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序章(2/2)
这种奇妙的轻飘飘的感觉,犹如从工作中解放出来后的幸福感。
「那么,今天就奢侈点,点个稍微贵点的菜单……」
我为了享受比平时更豪华的晚餐而出了门。走在谁都不在、萤光灯明灭不定的路上,当到了楼梯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头晕目眩。
「——啊,完犊子的节奏。」
我的身体犹如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失去了力量,直接倒下了。
身体不听使唤,运气不好的是我现在正在楼梯前,正准备下楼梯。
楼梯急剧逼近眼前,视野也随之急剧地改变了景色。
虽然身体没有感到疼痛之类的感觉,但我好歹还是理解狠狠地滚落下来后,自身的状态很是危险。
「……这种……扑街……我……可不接受啊。」
难得的假期被老妹搞掉了,然后想着好不容易解放时,自己却又身负了很明显的重伤。不,说不准这是致命伤。
这么想到后,我莫名地——感到一肚子火。
在逐渐模糊的景色中,我看到了走马灯,以为终于完蛋了时——在最后的最后见到了从未见过的景色。
我看到了从漂浮于海面上空的大地。
行驶在空中的飞艇。
看到了想着蓝天白云——向着太阳伸出手的自己的身姿,然后意识变得模糊起来了。
◇
坡度平缓的堤坝上,高矮正适的青草郁郁葱葱。
从草丛间传来了小草们互相摩擦的声音,并漂来青草的香味。
躺在这种场所向太阳伸出手的我【利欧・冯・巴尔托法尔特】被激烈的心悸所袭。
不是因温暖的太阳而出汗,而是冷汗根本停不下来。
心脏痛苦地跳动着,不舒服的汗不断地冒出。
「什、什么啊?刚刚的。」
可能是因为我慌忙坐起身的缘故吧,绊在衣服的青草被随之拔地而起。然后随着风儿一吹,飞舞而去。
刚想着这风刮得好大时,一艘飞艇像是要把太阳藏起来一般,经过我的正上方,将我覆盖在它的影子之中。
那艘像长方形箱子般的木制飞艇,是定期访问领地的飞艇。
明明平常应该都是视其为司空见惯的,但今天看到它后却是双眼睁地大大的,丝毫隐藏不住心中的震惊。
犹如第一次见到一样的感觉。
我按住胸口,发现心脏还在强烈跳动着。粗壮的呼吸也平息不下来。
我站起来,朝飞艇前进的方向看过去,展现在那里的是一片大海。
要说有什么违和感的话,那就是看海的角度不同了。
「什么情况啊。为什么——」
我缓慢地移动脚步前进,却随即就摔倒了。
我确认下自己的身体,发现自己的手脚出奇的小。
明明这肯定就是我自己的身体,却莫名觉得很小,还真是不可思议的感觉。
比起在意这些来,更为重要是先确认情况。
我站起来向前行走,然后再慢慢地跑向海的方向。
心里乱糟糟的。
虽然觉得用孩子的脚花了不少时间,但总算到达了目的地。
从为了防止坠落而设置了的栅栏旁所看到的景色是一如往常的景色。
「是啊。和平常一样——岛漂浮在半空中。」
漂浮于海面之上的岛屿。
明明今天岛也漂浮着,然而我却不知道是该为此喜还是该悲。浮现在脑海中的印象明明是岛漂浮在海面之上。
明明这是不可能的,可我无论如何还是想确认一下。
从刚才开始就有哪里不对劲。
向太阳伸出手的瞬间所见到的影像,犹如一个人的一生。那是一名生活于并非此处的某个地方的男性的一生。
虽说没什么特别值得一提的经历,但尽管如此看起来还是很幸福。如果断言这是梦或幻觉的话,但那却又有着一种生动而又奇妙的现实感。
我明明见到了那男子的一生,但却想不起来他的名字。
我用双手摁住了头。
明明是如此鲜明的记忆,为什么却想不起名字呢?
有种将远胜于自己生活过的五年——五岁的自己所经验过的全部,在一瞬间内体验完——回想起来的感觉。
我搞不懂原因,原地坐了下去。有种像是至今为止的记忆与回想起来的记忆混杂在一起并摩擦起来的感觉。
我背靠着栅栏仰望着天空。
「……我……咱到底怎么了啊?」
我自己也不明白,这是在对谁发问。
◇
由于天黑了,所以我就回家了。
虽然我回想起自己是因为讨厌回家才逃出来躺在了堤坝上的,不过还是想在入夜前回去。
我下定决心回到家中后,发现父亲就在那儿等着。
他正在大门口前如金刚一样站着。
「你这个蠢儿子!」
当我被一个很大的拳头捶了头,泪眼汪汪地捂住脑袋时大门开了。
在门后看到的是我的母亲。
「总算是回来了。你啊,为什么老是在夫人过来的日子跑掉或做别的事啊。」
我的父亲【巴尔卡斯】是领主——男爵。
刚才突然出现在脑海中的贵族,都是些穿着优质的衣服,身材更纤细点的。亦或者是那种发福的,可是父亲他却是个肌肉发达留着胡须的彪汉。他穿着衬衫与茶色的裤子和长筒靴,看不出像是贵族。
母亲是小妾,名【琉糸】——是成为巴尔托法尔特家寄子的骑士家的女儿。
她也没有穿着礼服,而是穿着类似小镇亦或者村中女性穿的那种衣服。
我母亲所说的夫人则是父亲的正妻。
「非,非常……抱歉。」
是觉察到我的样子与平常有所不同吗?双亲带着微妙的表情把我带到了家里——并非宅邸而是仓库。
然后,一名穿着礼服的女性在打开的大门口处看向了这边。
她未从宅邸出来,不止于此还对我冷眼以待。
她身着礼服再用宝石装饰,身旁还有长男【路特亚特】与长女【梅尔瑟】在。
只有那两人才是夫人——也就是正妻的孩子。
在其后方站着一名身着西装的身材高挑的美型男性。这个耳朵很长的精灵看着我们,面露嘲笑。
「真是的,教育不彻底的孩子跟野兽没什么两样呢。」
该女性眯着眼睛,整理着头发,非常符合贵族女性这一印象。老哥与姐姐也与我不同,穿着花了很多钱的衣服。
母亲谢罪后,父亲便带着我走向了仓库。
在到仓库为止,父亲一直都是一副忍耐着的表情。
「……在仓库里反省去。饭等会会带过来的。」
我听他说完点了头后,发现仓库已经有先来的客人。
他是家中的次男,我的老哥【尼克斯】。
穿着和我差不多衣服的、大我两岁的二哥,正在灯光下读著书。看到我和父亲进来后他便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你也是笨呢。明明忍个几天她们就走了。」
看着把视线转回书上的二哥,父亲用手按住了头说。
「尼克斯,教利欧读书吧。」
虽然二哥露出了超级嫌恶的表情,但是还是把仓库中桌子上的空间腾出来把椅子放在了附近。
说着让我坐下后,又给出了忠告。
「睡着了就打醒你。」
见到我点了头后,父亲就走出仓库,回宅邸去。
只剩我们两个人后,二哥给了本连我都能看懂的书。
我打开这本不知被翻多少次、已经破旧不堪的书,发现里面到处都是涂鸦。
在仓库中。
我一边赶走聚集在灯光下的虫子,一边读著书。
感到少许不可
思议的感觉。
在我的脑中有未知的语言。它与我手里这本书上的文本截然不同。倒不如说,我感觉那边要更好用些。
我所苦恼之事被二哥当成了有什么不会读的单词。
「稍微自己想想吧。怎么想都不知道的话我再教你。」
时间静悄悄地流逝。
烦人的东西,或者说妨碍我看书的就只有聚集在光源处的虫子罢了。
「——我说啊,老哥。」
我的措辞让二哥少许吃惊了。
「老哥?你今天早上不还是喊哥哥的吗?」
虽然我慌忙地试图改口,但是二哥好像在心中找到了答案的样子。
「到了想逞能的时期吗?算了,我倒是无所谓啦。比起这来,你是有什么不明白的?」
我摇了摇头。
我在意的是我们的待遇。
对于迄今为止从未在意过的事情,疑问一个接个地浮现出来。
嫡男会被重视还是能明白的,但是为什么就只有我们会被丢到仓库了呢?除了我们也还有姐妹在啊。
明明如此,姐姐妹妹却不在仓库里。明明同样是侧室生下来的。
「为什么只有俺们呆在仓库里啊?」
「明明昨天还自称我的……。」二哥这般自言自语后,就放下书仰望着天花板。
「因为夫人她很讨厌咱们呀。」
「因为我们是老妈——是母亲的孩子吗?」
二哥抱着胳膊把手放于脑后,并将身体靠在了椅背上。
「你觉得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原因吗?虽然就算是侧室生的孩子,把女孩子丢在仓库的话,好像也还是会犹豫的就是了,但对待男的就是这样子了啦。」
以此为开端,二哥淡淡地说起了家里的状况。
不过与其是告知我,倒不如说感觉上是对我这个属于三男的弟弟发牢骚吧。
七岁的二哥似乎对诸多事物都抱有不满的样子。
巴尔托法尔特家是持有浮岛领地的家族。
只是,以前是准男爵家这一归类于骑士家的家族。虽说并非真正的贵族,但是姑且也还有领主的家世。作为骑士家好像过得还挺和平的样子。
之后随岁月流逝,逐渐发展,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岛上出现了寄子之家。还迎接了来当员上任的骑士,规模渐渐变大了起来。
领地内的整备得到推进,农田与工作也得以增加——这也意味着能够养得起的人口增加,就领地规模而言也勉强达到了男爵的规模。
……然后情况就被传达了上去。
接着【霍尔法特王国】的调查员就过来了。
似乎是祖父时代的事了,调查员把领地规模判断为与男爵家相当。调查员当场办理完晋升为男爵家的升爵手续,搞得祖父惊慌失措的不得了。毕竟他就没想过要成为男爵。
说到这里,出现在我脑海中的是,复苏了的记忆里的知识。
既然升爵了不是应该更高兴吗?而且,那是单凭领地规模就能简单决定的事情吗?那个就跟晋升一个样,不是更需要像是功勋——武勋之类的事物吗?我不禁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升爵不好吗?」
二哥好像也不大明白的样子,不过从父亲的样子上可以推测到并非喜事的样子。
「突然这么说的话也只能抱怨这很困扰呢。而且,一旦成为男爵家的话就会被要求做出与男爵家相对应的贡献。咱家这么穷也是因为这个啦。」
王国要求贵族做出合乎门第的贡献。
说起来,在因复苏的知识想起一件事。
勉强达到男爵家规模的家族与尚有余裕的男爵家。
有余裕的家族自然是没有问题,但是并非如此的家族会因贡献而苦恼。所以,好像也有就算领地规模与男爵家并肩了也默默地自称为准男爵家的情况。
总之,就是远方孤岛的乡下领主贵族变成了男爵。
父亲被要求做出与门第相符的言行举止,于是就陷入了必须得与身份高贵的女性结婚的状况。
但是,那个被称为夫人的女人平时就不在领地。
长男长女也只是偶尔来到领地。
「……老——父亲不是和夫人结婚了吗?为什么她平时不在领地啊?」
「对男爵家出生以上的女性来说这很普通的。真讨厌呢。要娶老婆的话,我绝对要娶准男爵以下的家族的媳妇。虽然身份高贵的女性也压根不会把我们看在眼里就是了。」
「那很普通?」
「你也趁现在好好学习吧。不然的话,以后到二十岁之前都没法结婚哦。还是没能在学院里结婚的话,就会直接被拉去当老女人的后夫啦。那很讨厌吧?」
……我丝毫掩饰不住惊讶。
虽然还有很多想打听的事,好比「学院」之类的……但我更在意的是后夫这词。一般来说不是女性成为后妻,或是得在被定死的年龄前结婚吗?
「那,那个,哥哥?」
「叫我老哥也行啦。比起这个来,还有什么事?」
「……一般来说不是男性才是家中的顶梁柱吗?话说,被强推给年上的女性是什么意思啊?」
二哥歪了歪头。
「就是字面意思啊。没能结婚的女性啊,被丈夫跑掉的女性啊,总之就是没有丈夫的女性。只有情人的话好像不够体面的样子。所以有很多招纳年轻男性当后夫的老女人和老婆婆。」
二哥非常淡定地如此回答了我的提问。
「一般来说不是男性的立场更高吗。」
苏醒的知识笼统地认为这种情况下男性的立场更强。但是,看样子不大对。
「女性更强势这点看到父亲就明白了吧。无法忤逆那家伙──夫人这点你也看到了吧。」
从把夫人称为那家伙又改口这点来看,二哥很讨厌夫人吧。
打听到了不得了的话题呢。
「总感觉你今天很怪啊。」
遭到二哥的怀疑,我在苦笑着的同时,把视线转向了书本,身上再次流起奇怪的汗。
好奇怪……怎么说呢,这个世界好奇怪。
或许是因为得到了奇怪的知识,对于这个世界的一切我只能感觉到违和感。
我暂时默默地读起了书。然后就回想起了二哥说的话。
与其说是有在哪里听说过,不如说他所说的事在苏醒的记忆中也有着相当强烈的印象。
「学院……霍尔法特王国?而且夫人的佣人是精灵?诶?难不成……」
我不断这么喃喃自语后,就被二哥骂吵死了。
「怎么了啊。」
「那,那个,那个西装男。那个精灵是夫人的爱人吧?」
由于我不知道对二哥要用怎么样的口气说话。所以语调还不怎么稳定。
二哥没有介意的样子,只是一副无语的样子。
「别问些理所应当的事啊。来,赶紧学习吧。」
亚人种——精灵是爱人,亦或说是待在身旁侍奉的佣人……这种情况我倒是知道。倒不如说我记得非常清楚。
我趴倒在桌子上。
「……这里,是那个乙女游戏的世界啊。」
浑浊的记忆与意识渐渐清晰起来。
同时,我也注意到这里是设置得超随意的乙女游戏。
二哥往我头上打了一记。
「别睡啊!我说你啊,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头被打到了吗?」
我擡起头看了眼二哥。
脸上浮现出抽搐的微笑,这让二哥惊得往后退了一点。
「怎,怎么了。」
「……老哥,世上充满了蛮不讲理呢。」
「啊,嗯,是这样呢。」
不知如何作答的二哥,像是跑路一般把视线转向了书本上,继续学习去了。
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会亲身体验异世界转生。
而且还是在剑与魔法的幻想世界……但是,我可没听说是女尊男卑的乙女游戏世界啊。
我用双手抱住了头。
「糟透了啊啊啊!」
看着如此大喊的我,二哥也发起了牢骚。
「搞什么啊!谁来让这货安静下来啊!」
我【利欧・冯・巴尔托法尔特】,是转生到了乙女游戏世界的原日本人。
……我倒是想转生在更普通的世界里啊。
可好死不死就是转生到了乙女游戏里……饶了我吧。