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特典 碰太的王宫探险骚动(2/2)
她用指尖沾了一下那种液体,用舌头前端一舔,被她从未尝过的芬芳香味跟甘甜惊吓到,不知不觉扬起尾巴。
千代女不加思索地拿起摆在盘子旁的叉子、豪迈地戳进松饼里头,再把嘴巴张得大大地由下往上一口咬住它。
然后她瞪大蓝色的眼睛,望向坐在对面的葛瑞妮丝。
[嗯!]
千代女发出不成声的音调,热烈地拍动猫耳。
蓬松柔软的松饼海很温热,鼻腔内可以感觉到蛋的香味从嘴里传来。整块松饼都吸饱了那种湿润甜蜜又黏稠的液体,愈嚼愈能感觉到甜汁滴落在口中。
这种从未品尝过的甜美温润口感,让她陶醉地大啖起松饼。
千代女吃得实在太匆忙,让甜甜的糖浆不知何时沾满嘴边、往下淌落,葛瑞妮丝看到她的模样露出苦笑。
她用步巾擦擦千代女的嘴巴,盯着被一扫而空的盘子开口:
[看来你满喜欢的。千代女,你还要不要再吃——]
就在她询问千代女的意愿时,注意到对方那双蓝眼睛有如同年纪的少女般发出闪耀的光芒,让葛瑞妮丝喷笑出声。
葛瑞妮丝笑了好一阵子后,为了准备追加的松饼,迅速回到厨房。
《片刻歇息》
朽烂生苔的石墙并排在眼前,以前留下来的社迹笼罩遗址般的气氛,静静伫立在被静寂填塞的山顶。
开始偏斜的夕日为天空点缀红妆,周围山脉的光裸地表随之逐渐改颜换色。
擡头仰望,就能看到前方龙冠树遮覆天空的巨大树冠被高空的风吹拂,犹如涟漪般摇撼视野,从上空洒落一阵微微的树叶摩擦声。
[叽咿咿咿咿咿咿咿!]
我身旁这只巨兽,最近似乎已将这片开始熟悉的景色当成栖身之所。疾驱骑龙紫电甩甩头,宣布自己回家似地嘶鸣一声。
[抱歉带着汝东奔西走,就暂时在这里好好休息吧。]
我说着这句话,抚摸紫电背上长的一条带状白色鬃毛,开口慰劳它连日以来的辛苦。
[啾!啾!]
黏在我头上的碰太,就像与我同调般高声一叫。
我就这样摸了它一阵子后,轻轻拍了下紫电的侧腹催促它行动。它的喉咙深处发出低鸣,缓缓地步往附近的草丛。
看来差不多要吃饭了。
它从头顶到尾尖的体长算起来差不多将近四公尺,却只专吃草丛与木实充当维持那副巨躯的主食。这片山地拥有丰富的这类资源,说不定让它住得比往昔栖居的那块大草原还舒服。
我目送紫电消失在草地另一端的身影,自己也转过身。
就在我身后的社迹深处、一个无法从这里看到的地方,有座受龙冠树影响而形成的灵泉,以温泉的形式从后院涌出。我望着那个方向仰起头。
这一带受到龙冠树树冠屏蔽的影响,入夜时分月光也很难照进来,而
且也因为没有设置外灯等照明,会变得几乎一片漆黑。
到夕阳落下前多半还有一点时间,应该能在这里稍微待个一小段时光。
[要不要趁汲取新鲜灵泉时,顺便泡一会儿温泉?]
[啾!]
我如此自言自语,碰太也像是做出回应一般在我头上叫了一声。
我吧挂在腰际的皮制水壶里剩余的水倒掉,拿着里头空无一物的壶前往社迹后方涌现的温泉。
随着我步向后方,周围飘散起湿气与蒸气,热水涌出的声音也跟着渐渐清晰。
一座颇为广阔的热水浴池终于出现在眼前。
虽然很难通过袅袅升起的蒸气看到池子另一头的景象,不过这座利用洼地建成的岩石浴池大到能在里面游泳的程度。
热水从一处离我略远的岩山顶上汨汨涌出,沿着旁边挖出的沟道流下,不断注入底下建造的巨大岩石浴池中。
除了涌出的源泉,周边还有另一处回荡水声的景致。
刚好建在悬崖边、这辽阔温泉溢出的热水,宛如一道瀑布似地冲下一旁的崖底,响起沁人的水音。那阵让人听了不知不觉平静心灵的声响,就这样传进耳膜。
因为不久以前我才把附着在浴池里以及周围岩石上的黏滑物刷洗干净,变得可以泡得颇为舒适,因此艾莉安与千代女也很常使用这个地方。
尽管我一个人在这里泡完温泉再回到拉拉托亚聚落,或许会被她们说什么,不过现在就先别管吧。
因为今天温泉中看起来没有先来的客人,应该可以好好伸展手脚。
[啾!啾呜~!]
温泉一进入眼帘,碰太就从我头上发动风魔法飞升上天,在展开皮膜灵巧地乘上风,像在温泉池上滑行似地贴水滑翔,用漂亮的动作落水。
它继续维持展开翼膜的姿势,流畅地在水面漂浮。
那身总是蓬松的皮毛沐浴在温泉水及湿气中,旋即贴在它的身体上,看起来也像是整只碰太缩小了。
碰太将苗条的体型展露在水面上、载浮载沉的模样令人莫名地想发笑。
我向这样的碰太确认温泉的状况如何,它给我了一个颇为愉快的回答。
[碰太,舒服吗?]
[啾!]
我也跟着碰太,在社迹旁卸下装备的武具、脱掉全副铠甲,以全身骷髅的姿态步向温泉。
即便风吃过肋骨缝隙间的感觉很奇妙,只有在变成这种状态时才能体会,不过我跟这副身体来到这个世界后,已相处了一段颇长的时间,如今也习惯了。
[唔呣,应该要准备个进温泉前冲热水的桶子或什么容器才对。]
先不管自己这副骷髅之身到底有没有冲身体的必要,我就是莫名地想要这样一个惯用至今的器具,放眼眺望广阔的岩石浴池。
我轻轻将脚尖探进水池中,龙冠树灵泉带来的效果消除了身缠的诅咒,让褐色皮肤的肉体显现出来。
看来这热水的温度刚刚好。
我也把头一口气潜进温泉里,然后就像为了扫去紧接着侵袭脑内的麻痹感,将脸庞冒出水面甩甩头。
[呼~]
虽然我最近常常饮用这里的温泉水取回肉体,因此已不会身受第一次泡进这座温泉时,那种情感震荡重新涌现、仿佛要把我的大脑燃烧殆尽的感觉侵袭,但全身还是会奔流着一股像是浸泡低强度电流浴池那样难以形容的感触。
我重回肉体的身姿倒映在水面,拥有褐色皮肤、肌肉明显的身躯以及略长的黑发,还有一双精灵族特有的尖长耳朵和红色眼瞳。我觉得眼前这副模样,看上去比骸骨的外表还陌生。
就算这样,热水贴附肌肤的感触与风不时吹送来的温柔气息,还是让我对拥有肉体这件事充满喜悦。
拜这座温泉所赐,我应该也能马上习惯这副肉体吧。
[啾呜~……]
我忽然看到碰太在温泉上随波飘荡的模样,忍不住展现笑容。然后也模仿它的动作,放松全身、尝试漂流在这个巨大的浴池中。
除了高空微微传来龙冠树的枝叶摩擦声,还有倾泻不停的瀑布音以外,森林内就只能听到静静的虫鸣,丝毫感觉不到任何人类或文明的气息。
我把身体完全交给浴池、动也不动地漂浮在水面上仰望天空,莫名感到一股身体跟温泉之间界线渐渐模糊、互相融合的错觉。
[……这么做了之后,不知为何就产生一种世界上只剩下自己的心情。]
我自言自语地说着这种话,余光瞄到有某个东西在动。
开始染上茜红色的山岩表面格外耀眼,让我不禁眯起眼遥望日落处的天空。
[是心理作用吗……咦?]
我看到夕阳中有某个小小的影子,从山的棱线旁飘忽不定地渐渐接近。那东西的身影慢慢变大,从彼方的天空飞往此处。
我挺起靠在泉水里的身体,眯细眼睛查探那道影子的真面目。
[啾?]
知道此刻都还在浴池里晃荡的碰太,似乎总算注意到这个状况,也歪起头仰望天边另一角。
那道身影的轮廓逐渐清晰,让我立刻明白它是某种飞翔在天空中的生物。
我马上看出那只拥有四枚挥振的翅膀、头侧左右各两只犄角,还拖曳着长长尾巴飞翔的生物真实身份为何——
正是龙王·维里亚斯菲姆。
就是栖居在我身后这棵巨大龙冠树上的龙王。
[原来是维里亚斯菲姆先生啊……]
平举手掌遮在眼睛上缘、确认那道身影真面目的我,感觉到那团影子往我们的方向急速接近,便微微向后退去。
它那副身长超越三十公尺的巨躯立刻来到温泉正上方,整座温泉暴露在它四枚开展的翅翼猛烈拍打产生的强风下,掀起巨大波澜。
[啾呜~~?]
被激烈波涛直击的碰太团团打转,在温泉水面上被冲来冲去。
就在我为了抓住碰太而在温泉中啪唰啪唰地移动时,滞留在上空的维里亚斯菲姆缓缓地从那个高度直接降落到温泉水里头。
泼唰——————————————
龙王庞大身躯在入水的同时,掀起巨大水花,让等同于它体积量的泉水溢泄出来,劲势惊人地沿瀑布坠流而下。
[啾、啾呜~~!]
碰太被那道湍急的水流带走,在浪峰之间载浮载沉。就在它被冲往瀑布的方向之际,我千钧一发地拽住了它。
《喔喔,真是抱歉啊。》
维里亚斯菲姆响起长长的脖子看着我们的模样。它在开口道歉的同时,彷如把那副巨躯默默沉入温泉里头,放倒身子垂低脖颈。
[啾呜……]
[真是好久不见,维里亚斯菲姆大人。]
我抱着眼睛有些昏花的碰太,朝眼前喷出鼻息的龙王说。
《嗯?没有啊,本座不觉得有隔多久的时间……》
维里亚斯菲姆闭起眼睛回答,泡着温泉露出一副舒服的模样。
对长寿的龙王来说,他们对日数的感受果然跟人类有所差异——就在我心中这么思考的时候,维里亚斯菲姆忽然像想到什么事情般擡起脖子。
《这、这么说来,那个叫艾莉安的黑暗精灵族女孩,今天没跟你一起来啊?》
虽然我对维里亚斯菲姆那副不知为何斜眼偷瞄着我询问的模样感到狐疑,仍摇了摇头回到:
[没有,艾莉安小姐待在加拿大大森林那边的聚落,汝找她有何贵干吗?]
我仰望着模样怪异的维里亚斯菲姆反问后看,它尽管支支吾吾,还是开口说出为何要找艾莉安。
《唔、唔嗯。是关于本座托她带话给菲尔菲威斯洛特小姐的事……那个、你有听说结果如何吗?本、本座绝不是在催促,只是有一点点在意罢了……》
我虽然认为龙王因为长寿的关系,所以跟人类的时间感不同,但看来它对待自己在意与否事情的方式还是极为迥异。
它那份对心系者捎来回音满怀期待的态度,跟一般人没什么不同。
即使身为被崇奉为世界上最强生物的存在,但这种地方还真是令人感到莫名亲切啊——我不禁微微缩起肩膀轻笑。
[艾莉安小姐的确把那件事情告诉了她住在梅普尔的胞姐,她好像说还要再一阵子才会收到回音?]
《这样啊……本座说不定有点太心急了。》
维里亚斯菲姆听到我的回答,心情显得有点沮丧。
就在这时,我询问了它一件心里忽然产生的疑问:
[若想经由加拿大大森林前往风龙山脉另一头,维里亚斯菲姆先生只要利用雄伟的四枚翅膀飞翔不就到了吗
?不能直接去见对方吗?]
被我这么一问,维里亚斯菲姆簌簌抖颤巨大身体,摇摇头回答:
《这、这个,本座对于直接找对方攀谈不胜惶恐……尤其因为与对方连共通点都没有,本座就只敢做出从远处窥视对方这种事。》
维里亚斯菲姆的眼睛像是心生动摇般忙碌地转动,它在温泉中重重地吐出一口气,让泉水变得像是按摩浴缸一般冒出泡沫跟巨大声响。
看来即使块头这么大,它的心态还是跟国中男生没两样。
就算这样,在远方偷偷摸摸地看人家这种行为没问题吗?
如果被对方发现,反而比较有可能被讨厌吧——虽然我心中这么想,望向仍在温泉里吐泡泡的维里亚斯菲姆,但还是转换想法,觉得不要提出会让它情绪更负面的指责比较好,于是默默地再度把肩膀以下全浸到温泉里。
[啾?]
尽管仍被我抱在怀里的碰太,露出诧异表情仰望维里亚斯菲姆的模样,不过看来这座温泉的按摩效果还会再持续一阵子。
那么,今天的晚餐会端出什么菜色呢——
我仰望蓝黑色区块逐步扩张的天空,脑海中冒出如此安逸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