皇简直就像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钖杖。
「看招!【邪灵喰牙】!」
教皇朗声宣言,挥舞锡杖,对准我施展出骇人的魔法。我以盾牌弹开、挥剑卸去他的攻击后,再度转过头瞪着教皇。
蛇头战士架起大剑摆好备战姿势,伫立在教皇身边,好像从我手里保护着他一般。
「这里能够使用魔法!还存在着怪物!而且最重要的是——」
教皇如此厉声咆哮,粗鲁地扯下了戴在自己脸上的面罩,暴露出掩盖在底下的一张骷髅面孔。
于是,藏在他昏黑的眼窝之中、那对如同人类魂魄般的红色光点,顿时闪耀出更强烈的光芒。
「我的这张脸,就是证明此处并非现实最有力的证据!要用什么角度看待这张脸,才会认为它存在于现实?你说啊?这个世界就只是通过PACC创造出来,投射在大脑中的虚拟实境罢了。」
没有表情的骷髅面孔震颤着下腭,以坚定的语气对我这样说。
PACC——这虽然是个我从未听说过的词汇,但那应该是他的世界中,某种能创造出仿真体感的系统,又或者是装载这种系统的机壳名称吧。
虽然我不知道那究竟是存在于几年、几十年后的技术,但我确信眼前这个男人,果然是自未来造访这片异世界土地的人——与此同时,我也明白自己不可能知道如何区分虚拟实境与现实——是借由那种技术感知,抑或确实存在于这个世界——因而变得哑口无言。
「我已经极度厌倦多年来一直玩这款游戏了,正想要赶快结束它并返回现实啊。我想在这种情况下跟营运单位申请注销,所以才会对你的不法行径睁一只
眼闭一只眼,你能不能帮我联系他们啊?我这边因为发生一些错误的缘故,一直无法注销啊……这简直就是人们说的垃圾游戏对吧?」
教皇这么说着,独自低声发出窃笑,然后将目光转向我。
「……不好意思,但根据吾的理解,这个世界中不存在注销的概念。」
我如此回答他之后,教皇却没有显得泄气,只是稍稍耸了耸肩——
「这样啊……既然如此!邪蛇战士!!」
随着教皇发出的信号,邪蛇战士再次挥振起大剑冲了上来。
铿磅——!!
我与邪蛇战士的剑相互交错,我凭借蛮力将对手远远弹向后方。
但教皇却趁着这个空档进一步发动魔法,在教会里召唤出新的仆从。
「【召唤·邪骨恶魔】!」
教皇身后诞生出巨大的黑色阴影,该处浮现一座如鲜血般的殷红魔法阵,一名巨大的骸骨恶魔彷佛从地底深处升上地面,现身在教会里。
它拥有宛如将牡牛以及人类的颅骨垂直交叠而形成的头部,上面长着两只犄角。而四只黑漆漆的眼窝深处燃起带着敌意的红炽目光,正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我。
尽管教会内部的空间相当大,但若是突然出现一只身高十五公尺的骷髅恶魔——也就是邪骨恶魔的话,带来的压迫感仍旧十分惊人。
邪骨恶魔双手高高抡起一把巨大的弯刀,犹如要砸向我一般挥下。顷刻之间,周遭的一切事物全被摧毁,教会内部顿时沙尘弥漫。
「可恶,要对付那两只又同时应付教皇,实在不妙!」
由于此处能见度很差,我无法发动转移魔法。于是我奔离现场拉开距离,打算先用绝招打倒其中一只教皇召唤的恶魔。
没时间犹豫了——教皇是认真地对我使出杀着。
「【守护者·天源之炽天使】!!」
一座巨大的魔法阵在脚下描绘成形,我感觉自身内部渐渐涌出大量魔力注入阵式中,就在此刻,邪蛇战士瞬时欺近我、大剑一挥而下。我连忙用盾牌正面抵御住这一击,背部撞上教会的墙壁,发动到一半的魔法阵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虽然我试图使用天骑士的力量一举消灭较为巨大的邪骨恶魔,却不幸只耗费掉用于发动魔法的大量魔力,最终没有成功召唤出最关键的天源之炽天使。
无论如何,天骑士的战技都需要很长的蓄力时间,所以不适合在这样的近距离战斗中发动。
我不敢相信在这样的场合,居然会发生魔法发动失败,导致魔力耗损——这种在游戏中不会出现的效果,因此不自觉地在头盔深处发出苦笑。
「【圣雷之剑】!」
战技发动的效应,令我手中的剑刃窜出电光,剑身也散发蓝白色的光芒,伸展为两倍以上的长度。
我躲过追击而来的邪蛇战士发动的攻击,从敌我的间距之外挥出圣雷之剑,并劈飞了对手其中一只犄角。
『嘶嘎啊啊啊啊啊啊!!』
邪蛇战士扬起威吓的声音躲向后方,再次握紧大剑睨着我。
但就在那一刻,邪骨恶魔从我的上方猛然轰下攻击,我不假思索地以翻滚避开,随即被伴着爆炸声响瞬间卷起的大规模沙尘吞没,追丢了对手。
「真不妙啊……吾完全被敌方牵着鼻子走。」
我吐露出这番自言自语,眯起眼睛凝视着眼前尘土飞扬的彼端,试图搜索对手的气息。
「【邪灵喰牙】!」
「【飞龙斩】!」
我为了迎战三颗突然从烟尘中扑出来的幽灵头,施放出战技,藉引发的冲击波将它们全数扫灭,并遵从一股心中油然而生的直觉发动魔法。
「【炎蛇召唤】!!」
魔法被触发的同时,周遭飘舞起火星。身形庞大的炎蛇甫一现身,就在我身边犹如拖曳出火焰路径般绕了一圈,朝着我所指的前方——昂起弯成镰刀状的脖子,犹如狙击猎物,静默无声地冲进阻碍视线的滚滚尘烟中。
『嘶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我以直觉感应的方位——也就是烟雾另一侧,似乎正是邪蛇战士的藏身之处。遭到炎蛇缠裹的蛇头战士被火焰焚烧全身,发出临终的惨叫,它挣扎着想逃出那般咒缚。不过炎蛇不允许它那么做,进一步运用全身力量将邪蛇战士化成了灰烬。
就在我心想『终于解决掉一只』的瞬间,一把巨大的弯刀带著白头顶逼近的风压击碎了炎蛇。那阵冲击波及教会的大量梁柱,将之卷入其中。其中一座失去支撑的钟楼处屋顶,就像缺了底的容器般倒塌崩落。
「【召唤·邪蛇战士】!」
「啧!?」
正当教会的部分建筑发出崩塌的轰鸣声之时,教皇隐约传来的声音让我下意识地咂舌,迅速飞退,再次让全身神经敏锐化,以侦测周围的气息。
我感觉有某样东西从左边迫近,并为了避开那股不明气息而纵身一跃时,就看到那个画面——沙尘中身影渐浓,一名新的邪蛇战士朝我逼近。
邪骨恶魔眼见我施展魔法加以牵制,尝试与之拉开距离,就使出它的巨大弯刀追击。
面对邪骨恶魔摧毁周遭一带、无情地将一切事物破坏成瓦砾的压倒性攻击,我并没有施展有效的招数,而是改为祭出【飞龙斩】加以牵制,脱离现场。
邪蛇战士有如仔细瞄准过目标一般,偶尔会跳出烟幕朝我挥来大剑,然后再次消失在烟尘中以锁定下一个机会,实在无比烦人。
尽管这是一幢宏伟的教会建筑,如今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于是高举剑刃发动魔法。
「【雷击豪雨】!!」
伴随着气压的急违变化,通过屋顶倒塌的钟楼原本所在位置的大窟窿,可以看到天空正逐渐被染成黑色,最后自乌云间降下无数道雷击。其中一部分破坏了数幢钟楼,从根部倒塌的钟塔化为瓦砾之雨倾注而下。
要是屋顶消失,如此大量的尘埃应该也会被风带走吧——这就是我的计划。
但似乎没有太多时间让我慢慢等待。目前情况的根本解决办法,唯有用尽一切手段以阻止教皇了吧。
虽然解决了一只邪蛇战士,但教皇再次追加召唤出另一只。
不仅如此,他甚至能够进行复数召唤,操纵麻烦的邪骨恶魔,而且本身也能施展魔法攻击。
假如在这个场面下最终能以对话作结,他是否会改变想法,把这个异世界视为现实呢——不管怎么想,答案都是否定的吧。
既然如此,他将会如同现在一般,漠然地在这个自己深信是游戏的世界中游玩下去——
他当时所展现的言行不仅冥顽不灵,而且充满确切的信心。
而倾听他说话的我,则是正好相反,抱持着深深相信这世界是真实的念头。
我闪避着攻向自己的邪蛇战士以及邪骨恶魔的攻击,并对脖子上的碰太开口:
「碰太,汝能追踪那家伙的气息吗?」
「啾?啾!」
碰太显露出理解我那句话的神色,它抽离至今紧紧缠住我脖子的身体,绕着我的颈围探查周遭的动静。
「啾!啾、啾!!」
碰太膨起大大的绒毛尾巴,像在戒备似地指着某个方向发出叫声。我看到碰太的模样,确定它已经掌握教皇的存在,于是拔腿奔往它指示的方位。
在这浓密的沙尘中,对手也与我一样,无法使用转移魔法。
既然如此——
我设法闪避邪骨恶魔朝我砍来的弯刀,用圣雷之剑挡下趁隙发动攻击的邪蛇战士。我在略微消散的沙尘另一头发现教皇的身影那一瞬间,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扯下挂在腰际的水壶,并瞄准教皇投掷过去。
「碰太!使出【风刃】!!」
正确掌握我话中之意的碰太,发动了它一直在社迹练习的魔法。
「啾~~呜!」
这招是魔法士职业使用的其中一项基本魔法,它将一阵无形的风刃按照我的意图绘制出准确轨迹,将我扔到眼前的水壶斩成两段,让内部的液体遍洒于附近一带。
「什么,是水!?」
被那种液体直接泼到的教皇,用手抹了一下沾在自己脸上的液体,露出狐疑的神情。
但就在下一刻,教皇原本空虚的眼窝中浮现出眼球,只有一副骷髅架子的躯体逐渐再生出血肉。最终,我的眼前出现了一名身穿奢华法袍、相貌略为平庸的黑发男子,他正露出感到不可思议的表情伫立现场。
但那景象也只持续了短暂片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名男子突然间抓挠起脸,露出痛苦的模样。
这名原为教皇的男人,发出如同野兽咆哮的临终惨叫,当场在地上打起滚。不一会儿,他撑起上半身,瞪大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凝视着我,像有某些话想向我诉说。
但是那男人的头发染上纯白色并开始逐一掉落,他的眼球萎缩、脸颊凹陷,全身的肌肉收缩着逐渐干枯。
这时,从他开始发出干涩音质并不断震颤的嘴巴,冒出仅仅几个字:
『……这样一来……终……可以回到……了吗……』
我听到这些教皇最后所留下的话语,犹如风中残烛般随风飘散,不由得皱起眉头,开口说道:
「这样一来,汝就能注销这个世界了……」
随着我说出这句话,教皇那变得有如白色木乃伊的头颅,犹如颔首回应似地往前倒下,简直就像这个人至今都只是以灰烬形塑而成,在断垣残瓦上高高筑起了一堆白色的灰烬。教皇遗留的锡杖发出巨大声响,滚落地面。
不知不觉间,无论是曾与我对峙,蛇头人身的邪蛇战士,或是巨大的骸骨恶灵——邪骨恶魔,其身影都彷佛在烟尘中目睹的幻影一般消失无踪。
我淋在教皇身上的东西,就是龙冠树底下涌出的灵泉——温泉水。
与我相同的际遇,和我相同的外貌——我由这些线索推测出的教皇身体的弱点,就是我曾通过那种龙冠树灵泉体会到的感情反弹作用。
我是在来到这个世界后大约一个月,让这段期间所产生的情绪波动回到身上,仅仅如此,它的作用就令我感到异常壮烈的效果。从教皇的反应看来,不禁教人思索,他到底有何等漫长的岁月都不曾拥有过感情了。
那名曾经是锡尔克教皇的男人,跟我一样拥有感受不到情绪负荷的体质。
再加上他深信不疑地认为这个世界是一款游戏,因此也不会对那些生活在这个世界的人们产生任何情感或想法,只是单纯将他们视为NPC那类的存在,将他们当成自己术法的原料吧。
但如果他真的相信这个世界是一款游戏,也认为居住在那里的人们全都是NPC,他在情感回笼、再次受到动摇之际,也会显示出那么剧烈的反应吗?
也许教皇早已从某些地方依稀注意到这个异世界并非游戏,而是实际存在的了,但他的所作所为已经到了无法被人接受的地步,于是他才不愿面对事实吧。
又或者,他经年累月地生活于这个世界,累积起来的微小感情波澜,已经增长到他的精神不能承受的程度了——无论如何,我都无法询问已然化为灰烬、失去形体的教皇。
这名教皇的姿态,可能就是我未来的模样——这项事实,令我忍不住颤抖着缩起肩膀。
「啾?」
就在我动也不动地伫立于现场,凝视着眼前那堆曾经是教皇的灰烬之时,在我脖子旁边的碰太疑惑地歪头,频频舔着我的脸。
它可能是试图鼓舞我吧。
「亚克?你在这里的话就回应一下嘛——」
我匆然听到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回头一看,就看到教会的前门被打开,走进一道身上带有我平常熟悉气息的人影。
而那道修长的人影身旁,也跟着另一个有些娇小的人影,正不断晃动那对长在头顶的兽耳。
然后,我面前的烟尘逐渐消散,阳光从倒塌天花板上巨大的开口处洒入屋内。
进入这座室内完全化为教会废墟的人物,就是艾莉安和千代女。
艾莉安扫视教会内剧烈的破坏痕迹之后,以欲言又止的眼神凝视着我。
千代女则不敢大意似地探寻周遭气息,忙碌地摇动猫耳并缓慢移动。
要是我来到这个世界时,没有碰上她们,将会发生什么事呢——
——也罢,事到如今,即使担心那种事也没有意义吧。
我微微摇了摇头,深深呼出一口气。
我在这个世界遇到了她们,如今也和她们一起如此生活在这个世界。
我捡拾起那支掉落于地面、曾经属于教皇的锡杖,并高高将它举起,向她们昭示。
「艾莉安小姐、千代女小姐,吾将教皇打败啰!」
我说着这句话并回望她们时,艾莉安轻轻地耸了耸肩,露出一副极为理所当然的神情。
千代女则使劲地拍动着猫耳朵,敏捷地靠近我身旁,探头窥视那支锡杖。
这个世界是个值得我生存、继续生活的世界——只要自己如此认为,那么这个世界便是我的归宿——现在只要这样就足够了。
我把出鞘的剑刃纳回剑鞘,缓步走向艾莉安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