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第五章 金色文本使(2/2)
他用力蹬地前进,但阿佛洛斯也几乎同时做了一样的事。
锵!锵!锵!日色的刀和阿佛洛斯的剑不断交锋。
(真不可思议……)
没错,很不可思议。到刚刚为止都还重得不得了的身体,这样动起来之后却觉得没有那么沉重了。而且阿佛洛斯的想法自然地进入他的脑海中,身体也下意识地知道该如何避开下一个攻击。
然而这点对对手来说也是一样的吧。他简直像是从一开始就料到了日色的攻击,俐落地躲开了。
(魔法……大概只能再用一发了吧。)
而且他凭直觉便感觉到自己只能使出一字魔法。而且总觉得阿佛洛斯也跟他处于一样的状况。照现在的状态,能够靠魔力施展出的大攻击恐怕只有一次。唯有能有效使出这次攻击的人得以获胜。
双方持续了无法给对方有效攻击的状态一阵子——接着毫无预兆的,两人的身体沉了一下,汗水一口气喷了出来。
「「唔……!」」
刚刚身体上的轻盈感消失了,五感也变得迟钝了起来。
因为这缘故双方都无法避开对方的攻击,逐渐被击中。阿佛洛斯的剑划过日色的左眼上方,血流入眼中,夺走了他的视线。
然而日色的刀也在阿佛洛斯的腹部留下了轻伤。
啪唰、啪唰地,双方攻击彼此的左肩,喷洒出鲜血。
两人都暂时拉开距离,互相瞪着对方。
日色拼命地调整急促又紊乱的呼吸,竖起右手的食指。
「……朕不会让你得逞的,日色!」
阿佛洛斯冲向他。日色也全力挥刀迎击。
双方的武器交锋,但冲击同时弹飞了两人的武器。
日色的刀飞到后方插在地面上,阿佛洛斯的魔力之剑也消失了。
「「啧!」」
两人都咂了咂舌。然而日色的状况比较不妙。阿佛洛斯再度用魔力造出了剑,可是日色必须去背后捡起刀才行。他迅速转身去拿刀,但阿佛洛斯果然创造出剑,追了过来。
速度上是阿佛洛斯占了优势,他逐渐追上了日色。
日色握住刀柄转身后,阿佛洛斯已经逼近他跟前了。他手上的剑直直地朝着日色的胸口伸了过去。这样下去会被刺穿的。
(这里要是用『防』的文本就可以防住。可是恐怕他也预料到了吧。)
为了获胜必须逃离对手的预测才行。所以日色选择硬撑下这一击。
「什么!」
惊讶的是阿佛洛斯。日色稍微移动了身体,让本要刺向胸口的剑刺中了右肩。这行为完全超乎他的预测,阿佛洛斯看来愣住了,也停止了思考。
现在正是好机会——
「唔喔喔喔喔喔喔!」
日色一口气从上空挥下左手拿着的刀,以反击的感觉砍中了阿佛洛斯的身体。直直划下的一刀在阿佛洛斯的右肩到腹部画出了一条红线。
「咕啊!」
阿佛洛斯立刻放下手上的刀往后跳,试着暂时避开危机。可是日色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日色咬牙将右肩上传来的剧烈痛楚藏在心底,颤抖的右手也握上刀柄,改用双手持刀后冲了过去。
「朕……朕——不会输!」
从阿佛洛斯的眼中溢出魔力的瞬间,地面上出现了一个死人士兵。
「————为什么呢。」
日色冷静地说着。
「总觉得最后你会用那只眼睛。」
瞬间——伴随着什么被贯穿的声音,喷出了红色的鲜血。
「…………咕啊!」
从口中吐出血的,是被反射了月光的刀身贯穿胸口的阿佛洛斯。
笔直地伸长的刀身贯穿了死人士兵的身体,漂亮地刺中了站在士兵身后的阿佛洛斯的胸口。
日色在死人士兵出现的瞬间,对刀身写下并发动了『伸』的文本。
阿佛洛斯的败因是因为创造出可以挡下攻击的死人士兵所产生的安心感,以及因此让日色的身影从自己的视线范围中消失这两点。
他一定是想趁日色困惑之时,和死人士兵同时使出攻击吧。
阿佛洛斯就这样摇摇晃晃地往后移动,让刀子脱离胸口后,单膝跪倒在地。
「阿、阿洛斯——!」
优花叫着他的名字想要跑过来,阿佛洛斯却擡手制止了她。带有叫她不要过来的意思。
「阿、阿洛斯……!」
优花因为阿佛洛斯的动作而停下了脚步。
阿佛洛斯身上的魔力逐渐消失,好不容易叫出的死人士兵也化为灰烬,回归大地了。刺在日色肩膀上的剑也同时消失了。
而日色也因为用了魔法,全身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虚脱感,跪了下来。
虽然给了对手重大的打击,日色自己却也受了重伤。
「日色——!」
伊贝雅姆和妮奇也想靠过来,可是被他用瞪的制止了。
只有这场战斗,他希望不假他人之手。
「「呼、呼、呼、呼……」」
奇妙的是互相瞪着彼此的日色和阿佛洛斯,两人有着一样的心情。
「日色……朕…………不会输给……你这种家伙。」
「少说蠢话……我是为了获胜……才会出现在这里的。」
两人都将手放在膝上,硬是站了起来。
这时发生了极为不可思议的事情。
仿佛包围着他们两人似的,啵、啵、啵、啵地从大地上出现了小小的光点。那些有如萤火虫的光。
「这是……!」
伊贝雅姆凝视着飘浮在日色他们周遭的光。
「是精灵……」
阿克维纳斯答道。
「精灵?可、可是为什么?」
「恐怕是存在于这块大地上还未成形的小小精灵们,被日色他们的战斗触发后诞生了吧。」
「这样啊……在这种状况下或许不适合……但好美。」
宛如会发光的雪飘舞着,围绕在日色他们的旁边。
感觉像是精灵在声援两人的战斗一样。
「你……觉得你能够改变世界吗!」
阿佛洛斯一边擦着口中的血一边吼着。
「朕憎恨着……掌控了这个世界的存在。憎恨那些夺走了过去之光的家伙们!只要那些家伙还在,世界就无法获得自由!」
「所以呢?这次换成你来掌控这个世界吗?」
「不是掌控,是守护。」
「守护……?」
「朕的确要征服这个世界。可是不会……去掌控。使用神的系统,让世界变回该有的样子后……朕会……」
「你……!」
这时他从阿佛洛斯的眼底感受到的意念,有强烈的觉悟之光,以及深沉的悲伤与痛楚,此外……还浮现了诀别的神色。
「所以别妨碍朕,日色……明明只是外来者…………别妨碍朕!」
阿佛洛斯尽管看来已经濒临死亡了,还是动起了身体,用右拳揍了日色的脸。
「噗唔!」
「朕所背负的事物有几千年的重量!不过只有一年左右的你不可能超越朕!」
日色再度被他的拳击中脸颊,跌倒在地。
感觉到口中有血的味道,日色脸上的表情痛苦地扭曲,却仍站了起来。
「为什么……又站起来了?」
「…………这很……简单。」
「……?」
「因为我……」
日色恶狠狠地回瞪着阿佛洛斯。
「…………不想输给你。」
「什么!」
这次换日色逼近他,全力挥出右拳。
「噗啊!」
阿佛洛斯的身体也往后仰,被打飞了出去。然而他又站了起来。
「我……」
「朕……」
两人都将所有的精神集中在右拳上。凝聚力量。在旁边的精灵也呼应着他们的行动开始颤抖起来,被吸收进两人的拳中。
拳头上像是被火炎缠绕着发出光芒,淡淡地照亮了周遭。
「「————绝对不会输——————————!」」
两人一口气拉近距离。
同时挥出拳头。
屏住气息——
周围的声音消失了,为寂静所支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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磅!
一个人像是被弹开了似的滚倒在地。
接着制霸这场战斗者的声音响起了。
「——————是我赢了。」
最后仍站在大地上的,是从异世界来的英雄——日色·丘村。
※
虽然日色的拳头先击中了阿佛洛斯的脸,然而日色也像是断了线的人偶般,无力地往前倒下。
「日色!」
伊贝雅姆等人跑了过去。
「振作点,日色!喂,日色!日色!」
「吵、吵死了……不用那么大声……我也…………听得到……」
日色和平常一样冷淡地回话后,伊贝雅姆等人也松了口气,安心许多。
日色处于被伊贝雅姆抱着的状态。他仅移动视线,看向同样倒下的阿佛洛斯。优花也跑到了他身边。
他们分别躺在伊贝雅姆和优花的膝上,只有视线盯着方才一战的对手。
阿佛洛斯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能够战到这种程度,为什么会这么强。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战斗到这种程度?」
「…………我说过了吧。因为我不想输给你。」
「如果是这
个念头……朕也不会输给你才是。」
「谁知道。要是这个世界被摧毁……我会很困扰的。被杀也很……困扰。」
「…………」
「这个世界上还有……成山的事物可以……让我去享受。」
「那是……什么啊?」
「美味的食物和……书。之前我也说过了吧。」
「……!你这家伙……那话是认真的吗?」
阿佛洛斯想起以前在初代勇者灰仓真红死去的地点【艾罗耶拉库里玛】和日色一对一碰面时,日色也给出了同样的答案。
「只因为……那种东西……便超越了朕吗……」
小到不行的欲望却超越了自己的巨大野心,阿佛洛斯无法掩饰自己受到的打击。
「你说……那种东西?那对我来说可是活着的意义。我只是为了守护自己的生存意义而战……罢了。」
「……生存意义……」
阿佛洛斯茫然仰望天空,想起了一个少年。
『那就是找到生存的意义啊,阿洛斯!』
『啊?你说生存意义?』
『没错!只要有那个,人生就会变得更有趣!』
少年开朗地笑着。那是过去和自己牵着手的朋友。
「……这么说来……那家伙也说过一样的事情啊……」
那已经是好几百年前的事了——
「呼、呼、呼……你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呼、呼、呼……哈哈哈,果然……很强呢。不愧是魔王!」
自称是勇者的一群人突然出现。他是有听说人族召唤了勇者。可是他擅自认定勇者们是微不足道的存在,交给部下去解决他们了。
可是某一天,惊人的事发生了,勇者仅靠着两人便侵入了魔王城。一个人是优花,另一个人是真红。
真红和当时身为魔王阿洛斯的自己碰面后,立刻就说:「我们来当朋友吧。」老实说阿佛洛斯真的觉得他的脑袋有问题。
面对正在作战的对手首领,忽然现身说要当朋友,实在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疯了。
他一定在盘算些什么吧。阿佛洛斯如此判断,决定不要上了对手的当,立刻解决他。
可是对方却说出了他意想不到的话。那就是「我们来一决胜负,如果我赢了,希望你能当我的朋友」。
澄澈的眼神。周围全是敌人。在这种状况下他仍天真地笑着,或许阿佛洛斯就是从那时起开始感受到他那耀眼的魅力吧。
不过就是个笑话。亲手杀了勇者也挺有趣的。阿佛洛斯这么想,答应了真红的提案。
可是真红很强。就算认真作战,阿佛洛斯还是没能打倒他。可是真红也一样。
结果胜负以平手告终。
两人几乎同时仰躺在地,维持这个姿势对话。
「……哎呀~赢不了呢。真可惜,只差一点就能多一个朋友了。」
「……你是真的想和朕当朋友才来的?」
「咦?我不是这样说了吗?」
尽管觉得这一切很蠢,但真红让阿佛洛斯有种去怀疑他的自己很傻的感觉。因为双方认真战斗过了吧,阿佛洛斯了解到他是个毫无虚假,十分率直的人。
「……名字。」
「咦?」
「再报上一次你的名字。」
「喔喔!我叫做真红!啊,不过在这个世界应该叫做真红·灰仓吧!」
「真红·灰仓…………朕记住了。」
阿佛洛斯缓缓地移动上半身。
「咦咦?你已经可以动了吗!」
「哼,少把朕和一般人相提并论。」
说是这样说,但这时他疲惫得简直想立刻倒在床上。也就是说他只是在硬撑而已。总觉得有些不甘心,多少想要站在比真红优越的位置。
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俯视着真红。
「这场胜负算是平手。就这样吧。」
「当、当朋友这件事……果然还是不行吗?」
「…………你下次胜过朕的话,朕考虑一下。」
平手。可是他被真红那纯粹的心给打动了,老实说他内心认为自己输了。在被他挑起兴趣的时候自己就已经输了——他或许领悟到了这一点吧。
在那之后真红烦人地缠着他。结果真红不仅擅自闯进他房间,接着明明没问他却自己开始说起故乡的事,而且等他注意到的时候,真红还已经和他的部下们打成一片了。
「你好歹算是俘虏喔?」
「咦?是这样吗?哎呀,那种事情无所谓吧!」
表面上确实是俘虏。可是在阿佛洛斯的命令下,真红和优花拥有自己的房间,可以自由地在城内活动。
(朕的确是说过他可以自由行动…………可是也太自由了吧?)
看到真红躺在自己的床上看书的样子,比起生气更让他觉得傻眼,只能叹气。
「啊,真红!真是的!你又在给阿洛斯陛下添麻烦了!」
这时优花来了。她似乎了解自己作为俘虏的身份,对其他人也十分有礼,而且还总是像这样责怪真红恣意妄为的行动。
「啊,嗨~怎么啦?优花。」
「你啊……」
优花脸部抽搐,展现出愤怒指数逐渐上升的样子。
「优花,拜托你别在朕的房间里使用魔法……」
「啊,抱、抱歉,阿洛斯陛下!我、我马上叫真红出去!」
「咦咦~!我现在正在这里休息耶?」
「去做俘虏该做的工作!」
他们被任命要去修缮因战争而受损的魔王城和城镇。
「因为那个我已经用魔法修好了啊~」
「唔……虽、虽然是那样没错……」
真红的魔法很方便。至今为止从未见过那样的魔法。为何他身上会有那么强大的力量是件很不可思议的事。真是个有趣的少年。
「既、既然这样,打扫或是做饭什么的,还是有能做的事情吧!」
「…………好麻烦喔。」
「你说什么……」
「唔哇,优花你这样很可怕耶?一直生气会长皱纹,变成老太婆的喔?」
「喂、喂,真红!不能对女性说那种——!」
阿佛洛斯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下来,是因为看到了优花身上散发出的漆黑气息。
「你还真有种啊,真红?」
「咦?啊、啊咧?优花……小姐?」
「给我好好反省——!」
「喂、喂,优——」
最后这话是阿佛洛斯说的。优花放出的水之波动在室内炸开,等回过神来,房里已经像是被洗过一样整个湿透了。
「够了!给朕差不多一点——!」
「「对、对不起!」」
总觉自己很久没这样怒吼了。在那之后阿佛洛斯叫两人跪坐,说教说了两个小时。不过只有真红再多跪了两小时。
后来某一天,真红又学不会教训地来到了他房间。
「真红,你又会被优花骂喔?」
「啊哈哈!帮我保密啦,阿洛斯!」
真是个爱笑的男人。他又仿佛那是自己的床铺一样跳上了阿佛洛斯的床,接着露出有些认真的表情,问了他奇怪的事。
「喂,阿洛斯。」
「怎么了?又想到什么无聊的恶作剧了吗?」
「阿洛斯你啊……是怎么看待这个世界的?」
「啊?为何突然问这个?」
「没,就有些在意啊。为~什么这个世界上这么多纷争呢。」
「那是因为每个人的价值观都不一样吧。」
「嗯~是这样没错啦。」
「而且人有感情、有欲望。所以人会去追求自己没有的东西,就算获得了也无法满足,又会去寻求下一个东西。人在希望能够获得满足的同时,也有着不想因此满足的欲望。」
「……真是矛盾呢。」
「因为满足了就结束了。所以就算想要获得满足,结果还是会去追求无法满足的事物吧。」
「唔哇~真是哲学~」
「你是在瞧不起朕吗?」
「不,我怎么会。」
两人之间稍微沉默了一阵子后,真红静静地开口:
「可是啊,我认为人要活下去,还有更必要的东西存在。」
「……是什么?」
「咦?你不知道?」
「所以朕在问你啊。」
接着真红便露出洁白的牙齿咧嘴一笑,天真地说出了这句话:
「那就是找到生存的
意义啊,阿洛斯!」
「啊?你说生存意义?」
「没错!只要有那个,人生就会变得更有趣!」
阿佛洛斯试着问了他所说的生存意义究竟是什么。
「我啊,觉得要是能在这个世界上创造出一个大家能够一同欢笑的场所就好了。找出那里就是我的生存意义。」
「大家一同欢笑?那是不可能的。」
他对此一笑置之。像那样的事情绝对不可能发生在现实中。
「……不是不可能喔。」
「真红……?」
「这世界上没有不可能。」
「在打仗喔?而且还是从未结束,持续了漫长时间的战争。」
「嗯。可是人是为了活着而活着的。」
为了活着而活着。这话奇妙地戳中了他的心底深处。
「为了活着就要找出生存意义。只要有生存意义,人就能活下去。绝对不会想死。所以就不会想要引发战争了。」
「呵,天真的笑话。光是去追求这件事,朕就觉得是没有意义的。」
「啊哈哈,不过就是因为困难,才有当成目标的价值对吧?」
「这样解释啊……」
「嗯!因为你看,我好歹也是勇者嘛。」
「那是怎样……」
「啊哈哈!所以我希望阿洛斯也能跟我一起找到生存的意义。」
「你叫朕去寻找生存意义……?」
「该不会你已经找到了吧?」
「……不。」
这么说来,他从未考虑过这件事。只是身为一个王,为了打造不输给他国的国家而努力着。他认为这是王应尽的义务。
(生存意义……吗?像那种东西,朕应该找不到吧。)
在那之后跨过了动乱的时代,他也没有空去寻找生存的意义。
可是真红的话一直留在他心中也是事实。
「人是为了活着……而活着……吗。」
「阿洛斯?」
想起真红过去说过的话,阿佛洛斯喃喃说道。
见到这样的阿佛洛斯,抱着他的优花担心地呼唤他的名字。
「…………日色,让朕问个问题。」
「……怎样?」
「为什么不给我最后一击?」
要是现在日色拜托伙伴们,一定可以立刻解决他吧。然而他只是盯着天空躺在那里。
伙伴们也是尊重日色的想法吧,所以没出手攻击阿佛洛斯。
阿佛洛斯想确认日色真正的想法。所以问了。
※
针对阿佛洛斯的问题,回望着对手的日色还在思考。
的确,现在对方处于濒死状态。只要拜托伊贝雅姆他们,一切就能划下句点了。而且同情杀死缪儿的仇人也很奇怪。
可是为什么呢,在赢得胜负的瞬间,他总觉得心情已经豁然开朗了。
(而且……)
日色缓缓地靠着伊贝雅姆的搀扶坐起上半身,看着在附近的阿瑙鲁德怀中抱着的缪儿。
(怀着憎恨杀了那家伙,小不点一定也不会开心吧。)
缪儿是个温柔的人。日色知道就算是敌人,夺走对方的性命她也不会高兴的。就因为她是这样的人,日色才会……
他把视线从缪儿身上移回了阿佛洛斯的身上。
「就算我不给你致命一击,你也已经……」
这也是原因之一。阿佛洛斯的身体已经走向终点了。他散发出这种感觉。日色用《绝刀·斩击》刺穿了阿佛洛斯的《核》。
而且由于和魔神合为一体,他的身体也早已破烂不堪。硬是经历了数场战斗,日色知道他的生命早已耗尽了。
阿佛洛斯也和日色一样,在优花的扶持下坐起了上半身。他的胸口不断涌出大量的血。优花用悲伤的表情看着他。
「……日色,你杀了朕,打算成就些什么?」
「…………」
「朕打算拯救这个【伊蒂亚】。」
他缓缓擡头,瞪着挂在天上的金色月亮。
「为了获得神的系统,朕用尽了人所有的智能。『神罗族』就在那里。他们从高处俯视着我们,操纵人类的意志,玩弄他人的人生。只要那些家伙还在,这个世界就无法迎接真正的和平。就算你作为桥梁联系起其他种族也一样。那总有一天会被斩断。而且不是别人,是被你所相信的人们。」
和真红一样。阿佛洛斯接着说。
日色从阿佛洛斯的身上感受到了悲伤与痛楚,还有愤怒。也有着自责吧,他的眼底确实闪动着后悔的神色。
「等一下,那是表示我们会背叛日色?」
伊贝雅姆插话道。
「没错。我说过了吧。这个世界的人都被系统给束缚了。要逃离掌控必须歼灭『神罗族』,获得神的系统。」
「……那个神的系统到底是什么?真的存在吗?」
日色从一开始就不相信那种东西。因为没有实际见过所以无法相信。
「系统是什么,这朕也不清楚。然而那确实存在。因为那是……真红告诉朕的事实。」
「…………伊瓦菈伊蒂亚。」
「嗯?」
「你有听过伊瓦菈伊蒂亚这个名字吗?」
「你是从哪里得知那个名字的……!」
阿佛洛斯的表情明显动摇了。他果然知道那个黑色女孩。
「别管了,告诉我。关于那家伙,你知道些什么?」
「……不,详细的事情朕不清楚。那名字朕也只是从真红口中听过而已。」
「这样啊。」
「日色,朕不问你为什么知道那个名字。可是你应该和真红得知了一样的事实吧?」
日色不确定这是否跟系统有关,可是伊瓦菈伊蒂亚最后确实说了『要小心月亮』,日色认为「那里有些什么」这件事的确是事实。
「神的系统真的存在。要是这样放着不管,总有一天那些家伙会化为无法触及的存在。你们能负起这个责任吗?」
大家都擡头看向月亮。他们实在不觉得那个月亮的背面有着如阿佛洛斯所说的巨大的塔存在。
「你们之间的牵绊总有一天会被斩断。必须在那之前打倒那些家伙。朕过去的牵绊就被那些家伙给斩断了。所以打倒那些家伙成了朕的生存意义,让朕一路活了下来。」
他说出了「生存意义」这个词。说出这话的时候,他看起来非常寂寞。
「就算必须背负世界上一切的憎恨和痛苦,被人所怨恨,朕也要为了朕的心愿不断迈进。为了获得不再发生那样的悲剧的世界……朕走到了这一步。」
「为了拯救世界而杀光住在上面的人。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只要获得了神的系统就可以解决了。无论是让死者复活,还是孕育出新的生命,什么都做得到。」
真的有如此轻易就能扭曲世界法则的力量吗?如果那种力量真的存在,那正是神之力吧。
「然而就算你是为了世界而展开行动……你还是伤害、杀死了许多人,而且…………也无法颠覆你杀了小不点的事实。」
可以听到阿瑙鲁德的哭泣声。他将缪儿轻轻地放在地上,流着眼泪抓着缪儿不断哭泣。
周遭人都不忍心看这一幕,纷纷闭上眼或别开了头。
「那么,最后一击……你就报仇吧。你应该稍微回复了吧。拿把小刀之类的东西也行。只要用那个砍下朕的头,朕马上就会死了。」
阿佛洛斯露出了挑衅的笑容。日色尽管瞪着他,仍轻轻垂下眼睑。
「就算做那种事,小不点也不会回来了。」
「……!」
「战斗时太沉迷于其中了,所以这也没办法,但都分出胜负了,所以已经够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恨着朕、杀了朕!」
或许是因为大声说话吧,阿佛洛斯一边咳嗽,一边吐出血来。优花温柔地摸着他的背,低声说着:「陛下,已经够了……」然而阿佛洛斯无视她的话,继续说了下去。
「你很恨朕吧?朕知道那个少女对你而言有多么重要。」
「…………」
「人在失去什么的时候,才会初次了解到那个对自己是多么重要的存在。而你失控到了那种程度。就算不说,所有人也都知道你对那少女抱持的感情有多强烈。明明是这样,你为何不顺着自己的感情行动?」
「我说了吧。就算做那种事,小不点也不会回来。给你最后一击,只会让我消气而已。而且…………占卜师也拜托过我。」
「……!阿莉夏她……?」
「所以就到此结束吧。我……不会给你最后一击。」
阿佛洛斯微微地垂下视线,也低下了头。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吧,阿佛洛斯对优花说了「扶朕起来」后,便站了起来。
尽管一脸难受的样子,他仍咬紧牙关站了起来。众人都戒备地看着他。
「……魔王,我也要站起来。」
「日色……我知道了。」
「师父,我也来帮忙!」
「小薇也来。」
伊贝雅姆、妮奇以及薇卡都走到日色身旁扶着他。老实说因为剧痛,他实在不想站起来,可是他的本能告诉自己现在应该要站起来。
要是没人扶着,他绝对站不起来吧。他花了一点时间,终于站稳在大地上。
这时日色也对阿佛洛斯问了他无论如何都想问的问题。
「喂,模范魔王。」
「……?」
「那时候,你用那只眼睛的力量时……为什么……为什么不利用小不点?」
「…………」
「那只眼睛可以让自己杀死的人复活并操控对方对吧?那么你应该可以操控小不点,让我动摇才对。」
日色有想过阿佛洛斯可能会用《黄泉之眼》叫出缪儿。如果是这样,就算做好了觉悟,日色也很有可能无法对她下手。
「……回答我。」
「…………哼,朕没想到这一点。」
接着阿佛洛斯缓缓地一步步前进。日色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做些什么。只是阿佛洛斯的身上已经没了敌意。
尽管如此,周遭的人还是没因此松懈,做好了可以随时和逐渐靠近的他战斗的准备。
然而令人吃惊的是,阿佛洛斯就这样越过日色继续前进。他居然不是要找日色,这让众人都愣住了。
他走向的是————缪儿的身边。
「你这家伙……要做什么!」
阿瑙鲁德用力起身,拿起大剑。
可是阿佛洛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俯视着横躺在地的缪儿。
在那里的少女,不管怎么看,都像是只是睡着了一样。
「……真红跟日色…………对异世界人来说,兽人真的很有可能会成为他们特别的人呢。」
阿佛洛斯低声说完后,把左手戳进了自己的左眼眶。这行为让众人看了都不禁屏息,说不出话来。
当然,从他的左眼处流出了大量的血。优花似乎知道他要做些什么,仅在一旁难受地低着头。
「啊、咕唔……!呼、呼、呼……」
他恐怕是把眼球挖出来了吧。他用满是鲜血的左手轻轻地握着。
那左手突然发出淡淡的光芒,阿佛洛斯缓缓地张开手。
看来果然是眼球,轻飘飘地浮着的那个东西,才碎成了细碎的光之粉末,就被吸入了缪儿的胸中。
「这……?你这家伙!在做什么!」
阿瑙鲁德虽然想要靠过去,但缪儿的身体开始发光,被无法直视的闪耀光辉给包复住。
「缪、缪儿————!」
阿瑙鲁德大喊,日色也再度闭上了眼,可是在极为眩目的光芒中,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了阿佛洛斯的声音。
「是你赢了————日色·丘村。」
日色赫然睁开眼,那里的光芒已经消失了。
而且也没看见在缪儿附近的阿佛洛斯和优花的身影,大家开始躁动不安。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日色专注地看着某个人。那是——缪儿。
心脏用力跳动的声音不知为何传了过来。他从缪儿的胸口深处感觉到了生命开始鼓动的模样。
「大叔!小不点她!」
「咦……什、什么……?」
大家的视线也都移到了缪儿身上。
接着令人难以置信的,缪儿的手指微微地动了,所有人都惊讶不已。
「咦……缪……儿……?」
阿瑙鲁德的眼睛睁得大到不能再大。在他周遭的人也一样。
沉稳但确实的生命波动开始扩散开来。
曾经失去的生命之声传入了大家的耳中。
然后——
「————啊……唔…………大……大叔……?」
————发生了奇迹。
「缪儿——————————!」
不仅是阿瑙鲁德,在场所有人都在为了她的生还惊叹的同时,发出了喜悦的欢呼声。
「小不点……」
日色也无法不感谢这有如谎言般的现实。
「日色……你……!」
「师父……」
「日色……」
扶着他的三人会吃惊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没想到自己居然流下了眼泪——
从那个时候——从双亲死去的时候,他的泪水应该就已经流干了……他明明发誓再也不会流泪了……
缪儿注意到日色,有些害羞地笑了。
看到她那样的笑容,「这种眼泪或许也不坏」——日色不禁这么想。
※
一个男人从遥远的上空带着愉悦的笑容,眺望联军们挥着手开心地迎接战争结束的样子。
一身白衣,背上长有六片羽翼。
他轻轻地脱下遮住脸的帽子,露出了真面目。
「哎呀哎呀,变成了这种结局啊。」
说出这话的男人名为——培宾。
培宾原本应该是站在阿佛洛斯那边的男人,但他早已没了敌意,完全没打算对日色他们出手的样子。
培宾将视线从日色等人身上移开,将高挂在头上的满月纳入视野中。
「嗯。负责破坏阿佛洛斯剧本的角色果然是《文本使〈Word Master〉》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接着吐出了惊人的话。
「大致上都有『照着我构思的剧本走』呢。」
他也是在战场上说了「剧本」这个词汇的人。
可是根据这段发言,可以得知他也有他的企图。
「好了好了,这下这个世界也终于变得有趣起来了呢。」
他咧嘴一笑,又把视线移回日色的身上。
「还得再多请你好好取悦我才行。不过现在请你好好享受这短暂的和平吧。」
培宾转过身去。
「等那个时候来临,我们再见面吧——日色。」
一阵风吹过后,培宾瞬间从那个地方消失了。
※
——兽人界的西边。
距离那里有些距离的孤岛——【艾罗耶拉库里玛】。
过去这里曾是一位少年和少女相遇、开始的地点。
初代勇者灰仓真红。以及继承了『精灵之母』力量的兽人拉米尔。
两人的相遇或许是必然,也注定是个悲剧的故事。
在这个岛上最高的地方立着一棵树。
树旁有两块墓碑。是真红和拉米尔的。
而现在有两个人在那里。是阿佛洛斯和优花。
优花让满身是伤、连站都站不起来的阿佛洛斯枕在自己的膝上,流着眼泪。
「……优花……别哭了。」
「……阿洛斯……」
「朕……已经……相当满足了。」
从阿佛洛斯的身上流出了大量的血。因为左眼被挖了出来,他的脸上也满是鲜血。
纤细瘦弱的身体。那是和魔神化为一体的后遗症吧。
无论是谁一看就知道他撑不了多久了。
「朕没能……用朕的手掌握朕的心愿……尽管如此……还是让朕遇见了……可能出现的希望。」
「……阿洛斯,我知道喔。」
「……?」
「你打算在得到神的系统后,将未来托付给信赖的人,让自己成为世界的牺牲品。」
「……!」
优花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打算为了世界而死。因为优花简直太过清楚他的本质是由过剩的温柔所构成的了。
一起活着经历了漫长的时光,他的苦恼、辛酸、后悔、心痛,以及其他各式各样的心情,优花都在他身旁感受着。
但优花很气自己只能在他身边看着他。她一直希望能有个可以跟他站在同样的视角,看到同样东西的人出现。因为优花自己绝对做不到这件事。
总觉得从真红死后,快乐这感情就从他的身上消失了。不,实际上就是这样没错吧。优花觉得他已经不会再打从心底欢笑了。
就在这时候,阿洛斯久违地兴奋地笑着,叫着一个少年的名字。优
花对于他笑了这件事十分吃惊。所以很在意他提起的那个人。
那个人是日色·丘村——也就是丘村日色。和自己一样是日本人,被勇者召唤给波及而来到了这个【伊蒂亚】。
一开始阿洛斯也以为他只是个特殊案例,没太留意。可是在持续观察的途中,发现了日色是真红的继任者。
在日色的身上找到真红时,阿洛斯真的很开心的样子。甚至有股冲动想要马上去找他,让他成为自己的伙伴。
可是现在是很重要的时刻,随意行动有可能会使计划毁于一旦。所以他只能看准空档,从远处观察日色。
日色转眼间便成了种族间的桥梁,逐渐化为被称作英雄的存在。他完成这些事情的速度简直快得不寻常,却也让阿洛斯更加认定他果然是真红的继任者。
阿洛斯初次和日色碰面后,开心地和优花谈论着今后的事情。虽然感觉照日色的个性不会成为他们的伙伴,可是阿洛斯还是很开心的样子。
『说不定又能和《文本使》战斗了。这意外地令人期待啊。』
在阿洛斯的身体尚处于少年样貌时说了这样的话。或许他觉得这简直就像是可以再度和真红交手吧。
而且他想必深信自己一定会获胜。可是日色的力量超乎他们的预期。好不容易打造出的【撒旦城】也因日色而一度崩坏。
这一瞬间,阿洛斯似乎理解到不能再用玩游戏的感觉来实行计划了。阿洛斯披上名为阿佛洛斯的面具,将赢得战争……将赢过日色列为最优先事项。
然而阿洛斯或许仍对于要杀死和真红有同样气息的日色有些迟疑吧,最后选择把日色送回原本的世界。
可是就连这也被日色推翻了。他真的非常惊讶。他根本没想到日色有可能再度回到这里。只是阿洛斯也因此做出了觉悟。他只能杀了日色。
日色到最后还是坚持对自己兵刃相向的话,一定会对计划产生影响。花了好几百年打造的计划不能在此时毁于一旦。阿洛斯使尽全力要排除日色。
「那家伙……很强呢。」
阿洛斯低声说道。没错,日色很强。尽管一时受憎恨和愤怒束缚而失去控制,但日色还是找回了自我。原因不是别的,正是因为他与身边伙伴们的牵绊。
「《文本使》能够拉拢人心……那家伙也拥有能让许多人仰慕他的羽翼。」
只是日色真的从背上长出羽翼这件事还是令阿洛斯十分惊讶。那是连真红也没做过的事。从那时候的日色身上传出的温柔光芒,给人有如太阳般的安心感。
足以包容整个世界的大器之人。平稳又温暖……且强而有力的光芒。
「那个少年……和阿洛斯很像。」
或许只有优花这么觉得吧。但是日色和阿洛斯确实很像。坚强的意志、生存方式,就连心的样貌都一模一样。
「所以那个少年才能和阿洛斯对等的战斗吧。」
「……那家伙不仅像真红,也是类似朕的存在吗……」
「两人份有点狡猾呢。」
「哈哈……是啊。不过那家伙真正需要战斗的时代,接下来才会来临吧。」
阿洛斯仰望着天上的满月。那月亮美得令人憎恨。
「只要那个还没坠落,这个世界就没有真正的和平吧。」
「阿洛斯……」
「朕已经……办不到这件事了。」
他这句话揪紧了优花的心。好痛。痛得不得了。
「不过和真红不同的未来……朕没能看到的东西……日色或许看得到吧。」
「你认为……他有那种可能性吗?」
那个丘村日色。
「不知道。只是日色胜过了朕。打破了背负许多事物,发誓绝对不能输的朕的坚定信念,那家伙获得了胜利。如果是他的话说不定……他不禁让朕有了这种想法。」
「……所以阿洛斯才没用《黄泉之眼》操控那个兽人少女吧。」
「……天晓得。」
优花知道,阿洛斯是刻意不用《黄泉之眼》去操控缪儿的。
打从魔神被消灭之时,阿洛斯就已经认可日色了吧。所以阿洛斯最后才会把一切都托付给日色。
「最后的那场架……那是所谓男人的坚持……对吧。」
「……你在说什么。朕可没有……那种东西。」
有些害羞地这么说的他表情非常可爱。
这时阿洛斯忽然一脸认真地开口:
「优花……你要活下去。」
「阿洛斯……」
「然后用你的眼睛去看这个世界的答案……时代的未来。」
「…………」
「要是日色快要败给世界了,多少也好,去推他一把。」
优花不想听。她感觉到阿洛斯每说一句话,生命便随之流逝。这等同是遗言。
「优花……朕……」
优花用自己的唇复上他的唇。因为她不想再继续让他说下去了。
缓缓地移开脸后,优花灿然一笑。
「阿洛斯……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哪里都不会去。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优花的眼泪落到了阿洛斯的脸颊上。阿洛斯微微眯细了眼。
「所以,请你稍微……稍微休息一下吧。」
「………………朕————」
阿佛洛斯缓缓地阖上眼睑,优花紧盯着他。
「……阿洛斯……我爱你………………………………直到永远。」
她流着泪水,再度吻了上去。
在那之后,优花便再也没能看到他的眼睛了。
静静地吹着的风抚过两人的脸颊。带着海潮的咸味和干燥的泥土气味。
这里是过去初代勇者灰仓真红自我了断的地方。
而真红所爱的拉米尔也经由真红之手埋葬在这里。
三个月后,原本只有两个墓碑的地方,变成了三个。
上头刻着这样的字。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