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兽槛(1/2)
和旅伴阿瑙鲁德及缪儿一同踏上前往边陲城市【萨久】之路,途中,三人决定先在一个叫【翁德】的村子里留宿一夜。
然而,村子里的气氛有些诡异。村人之间弥漫着一股噪动不安,建筑物更像遭台风肆虐般被破坏。
阿瑙鲁德问村人,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兽人来这里大闹了一场。」
听到这句话,阿瑙鲁德倏地一惊。
「……是……是喔。可是,怎么知道是兽人呢?」
强装镇定,希望打探更多情报,
「听说那个兽人是个冒险者,好像也常行经【翁德】村。今天那个兽人一如往常来到村里时,突然有三辆大马车跟了进来。」
听到「马车」,阿瑙鲁德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从、从那辆马车上下来的是些什么人?」
「喔,这么说来确实是些奇装异服的人。」
阿瑙鲁德听了村人描述那几个人后,更是面无血色。但是,站在稍远处的日色和缪儿没有察觉。
「这、这样啊……」
好不容易才挤出回答。
「那群人突然对那个兽人说,你就乖乖就擒吧。当然,兽人拒绝了,可是似乎就因为这样,双方引爆了战斗。」
从马车上下来的人和兽人打了起来。那个身为冒险者的兽人拥有优越体能,实力也很强,于是战况愈来愈激烈。
当时的战况有多激烈,从村子现在的惨况即可一目了然。有的房子屋顶被掀翻,有的水井被破坏,田地也被搞得乱七八糟。真的就像台风过境。
「真是给人找麻烦啊。不,不只是说那个兽人。当然,那个在村里与人战斗的兽人也有不对,不过最不应该的还是不由分说就强迫他战斗的那群人了。」
村人似乎一想起这件事就有气。从他的话中可知,那群人做的事一定非常不讲理。
「那么……那个兽人怎么样了呢?」
「喔……唉,是啊,虽然我不想说……」
不知道有多难以启齿,村人露出为难的表情。
「最后还是被带走了吗?」
没想到,答案和阿瑙鲁德想的正好相反。
「…………不,他还在这里喔。」
「真、真的吗!那、那真是太好了!」
他真的这么认为。毕竟,同样是兽人,知道他被带走可不是一件开心的事。
无论过程如何,那个兽人没被带走,还在这个村子里,就是值得高兴的事实。
「可、可以让我见见他吗?」
阿瑙鲁德无论如何都想和那个兽人交换情报。然而,村人的脸色更沉重了。
「……思,见是可以见啦。」
那吞吞吐吐的语气,令阿瑙鲁德狐疑地皱起眉。
「既、既然如此请让我见见他。」
「…………跟我来。」
村人虽然不是很情愿,还是为阿瑙鲁德带路了。
「喂,我去去就回,你们先回旅店等我!」
被阿瑙鲁德这么一说,日色轻轻耸肩,当场离开。缪儿却蹦蹦跳跳地跑向阿瑙鲁德。
「喂,缪儿,你也和日色一起……」
「不,我也要一起去。发生了什么事对吧?」
阿瑙鲁德摸摸她的头说,缪儿真敏感啊。
「这样啊,那你就来吧。」
「嗯!」
两人赶紧追上村人的脚步。
看到眼前的光景,阿瑙鲁德错愕地当场僵立。
「这就是……他。」
村人带他们去看的,是那个兽人的坟墓。
「这、这……」
「他受的伤太重,回天乏术。」
虽然之前的对话缪儿并未听见,一时还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从阿瑙鲁德散发的氛围也能感受到,一定是一件悲伤的事。
「……大叔?」
「……缪儿。」
阿瑙鲁德悲痛地望着她的眼睛。
被阿瑙鲁德那双几乎要落泪的眼睛看着,瞬间,缪儿像是找不到立足之处的人,脸上满是不安。
「没有痛苦太久就走了,或许可说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村人这句话,听起来就像置身事外的人般不痛不痒。呃,他确实是局外人,只是不知为何,阿瑙鲁德现在就是不想听到人类这么说。
(可恶……令人火大!这种事过去不也曾发生过吗!)
村人并没有错,错的是谁,他也很清楚。即使如此,阿瑙鲁德认为只有同为兽人的自己和缪儿,才能明白长眠于此的兽人的心情。
凝望着那个草草做成的坟墓。用木棒交错成的十字架插在地面上。
(为什么能做出那么过分的事……我那时候也是……这孩子也是……)
把手放在缪儿头上,咬紧牙根忍耐。缪儿似乎从微微颤抖的手上感觉到什么,悄悄抓住阿瑙鲁德的衣服,往他身边靠。
「缪儿……」
感受到她的心意,阿瑙鲁德挤出一个微笑。
「谢谢你。」
说着,温柔地摸摸她的头,缪儿就一副很舒服似的闭上眼睛。
滴答滴答滴答……
下起雨来了。阿瑙鲁德擡头怔怔地望了好一会儿天空,又看了一眼坟墓。
(没天理啊……你一定很不甘心吧……这场雨,或许就是天空在为你哭泣。)
缓缓抚摸插在地上的十字木架,像在抚摸易碎物品般轻柔。
(我不会说要为你报仇的话,但至少希望你能在此安息。)
看到阿瑙鲁德双手合十,缪儿也照着做。
默哀结束后,阿瑙鲁德慢慢转身面向村人。
「哪,可以请教一件事吗?」
「什么呢?」
「那些从马车上下来的人,有没有报上名号?」
「有的,没记错的话应该是……」
听到预料之中的名称,阿瑙鲁德早有心理准备,缪儿却露出惊愕的表情。
「他们自称《兽槛》。」
※
丘村日色放松地躺在旅店床上,好不容易才等到阿瑙鲁德他们回来。
两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凝重,但既然对方不打算说,日色也就决定不问。
好像下雨了,心想大概暂时无法外出,正好可以在旅店里读借来的书。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默支配着漫长的时间。这时,忽然——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瑙鲁德发出毁灭般的叫声,别说缪儿,连日色都不禁吓得把手中的书给掉在地上。
「啊啊,可恶!又开始郁闷了!是说,这样太不像我了!缪儿,日色!我们去吃点什么吧!」
他似乎有什么烦恼。大概是不想像软件动物一样忸怩不干脆,所以才试图用大喊大叫的方式振作吧。
「我都可以,但是你不要突然大叫好吗。还以为你疯了,差点叫医生呢。」
「你那种可恨的语气,现在听起来还挺教人痛快的啊!」
「……你是被虐狂吗?」
「罗唆!总之,先去吃点东西吧!快,缪儿也是!」
「咦,喔,嗯!」
其实缪儿也一样消沉,但是看到阿瑙鲁德努力振作的样子,惊觉自己不能再一直沮丧下去,强打起精神回应。
「好是好,可是这个村子里有食堂吗?」
「那种东西,找就有了吧。就算没有,请旅店煮点什么东西吃就好啦!」
「还没到吃饭时间耶?」
「只要付钱,他们就会做了吧!」
「……那这钱,是大叔你要付吗?」
「不不不,自己的份自己付啊!啊,呃,邀约吃饭的人是我,没办法,今天我请客!」
「那就走吧。」
快速阖上书,站起来。
「你、你这家伙果然很现实。」
「有得拿当然要拿,有益无害的事我为什么要拒绝。」
「哈哈,真像你这家伙会讲的歪理。」
三人问过旅店的人,看来村里似乎还有一间食堂,便动身往那里去。
那虽只是一间小小的料理店,味道却不错。最重要的是价格便宜,份量又多,是间好食堂。
缪儿也开心地张大小嘴,塞了一大口食物。仔细想想,这孩子个儿虽小,食量还挺大。
当然,阿瑙鲁德也吃得很多,或许在兽人族,人人都是大胃王吧,这个新发现让日色觉得今天总算有些收获。
※
满足口腹之欲的三人回到旅店,确认接下来的目的
地。
「总之,接下来就先朝国境前进吧?」
「嗯,日色也打算这么做吧?所以才会跟我们一起走。」
缪儿默默听着两人交谈。
「立刻就要去吗?」
「嗯~这趟旅行并不急着赶路,不过,好像发生了些令人担心的麻烦事。」
「麻烦事」这三个字虽然说得很小声,缪儿还是听见了。明知日色也有听见,既然他什么都没说,阿瑙鲁德也就刻意不提起这个话题。
(大叔是不是不信任日色哥呢……?)
缪儿虽然这么想,但也认为有必要时阿瑙鲁德一定会说,于是继续保持沉默。
「那么,就维持现在的步调前进吧。万一有什么事,到时候再思考应变就是了。」
「你还真乐观。」
「这是我的信条,我从不勉强自己。」
「如果是跟这小不点有关的事呢?」
「再勉强也要坚持到底!」
「大叔……你真是的。」
缪儿用无奈的语气这么一说,阿瑙鲁德反而露出莫名欣喜的表情。
「……傻爸爸变态鬼畜萝莉控?」
「太长了!至少拿掉傻爸爸吧!还有我绝对不是萝莉控!」
「日、日色哥好过分!人家才不是女童!」
缪儿鼓着腮帮子这么说,日色却完全不吃这套。
「可是你看起来真的不满十二岁啊。」
「呜呜……」
缪儿自己也对身体的成长速度感到自卑,又无法反驳日色,只能抱着枕头嘟哝。
「喔呵!你这样真的好可爱啊,缪儿!」
「咦,啊,是……是吗?」
被阿瑙鲁德这么一说,缪儿害羞了起来,朝日色投以一瞥。
「呼啊~」
看到正在打呵欠,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日色,不由得沮丧地垂下肩。
(嗯~真是不甘心。)
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这么在意日色的态度,只是看到日色对自己丝毫不感兴趣的样子,确实有点不开心。
隔天是个晴朗得近乎不真实的大晴天,三人再次踏上旅程。
※
离开村子前,想前往公会拿打怪得到的材料换取现金,却是遍寻不着。这个村子里似乎没有公会的存在。
带着满满一袋材料上路是件令人困扰的事。可是,基本上只有公会才能换取现金,一般商店大多无法兑换。
「反正也不缺钱,不如丢了吧?」
「我说日色啊,这么浪费的话你竟然说得出口!这些材料能换到的钱可比你所想的还多呢。不过里面几乎都是《蛙蜂针》就是了……」
说着,阿瑙鲁德举起袋子让日色看。日色并不执著于金钱,绝对不赚取超乎必要的收入。
可是,阿瑙鲁德的下一句话却令他改变主意。
「真是的,只要有钱就能买到宝贵的食材和你最喜欢的书啦。」
听了他的话,日色突然东张西望起来。
「……你怎么了日色?」
「你还站在那里发什么呆?不是应该快点找到可以换钱的人吗?」
「…………我有没有听错?」
他的善变令阿瑙鲁德傻眼。但日色仍视若无睹,走进某间店内。
「……总之先走吧,大叔。」
「喔,好。」
在缪儿的催促下不情愿地点点头,跟着走进店内时,一个块头高大的男人正在和店主争论。
「什么嘛!这里没有卖吗?」
「不管您怎么说,没卖的东西就是没卖啊,这位客人。」
「可是这里不是杂货店吗?怎么会连《蛙蜂针》都没有呢?」
似乎是专程为了某样物品上门的,知道店里没卖之后,男人失望地垂下头。听见两人对话的缪儿低声说:
「啊,大叔,《蛙蜂针》我们应该……有吧?」
男人仿佛千里耳般听到声音动了动耳朵,快速走向缪儿身前。
「这位小姐!你说的是真的吗?」
「呃,啊,那、那个……啊……」
男人一脸横肉,还剃了个大光头,也难怪缪儿看了会退缩。阿瑙鲁德往她前面一站,瞪着男人看。
「喔喔?啊,呃,真是抱歉。不小心太激动了。」
看到缪儿胆怯的模样,男人老老实实地道歉。见他这样,阿瑙鲁德也就不再恶狠狠地瞪他了。
「算了,没关系啦。你想要《蛙蜂针》是吗?」
这对男人来说实在太幸运了,日色他们正好持有这种材料。男人说,自己无论如何都需要这种材料。
原来似乎是他的女儿被毒虫晈了,只要有这种针就能治愈。听他这么一说,阿瑙鲁德不是那种不近人情的人,当然不可能不答应。
男人大喜,将手上的金钱交给阿瑙鲁德。最令人高兴的是,为了表达感激之情,男人决定连其他材料都一并收购。
「谢谢你们!这么一来太太和女儿都会很高兴!」
「喔,那真是太好了。」
「对了!我叫拉普,下次有缘再见的话,一起喝杯酒吧!」
说完,男人一阵风似地离开了。望着男人跑远的背影,日色心想:
(那个光头佬,真是个像台风一样的男人啊……)
对日色他们而言,能丢掉累赘又换来收入,没有比这更棒的事了。
和阿瑙鲁德他们冒险了几天,食粮已经差不多快见底了,三人便决定绕到附近的城市【帕雷斯托司】储备一些。
一进城里,阿瑙鲁德立刻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不知道在找什么。
「不在这里吧……」
一边这幺小声嘀咕,阿瑙鲁德似乎松了一口气。
「你在干嘛?」
「啊,呃,没什么。」
阿瑙鲁德脸颊抽搐,做出一个打马虎眼的笑,身边的缪儿也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看来是只有他俩知道的事。
日色并不是特别想知道,也就不继续追问了。
这时,身旁通过了几辆马车。走到一处类似广场的开阔地方时,刚才那几辆马车就停在那。
身穿白长袍的人陆陆续续从车上下来,城里的居民都用讶异的眼神看着这一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日色也怀着相同心思,却不经意发现阿瑙鲁德和缪儿脸色铁青。正想询问时,就听见阿瑙鲁德喃喃自语:
「……为什么连这种地方都……」
咬牙切齿的声音,听起来很不甘心。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一样,和缪儿一起瑟缩着身体。幸亏附近围观的人很多,阿瑙鲁德他们才能顺利躲藏。
「喂,日色,现在马上从这里……」
「不准动!」
正当阿瑙鲁德对日色暗中低语的瞬间,一名穿白长袍的人忽然如此大喊。
看来那并非针对特定人物,而是对聚集在广场的所有人所说。
「你们最好搞清楚,现在乱动的人,我们将优先调查你的身家背景!」
那人一副高高在上的语气,令日色不愉快地皱起眉头。这样下去不知道日色会做出什么事,阿瑙鲁德轻轻拉扯他的衣服。
「日色,绝对不许动。」
「……?」
尽管心想「凭甚么非得这样被你命令不可」,一看到他铁青的脸,日色也知道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阿瑙鲁德简直就像畏惧着什么。不只他,缪儿也是。
只有自己一头雾水,日色感到不甚愉快。心想至少把理由问清楚,正想开口质问阿瑙鲁德时——
「这个城里有『兽人族』混了进来!我们是为了捕捉他们而来!」
听到这句话,日色大致心知肚明了。从周遭弥漫的气氛,可知来者不善,也感觉得出来,这群人应该相当厌恶『兽人族』。
正因如此,他们两个才会想隐藏自己的存在。然而,对方似乎确信这里有『兽人』。
(大叔他们的存在曝光了吗……?)
若是如此,与其瑟缩在这里,更明智的做法应该是当场离开。可是,他们却不打算采取行动。
先将畏怯的他们放在一旁,日色再次打量起那群身穿白长袍的家伙。
他们穿的白长袍背上画着狼形的图案,旁边则印着一个大×。
(狼和×?不……我知道了,不是狼,是代表『兽人族』和×吧。)
狼形图案表示『兽人族』,再加上×的烙印,代表的是否定兽人的存在吧?日色如此擅自解释。
穿白长袍的人们开始四处张望,找寻他们的目标物。
往身边瞄一眼,只见阿瑙鲁德额上冷汗直流,缪儿则紧闭双眼,紧靠在阿瑙鲁德身上。
不经意地朝马车一瞥,叠在货架一角的东西吸引了日色注意。
(那是……书?)
有字典一样厚重的书,也有页数不多的薄书,加起来约莫有五六本。
只不过,每一本看来都是颇有历史的旧书。对日色来说,只要是书都好,都想读过一次。
『视』。
在这种地方使用魔法,对常人而言想必是难以置信的事。然而,只要能满足欲望,日色并不觉得可惜。
这个『视』字的魔法效果,能够对所见之物进行简单的调查。只要使用这个,即使没有望远镜,也能确认远处的书籍封面。
看到映入眼底的书名时,日色不禁吞了一口口水。
《美食纪行~遍游大陆的方法~①》
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无论如何都想一读这本书,增进其中的知识。既然这本是①,想必还有后续。日色再看了其他几本,果然如此。
其中还有一本叫作《魔法体系》的书,真是令人垂涎。
视线继续望向尚未确认的书,正想调查书名时,穿白长袍的人正好站过来,挡在书的前方。
(……啧,这下就无法确认了……真想知道。)
现在又不能随便乱动,该怎么做才能确认呢……思考了一会儿,还是得不出答案。
穿白长袍那些人,依序调查四周的人群。尤其是戴帽子的人和身穿宽松服装的人,更是他们调查的重点。
他们判断的依据应该是兽耳和尾巴吧。所以才会净挑戴帽子和穿宽松服装的人仔细确认。
虽然名为『兽人族』,其实外表就像是人类在身上装上兽耳或尾巴而已。因此,只要妥善掩饰,乍看之下两者难以分辨。
此外,虽然非常罕见,但兽人之中似乎也有兼具人类耳朵与兽耳的《四耳》存在。
终于,其中一个穿白色长袍的人视线转向这边,一步一步接近。
阿瑙鲁德和缪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脸上表情紧张得像是听得见心跳的声音。
因为和自己无关,日色一派神态自若,阿瑙鲁德他们却没有办法。然而,对方却不断朝这边前进。
阿瑙鲁德似乎终于下定决心,听见他咬紧牙根的声音,正打算将手慢慢放在剑上——
该不会要在这种地方打起来吧。正当日色这么心想,忽然注意到视野里有两个可疑人物。
外表看来应该是一对母子,两人都和阿瑙鲁德他们一样坐立不安,而且都戴着帽子。
(该不会是……)
才刚这么一想。
跶跶跶跶跶跶!
有人跑了起来。那个人身手矫健地从穿白长袍的人中间跑过。
「喂!有人逃走了!」
是刚才那个戴着帽子,看起来像小学生的小孩,正要逃离广场。
「就是那家伙,抓起来!」
孩子拼命地逃,无奈对手众多,很快就被包围,无路可逃。
「你跑不掉了!」
「放、放开我!」
被抓住臂膀的孩子拳打脚踢地挣扎,剧烈的动作使头上的帽子掉了下来,露出他不是『人族』的证据。在他头上,有着象征,兽人族。的兽耳。
「这家伙是『兽人族』!」
「喂!别让他跑了!」
穿白长袍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喊叫。
「讨厌!放开我!」
「给我安分点!」
「小鬼,不要闹了!喂!喝!」
「嗳,要是麻烦的话就打晕他吧。」
听到这句话时,那群人面前出现了另一个人。
「求求你们!放过那孩子吧!」
突然跪下低头求情的,是同样戴着帽子的女人。
「你是什么人!」
穿白长袍的人用犀利的目光发出质问。
「妈、妈妈!我不是叫你快逃吗!」
孩子大喊。从声音听来,原来是个小女孩。想必这个女孩是为了让母亲逃脱,故意跑出来引开敌人视线。
然而,她失败了。没有一个母亲愿意牺牲孩子换取自己的自由。这个人也是刚才日色看见的那个人。她们果然是一对母女。
「她的母亲?喂,把那女人的帽子拿掉!」
母亲的帽子被脱去,露出和女孩一样明显的兽耳。
「接获的报告说有两人,就是她们了吧。好,带走!」
那对母女被强制带上马车,在看热闹的人全都惊愕得不知所措时,两名『兽人族』就此被捕。
母女脸上浮现绝望,背影看来就像正走向死刑台的死囚。或许觉得她们太可怜了,人群中有一个人大喊:
「喂!那对母女做了什么?那孩子还这幺小啊!」
于是,一个穿白长袍的人停下脚步,再走到大喊的路人面前。
「唔唔?」
单手揪起路人的衣领,穿白长袍的人皱着眉,用很不高兴的语气威胁:
「你最好别再多嘴。虽然不会杀了你,但也会让你好看的,知道吗?」
「唔……啊……知、知道了……」
被勒住脖子的路人,一脸痛苦的挤出回答。
接着,穿白长袍的人将路人往地上一丢,投以冷酷的一瞥后,才回到马车上。
他们的行动实在太过蛮横粗暴,所有人都忍不住想抗议,却又怕遭到和刚才那名路人一样的下场,什么都不敢说了。
然而就结果而言,阿瑙鲁德和缪儿两人的事总算没有被发现,正当他们松了一口气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咦~这个姐姐有尾巴~好奇怪喔~!」
因为声音距离太近,引起日色注意。转头一看,一个孩子正用手指着缪儿。
视线朝缪儿望去,呃,正确来说应该是朝缪儿的屁股望去,那里正露出一条直挺挺的尾巴。
大概是因为太紧张,尾巴不自觉得用力,才会从衣服里跑出来了吧。运气不好的是,被附近的孩子看见,还被指了出来。
阿瑙鲁德的脸瞬间刷白,迅速朝广场中央看了一眼。正要离去的马车上,穿白长袍的人们也凝视着这边。
「喂,那边的人!不要动!」
仓促之间,阿瑙鲁德抱起缪儿就要离开,却被围观的人挡住去向。
接下来,仿佛围着围观者等待的白色长袍一行,以夹击的姿态朝这边走来。
缪儿急忙将尾巴收进衣服里,一切却已太迟。对方的速度丝毫没有减慢。
「对、对不起,大叔……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总之现在得先逃离这里!」
然而,四面八方都是不断接近的敌人,无可奈何之余,阿瑙鲁德拔出背上的大剑。
「缪儿,别离开我身边!」
「嗯,嗯!」
「我们要调查你们的身家背景……呃,既然你已经拔剑,应该就是那么回事了吧?」
对方得意地笑着,拔出挂在腰间的剑。他身边其他人也一样。
日色在脑中思考对策。和这两人虽然有缘一起旅行,交情却不是那么深厚。
可是,不想在这里失去难得的情报来源,这也是事实。
(不过,看这人数……)
转动眼珠,计算白长袍的人数。到今天为止,日色虽然已经习惯和怪物战斗,自己的等级确然还不够高。
再说,《文本魔法》有个风险,就是需要时间书写,在面对如今这种人多势众的敌人时,总觉得要获胜也很困难。
敌人之中,有一个人散发明显不同的气质,从刚才开始一直由他发号施令。现在,这号人物正在朝这边逼近。
他的年纪约在三十到四十之间,下巴留着胡子,长相有些凶恶。目光犀利得可怕,是个英俊的绅士型人物。就像电影里常见的敌方阵营首领那种长相。
此人的特征是右眼戴着眼罩,头上梳着日本武士般的发髻。日色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叫他眼罩男还是发髻男。最后还是觉得发髻男比较有感觉,就决定这么称呼了。
应该可以说是本能吧,从站着的姿势就感觉得出他并非等闲之辈。
若是一对一单挑,说不定使用魔法还可能有办法应付,在目前这种被大敌围住的状况下,想和他们作对简直是自杀行为。
因此,日色啧了一声,并不采取行动。阿瑙鲁德应该也有一样的想法,只是紧盯着那个男人,保持警戒。
「咕呜……」
「呵。在这里干一场是无妨,但我们要的只是那个兽人而已。看起来,你们并
非兽人吧?」
阿瑙鲁德因为没有兽耳,兽人的身分似乎并未曝光。
「包庇兽人可没有好下场喔?」
「哼!说什幺小家子气的话啊!」
「……什么?」
「什么人类,什么兽人,这和生存下去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
「什……!」
「至少,在人族生活的这块大陆上,『兽人族』和『魔人族』一样,都是可恨的种族。」
「……」
「光是存在就很肮脏。」
「你……你这……」
「浑身野兽臭味的家伙,只是待在这里就让人想吐。」
「你再说啊啊啊啊啊!」
阿瑙鲁德已完全抓狂,挥着大剑笔直朝男人砍去。
锵————!
然而,男人从容不迫地拔剑承受了阿瑙鲁德这一击。
「唔……唔唔唔!」
「喔!力气真大!」
阿瑙鲁德的攻击似乎比对方想像的强,令他露出惊讶的表情。
「呀啊啊啊啊啊!」
此时,忽然听见缪儿的叫声。阿瑙鲁德心头一惊,立刻回头,看到的是缪儿被敌人抓住的身影。
帽子被摘掉,露出头上明显的兽耳。围观群众开始窃窃私语,发髻男望着缪儿低喃:「果然是兽人」。
「缪儿啊啊啊!」
咚!
「唔……?」
阿瑙鲁德的颈部承受来自后方的冲击,全身失去力量,剑也从手中滑落,就这样面朝前方仆倒。
男人收起剑,低头看着阿瑙鲁德说:
「劝你爱惜自己的生命,毕竟你是个人类。」
「咕呜……」
「带走!」
「不……不要!大叔!大——叔!」
缪儿哭叫着被带走,日色依然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在阿瑙鲁德逐渐模糊的意识中,最后看见的是被硬塞进马车的心爱女儿。
「缪儿……可恶……可……恶……」
「……唔……唔唔……」
「你醒了吗?」
看到阿瑙鲁德终于清醒,日色叹着气说。
「……这里是……?」
似乎还未完全清醒,阿瑙鲁德眼神涣散地望着天花板。
在那之后,穿白长袍的人离开广场,不忍让昏厥的阿瑙鲁德躺在那里,日色便将他搬回旅店。
「旅店啊。话说回来,睡了两小时,你也睡太久了吧。」
「两小时……两小时……两小时?」
猛地拾起上半身,正想下床时。
「呜!」
后颈传来一阵触电般的痛楚,虽然很快伸手压住,身体却也因疼痛而僵硬,才一起身又弓着身子坐回床上。
「对方下手真狠啊,都瘀青了。」
他的后颈呈现青紫色的瘀青,大概是被剑柄殴打。
「可恶……那个混蛋……」
阿瑙鲁德晈紧牙根,听得出他的懊悔。一边摩挲后颈,仍一边拼命站起来,四住张望,一找到自己的剑就拿在手上。
「你想上哪去?」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去救缪儿!」
伤势还未完全痊愈,连路都走不好。日色对这样的他叹了口气:
「要救是可以,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日色这句话,令他瞬间停下脚步。从背影就能感觉出他有多心急,因为缪儿对他而言就是这么重要。
然而,手中的情报实在太少,阿瑙鲁德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
「两小时吗……应该还没走远才是,展开地毯式搜索吧!」
「真是没效率的做法。」
「难道你这家伙有更好的建议吗!」
阿瑙鲁德突然冲上来抓住日色的领子,看他绷着一张脸,恐怕连自己正在做什么都无法正确判断。
「总之……」
咚!
「啊……?」
「先放开你的手。」
阿瑙鲁德按着肚子当场跪地,一看就知道是日色朝他腹部给了一拳。
「咕呜……你,你……」
从「你这家伙」变成「你」。想必是疼痛让他脑袋也清楚些了吧。日色拉好衣领,坐在床上。
「把气出在我身上也不是办法。」
「这、这我知道!可是,我们再磨蹭下去,缪儿她……会被那群人……唔!」
他又开始坐立不安了。照这样看来,阿瑙鲁德和敌人之间应该有某种关系,而且可以判断那是相当深入的关系。
在人类大陆住了这么久,就算曾和那种人起过冲突也不奇怪。
「那群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怎么,日色,难道你愿意帮忙?」
「倒是没这个道理。」
阿瑙鲁德似乎早已猜到日色会这么回答,啧了一声作为回应。
「既然如此,告诉你也没有意义!」
「我只是想知道而已,快点告诉我。」
「我拒绝!」
「……大叔,你忘了吗?」
「……忘了啥?」
「你刚才被打晕的糗事啊。」
「唔!」
「我是不是应该把像只死青蛙的你丢在那比较好呢?」
「唔唔!」
「你以为是谁把你搬回来的啊?」
「唔唔唔………………唉,好吧。可是现在没有时间慢慢说了,得尽快追上那些家伙才行!」
阿瑙鲁德说的当然没错,对他而言比什么都重要的,是缪儿这个女孩。
从相遇之初,这就是很清楚的事。刚才他在广场的表现也充分证明了这一点。
所以,为了让他放心,也为了让他继续刚才的话题,有必要将自己手头的情报先与他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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