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誓约 岩木山~十三凑(2/2)
黎明前,夜鸟子越过十三湾,抵达敌阵上空。
脚下可见牢不可破的栅栏。约十五公尺见方的方形地基,环绕着数十根约两人高的圆木。
栅栏外燃着篝火,但因圆木阻隔,无法完全照亮栅栏之内。
夜鸟子辨认出最为黑暗的地点,在那儿无声着地。
她的两手各握着一把有锷的白刀太刀。顺势甩了甩头,突出于肩膀左右的大乌鸦羽翼,瞬间变回了黑发,垂落背后。
栅栏中央,大概是为了驱寒吧,二十几个人影的身子紧紧挨在一起。所有的人都蜷缩在地上,无声地低着头。
「阿万大人在吗?」夜鸟子朝那群身影低声呼唤。
「夜鸟子吗?」单臂的老婆婆抓着两侧之人的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今天可别问吾『为何到这儿来?』啦。」
夜鸟子这么说道,只见在暗阴之中,老婆婆露出稀稀落落的牙齿会心一笑。
「只消与您扯上关系,也就无法静静地迎接死亡了。」
「抱歉。」夜鸟子也咧嘴回了她一个微笑。
「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阿万有如自言自语般嘟哝一阵。
「对啦,有件事要托付夜鸟子。」之后,她向夜鸟子招了招手。
「您尽管说。」夜鸟子凑近阿万身边。
「只有驹子,无论如何都希望她能得救,暂借您的后背一用。」
「……驹子?」如此反问道的夜鸟子,被数名女子围绕。不久,身体被绑上了几条带子,背后还多了个温热的东西。夜鸟子对这初次体验的触感有些困惑,战战兢兢地往自己的背后看去。那东西正不住蠕动着。
「这、这是?」
「犯不着那种表情哪,只是个普通的婴儿罢了。」
「可是,也就是说……?」
阿万对惊慌失措的夜鸟子说着。那温和的口吻一如往昔,但又具有不容分说的魄力,以及身为一家当主应有的威严。
「这么一来,您就不会死了。当然也无法使用阿修罗。走吧,马上召唤乌鸦离开这儿!」
「可是……」夜鸟子的神情僵硬。
自己离开的话,那么这里的人们恐怕全都无法存活。阿万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夜鸟子想探求她的本意,凝视着老婆婆满是皱纹的脸。
「您也一样,只要仅存一两个希望就够了。」
阿万的嘴角浮现在江刺宅邸与她初次会面时相同的微笑。夜鸟子面对这宛
如春阳般的笑容,自然地欠身行礼。
她擡起头来,不让泪水坠落,在心中呼唤「八咫」。
转瞬间,有如强风吹起般,夜鸟子的长发掠起。黑发相互纠结,一分为二向两侧不断延长。不久,一对巨幅的三角形便以异形之姿展现。夜鸟子在昏暗的夜空中竭尽所能地伸展黑色的羽翼。
在这瞬间,「啪唰!」一响。
不是振翅的声音。突然,羽翼变回头发散落于她背上。
夜鸟子听见一阵不熟悉的咒文,有如地震般沉重、低徊且遥远,从栅栏的东侧响起。
「卖弄这等伎俩,是封印式神的结界吧。看来是安倍的毛头小子察觉到您降落在这儿,不愿错失良叽吧!」
如此说道,阿万回头望向在场的每一位族人,左手指向东侧栅栏。
「诸位,让那些人看看咱们平日锻链的成果吧。并着花乱火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随着阿万的吆喝,从众人口中念出咒文,夜鸟子隐约记得。对于当时年幼的夜鸟子而言,那咒文复杂到她无法记忆。的确,这是高等的炎之攻击咒文。这困难的咒文,阿万门下的全员似乎都已熟记。
——了不起。夜鸟子再度对当主阿万的深不可测感到咋舌。
这时,传出了阵阵惨叫,只见桂木家咏唱咒文的五、六人,倒在地面昏死过去。他们的背和脚,甚至头部,都被箭矢深深刺穿。
夜鸟子战栗不已,不是因为眼前凄惨的光景而产生动摇。因为背着一名小婴孩,而懈怠了对背后的警戒,这令她深感惊讶且焦躁不安。总是理所当然,迟钝地站在她身后的那个男人不在。她此刻才惊觉到,在无意识之间,自己背后的警戒工作已完全交由求道负责,夜鸟子不禁为之愕然。
「不能退缩!!葛城家的气魄,你们看仔细了!!」在阿万厉声叱责下,咒文的唱和仍持续着。
夜鸟子也因阿万的声音猛然回神,将接二连三飞来的箭矢,以太刀一一挡下,同时回头往放箭的方向望去。
转身之前,她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环绕在西侧海边与南边湾侧的圆木栅栏隙缝间,数十只手臂握着大弓并排在那儿。
随着她转身的动作,两手中的太刀由左而右,在空中绘出优雅的弧线。
——铿、铿。
双刀的轨迹掠起一道闪光,巨大的光扇瞬间朝黑暗的地面扩散。
光扇前端抵达西侧栅栏,无声地扫过粗大圆木的底部。
略停了一拍,根部被一刀两断的栅栏缓缓倒下,传出轰隆巨响。
从栅栏下可以听见数十人的呻吟。但,夜鸟子完全没有回头。
她朝南侧的栅栏一瞥,身体如翩然起舞般一扭。
——铿。
接着由右而左,形同朝远处撒网般,从下方挥起双刀。
土地深深塌陷,两道光束宛如绳索回旋交叉着扫过地面。
就算将栅栏击成碎屑,攻势仍丝毫不减,就这样越过敌阵,将数十个人与马的身体击至半空。最后突入十三湾,形成一道华丽的水柱之路。
同一时刻,从旁有火焰状的光影朝东方天空发射。
约有手臂环绕般大小的火球,在黑暗的夜空中以猛烈的速度往上攀升。
阿万满足地凝望着已成为红点的小小火焰。
「那就是花乱火,很美吧?」
确实十分美丽。如此为生存而战。夜鸟子心想。但是耗费相当大的工夫,威力却似乎不怎么样。这也是她毫不虚假的感想。
火球以上升时数倍的速度坠落。下一瞬间,夜鸟子才明白自己的想法大错特错。
坠落在敌阵东方的火球,化为就连御所的紫宸殿都能完全笼罩的巨大半球。强烈的光芒瞬间使得眼前一白,就像要吞噬所有存在般,毫不留情地,火焰遍及之处什么也没留下。
突然,火焰由内侧收缩消失了。留下的只有似乎能窥见地狱般撕裂地面的洞穴,以及贪婪地燃烧着周遭的红莲之火。
倾泻而下的箭雨止息了。早太的阵营像被打中的蜂巢般,一片混乱。至少有半数的士兵逃离了。不过,安倍的阴阳师们不知潜藏于何处,封印式神的咒文依然持续着。
「总之……已打开了通路……趁天还没亮快逃吧……」
阿万跌坐于地面,痛苦万分地大口喘气。
「阿万大人呢?」
「冗长的咒文……对老人而言太吃力……再说……您忘了……余的右脚动不了……?」
「那么,让谁背着您逃吧!」
「要余丢下这些孩子们……自己逃离这儿……余办不到……」
阿万的周遭至少躺了五具尸体,以及十名气若游丝的重伤者。
「还能动的人……跟着夜鸟子一块儿走吧……为她断后……」
受到命令起身的,有两名女子及一名男子。三人的伤势都不乐观。阿万温柔而自豪地望着他们三人。
「哎呀……下雪了……」
阿万擡头仰望天空,夜鸟子也随之往上望去。逐渐泛白迎向拂晓的天空中,白色的物体轻轻飞舞着,宛如盛开于宅邸的樱花。
「少心不在焉的……好了、快走吧……」夜鸟子的屁股被轻拍了一下。
「抱歉。」这么说道之后,夜鸟子往前奔驰。
她不再回头,用双手的太刀挥除再度坠落的箭雨,不断奔跑。/跑!!/跑!!/跑!!
踏上被烧得赤红的石子,她沿着花乱火所开拓的道路往东方冲刺。草鞋发出噗噗声冒起了白烟。脸颊、肩膀、腿上都被箭矢掠过;但是,夜鸟子仍没有感受到一丁点痛楚,只感受到背后的头发偶尔被婴儿拉扯的触感。
各处都出现了新的火苗,为了帮助夜鸟子逃脱,阿万他们大概还在咏唱火炎之咒吧.但,那份援护也马上消失了,在一颗高高升上天际的极大火球之后,完全销声匿迹。
她听到后方不断响起的尖叫声,守护着自己背后的三人中,已经有两人被杀害了。但夜鸟子仍未停下脚步,只是不停地向前疾驰。
根本无从得知封印式神的结界有多广,她数度呼唤八咫之名,却没有任何反映。但,效果应该只在术者的声音所能达到的范围。
——可恶!到底要延续到哪儿!?
焦躁不已的夜鸟子耳中传进突如其来的巨响。如雷鸣般的怒吼声,夜鸟子十分熟悉,那是玉与虎在呼唤自己的声音。
她停下脚步环视周遭,远方两头唐狮子正开心地蹦蹦跳跳。
——也就是说,那里就是结界之外了!!
夜鸟子朝那儿再度全速奔驰而去。
再三步。此时,她看见自左右两方同时迫近的数支箭矢。
她大步跃向前方,勉强躲开攻击。
落脚之处比土地还要柔软,是玉的背部。正戳着她屁股的则是虎吧!
从唐狮子的背上轻巧跃落地面。当脚步触及地面的瞬间,夜鸟子感到背脊一凉。
——背上好轻。
是在跳跃时从背带中飞出去了吧!小婴儿不见了。
她拚命找寻着,马上就看到了,就在三公尺外的地方。
那里倒着一名女子,如针插般身负数根箭矢,是守护夜鸟子背后的桂木家女子。扶着她的头,小婴儿正慢慢地试着站起来。看见那模样夜鸟子才察觉,婴儿与倒地不起的这名女子五官十分神似。
夜鸟子连忙奔了过去,弯下身子想抱她起来。
「来,过来吧,驹子。」
婴儿愣愣地望向夜鸟子,咧着嘴笑了。
——太好了。看来没有被讨厌啊,
夜鸟子松了口气,伸出了手。这时,她感到后背一阵激烈的炽热。
伸向婴孩的两手间,长枪的枪尖突出于眼前。
——竞因一名小婴儿分了神,都是那男人,害吾也变迟钝了啊……
夜鸟子的嘴角浮现冷笑,扶着刀撑起身体。接着,一一呼唤式神之名。
「舞……潮丸……百爷……虚……玉……虎……死守这孩子……」
—6—
求道与变身成大狐狸姿态的瑞红从上空呆然眺望。
地面散乱着数百具人类的身体。
似乎大多是身着铠甲的武士,但实际仍不得而知。一目了然的,仅有铠甲比人体更不易遭
破坏,更难以燃烧这点。
势均力敌的军团问,花上数小时死斗所残留下的痕迹。不、或许该说,是哪个蠢蛋触怒了鬼神也说不定,在求道眼里看来是这样。
有少数人还能活动,但至此还没发现肢体健全者。
也分不清是哪边获胜了。来到这里的所有人必定都感到后悔及绝望吧?
在这惨剧之中,随着天色渐明,降下的白雪也逐渐堆积。
宛如盖上死者仪容的白布,求道心想。
「夜鸟子——!!」
求道竭尽所能地朝境内大喊。
就算见到如此残酷的光景,求道仍相信夜鸟子还活着,心存一缕希望。
不知这个愿望是否成真,求道在战场的东侧找到了。在白雪中竖立着一道金色的柱体,就像告知他夜鸟子的所在地点一样,散发耀眼的光芒。
「那边!!」
随着求道的叫声,大狐狸像奔下看不见的坡道般,在空中奔驰着。
约十只左右的白色飞蛾形成轮状飞舞,看起来像金色柱体,是由于这些飞蛾们大量洒落闪亮的金色粉。
在那下方,有个巨大的圆。中心较浅,外侧颜色较深。圆圈是由人体形成的。几百名武士层层叠叠地朝圆圈外倒下。
夜鸟子就站在那圆形的中心点。她双手下垂,貌似悠然地凝望远方。看见她那身影,求道哑然失声。
夜鸟子像是受到刺刑般,从背上直至腹部交叉贯穿了两把长枪。
甚至像颗大型的带刺栗子,几十支箭矢刺入她的身体中。
求道一下到地面,马上连跑带跌地奔向夜鸟子身边。
被鲜血濡湿的衣服绽裂开来,曝露出她的肌肤。上面已没了血色。
从衣襟可以窥见的玉和虎、大腿的大蛇刺青也满足伤痕,变得零零碎碎。
求道跪倒在夜鸟子面前,垂着头哇哇大哭。
「吵死了……这么个大男人哭个什么劲儿……」从头上传来细碎的说话声。
「小夜鸟?」求道擡起满是泪水的脸庞。
夜鸟子的身体动也不动,仅剩嘴唇还微微蠕动着。
「如你所见……吾已没有多少时间了……求……吾有事要拜托……」
求道用力地点着头,表示了解。
「婴儿……」夜鸟子这么说着,脸向前面,眼睛望着正下方。
在夜鸟子脚边,有个像石块般的物体。求道双手将其捧起,只见许多黑色的小粒子应声坠落。那些都是小螃蟹的尸骸。
里头出现了一名小婴儿。可能突然被抱起而吓了一跳,开始哇哇大哭了起来。能哭得这么大声,至少就不用担心了。
求道为了让夜鸟子看得见,将婴儿抱到她脸的前方。
「桂木、驹子……拜托你了……」
「驹子……」
求道重复着婴儿的名字,再度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段期间,小婴儿还是不断哭泣着。正当求道无计可施之际,某个人的手碰了碰他的肩旁。
「好了,交给人家试试。」
一名妙龄美女,不知何时站在他的身后,鼻头有些泛黑。瑞红从求道手中接过小婴儿,开始熟练地哄着她。
「小驹子,哥哥跟姊姊好像有重要的话要说呢,跟阿姨一起去那边玩吧。来~飞高高、飞高高!」
婴儿马上止住了哭泣。求道抚着胸前松了口气,再度望着夜鸟子。
「这孩子好像肚子饿了,人家先去一趟阿辰那儿。」
当求道回过头时,两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白色的物体轻飘飘地坠落脚边,不是雪,而是白蛾。
他再度擡头一望,飞舞在头上的毒蛾,不知何时数量减少了一半。
求道领悟到夜鸟子的生命已经所剩无几了。她再度开口说着:
「求……将吾与鬼……封印在……你的重冢……」
夜鸟子的额头左右再次出现了小小的角。求道望着那对角说:
「你在说什么啊,为什么俺得封印小夜鸟?」
「以吾为盖……你那笨拙的封印……由吾守护千年……」
夜鸟子的声音愈来愈小。求道用双手拥抱并支撑着夜鸟子的肩膀,同时把耳朵贴近她的嘴旁。
倾耳细听的求道,眼前又舞落了一枚白色翅膀。
求道佯装若无其事地擡头望向天空。飞蛾,只剩下两只了。
「就这样吧。俺在千年之间,会找到让小夜鸟复活的办法。并且,俺会随着时间不断转生。呐、是个奸办法吧?没问题的。」
「呵……真胡闹……这、哪里……没问题了……?」
「没问题的,相信俺吧!」
「才……不……要!……不过,如果是你……要马上让吾认得出来……」
「是、是~谨遵汝意。」
求道这么说道,夜鸟子的嘴角似乎多了点微笑。
「求…………将吾的…………刀…………」
夜鸟子的声音几乎已经听不见了。不知她究竟说了些什么?但,求道仍是用力点着头,傻呵呵地笑着。
两把太刀从夜鸟子的双手中滑落地面。就像跟随着太刀似地,又有白蛾飘落了。只剩一只……
此时,从夜鸟子的后方,一具武士的尸体突然爬了起来。
男子是伪装成尸体的模样一直在等待机会吧!
他瞬间夺过夜鸟子的两把太刀,毫不犹豫地贯穿夜鸟子与求道的胸口。接着,传出尖锐的笑声:
「呵嘿嘿嘿~终于得到鬼切和蜘蛛切啦。你们俩就相亲相爱地去死吧!!」
听着那高亢刺耳的笑声,求道哭了。
——小夜鸟,这太过分了。为什么要这么做?
求道胸前插着刀站起身来,用锡杖痛打早太。
传出骨折的声响,早太的左上臂弯曲成
第三卷 陆奥血烟慕情 后记 益智问答、艰辛历程与后日谈及预定之类……
后记益智问答、艰辛历程与后日谈及预定之类……
首先,必须告知在书店站着翻阅这篇后记的读者:
「其实,这部作品总共有三本,按照三、一、二的顺序来阅读,大概会较易懂而有趣」。
也就是说,本作第一集「百鬼夜行学园」的开端,可是八百年前的故事了。所以,碰巧将这本书拿在手中倒也是种缘份。如果找不到第一集,也请务必从这第三集开始阅读!!
那么,虽然有些突然,现在进行的是益智问答时间。
「在下列选项中,于平安时代并不普及的事物,请全部划上×。」
①除夕钟声②蜡烛③棉被④壁龛(正确答案,在最后发表。)
不知道对吧?……就是这种感觉,这次为了时代考证,可说历尽千辛万苦。
更令人烦恼的是平安末期的东北地带,例如在序章登场的京都源赖政宅邸,现在也能找到连地点都很详尽的说明,但一旦在东北地区就完全找不着数据了。
教科书上总是写着,奥州的藤原三代享尽荣华富贵。不过啊,就连那座有名的中尊寺,都无从得知当时的正确规模。平泉的人口也是,某本书上写说,约有当时京都人口数的四成;但别本书上写的却是八成。哎呀,这可真令人伤脑筋。
于是呢,既然机会难得,本作也希望令东北地方的读者们感到高兴,于是就以少数假设中最具有地方文化与经济代表的辉煌发展史作为基本参考数据。当然,虽然强烈主张这个假说的是东北地方出身的研究者就是了(笑)。
因此,请不要在意「十三湖中只挖掘得出饭碗的碎片」这种细微的小事情。搞不好只是没被发现,其实在湖底沉着满载黄金的两、三艘中国船只呢。诸如此类,事情用想像的会比较有趣。
其余,方言的部分也相当辛苦。不过,这点倒不是我在辛苦了。于是要向下列网络上的友人们致谢。
今仲阳介さん、ヒラさん、ユキさん、稻本义彦さん,非常感谢你们!!
写完第一集时,根本没想到会延续至第三集,甚至连夜鸟子生存年代的故事都写了出来,老实说根本始料未及。
哎呀,真是的,现在还会笑着对自己喃喃自语:「我怎么没听说啊——!!」
游戏的制作工作也开始忙碌起来了,因此夜鸟子系列也该到这儿告一段落了吧,只不过反过来想,在现代苏醒的夜鸟子和还没觉醒的求道……
「接下来,两人会有什么样的发展呢!?」大概全日本就属我最在意了(笑)。
所以,或许再隔一阵子吧,要是能再度与这两人相遇就好了,我是这么想的。
最后,在此记述只在序章曾经登场的源赖政公在那之后的境况。治承四年(一一八○年),大约在本作终章的前半部偏后,此时,七十七岁的赖政由于对平氏的专横深感不满,而企图武装政变。但是由于风声走漏,惨遭平氏两万八千骑追讨,最后自尽。
简单说来,赖政本身虽然是白白送了一条性命,但以此为契机,击倒平氏的风潮扩大至全国。就在赖政去世的短短三个月后,源赖朝便于缣仓举兵。如果计划没有败露,赖政或许就会成为掌握新时代先驱的英雄?运气真是不好啊!
顺带一提,赖政之墓就位于传闻他自尽之处的宇治平等院……合掌默哀。
二○○七年六月四日
第三卷 陆奥血烟慕情 插图
第四卷 圣邪降临!! 一卷全
☆作者的心愿
若是能想起高山南小姐嗓音的读者,务必以驹子有如高山小姐精力充沛且开朗的声音,而夜鸟子则是低沉又恐怖的声音作为角色印象阅读(笑)。
序章淫猥之梦
这天早晨,桂木驹子做了个被男性拥抱的梦。
在满溢晨曦的寝室醒来时,双颊仍如火烧般灼热,胸口因心跳迅速几乎要破裂了。
她觉得在梦中抱着自己的人就是久远。不过,又似乎有哪里不太一样。
久远久,是驹子少数的异性儿时玩伴。
两人同样都是十七岁。由于两家住得近,所以从幼稚园、小学、初中都是念同一所。就连现在也同样就读于东北地方南部的S市郊外某私立高中。而且还同班,座位也是一前一后。
他身形高挑、待人亲切、成绩不错,运动方面也相当拿手,而且还蛮帅的。
所以……虽然不全然是因为这些原因,久远也是驹子初吻的对象。
那是在大约三个月前,某个夜晚的八点过后,地点就在她家门前的道路上。
因为从小就一直喜欢他了,所以驹子一点都不觉得后侮。
或者该说,其实是她自己采取主动的。
她记得当时高兴到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从那之后,驹子多少觉察到久远期望着更进一步的关系,而她更清楚地感觉到,其实自己也怀抱同样的心情。
只不过呢,他们却没有丝毫进展。
这可能就是一般所谓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典型吧……真是叫人干着急。
「这全都是Q(驹子是这样叫久远的)那种优柔寡断又消极个性的错!」驹子如此妄下断言,但其实她最近才意识到,说不定最大的问题是出在自己身上。
所以,她忍受着几乎要咬舌自尽般的羞耻,汇集全身的勇气,主动提出了少女不宜说出口的「秘密」计划。
听到这计划的久远,愣愣地张大了双眼跟嘴巴,不过还是像纸老虎一样,数度点着头表示OK。
那一天终于来临!
就在寒假第一天,平安夜的前一夜,也就是后天。
光是想像应该会成为两人重要纪念日的那个时刻,驹子小小的胸脯悸动就不自觉地加快。
只是,驹子还有另外一个秘密。
现在的高中女生,就算有一两个无法对家人朋友启齿的小秘密也不足为奇。
但,驹子的秘密却独特到无人能及,而且程度相当严重。
或许有些令人难以置信,驹子的身体内宿有另一个人格。
虽然这么说,但是也并非一般所说的双重人格之类的病症。
要是事情有那么简单易懂,那不知会有多轻松呢!
哈啊啊啊……(这是她的叹息声)
栖宿于驹子体内的另一个人格,名为夜鸟子,姓氏大概是葛城吧。
据说,她是平安时代女阴阳师的灵魄,也是自己的祖先。
夜鸟子出现在驹子体内时,大约在九月底,正好是三个月之前。
其实也是这位夜鸟子为驹子制造了与久远初吻的机会。
关于这点,她自然是感激在心,但也因夜鸟子的缘故有好几次差点命丧黄泉,还吃了好多好多苦头。就算是这份牵红线的人情债,也应该早已还完了。
在暑假时,驹子就读的高中完成了一栋新校舍。或许由于工事不断向下挖掘,导致封印了数只鬼的坟冢因此崩塌了。
「如果放任那些在校园内解放的鬼怪不管,老师和学生们就会接二连三地遭到吞噬。能打倒那些家伙的只有吾;因此,将你的身体借给吾吧!」
夜鸟子在梦中如此催促着。于是,驹子只好表示同意。
夜鸟子的工作是「斩鬼者」。
驱使八只式神与依附于人们身上的鬼战斗,身负消灭它们的使命。
那些式神以刺青的形式栖息于夜鸟子身上。
「不知为何」,随着夜鸟子的出现,刺青便会显现于驹子全身。
蜈蚣、蜘蛛、大蛇、螃蟹、毒蛾、乌鸦甚至水蛭……
试着想像,一名女高中生全身披覆着如此恐怖的刺青是什么情况?
而夜鸟子在面临战斗之际,就算在久远面前也能坦然自若地脱个精光。
先说清楚了,裸身赤体的可不是夜鸟子而是驹子——我的身体。
这点真令她觉得想哭。
幸好在这两个月期间,夜鸟子一直沉眠着,刺青也跟着消失无踪。
不过,光是想到不知何时夜鸟子又会苏醒,把自己的身体变得满身刺青,而且硬是要她跟着赌上性命作战,就令驹子感到坐立难安。
关于夜鸟子,还有一点让她有些挂心。
这完全出自女人的直觉,也没什么太大的根据。但,应该十之八九准没错。
——夜鸟子也喜欢久远……好像吧!
这点甚至使得平时冷静处事的夜鸟子,在与鬼的战斗中严重分了神。夜鸟子似乎深信久远就是她八百年前的恋人的转世。这究竟是夜鸟子一厢情愿的想法,抑或事实,驹子也无从得知。问题就在于夜鸟子的心意……
也就是说,在驹子身体里宿有她的情敌,形成驹子、夜鸟子与久远之间光想就令人头痛的复杂奇妙的「三角关系」。
就现在的状况看来,虽然迟迟没有进展,但跟久远的关系大致上还算不错。
驹子处于压倒性领先位置的这点是毋庸置疑的。花了十七年跟久远自然培养出的关系,怎么可能因为一个突然出现的女生(而且还是个死人!)而产生动摇。
虽然太过温柔让人感觉有些不可靠,但久远从小就一直很重视她。得天独厚到令她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但是,驹子心中仍感到不安。她知道自己内心的某个角落仍惧怕着夜鸟子。
例如,像刚才那个色色的梦……
由于从初吻之后就没什么进展了,驹子本身并没有过那样激烈的经验。
那大概是夜鸟子的记忆吧。而那名男子,跟久远可说长得一模一样。
虽然觉得有些不妥,由身为女孩的自己急躁地筹备秘密计划,自然有其他的原因,但其中必定也有几分是想消除这份莫名的不安。
——希望夜鸟子在后天晚上之前别醒来就好了。
驹子勉强打起精神跳下床,边脱着睡衣边拉开衣柜的抽屉。
在白色的运动内衣间混着一道淡淡的水蓝。那是为了后天而买的女人味十足「决战用」内衣。驹子的嘴角不禁微微扬起。就在这时——
「驹子!要小久等你也太可怜了,快下来吃早餐!」
从楼下传来妈妈的叫唤声。
当驹子在梦中被和久远十分相似的男子拥抱之际——
——————————
——久远久,梦到自己正抱着一个不是驹子的女孩子。
那名女孩比驹子还要瘦小,跟驹子同样留着黑色长发,年纪也差不多一样。
虽
然无从求证,但这个女孩大概是第一次吧!她急促地喘息着,如悬在久远的身体下环住了他的背,紧紧拥抱着。
久远不认识自己拥抱的这名女孩。
但不知为何,对这名素昧平生的女子感到一股深切的爱恋。
清醒之后,对于梦中女子的眷恋,以及对驹子的歉疚感充满心头,虽然驹子绝不可能知道,久远心中仍是相当慌乱。
桂木驹子是久远的青梅竹马。充满活力和正义感的个性,总是为周遭的人们带来困扰。常穿着水手服奋力地冲刺,十分适合简单的马尾造型。
虽然,因为她的活力与正义感,遇上了好几次挫折;不过,对久远来说,驹子依然是他从小就一直很喜欢,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女孩子。
即使这么说,意识到自己这份心意也不过是三个月前的事。驹子在县内的田径大会上,刷新了女子四百米障碍赛最高纪录的前一天。
回想起来,当驹子第一个冲过终点线,边大叫着「怎么样——!」边仰望看台时的得意容貌,真是太棒了!
只不过,在那之前的一个礼拜,真是糟透了……
为什么会变成那样?他们到现在还弄不清楚事情的原委。
总之,在田径大会前那一周,驹子协助名为夜鸟子那个性格恶劣的女阴阳师幽灵,以校园为舞台连夜拼了命地与鬼展开战斗。
觉察驹子孤军奋战的久远,由于无法袖手旁观,也想尽量减轻青梅竹马的负担,于是跟班长三桥初美一起参与了斩鬼行动。
结果,久远只是一直扯驹子与夜鸟子的后腿,根本没能帮上什么忙。而且,还在无意间遭到鬼依附,最后被夺取身体,使得驹子等人深陷危机当中。实在挺丢脸的……
不过,也因为这场骚动,使得他与十七年间一直是儿时玩伴的驹子距离急速接近。虽然还称不上是恋人,也至少逼近相近阶段了。
接下来,后天……
终于是两人期盼已久的秘密计划实行日!
由于是驹子主动提出的,几乎已经可以确定晋级到下一步。
只不过,他还有两件挂心的事。
一个是,夜鸟子。
虽然从两个月前的修学旅行以来就没有出现了,但那个瘟神总是突如其来地降临。
而当她现身之际,就表示驹子会被毫不留情地丢到危险的战场上去。
久远喜欢平凡。能和驹子像普通的高中生情侣那样一起上学、假日去看电影,这就让他感到十二万分的满足了。
而这份平凡,却在一连串的咒骂声当中被彻底击垮了。夜鸟子这个人就是如此。
另一个令他挂心的是,在修学旅行中救了他一命的谜之声。
那是个男人的声音。令他惊讶的是,那声音是从自己的身体内部传来的。
接着,还毫不害臊地对有关夜鸟子的事表示「不能丢下她不管」、「被雨淋湿就太可怜了」、「我一直守候着她」种种宣言。
那男子究竟是谁?他完全不解。只不过从口气推断,应该是夜鸟子的朋友……与其这样说,虽然有些令人难以置信,他却感觉对方应该是她的恋人。
所谓青菜萝卜各有所好。他不由得深切感到,这世上可真是有各式各样嗜好的人存在。
虽然并非受到声音主人的影响,久远从那时开始也不自觉地在意起夜鸟子。甚至有时还会想着「那家伙,其实搞不好是傲娇吧?」等等无聊的事来。
当然,那种傲慢的女人完全不是他所欣赏的类型。不在,他也落得轻松。
不过,可能是习惯使然吧,跟一开始比起来似乎没那么讨厌了。
话说回来,发出那声音的男子,不知现在是否还在自己的身体里。
从那个样子看来,他跟夜鸟子果然是一对恋人吧……
思及此处,突然察觉到某种可能性的久远不禁焦虑了起来。
喂,喂,喂,不会吧!饶了我好不好?
久远换上新的内裤前往洗手间,一边刷着牙,一边迅速洗着染上一滩渍痕的内裤。
——————————
三桥初美,也在同一个早晨,梦到被某人激烈拥抱的梦境。
对方是谁,甚至连是不是个人类都不是很确定。
由于从后面整个压上来,因此连对方的样子都看不见。
只不过,是不是人类这点,对三桥而言倒不是什么大问题。
三桥是驹子和久远班上的班长,自入学以来,除了体育和音乐之外,一直保持全学年全学科第一的宝座,是个接近完美的才女。
甚至有传闻说,在那对GCup的胸围中,装的是第二、第三颗头脑。
不过,实际上她看起来一点儿也没有那种架势。
个性沉着稳重,说话也慢条斯理的,那对微微下垂的双眸总是愉快地笑着。
再加上她是平民路线的煎饼店看板娘,下面还有三个弟弟。十分喜爱动物这点也获得相当高的评价。
只是,她喜爱动物的程度十分地异常。可接受范围从水蚤到腕龙,甚至就连夜鸟子所驱使的凶猛式神和恐怖怪物类都包括在内。
所有的动物都能被她囊括成「好可爱!」她害怕的只有男性人类。这就是三桥初美。
当时,三桥还以为是虚空坊抱着自己。因此……「咦咦?哎呀呀?是KOKUBO先生吗!」内心还相当期待。虚空坊,是修学旅行时在京都结识的鞍马山的大天狗。而KOKUBO先生,则是三桥红着脸对虚空坊的暱称。但,对方可能是虚空坊的期待落空了。因为,三桥察觉到「咦咦?哎呀呀?这个人,有野兽的臭味呢!」
虚空坊并非人类,似乎也没什么机会洗澡的样子。不过,再怎么说也不至于会有兽臭味。
真要比喻的话,虚空坊的体臭应该是像随风起舞的枯叶气味。
但是,现在抱着三桥的对象,所发出的是更为浓郁且野蛮的气味。
即便如此,连这气味也在三桥的接受范围之内。令她有些情不自禁。
仿佛就像心爱的小玉和小虎的味道。
玉和虎,是曾寄宿于三桥那对丰满乳房上,两只近似于唐狮子的式神。
红色是公的,名为玉;蓝色的那只是母的,叫做虎。
是从师父夜鸟子那儿继承来的,是三桥比性命还珍视的宝物。
「咦咦?哎呀呀?这个人的毛好像也很多耶!」
三桥感到蓬松的长毛,正磨蹭着她的腰及背部。
「啊啊,好像小玉跟小虎喔……!」
当她这么想的瞬间,突然感到体内涌现一股欢愉的触感。
但,也就在此刻醒了过来。
「啊~就差那么一点说……」
三桥轻轻「啧」了一声,并坐起身来,在床上心不在焉地沉浸在那个不可思议的梦境余韵当中。
不识趣地打断她甜蜜时刻的,是父亲的叫唤声。
「初美!再不起床上学就要迟到了喔!」
「好~我马上下去~」
三桥戴上眼睛,急急忙忙地换上制服,往餐厅走去。
早餐的话题,是最近在附近频繁发生的宠物残杀事件。从宠物的小猫、小狗,到幼稚园饲养的兔子、小鸡等等,都接二连三地被砍去了头颅。到现还完全找不到关于犯人的线索。这对于喜爱动物的三桥来说,自然是相当令她痛心的事件。
「初美,这个你拿去挂在书包上。另一个是给桂木同学的。」
父亲这么说道,放在桌子上的是一只背上有着小小翅膀,像赤裸婴儿模样的天使……两个防狼警报器。
说真的,实在不怎么可爱。
天使光环的部份做成可垂吊的环扣,双腿之间有着迷你的小鸡鸡。肛门附近垂下一个涂了萤光漆的扁扁星型。那星星做得像尾巴一样,看起来就像只化作天使模样的恶魔。「只要拉动后面的星星,就会响得很~大声喔。」「嗯,谢谢,好可爱喔。」其实,造型真的还挺微妙的,只是因为担心自己家的怪女儿每天深夜外出喂野猫的安全,才特地买给她的吧!
为了这怪女儿第一个交到的好朋友,父亲似乎也费心多准备了一份。
三桥仍是满怀感激地,从温柔的父亲那儿接过这个早了三天的圣诞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