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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前往京都的新干线车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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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久远,启程。

隔周的星期一。

久远久,此时正坐在驶往京都的新干线希望号列车中。

他在跟去学校上课差不多的时间出了家门,乘坐东北新干线,九点半抵达东京车站,接着转乘东海道新干线,刚刚才经过热海车站。

坐在窗边座位的久远被性格非常独特的三名同学围绕着。

「喂喂,Q!」

这样呼唤着久远的,是坐在他面前的桂木驹子。

久远的身高超过180公分,仪表堂堂,成绩总是名列前茅,性格敦厚内敛,无论做什么事都颇得要领,是优秀得令人无从挑剔的高二男生。

如此难得的好男子却被叫做「Q」,简直像卡通角色般蠢得可以的绰号。

驹子是久远少数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不足平均身高的娇小个子,却在一个月前刷新了县大会女子四百公尺障碍赛的纪录,是名充满毅力的运动选手。冲刺时身后飞舞的长马尾是她的注册商漂。

她的个性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正义感强烈」,如果要加上第二句话的话,则是「强烈到带给周遭的人麻烦」,而第三句话,可以再加上「堪称日本第一」。这就是驹子。

「我帮你剥橘子吧?」

驹子收拾掉今天的第二顿早餐——黑漆漆的豆皮寿司之后,拿出了点心,不等久远回话便开始剥起了橘子。

「真是的,你们俩也太火热了吧!」

适时介入调侃的,是坐在久远旁边靠信道一侧座位的荒木乱雅。

眼睛大而有神,皮肤黝黑、瘦小,还有一头鬈发及可爱的娃娃脸。这特殊的样貌与名为「乱雅」的奇妙读音,使得荒木经常被误以为菲律宾的混血儿。

其实,想到「乱雅」这特别的名字的,是久远当时身为住持、现已过世的祖父。

久远的「久」也是由祖父命名的,也就是说为荒木与久远取名的是同一个人。

根据情况,久远倒也不是没有被取名为「乱雅」的可能。

不过,该说他是班上的风云人物吗?滑头小子荒木名为「乱雅」,在某个意义上可说是再合适也不过了,久远再想想自己被取名为久,心想:真是「好险」啊!

「久远同学,这橘子很甜很好吃喔!」

坐在荒木对面、信道旁边,甜甜微笑着将驹子为久远剥的橘子一片片塞进嘴里的,是班长三桥初美。

她是除了体育与音乐以外,全科目成绩居学年榜首,并以FCup为傲的煎饼店女儿。

三桥异常地喜爱小动物、说话温吞、拥有大和抚子型的文静气质,却潜藏着犯罪的性格,是部分极端狂热的男学生们和数职员心目中,深具人气的才女。

话说回来,不知她心境上起了什么变化,今天的她戴了副眼镜。

「三桥,妳有近视吗?」驹子这么一问——

「左右都是2.0唷,这样引来好多误会喔!总觉得每次都要说明真的有点麻烦呢……」三桥则是回了个莫名奇妙的答案。

包括久远在内的这四人,便是在接下来三天两夜的修学旅行中要共同行动的「驱鬼大队」的成员。

……虽然人数四个人的理由不过是为了搭出租车时方便坐满罢了。

久远一行人就读的高中虽然不是顶尖学府,不过倒也是县内知名的升学学校。

或许由于当地偏保守派富裕阶级的子女较多,升学时也多数以当地的学校为志愿;因此大学的实际合格成绩,与入学时的偏差值相比意外地不起眼。

不过,每年仍会有三名通过东大、京大、东工大等超水平学校的学生出现。

以男女同校、一学年学生末满百名的高中而言,久远倒觉得这样的成绩可以称得上耀眼了。

升上三年级之后,几乎全员都将进入考试的备战状态。因此令人为之蹙眉的体育祭,大约在第一学期中举办,而修学旅行则趁着二年级的秋天快速完成。

这所占同中的修学旅行异于其它学校。旅行时以少数人为单位进行自由活动,这种型态在现今倒也不算稀奇。

不过久远所就读的高中,团体行动只有第一天的几个小时而已。在这几个小时当中,则是以拍摄制作毕业纪念册的照片或修学旅行感觉的团体照为主要目的。

其中多数从修学旅行一开始便前往指定的地点集合。

大部分的学生都是搭乘久远等人所乘坐的希望号,或前后的班次。这节车厢内有另外两组学生,不过其中也不乏故意利用既定路线,顺道去秋叶原晃晃,或者转乘夜行巴士,直到前一天才往目的地出发的勇者们。

从用完第一天晚餐,到第三天下午两点至京都车站所指定的场所集合之前,原则上都是以小组为单位自由活动。其它规定只有包括早晚餐要在饭店里解决、以及遵守晚上九点半的门限而已。如此自由放任的修学旅行,据说连在拥有上百所高中的首都圈内也是屈指可数。

无论校风再怎么「自主独立」,每年仍会有反对的声浪出现。不过,如同校方通知书内特地列出「创校八十年来,修学旅行中未曾发生过任何事故」一样,对许多毕业生与教师而言,均深深以此为荣。

「打破这项传统的人会遭到毕业生,也就是县内大半知名人士的敌视,只要还在当地生活,到死都会被当作笑料,连父母亲与兄弟姊妹都将被视为共犯。」

「在当地的话,就算我们学校的学生惹了什么麻烦,后援会也会团结一致设法为你们解决问题,不过在京都还是老实一点吧!」

「三十年前,集合时间迟到了一分钟的男生,现在已经被调派到深山的分公司去,没机会跟人类结婚,只好讨只母猴子当老婆。」

当修学旅行的日子接近,不用说老师了,连家人也会如此千叮咛万嘱咐。

那些当然是玩笑话吧!不过,不论是不是真的,谁也没有尝试的勇气。

因此虽说是自由活动,大多数的小组都几乎照抄旅行社的行程,向校方提出妥当的计划表。

不过,在这当中仍有几个特立独行的小组。

例如,好不容易大老远来到了京都,却跑去大阪主题乐园玩了一整天的小组。

除了饭店招待的早餐与晚餐之外,一日三餐吃遍京都料理的小组。

考虑到现实层面,前往观摩被称为「关关同立」等关西地方著名私立大学的小组。(崁译注:「关关同立」,是指关西大学、关西学院大学、同志社大学、立命馆大学这四所关西地方知名的私立大学。)

其中,三桥的企划也十分引人注目。

名为「京都神秘之旅」,有如夏季两小时特别节目的标题。

总之,就是提议游遍保存平安时代诡异传说的各个景点。

据三桥的企划书所提及,具体的场所似乎包括六道珍皇寺、贵船神社、晴明神社、一条归桥附近。(……不过久远却连一个也没听说过。)

然后,不知从何时起,三桥跟驹子擅自决定将小组的名称定为「驱鬼大队」。

有关这两个女人的事,之后会再详细说明,一个月前由于某场骚动,她们几乎陷入鬼、妖怪与阴阳师的包围之中。

久远也是那场混乱的当事者之一,对这方面的事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兴趣,现在想想,那起事件中确实存在不少疑点。

不过,对于这次修学旅行,久远其实另有目标,不,应该说是野心。

其实由于久远与驹子在那骚动中有了初吻,终于从要好的青梅竹马毕业……本应如此。

但是,两人从那之后就没有任何进展,反而让人觉得那或许是最后的一吻,两人的关系因而退步了?久远的内心多少有些不安。

所以,久远在这次的修学旅行当中,热切期盼能够向前跨出一步甚或两步。

而荒木的情况也差不多。

荒木喜欢上一位今年春天毕业、现在居住在京都的学姊。

这份感情从中学时代开始就不曾改变。他考上这所高中最大的原因,也是由于一心想见到那位学姊的缘故,看来荒木似乎相当迷恋她。

也就是所谓「女神……太阳……我的天使、阳学姊~☆」这种状态。

那位他所憧憬的「阳学姊~☆」,正巧是驹子的堂姊。和驹子参加同一个小组的他;内心悄悄地期待在旅行中能再度见到那位学姊。

「这次我一定要跟她告白!啊啊,没错,一鼓作气!神哪,请

赐予我机会和勇气、幸运!

GiveMePlease——!」

荒木乱雅鼓着鼻孔向久远吐露这热切的心情。

……这些秘密是久远与荒木的共识,他们也因此形成了男人的共同战线。

总而言之,久远负责不经意似地向驹子询问「话说阳学姊她人是不是在京都?不知道过得怎么样?既然来都来了,还满想顺道去见见她的。」要是能顺利见面的话,他会彻底扮演衬托荒木的绿叶。

而荒木则负责在这次的自由行动中,创造出二对二的局面,积极与三桥成对行动,自然地让久远和驹子有两人独处的机会。

久远和荒木甚至还双手紧紧相握缔结秘密约定。

只不过不管对久远或荒木而言,这次成功的几率都微乎其微。

先说荒木好了。他是个打从娘胎开始天生就爱鬼扯的家伙,可是这样的荒木在阳学姊面前,竟然变得好像不会说话似的,严重时甚至还会呼吸困难。

就算真的见上一面,这病情似乎也不可能治愈。

久远呢?在某种意义上,他的希望比荒木更加渺茫。

他最近几乎每天都跟驹子一起上下学,在放学时两人还会绕到拉面店或快餐店吃饭。

驹子的父母已经将久远把女儿送回家视为理所当然的事,有时久远还会就这么待在驹子家共享晚餐。久远的家人也从小就把驹子当作亲生女儿般疼爱。

他甚至觉得,就算明天说出「请把驹子交给我」这种话,或许可能遭到驹子拒绝,但驹子的双亲反倒不会有什么异议。

他从几年前无须任何努力就缔造出了这种求之不得的情境。

就算不用荒木特意计划,两人独处的机会也多得是。

但是,即使如此,两人之间依然不见任何进展,这才是真正的问题所在。

这样的关系不可能因为去了趟修学旅行而有所改变。

对于这种情况,久远也有所觉悟,因此令他伤透脑筋。

说到底,那种异常情况下的亲吻,简直跟滑雪场的恋情没两样,一日一回到一般生活中,搞不好还会心想「为什么我会跟那种家伙……」也说不定。

唉~

久远一脸怨气地瞄着嘴里塞满橘子、结果一片也没分给他的驹子,不禁叹了口气。

2驹子,剥起了橘子。

驹子感受到久远垂涎欲滴地盯着橘子瞧的视线。

因此她故意将目光转向车窗外。

天空不凑巧阴沉沉的,连令人期待的富士山也仅能窥见山脚下的原野。望着飞逝而过的茶园,她回想起一个月前发生的那场骚动。

时间是秋老虎发威的九月下旬。连续怪异事件的开端,是在她正准备一周后县大会的星期六深夜,或该说是星期日的凌晨。

当时驹子作了个梦。

她见到一位平安时代的女阴阳师,名为夜鸟子。据说她就是自己远古的祖先。

对方表示,古冢在建设新校舍时遭到破坏,封印其中的五只鬼因而被解放到校园中。而夜鸟子的目的便是铲除那些鬼,因此希望借助驹子的力量。

正义感强烈的驹子,当场二话不说地就答应帮忙。

因为她听说如果置之不理,鬼怪们将依附在同学和老师身上,甚至吞噬他们。

……再怎么说,那也只是一场梦。

早上睁开眼睛时,驹子几乎已经忘记自己曾做过什么承诺了。

她随手一脱,换下代替睡衣的运动服。

正想穿上内衣时,驹突然瞥见复于胸部的蓝色线条。

她慌慌张张地望向镜子,胸部、手臂、腹部、双腿,身体各处布满了蛇、蟹、猫、蜘蛛。

是被蓝色麦克笔胡乱涂鸦的吗……起初她还这么想。

驹子吓得尖叫出声。

「安静点,蠢蛋。这么点儿小事就吓成这样,可没办法斩妖除魔啊!」

嘴巴又擅自动了起来。

驹子听到奔上阶梯的急切脚步声后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驹子!妳还好吧?」

门的另一侧传来父亲担心的声音。

「啊,抱歉,只是刚才打开窗户,一只蛾飞进来而已。我已经把牠赶出去了。」

看见左边肩头所描绘的群青色飞蛾,驹子灵机一闪,说谎掩饰过去。

「什,么嘛,别乱吓人啊!」

确定父亲的声音下楼之后,驹子才问道:

「妳是谁?在我的身体里做什么?」」

——斩鬼夜鸟子。昨夜妳应该已经答应协助吾了。

驹子的脑海中,想起在梦里曾听过的声音。

「那是怎么一回事?有鬼在学校里,还会吃掉大家的事是真的吗?」

——吾出现在此,便是最佳的证据。

「协助妳?我该做什么?」

——妳只需在狩猎时,将身体借给吾就行了,其后的事就交给吾来处理。

「处理?妳打算怎么处理?」

——通常是连同被依附的人类一起斩除。

「等、等一下,妳要我帮忙杀人?这绝对免谈!」

——只消一个月,你们的学校便会化为鬼之巢窟啊,这难道也无所谓吗?

「当然不是……可是如果要做出那么残忍的事,我是不会帮妳的。这件事就当没提过!」

「那么,妳想怎么做……」

夜鸟子也有些心急了吧,她故意以驹子的嘴回话。

对于夜鸟子的威胁利诱,驹子丝毫不肯屈服。结果由夜鸟子想出了折衷的妥协方案。

插图018

计划是驹子活用在田径社锻炼的脚力,化身为诱饵将鬼引诱王日轮之阵。如此一来,夜鸟子便能将鬼驱逐出人体,其后再收拾恶鬼。

所谓的日轮之阵是拥有将人鬼分离之力的魔法阵。

因此,拚上性命的「鬼抓人」游戏,便从星期一正式展开。

那时候的驹子特别显眼,当所有同学都穿著白色的夏季制服时,校内就只有她一个人身穿绀色的长袖冬季制服。

而且还得以这副模样全速奔驰,虽说是为了遮掩住手脚上诡异的刺青,不过那份酷暑比跟鬼作战还要来得辛苦。

说到辛苦,刺青会以式神的型态实体化,而在与鬼奋战后那无止尽的饥饿感……甚至今她感到为了县大会而限制饮食所做的努力到底算什么啊?她每夜都持续不断地暴饮暴食。

更令她羞到想死的是,自己还在久远面前数度裸露身体。

夜鸟子倒好,反正是别人的身体,她根本无所谓。

就算是小时候曾好到一起洗澡的玩伴,这种情况也实在令人想哭。

那也就算了,她还在跟浪漫这两个字完全沾不上边的情况下,跟久远接吻了两次,而且还把舌头伸进人家嘴里。说实在,这还是她生平第一次的初吻耶……

不过也有些令人开心的事情。

久远和三桥从中途开始协助她铲除鬼怪的行动。

她十分感激,也因此获得了勇气。真的好高兴!

还有跟久远的第三次接吻……(没伸舌头的!)

老实说,自从上了高中之后,驹子就特意地与久远保持距离。

因为她面对变得愈来愈英挺的青梅竹马开始感到不知所措。

迟钝的Q本人似乎毫无自觉,他在女生们眼中肯定是最有人气的。

只因身为他的青梅竹马,就有许多女孩委托驹子帮她们递情书。

不过她当然是委婉地拒绝了,自己可不想当好人当到那种程度。

「从他还没变帅之前,我就一直喜欢Q了!」

她甚至想对那些女孩这么说。

能将长久以来一直压抑着的心意传达给久远知道,或许是她最大的收获也说不定。夜鸟子一直相当强人所难,驹子虽然对她没有丝毫感谢之情,但从这方面而言,她可以算是两人的爱神邱比特。

那件事让许多人都受了伤,还烧掉了一整间教室。

虽然很对不起校方,不过幸亏没有人因而丧命,他们总算在一周内顺利地铲除了五只鬼。

驹子不仅出赛原本已几乎放弃的县大会,而且或许该归功于频繁与恶鬼们

竞速的关系,没想到竟然还得到了女子四百公尺障碍赛的优胜!

奋勇麘战的全国大赛成绩虽然惨不忍睹,不过再要求更多就太贪心了。

在击败五只鬼后,身上的刺青消失了,夜鸟子也不知去了哪儿。

感觉仿佛像昨天才刚发生过,却已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

她也经常跟三桥或久远讨论那时候的事情。

冷静下来想想,她也发现了几个在骚动之中没留心到的疑点。

譬如说,为什么鬼会像事先串通好般,每天轮流来一种呢?

夜鸟子又是怎么得知鬼之封印被破坏的事?

虽然她说以往都是连同依附的人一起斩除,但描绘日轮之阵的技巧会不会又太熟练了点?

还有,他们在分别之际得以窥见夜鸟子的模样。她的额上生着一对角,怎么看夜鸟子本身也都是鬼。那究竟又是怎么一回事?

还有另一件事……

这个疑问她并未告诉三桥和久远。这件事只有和夜鸟子共有身体的驹子知道吧,那种无法言喻的奇妙感受……

当久远宣言「想保护驹子」时,驹子高兴到几乎要跳了起来。

不过,更大的欢喜之情也同时在她的身旁爆发,那兴奋的感觉是来自于夜鸟子吗?

如果是这样,那么夜鸟子应该也对久远同样怀抱着特殊的心情。这是女人的直觉。

——不过啊,Q……

这么想吃橘子的话,直接说出来就好了嘛!

久远这种消极的性格实在令驹子干着急。

所以才会从初吻后,才迟迟无法更进一步。

「只要肯说出自己的心意就算全都给你也没关系啊,Q。」

驹子以眼神向久远如此倾诉后,将最后一片橘子扔进嘴里。

3三桥,吃掉了橘子。

三桥解决掉驹子带来的四颗橘子其中的三个之后,大为满足。

她从包包里拿出笔记型计算机,置于膝上。

「哇喔。不管再怎么喜欢,妳还真的把这么重的东西也一起带来啊,我来帮妳揉揉肩膀吧——顺便胸部也……乐意之至啊!Plerse——!!」

大家都已经习惯荒木性骚扰似的发言,要是一句句陪他起哄,那可是没完没了。三桥只是微微笑着,完全无视他的话语。

不久后,计算机屏幕上出现充满魄力的两只唐狮子。作为壁纸使用的是狩野永德的「唐狮子图屏风」。

每当看见牠们勇壮的身影,三桥的胸口便因怀念与寂寞而隐隐作痛。

最近三桥的研究对象大致上可分成两类:

第一种是式神。

在一个月前的恶鬼骚动之中,虽然只有一天,三桥的胸口曾寄宿了两只式神。

那是与唐狮子十分相似的式神——玉与虎。

三桥深深喜爱这两只式神,分离时难过得几乎要心碎了。

从那之后,对着镜子抚摸那对过度丰满的乳房成了她就寝前的习惯。当玉和虎还在这里时,她曾经就像这样跟牠们玩到忘了时间。

那些孩子们、所谓的式神究竟是什么呢?三桥如此心想。

光从外表而论,牠们是近似于现有生物的一种存在。

但是,牠们具有几项与其它生物不同的特征。

举例而言,牠们有着令人瞠目结舌的高智能,几乎能完全理解人类的语言。

无论平面与立体都能自由变化身体的能力,特别是化作刺青的生命形态,实在令人难以想像。

恐怕连进化的过程……如果有那种东西存在的话啦,也是相当独特的。

三桥在这一个月间,汲汲探寻并阅读有关式神的文献。

古今中外共有数百件目击案例。

不过,没有一件是确切存在的。很遗憾地,被称作式神或使魔的生物,只是人类凭空想像的产物。这就是结论。

「可是!」三桥真想大叫……

自己还记得那些孩子们带着兽臭的粗糙舌头,温暖而有分量。

小玉和小虎活着,高兴地在自己乳房的肌肤上活蹦乱跳。

这是千真万确的事,但是却没有任何能够证明的方法。

她不想让自己和那些孩子们共同度过、幸福又无可取代的时光被视为一场梦幻。她想在现实中为那些孩子们寻觅容身之处。

三桥甚至感受到,这就是自己的使命。

为了实现这个梦想,再度遇见夜鸟子「师父」并直接请益,绝对是最快的途径;但是她却完全无法掌握师父的行踪。

唯一的线索是师父说话的语调。她对方言不其熟悉,只有感觉到其中似乎混了些京都腔。

所以为了寻找线索,她在修学旅行中企划了「京都神秘之旅」,并找了驹子和久远一起。

——小玉、小虎,这世界上最可爱的孩子们。

三桥边在心中思念着两只式神,边链接上我的最爱中的网页。

而三桥另一个热衷的研究对象,就是关西地方的B级美食。

就在上个月,三桥家「御好亭三桥」召开了煎饼的新菜色审查会。

其中获得最高票,简称「波卡煎饼」的新菜色,是弟弟们只将弄碎的洋芋片加入现有面糊中,做成的半熟煎饼。

三桥实在不甘心自己绞尽脑汁的力作,输给了来历不明、看起来对身体有害无益的的食品添加物。

虽然没有表现在脸上,但她总觉得在受到招待的驹子和久远面前,这种结果实在很没面子。就算撇开不提好了,这也关系到身为姊姊的权威。

——在冬天的审查会上,一定要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三桥的心里悄悄燃起了雪耻的决心。

而且,地从以前就满在意一件事的……

关西出身的客人经常说「煎饼的原点可是在关西呀」这句话。

老实说,三桥从未吃过关西地方的煎饼。

所以在修学旅行中,她无论如何都想尝尝看,并设法获得灵感以作为这趟旅程的心得。为此爸爸除了零用钱以外,也给了她另一笔调查费用。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退路。要让御好亭三桥口味更进一步!这就是三桥家的誓愿。身为长女,她肩负着无法交代给弟弟们的重责大任。

……不过再怎么说,修学旅行只有三天两夜,能去的店实在有限。

此时,三桥所参考的是名为「B级美食探访in京都」的博客。

那里是身为京都人,却比正统京都料理更加喜爱京都B级美食的人们的情报交换处。着重内容、极少争论,气氛总是相当和谐。

管理人KOKUBO是找出日常生活乐趣的高手,其悠然的人品深受网络同好的喜爱。真要说来,三桥也是其中之一。

三桥相当中意这个博客,浏览与B级美食情报无关的其它京都当地信息,成了她每天的乐趣之一。

在新干线中,特地把笔记型计算机打开,也是为了看这个博客。

然而她今天所看到的,却是与温馨气氛相去甚远的消息。

话题是在京都南区发生、专挑年轻女性下手的连续杀人事件。

据说四位女性被害者都在还活着的时候,头部与手脚遭到了肢解。

而且事件现场的之一,似乎就在明天预计采访的寺院附近。

三桥连忙搜索京都新闻中的相关报导。

事件大约是从三周前开始的。

第一个事故现场在京都市山科区,被害者名叫葛城纪子(28)

接着是伏见区的平群未知可(19)

第三位则是宇治市的石川文(25)

第四个人的尸体在两天前被发现,也就是上周的星期六。

地点在名为向日市的偏僻竹林里。

被杀害的是出版公司的职员,桂木早枝(24)

……跟桂木同学一样的姓。三桥不由得为之屏息。

这一定是偶发事件。她重振精神,继续阅读新闻。

这起连续杀人事件,除了头部和手脚被活活肢解之外,似乎已确认了几个共同特征。

首先,四个人的身体都有某一部分仍未寻获。

不知为何,失踪的部位各异。最初的被害者是两臂,第二人是

双腿,第三人是躯体;前天被发现的桂木早枝,则是找不到头部。推论有可能是被犯人取走了。

第二点,便是遗体上除了肢解所造成的伤痕,还留下了咬啮的伤口。

其中甚至还有被啃食过的痕迹,那咬痕据说像是大型的灵长类动物。总之,不是野犬所为。假如不是动物园的食人黑猩猩逃了出来,那犯人几乎可以确定就是人类。

……再怎么美味,也没必要同类相残吧!

三桥深呼吸一口气,将清新的氧气送进头脑之后,继续往下看。

第三个特征,是在遗体上各自被刻上了一个汉字。

当她看到刻在四人身体上的文本时……

「咦!为什么!?」三桥不由得大叫出声。

驹子和久远被吓了一跳,转头望向她。

「妳怎么了,三桥?」

被驹子一问,三桥捂着嘴指向了计算机屏幕。

她知道自己手指正在颤抖,但就是无法停止。

「什么啊!这是!?」

连从隔壁望向屏幕的驹子都发出惊讶的叫声。

「……到底怎么了?妳们两个。叫那么大声,荒木都快被吵醒了。」

可能是过于早起吧,荒木半张开嘴流着口水,不知何时已进入梦乡。

好机会,三桥心想。她立即不假思索地将计算机屏幕转向了久远。

久远的双眼依序读着报导。

「咦——被杀害的人跟驹子同姓啊!哎,不过这应该是巧合吧?」

「……好啦,你先看后面的。」驹子小声地催促着他。

其后久远的目光停了下来,在报导提到刻在遗体上的四个文本处。

第一位被害者身上有「夜」,第二位是「鸟」……

把留在四具遗体上的文本排列起来,就变成这样——

夜、鸟、子、来。

「喂,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种地方会出现那家伙的名字……」

久远擡起脸来,只见驹子和三桥将食指立于嘴前。

「……荒木会被吵起来啦!」驹子说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久远也压低了嗓音。

「这谁知道啊,不是吗?」

然而,跟驹子的预期相反,三桥察觉到某一点。

「『夜鸟子』「来』了,可以这样解读吧?」

「啊,真的,可是,那也就表示……」

随口回应的驹子,中途的语调制得带有些紧张。

「难道……这些……会是夜鸟子做的吗?」

「喂喂,再怎么说,那家伙也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吧!」

虽然嘴里这么说,久远却是一副毫无自信的模样。

「可是,如果这四个人是被鬼附身,那师父说不定真的会……」

驹子似乎也无从反驳三桥的假设。连同被依附的人类一起斩除,既简单、确实,又省麻烦,夜鸟子曾这么说过,这句话连驹子本人也听得一清二楚。

但绝不是她。虽然没有根据,然而驹子和久远都直觉感到,犯人并非夜鸟子。

就连提出嫌疑的三桥,也不认为她所尊敬的师父夜鸟子会是犯人。

此时,驹子突然环抱自己的肩头,低下头去。

「夜鸟子来了……」驹子低声呢喃。

「就是啊,果然,是这样念的吧?」

「三桥,我不是那个意思啦……」

驹子拾起头,望向三桥。一侧的嘴角微微向上扬起。

「三桥啊,妳果然太过天真了。那并非是『来了』,而应读作『来吧』。有某人打算邀请吾啊!」

从驹子口中传出的,毋庸置疑正是相隔了一个月没听见的夜鸟子的声音!

4久远,反复说着『G』。

久远的脑中一片空白,一瞬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或者该说是不想明白。然而,三桥就不同了。

「师、师父……?好久不见——!」

她欣喜万分地叫着,把头埋进了隔壁驹子的胸前。

「呜哇~唔哇哇!」

驹子叫出声来,倒不是因为突然被三桥一把抱住,而是因为她左右的胸部,忽然活蹦乱跳地弹动了起来。

不住跳跃的大概是绘于胸前的唐狮子式神——玉和虎。可能是因为想念三桥而有所反应吧?看来在夜鸟子再度来临的同时,刺青上的式神们也随之复活了。

「大家看来都满有精神的嘛!」

驹子脸上仍带着困惑的神情,只有嘴角挂起淡淡的微笑。借由那张嘴说话的夜鸟子,声音仍旧沉稳到使人觉得不可思议,感受不到一丝一毫重逢的喜悦或腼腆。

现在,驹子的体内寄宿了两种不同的人格,就算能够理解,久远还是被这种不协调的感觉给乱了阵脚。相隔一个月,他再度感到头昏眼花。

「……我说啊,妳现在出现又打算做什么?」

对于久远的询问,驹子只能频频像说着「对呀、对呀」似地点着头。

不过,从她口中传出的却依然是夜鸟子的声音。

「斩鬼人,是靠斩除恶鬼吃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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