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第一章 链接手环(1/2)
日色在开始抢救作战前,一个人来到某处。
那是远离三块大陆、位于西边的一座小岛。
附近满是绿意,有些乖巧的怪物们栖息着。岛上略高的小山丘上长了棵树,树下有座像是墓碑的东西。
这里是【艾罗耶拉库里玛】。虽然不晓得是谁命名的,但这里的别称是【悲叹的英雄】。因为在传说中,这里是过去实际存在的英雄哀叹自己的无力后自杀的地点。
日色在这次战争开始白热化前,有个想到这里确认的事实。
他蹲在墓碑前,用手指划过上面刻着什么的部分。刻痕由于土砂而沾满泥土或霉菌类的东西,只知道上面刻着某些文本。
要一一弄干净确认实在太麻烦,于是日色使用『清洁』的文本,把墓碑给清扫干净。
青白色的魔力包复住整个墓碑,简直像是上头累积的陈年污垢全都剥落,墓碑上的文本变得清晰可见。
而看到上头刻着的文本后,日色大吃一惊。
『我哀叹。哀叹世界、哀叹国家、哀叹世人,也哀叹我自己。』
这毫无疑问是以日色所知的语言写成的。
「这、这是日文……?」
上头写的肯定是日文。「那女人」所言果然是真的吗?难掩心中动摇的日色下意识地喃喃自语。此时──
「──那家伙跟你果然是从同一个世界来的啊。」
背后传来的声音令日色身上彷佛窜过一道电流,他立刻回过神来。然而看见来者后,日色的脸上更显讶异。
「……模范魔王……!」
那是伊贝雅姆的哥哥,前魔王──阿佛洛斯。年幼的金发少年就站在那里。日色不禁在心底斥责起自己居然到了这么近的距离才注意到对方。
无论如何,对方都是引发这次战争的当事人,是敌军主将。光是一个轻忽大意,就不知道会被对方做些什么。日色立刻对自己使用『解析』的文本,确认自己身上有没有被动什么手脚。
因为日色使用了魔力,阿佛洛斯的眼中有些警戒,但似乎不打算采取什么行动。
日色松了口气。使用文本的结果,自己的状况看来跟平常没两样。不过他还是和摸不清底细的阿佛洛斯保持距离,保持最高警戒。
「既然你看得懂那上面的文本,就表示果然是这么回事吧。」
阿佛洛斯一个人看似理解了什么。
(会这样在这里打起来吗……?)
日色认为他应该并非只身前来,所以戒备着周遭。要是他只是为了打倒自己,才刻意等待并相准自己落单之时,就真的很不妙了。
倘若只有阿佛洛斯一个人,日色不觉得自己会输。但如果遭到所有黑衣人包围,他也无法应付。
眼下还是做好可以随时使用『转移』文本的准备会比较好吧。
然而不可思议的是,阿佛洛斯身上完全没有传出敌意那种需要令人防备的感觉,简直像是没有要和日色争斗的样子。那他又是为了什么而来……?
日色想到原因时,阿佛洛斯噗哧地笑了出来。
「放心吧,朕没打算在这里和你交手。说实在的,朕根本没料到你会出现在这里。」
「……你觉得这话我会相信吗?」
「那你就用擅长的魔法调查一下四周看看啊。办得到吧?这样做你就会知道朕是孤身前来,且毫无敌意了。」
日色和他保持着一定距离,只动了动手指,使用『索敌』的文本调查岛屿周遭。这种程度的小岛,光用两个字就能获取充分的情报。
结果如同对方所言,现在只有日色和阿佛洛斯在这座岛上。尽管很难相信,但阿佛洛斯似乎真的是独自前来的。
「喏?搞清楚了吧?而且就算你是这次战争的关键人物,朕也不想在这里与人交战。」
他的脸上有着不像个孩子的达观,以及十分寂寞又悲伤的情绪。
「…………那是因为这里是『你的好友』的沉眠之处?」
日色这句话让阿佛洛斯睁大了眼,像是想找出答案似的瞪着他。
「…………你是从谁那边听说的?」
「谁知道?你自己想吧。」
「…………这样啊,你想必见过她了吧。见了阿莉夏……」
日色神色不动地保持沉默。
「看来她是认真地想与朕为敌呢。尽管至今为止一直保持不干涉的态度,但面对自己国家的危机,果然依旧无法坐视不管吧。」
阿佛洛斯接受了自己的推论,迳自点着头。
日色回想起自己之前被阿莉夏•尼亚•皮皮斯•维克特里亚斯──玛尔奇斯•布鲁诺特给叫出去时所发生的事。
『──我刚刚说的话是真是假,能使用魔法的你应该很清楚吧?』
日色从阿莉夏口中听说了引发这次战争的阿佛洛斯的过去。关于他一路走来的那条荆棘之路……
以及他掀起这场战争的理由。
尽管内容难以置信,但日色通过魔法证明阿莉夏的话中没有半句谎言,全是事实。
『我想你听完之后,也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说了吧。』
『……为什么?』
『咦?』
『我知道你所说的是事实。那么,那个小鬼为什么会放着我不管?』
『…………』
『换成是我,在发现这个人的存在时,不是拉拢对方成为伙伴,就是率先处理掉吧。』
『是啊。如果不能成为伙伴,应该没有比你更麻烦的敌手了呢。』
『既然如此……』
『所以那是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啥?』
『阿佛洛斯之后一定会做些什么。』
『不能用你擅长的占卜搞清楚是什么吗?』
『很遗憾,占卜并非万能。』
不过她的占卜确实帮助了朱顿和法菈。根据日色听到的情况,那几乎等同于预知。她的能力或许有些限制或风险在吧。
『日色,你要小心。阿佛洛斯一定是基于某些理由,才会到现在都还没对你下手。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理由,但不管怎么想,他都不会就这样放着继承了那个独一无二的魔法的你不管。况且你也打算与他一战吧。』
「……是啊。」
『我只能像这样给你建言。尽管不甘心,但我没有能和阿佛洛斯交战的实力。』
她似乎真的觉得自己无能为力,皱起眉头。
『……不是只有靠武力才能作战吧。』
『……咦?』
『战斗也有很多种方式。多亏有你,我多少知道他的目标是什么了。像这样给人建言,从旁支持着他人,也是一种战斗不是吗?至少我是这样想的。』
这时的阿莉夏那一脸哑口无言的样子还真是值得一看。
『…………………………呵呵,你果然很强。而且有些像他。』
『我没变。既然我已经来到这个世界,这里也就是我的世界了。无论有什么理由都一样,在我还没尽情享受完这个世界之前就被人破坏,这种事我哪能接受啊?』
『日色……』
『这世上还有一大堆我没看过的书和没吃过的食物吧。倘若那家伙要毁灭世界,我会阻止他,为了书和食物!』
『…………啊哈哈哈哈哈!你真的很有趣呢……欸,日色,你还记得我以前帮你做的占卜吗?』
是指她以老妇人的样貌为日色占卜时的事吧。
『那种事我早就忘了。』
『哎呀,这还真过分呢,呵呵。不过啊,那个占卜还有后续喔。』
『你说后续?』
『是啊,以前我是这样说的吧。每个人心里都栖宿着一颗星。』
她似乎的确说过这种话。那颗星的形状、颜色、大小、亮度,如果有一百个人就会有一百种样貌。阿莉夏的占卜就是说她能够看到那颗星星。
他说日色的星星很强大,同时像是将火焰熊熊燃烧般的红色抑制在内,周围被一圈近乎黑色的蓝色给掌控,形状是没有任何边角的纯粹球体,还散发出会令观者为之惊醒的眩目光芒。
『那光芒非常暖和又温柔,同时有着绝不动摇的坚强意志。然后啊,我在那道光中看见了小小的种子。』
『种子?』
『对,有着非常漂亮的金色光辉的种子。这是象征未知的存在,能让人感觉到未来的东西。你拥有现在仍未开花的种子。』
『种子……啊。』
『虽然不知道会开出怎样的花朵,但我有预感,等那朵花开花时,一切都会进展得非常顺利。』
『这也是占卜吗?』
『呵呵……不,这只是我的直觉……吧?』
『虽然不太懂你在说什么,但我只会照着自己的意思去行动。』
『……我知道了。我也打算再去做些自己能做到的事情。之后再见吧,日色。届时一定是最后的……』
她后面说的话太小声了,日色没能听清楚。
与她这段虽然不长却很浓厚的相处时光,就这样划上了句点。
日色回想起和阿莉夏的对话。或许是敏感地察觉到了吧,阿佛洛斯有些无奈地开口:
「所以你全都知道了吧。」
「那又如何?」
「连你存在的价值也知道了?」
「……所以我说那又如何?」
「…………你不觉得很不合理吗?说不定你会跟睡在那里的家伙一样,被人、被国家、被世界给利用,最后又被抛弃喔?」
「…………」
「而且『那些家伙』会高高在上地看着这些被不合理之事给玩弄的人。很不合理吧?朕和你们是游戏的棋子吗?实在是太令人不愉快了。」
「真敢说呢。你也把部下当作棋子看待吧。」
「啊哈哈!这话你倒是没说错!不过朕和那些家伙不一样。就算是棋子,朕也跟这些棋子一样,好好地站在同样的棋盘上啊。」
尽管如此,他把人当成棋子的事实依旧没有改变。看到阿佛洛斯开心地笑着,日色心中只感到不悦。
「朕再问你一次。你要为了朕使用那份力量吗?」
「别开玩笑。我有无法原谅你们的理由。」
「…………有这种事?」
「都到这地步了还装傻吗?算了。反正我会摧毁你们『马塔尔•宙斯』的。」
「哼,一旦下定决心,无论别人说什么都听不进去──就连这点都跟那家伙一样啊。」
阿佛洛斯以有些怀念的眼神望着日色。
「……告诉你一件事吧。你觉得朕为什么至今为止都不和你接触?」
「谁知道呢?」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就像他曾向阿莉夏说过的,他其实也很在意这件事。
「啊哈哈,这是因为朕希望你直接碰触到这个世界的真相,用你的眼睛亲自去确认。唉,朕的身体不完全,无法恣意行动也是理由之一。不过朕希望你可以自由行动,并在这种状况下得知真相。其实朕本来打算在近期内亲口告诉你,这下还真是出乎朕的预料啊。」
阿佛洛斯似乎真的没料到阿莉夏会把真相告诉日色。
「也就是说,你放着我不管,是希望在问我对于这个世界有什么想法时,能听到出自我个人意志的答案吗?」
「简单来说就是这样吧。不过看你的表情,显然你就算知道真相,也没打算要助朕一臂之力对吧?」
「那当然。我在这个世界还有事要做。在充分享受之前,哪能让你毁灭这个世界啊?」
「嗯~朕也不是要毁灭这个世界,不过能改变的地方都会改变就是了。一个没弄好,说不定会让一、两个大陆消失吧。」
「谁能接受这种事情啊?你可是打算要让上头还有一大堆我尚未发现的宝物的大陆消失,我怎么可能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咯咯咯,对你来说,什么东西那么重要?既然说是宝物,想必是相当重要的东西吧?钱?武器?不,是女人吗?」
「是书和食物。」
「…………什么?」
「我不会说第二遍。」
阿佛洛斯宛如受骗上当的孩子般睁大双眼,全身僵硬。
「书、书和……什么?你、你是说食物?咦?书是那个用来看的书吧?」
阿佛洛斯愕然地反问日色,然而……
「如果你要夺走我的生存意义,我会用尽全力来阻止你。」
「…………你、你就因为这种理由而对朕兵刃相向?真要说的话,这种东西朕也可以准备给你喔?」
「我不会接受你的施舍。」
「……这又是为什么?」
「因为我就是看你不顺眼。」
阿佛洛斯回瞪着日色那笔直望向自己的眼睛。
接着,他「呼」地叹了一口气,闭上双眼。
「这种反抗的眼神也和那家伙一模一样。尽管相当麻烦,但朕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了。不管怎样你都会成为朕的敌人吧。而这也是为什么朕之前会一直放着你不管的原因之一。」
「怎么说?」
「很简单──一切事物。」
「啥?」
「朕会颠覆一切事物,无论是人、国家,还是世界──所有的一切,也包含继承了那个魔法的你在内……不,将继承那个魔法的你打入绝望深渊,正好能成为朕超越那家伙的证据。如此一来,朕一定能触及并制裁那些家伙。」
他的眼中没有日色,只有过去的亡灵,以及对未来的高度渴望。那犹如狂信者的昏暗眼神,让日色不禁紧张地咽下一口口水。
「所以你就尽情发挥那股力量吧。和众人合力也好,不管做什么都行,反正朕会超越那一切。」
「身为一个曾一度败北、从这世上消失的亡灵,你还真敢说啊。」
「是啊,朕输了。没错!所以朕才注意到挡在眼前的墙有多高。时至今日,朕觉得能够越过那道墙了!」
果然不管说什么,对方和自己都处在平行在线。阿佛洛斯相信自己所选择的路,只想着要贯彻到底,纵使有多少名为牺牲的羊群会消逝在那条路上……
轻轻清了清喉咙后,阿佛洛斯扭曲的表情也变回原本的美少年样貌。然后,他静静地看向墓碑。
「只有一件事,朕要谢谢你。」
「……?」
「谢谢你把这个墓碑清理干净。」
阿佛洛斯说完后便转身背对日色,维持这个姿势开了口:
「朕不会说什么堂堂正正这种话。无论使出什么手段,朕都要胜过这个世界,能阻止朕的话就试试看吧。但你可要做好觉悟。因为下次再和朕见面时,朕将会带给你绝望。」
「哦,就不要到时情况正好相反啊?」
「咯咯咯,你还真是傲慢啊,朕过去好歹也是一国之王呢。」
「那就在行为上表现得像个王如何?在我看来,你只是因为事情不顺心就吵着闹别扭的小鬼。」
「……真敢说呢。看来也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
「嗯,是啊。」
一阵风吹过,双方的头发各自飘动。就在这一瞬间,两人同时开口:
「「这场战争──」」
下一瞬间,风戛然而止。
「「我(朕)会赢的!」」
阿佛洛斯离去,独自留在岛上的日色不经意地看向墓碑。尽管不在预料之内,但日色觉得能在这里遇见阿佛洛斯真是太好了。
他果然还是无法和阿佛洛斯联手。日色知道阿佛洛斯有他自己的正义,然而他的正义会牺牲许多事物。
而在那牺牲中也包含许多日色必须守护的东西。虽然来到这个【伊蒂亚】还不到一年,但对于日色来说,这里已经是他所爱的世界了。
这里比起日本更能满足他的需求,他无法接受失去这个危险但开心的世界。最重要的是──这里还有很多未知的书以及食物。
况且有不少人开始住进日色的心里。若问他这些人是不是他重要的人,他或许会犹豫,即使如此,仍是些失去了便会让他感到无趣的家伙们。
「你过去……也是这样想的吗?」
日色对不可能回答他的墓碑问道。
接着便听到墓碑的侧面传出了龟裂声。
「……怎么了?」
他探头窥看,只见那里确实裂开一大条缝。就在他想着「这墓碑也相当老旧了呢」时,墓碑沿着那条缝缺了一角。
只见里头有个散发七彩光芒、像是玻璃珠的东西。日色自然地将它拿起,接着那东西便突然迸射光芒,化为粒子消散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再次看向墓碑,却没有任何反应。
(那颗珠子是被埋在墓碑里吗?)
那又为什么会忽然出现,然后消失了呢。日色想要调查而使用『解析』的文本,得知的却只有墓碑的材质。完全没有关于那颗珠子的情报。
尽管充满疑惑,不过既然消失就算了。日色抱持着这种想法,打算离开这里,转身背对墓碑。这时忽然刮起一阵会让人反射性闭上眼的强风。他不禁往前踏出一步,用手臂挡住脸。就在这时,他确实听到了。
『现在不知道也没关系。不过这一定
会成为你的助力……』
声音是从背后传来的。强风停下后,尽管心中觉得不可能,但日色仍再度转身看向墓碑,那里的景色就跟刚刚一样,毫无变化。
「…………不可能吧。」
日色轻轻摇头后,看了一眼写在墓碑下方的文本,便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希望我所爱的阿莉夏及阿洛斯幸福灰仓真红』
宛如刻意隐藏起来般,上头以真的非常小的文本这样写着。
※
想攻入人界有几条路线,一是从兽人界过桥,二是从魔界过桥,三是从海上过去,四是从空中过去,最后则是通过转移展开突袭。
先不提前两个,能够从海上进攻的人数量有限。海中有许多凶恶的怪物,环境也很差。一个不小心甚至有可能在开战前就全军覆没了。
而从空中进攻也一样。空中虽然没有海里那么危险,但很容易遭受狙击;此外,一次能够突袭的人数也有限。
无论是使用以能够飞翔的怪物拖行的空中马车,或是让拥有翅膀的人从空中入侵,实力不够的人就会在途中被击落这点仍是最大难关。至于在实行策略的过程中当作诱饵来使用则又另当别论。
最后,通过转移展开突袭的状况,这必须由可以使用转移魔法的人来进行,然而这世上没几个人拥有像日色那样可以一次发送好几十人的转移魔法,顶多只能发送几个人吧。即使是使用有转移能力的魔具也一样。
由于转移系的魔具数量稀少,十分贵重,无法大量使用。而且魔具只能发送用户一个人,效率太差了,比较适合用在紧急时刻。
军议时在考虑了这些状况的前提下,果然多数人都认同就现实条件而言,还是该选择前面两条路线。
但这也是对手能轻易料想到的路线,所以有些零散的声音表示这样无法构成奇袭。最后采用了主要以这两条路线进攻,并同时从海路及空路进攻的方案。
连接人界和魔界的【穆迪希之桥】曾遭日色破坏,不过在之前的战争结束,『兽人族』和『魔人族』缔结同盟后,日色就使用『完全复原』的文本使这座桥复活了。
由于阿佛洛斯出现,这座桥将会是这次的战争中绝对需要的存在,于是伊贝雅姆亲自拜托日色修复这座桥。虽说是接到委托,但让链接国境的桥就这样维持坏掉的状态不管,这种事日色自己也看不下去,便修好了,所以使用这两条路线没有问题。
现在,在连接兽人界和人界的【朵哈斯桥】,以及连接魔界和人界的【穆迪希之桥】两侧,「奇迹联军」和阿佛洛斯率领的「马塔尔•宙斯」军正分别挟着两座桥,双方之间火花四散地对峙着。
这两座桥和以前被魔王伊贝雅姆破坏的【葛德路特桥】不同,并非那么长距离的桥。打倒敌方部队,完全掌控住桥,将会关系到哪方得以先入侵对手的领地,以及是否能让战争朝着对己方有利的方向进行一事。
这个战线双方都无法退让,可说是非常重要的战场。
正因如此,安排在这里的战力相当多,部队长也分别交给值得信赖的人来担任。
「奇迹联军」在【朵哈斯桥】安排了由兽人族《三兽士》中的黑武七及普提丝所率领的部队,以及作为参谋并负责指挥作战的拉拉锡克•芬奈尔和尤希特•芬奈尔。
而【穆迪希之桥】则安排由《魔王直属护卫队(残虐)•串行四位》的欧诺伍斯,以及《串行五位》的休普拉兹•克鲁瑟率领的部队,再加上『魔人族』的伊欧尼丝与哈布里德的部队作为辅助。
在各座桥边分别确认到等同于敌方队长的黑衣人身影。他们所率领的士兵全都毫无生气,宛如人偶。尽管穿着铠甲,那有如死人一般没有半点血色的青白肌肤,以及失去光彩的眼神依然非常醒目。
「喵哈哈,是死人士兵啊喵!那么我们也用僵尸来对抗吧喵!」
在黑武七负责守卫的【朵哈斯桥】,有个影子从她的脚下扩展开来后,从中出现了大量怪物。这是利用已经死去的怪物,由【兽王国•帕西翁】首屈一指的头脑尤希特所创造出的僵尸。
因为知道对方使用僵尸士兵,黑武七为了这场战争搜集了大量怪物。以战力来说是黑武七这方占上风,正逐步压制战线。
此外,关于通过空路与海路奇袭,对手果然也预料到他们会采取这种行动,确实地准备了对策。
敌人似乎使用了具有翅膀的『魔人族』死者,来挡下从空中的入侵。
接着是海路。然而这条路线由于危险性实在太高,无法出击太多次,敌人想必也很清楚这一点,防备虽然较空路来得薄弱些,仍确实地派人戒备。他们也因此判断很难成功突袭。
国王们讨论之后,觉得果然还是该先采取正攻法,将兵力集中在攻下桥梁上,作战方向也就这样定了下来。
【穆迪希之桥】上的士兵们士气也很高昂。以欧诺伍斯为首,他们一边铲除敌人,一边朝着人界进攻。
「休普拉兹大人,您真的打算要用那些家伙吗?」
在这之中,休普拉兹的其中一位部下用有些疑惑又不安的表情环视休普拉兹的部队后,紧盯着其中两个人。
那是被当成勇者召唤至这个【伊蒂亚】的皆本朱里和赤森忍。
「哎呀~她们现在是伙伴喔~」
「但她们是勇者。随时都有可能叛变。」
部下担心的是勇者们叛变吧。她们这几个月内因为住在魔王城里,知道了不少情报,要是这些情报被敌方得知该怎么办──尽管部下这么说,休普拉兹仍微笑着摇摇头。
「不要紧。那些女孩们现在是我的部下,我信任她们,才会任命她们为小队长~」
不过理由除了信任之外,休普拉兹心底也盘算着要是被任命为小队长,就会拥有部下;而若处于肩负着部下们性命的立场,她们便无法擅自行动吧。
当休普拉兹提出要她们担任小队长时,朱里和忍都不禁瞪大双眼,却还是答复:「既然被任命了就会全力以赴。」她们说这话时的眼中没有半点虚假。
「……要是她们做了什么蠢事……该怎么办?」
「届时……我会负起责任。」
休普拉兹敛起笑意,认真说道。
「……如此僭越真是抱歉,还请您原谅。」
「不~不,没关系。你这话也是为了大家着想才说的啊~谢谢你啰。」
部下干脆地低头道歉后,转身离开。
休普拉兹轻笑出声,走到朱里和忍身边。
「唷~你们两个…………看来做好觉悟了呢~」
不仅紧张,也潜藏着对于接下来将发生之事的觉悟。看到两人露出这般表情,休普拉兹这么说道。
「是、是的。休普拉兹队长在知道我们目的的情况下,仍愿意像这样让我们站上前线。正因如此,我们才想回应你的信任。」
「呵呵~朱里你太死板了啦,来~肩膀再放松一点~」
「对啊,朱里,你这么僵硬,根本无法使出全力嘛。」
一边说一边笑着的忍脸色也有些苍白。尽管知道她只是故作镇定,但是忍那自己努力奋发向上的样子,让休普拉兹不禁莞尔。
「你们两个听好了,我知道你们希望能够援助其他勇者,不过首先要以部下及你们自己的性命为优先喔。要是你们出了什么事,我跟陛下都会很伤心的。」
「「队长……!」」
为之感动的两人异口同声。
「呵呵,要是有勇者的情报进来,我会优先让你们知道的。然而不管听到什么情报,都不可以乱来喔,知道吗~?」
「「是!」」
听到她们做出良好的回复后,休普拉兹也满意地点点头,开始准备进击。
※
缓缓睁开眼睛后,从有栅栏的窗户外射入的光线刺激着眼球。蜜蜜儿不禁皱起眉头,再度独自叹息。
几天前,她在【帕西翁】和好友缪儿一起待在自己的房里。毕竟缪儿被任命为蜜蜜儿的护卫。
然而有人突然从窗户闯入,出现在她们面前──是被誉为『魔人族最强』的阿克维纳斯。她和缪儿都愣住了,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况且还是从窗户进来的。
但他毫不在意蜜蜜儿她们的反应,迅速地绕到缪儿背后以手刀敲击她的颈部,使她失去意识。蜜蜜儿虽然惊讶得想大叫,不过对方的动作更快,等她注意到时,自己也已经晕了过去。
再度醒来时,蜜蜜儿已被软禁在陌生的房间里。虽是除了门和床之外几乎空无一物的凄凉房间,但从窗外看出去的景色让她吓了一跳。
这是因为自己居然位在可
以俯瞰高山的高处。这时她总算察觉到,此处恐怕是阿佛洛斯所在的浮游城里。
她轻轻地触碰挂在自己脖子上的钢制项圈。这东西大概有封住魔法和《变装术》的效果吧,身体能力或许也被限制住了,她觉得身体好沉重。
(缪儿没事吧……)
蜜蜜儿看着戴在自己右手腕上、被称作幸运绳的东西,静静地闭上眼。
──此时,房外传来了敲门声,在她回应前,门便悄悄地打开了。
「────唷,心情还好吗,兽人的公主殿下?」
现身的是顶着一头飘逸金发,任谁都会一度为他的相貌所着迷的美少年。然而少年的冷酷眼神令蜜蜜儿涌起一股强烈的恐惧。
可以说是……深渊吧,或者该说是地狱呢……?
倒映在那双眼中的毫无疑问是蜜蜜儿的身影,碧眼深处却彷佛有团昏暗又冰冷的负面能量沉眠其中。
在和他对上眼的瞬间,蜜蜜儿身上便冒出冷汗,开始颤抖起来,本能地害怕起他。没错,害怕潜藏在他眼底深处的「魔物」……
他的存在过于异常,让蜜蜜儿认定眼前正是掀起这场战争的当事人──前魔王阿佛洛斯,看穿了他「真正的样貌」。
「啊哈哈,怎么了?抖成那样。」
「不、不要……请、请你不要过来……」
阿佛洛斯无视蜜蜜儿的话语,慢慢走了过来。蜜蜜儿虽然想逃,身体却像是被定住一般,无法动弹。
在她挣扎的期间,阿佛洛斯已经逼近到她眼前。
接着,那端正的脸庞靠到了蜜蜜儿的耳边,低声说道:
「你果然看得见……朕的真面目吧?」
蜜蜜儿的身体一震,僵在原地。阿佛洛斯从蜜蜜儿身边退开后,开心地看着泪眼汪汪的她。
「咯咯咯,把你拐来看来是对了啊?没想到这世上还有像你这样的存在,吓了朕一跳呢。」
蜜蜜儿非常不安及恐惧,完全无法理解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有多少人能够发现这件事呢?」
阿佛洛斯以看着珍禽异兽的眼神,一边观察蜜蜜儿,一边继续说下去:
「你知道自己是什么人吗?」
「……?」
「看你这样子,可能没从其他人口中听过关于自己的事情吧。唉,这也没办法。要是公诸于世,你在这场战争中肯定也会『被利用』吧。」
「被、被……利用?」
「对,朕不妨告诉你,你很在意对吧?为什么自己会被掳来……自己有什么值得被人掳来的价值吗……这些事情。」
蜜蜜儿的确很在意。她不具任何战力,身体能力也比其他兽人来得差。纵使像缪儿那样戴上《无名腕轮》,不管过了多久依旧没有觉醒。
所以她不仅无法使用《变装术》,等级也低得只有个位数。
她擅长的只有唱歌。所以要说这次的战争中她可以帮上什么忙,也只有为了大家唱歌而已。借由唱歌稍微安抚大家的情绪,蜜蜜儿认为自己顶多只能做到这种小事罢了。
「听好了,你身上原本就有特别的能力吧?」
「能……力?」
「没错,你应该多少有些自觉才对。首先是……你的眼睛。」
阿佛洛斯指着蜜蜜儿。
「你能看到其他人看不见的东西……对吧?」
「……!」
诚如他所言,蜜蜜儿从小就能看见很多奇妙的东西,那是会被称作是幽灵的存在,抑或是『精灵族』。除此之外,她也曾目睹过各种不可思议的现象。
「而最珍贵的,则是你的──歌喔。」
「咦……歌?」
「没错,你只要唱歌,精灵就会靠过来。一般是这样理解的吧?」
的确如此。尽管蜜蜜儿自己没有意识到这点,但只要她一开口唱歌,一定会有精灵出现在身边。
「那可是相当奇特的现象喔?真要说起来,如今的精灵是只能勉强生存在深海底下的存在,从自然界中诞生的精灵也会立刻前往【精灵之森】。」
好比和日色缔结了契约的登,那些精灵们所居住的【精灵之森】居然在海底,她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而要唤出精灵,必须像其他兽人一样,通过《变装术》,以空间转移的方式使精灵显现于此。唉,也有例外就是了。像日色•丘村那样和精灵缔结契约的话,精灵也可以自由行动,其中也有原本就是自由不受拘束的精灵。不过那些基本上都算是例外。一般来说无法轻易唤出精灵。但是你只要唱歌就能办到这件事……不,这样说不太对呢……」
阿佛洛斯咧嘴一笑,说出了让茫然的蜜蜜儿惊讶无比的话:
「你凭借着歌声孕育出了精灵。」
「…………咦?」
孕育是指什么意思?蜜蜜儿在脑中不断反刍他所说的这句话。虽然按照字面意思来解释,代表蜜蜜儿可以生出精灵,然而这让她陷入了无止境的混乱中,无法整理脑中的情报。
阿佛洛斯无从得知蜜蜜儿的心思,走到窗边后继续说了下去:
「你啊,被这个世界给选上了,选为『精灵之母』。」
「精灵……之母?母……是、是什么?」
「啊哈哈,你现在脑子里一团乱吧!这也是当然的,毕竟至今为止没有人告诉你自己的真实身分嘛。应该说,甚至没人对你能唤出精灵一事起疑吧。唉,就算真的有,也不会得出『精灵之母』这个答案就是了。」
蜜蜜儿哑然无言地盯着愉快地笑着的阿佛洛斯。母……是指什么呢?她这么一想后,脑中随及串起了母和孕育这个词之间的关联性。
也就是说,蜜蜜儿是能让精灵诞生于世的母亲。但这有可能吗……?
自己是个只会唱歌的兽人,又是个年仅十一岁的孩子。明明只是这样的人,就算忽然被人说是『精灵之母』,她也无法相信。
「朕来告诉你吧,所谓的『精灵之母』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阿佛洛斯带着狂妄的笑容,在房里漫步。
「过去这世上尚未出现人类时,有着后来被称作『精灵之母』的存在,那是具有人的外型,却不是人的存在。她是美丽大地、湛蓝苍穹,以及伟大海洋这些广阔的大自然所孕育而生的结晶。世界上最初拥有人型的生命就是她──『精灵之母』。」
无视因为这些话而显得困惑的蜜蜜儿,阿佛洛斯继续说了下去:
「她拥有特别的力量──也就是可以创造出精灵的能力。她利用这个能力在大自然中孕育出许多精灵。大量精灵诞生于世,而后演化为各式各样的生命,兽人的起源『灵兽』也由此诞生。精灵和动物融合后,成为了『灵兽』。也就是说,追根究柢『精灵之母』或许也算是兽人之母吧。」
她从未听过这种事。蜜蜜儿盯着阿佛洛斯的眼睛,瞳眸中仍然只有一片虚无,但蜜蜜儿觉得他不像在说谎。
「由此诞生的生物依循环境进化,成了『人族』或『魔人族』,含有人类因子的『灵兽』则成了『兽人族』。唉,原本『精灵之母』就是人形,所以精灵会变成人形,说起来也是理所当然的。」
与精灵融合的生物『灵兽』会化为具有人型的兽人,想必也是依循自然法则的演化吧。
「然而某一天,『精灵之母』的寿命告终了。但她原本就是自然孕育出的存在,即使失去力量而消失,只要力量累积到一个程度,便会再度显现于世,孕育新的精灵。时代就这样不断流转。经历无数次这样的过程。然而在某个时候,这个世界混入了『异物』。」
「异、异物?」
由于阿佛洛斯的氛围忽然变了,眼中充满怒气,为之震慑的蜜蜜儿不禁下意识地吞了口口水。
「那异物居然硬是杀害了『精灵之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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